第二章 廟堂險逢神秘客

金劍驚雲 鬼谷子 第1頁,共2頁

魯班廟,一個破落的小廟,平時沒有香火。只有在魯班誕辰時,才會有幹木活的來熱鬧一番,所以養不住廟祝,倒是浪客孤人臨時悽身的好地方。

進大門是個小天井,迎面便是神殿,殿後有一列三開間的矮房,實際上是廟會臨時的廚房,院子倒是蠻寬敞的。

宮燕秋若無事地穿過神龕後的小門,踏入後院,目光掠處,心頭驀然一緊,房裡居然亮著燈火。他止往腳步,定了定神,目光透過本來就沒門扇的空框,心頭又是一震,瘸了一條腿的木桌上燃了支臘燭,桌上居然擺有酒食,桌邊坐了個蓬頭亂髮的怪人。

這怪人就是所謂可怕的殺手麼?他挪步走了過去,到了門框邊,這下可就看得真切了。

這怪人灰髮蓬亂,絡腮滿臉,鬚髮虯結在一起,看上去約莫是花甲上下的年齡,桌上一個瓦罈子,兩雙土碗,菜碟攤開,一大堆燒臘滷菜。

"你就是浪子?"怪人開了口,沒抬頭。

"不錯!"宮燕秋冷聲回答。

怪人抬起頭,兩道電炬似的目光。射到宮燕秋的臉上,可怕的目光,幾乎像是有形之物刺在臉上。

宮燕秋的心房微一收縮,步了進去。

"閣下是……"

"先別問,喝上幾碗再說。"聲音象是在敲破鑼,聽在耳裡使人感到渾身不自在,配上他的尊容和髒得相當可以的土布長衫,更教人感覺到怪。"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宮燕秋拉了拉長凳,在怪人對面坐下。

"倒酒!"怪人大剌剌地發話:"酒菜是我老人家的、地方是你的,你可以算作是主人,主人應該替客人倒酒,這道理你懂不?"宮燕秋連續轉了好幾個念頭,最後端起酒罐子倒滿了兩碗酒,暗忖:看你這老怪物要變什麼把戲?"這還象話!"怪人端起碗:"來,喝吧!"宮燕秋在春如兒家裡己喝過酒,根本已沒興致,但他還是舉碗照喝,一連陪怪人幹了三碗。

這不象是喝酒,彷彿是大熱天趕路渴極了在灌水。

第四碗倒上,怪人伸手抓菜吃。

宮燕秋沒動手,靜靜坐著,心裡在想:一點也不像紫薇所稱的可怕殺手,既來殺人,何必要帶酒菜來消遣,這當中有什麼蹊蹺不成了?他想不出來所以然。

"你不吃點菜?路很遠呢!"怪人嘴裡塞滿了滷菜,吐言不靈光,但還可以聽得出來。

路遠,這是什麼意思?宮燕秋淡淡地應道:"在下已經吃過了,你閣下自己用吧!"怪人不再言語,自顧自地吃喝。一口酒,一指頭菜,吃得有板有眼,似乎旁邊根本沒宮燕秋這個人存在。

宮燕秋相當不耐,但他忍住了,默坐著不吭聲,靜待下文。

好不容易等到罐底朝天,菜盡酒光,怪人用衣袖擦淨了口邊的酒漬菜渣,舔舔舌頭,伸了個懶腰,轉頭向外。

"都準備好了?"宮燕秋心中一動,他在跟誰說話?"一切齊備!"外面居然有應聲,但不見人。

宮燕秋的心驀然抽緊,但情況是一個謎。

"沒有疏漏?"怪人再問。

"五十丈方圓之內,抖得比毯子還乾淨,保證一隻蒼蠅也漏不進來。""很好!"怪人迴轉頭來,細眯眼望著宮燕秋,眼縫間露出的目光像一絲絲的銀泉,又像刺人的針,慢條斯理地開口道:"浪子,現在你可以說話了,心裡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出來,務必要讓你心安理得地上路。"最後一句話已顯露出了端倪,也證實了紫薇所傳的訊息不假,對方是蓄意殺人來的,只是對方的行徑太怪誕。

宮燕秋努力鎮定了一下心神。

"先請教閣下的稱呼!"宮燕秋開口問,手緊握著靠胯邊的劍柄。

"聽清楚,老夫武林判官,又叫神秘劊子手,專業就是殺人!"簡單的自我介紹,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的確令人入耳驚心。

"沒聽說過!"宮燕秋保持冷靜,事實上他真的是沒聽說過什麼"武林判官"、"神秘劊子手"的名號。

"你當然不會聽說過!"怪人雙目一張又眯了回去,就這一張的瞬間,像一蓬銀光乍射乍滅,接下去道:"劊子手行刑,從來沒失誤過,受刑人從沒漏網,而且四周戒備禁嚴,不怕被第三者窺探,故所以-武林判官-這名號,只有永不再開口的受刑人知道,不會傳出江湖,老夫也不希望它傳揚開來。"宮燕秋微微一笑,令人莫測高深的笑。"這麼說,閣下的光臨是要殺人?""一點不錯!"

"物件就是在下?"

"對!"

"哈!"

"浪子,在這個時辰,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怪人又張了一次眼,吐口氣道:"老夫執行過的受刑人,大部份在臨刑之前便已嚇得半死,少數的急怒發狂。像你這種表現還是頭一次碰到,你以為老夫是在開玩笑麼!""不,在下知道十分認真。"

"你不怕死?"

"怕死並不一定能活得了,身為武士,雙腳踏的是生死兩條路,不是生便是死,根本用不著放在心上!""有道理,也有意思,順便告訴你一點,受刑人臨刑前喝三碗酒,這是慣例,你聽說過?""唔!是聽說過。"宮燕秋暗暗一挫牙,想不到這怪人來殺人帶著酒食竟是這個用意,眉毛一挑,道:"太有意思了,閣下做事真是有規有矩,設想周到!""你還有什麼問題就快問吧?"

"只有一點,殺人的理由?"

"對,問得好,其實你不問老夫也會自動告訴你的。老夫行刑絕對是光明正大地執行,判你死刑的理由,是你不久前在南陽道上殺了天狗畢鵬,有這回事麼?""有這回事。"宮燕秋坦然承認,但心頭卻是大凜。自己不該大意報出名號,復仇使女紫薇就是因此而知道自己的來路,現在又是毀於大意。這是不可原諒的錯,說不定因此而誤了本身的大事。

心念之中,又道:"在下殺的是不可赦之人!"

"老夫不管這些,只是讓你明白被執行死刑的原因而已,老夫是武林判官,只受理江湖案件。""誰是苦主?"

"這點,老夫有義務保守當事人的秘密,也是規矩。""既然閣下的大名沒傳出江湖,當事人如何找上門,誰知道閣下是職業殺人者?""老夫的手下專門找當事人承接案件。"

"哦,原來如此。"

"時辰已到,你可以拔劍抵抗,這是老夫最公平之處,而且行刑完畢,會料理善後,絕不令受刑人拋屍露骨。這叫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說著,徐徐站起身來。

"哈哈哈哈!"宮燕秋忍不往笑出聲來。

一個以殺人為業的惡徒,居然也談惻隱之心,的確是滑天下之大稽,讓人笑掉牙。他起身離開桌子,站到有限的空間裡,面對怪人。

怪人順手抓起靠在桌邊酒杯口粗細的竹棍,那竹棍漆成紅色,看來很不順眼,難到這就是他殺人的利器?竹棍能擋利刃麼?愈是這樣,愈令宮燕秋加深戒心。

因為從目光中,他己看出這怪人功力到了某一極限,也許這支竹棍,勝過任何可怕的殺人利器。

"準備抵抗,先出劍,否則你毫無機會!"

"未見得!"

"後悔是你的事,老夫不能誤了時辰。"怪人橫起了竹棍,一抽,寒光耀眼,是一支劍身極窄的三利刃。

宮燕秋暗吃一驚,竹棍藏劍,這是想不到的事,竹棍本身代替了劍柄和劍鞘。

對方已亮兵刃,他不能不拔劍,左手微抬,右手抽劍。現在,他面臨一個重大的抉擇,如何用自己的劍?假使用普通劍法,等於是賭命,毫無制勝或自保的把握。要是施展獨門殺手,很可能會暴露身份來歷,後果之嚴重簡直不堪設想。那的確比死還要嚴重,死只是一條命,洩了身份而導致不良後果,那就死也不能瞑目了。

怪人亮出了一個架勢,完全脫離劍道常軌的架勢。

宮燕秋的心開始冷縮,從對方的古怪架勢,他意識到,無法以一般的劍術應付,那支細劍無法預測攻向什麼部位,似乎自己所有要害,都在對方控制之中,而自己無論是採取以攻應攻,或是絕對防守,都留有致命的空隙。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生死只限一念。

"快出手!"怪人催促。

"該不該施展殺手?"宮燕秋自問。

門風使燭光搖曳,劍身泛出的寒光跟著閃動。

生死關頭,他仍下不了決心。

如果僅是生死問題,他不會猶豫,也不會如此顧慮,主要是問題的嚴重遠超過死亡,而且他還不能現在死,他必須要活下去。

"浪子,限時已到!"怪人已準備出手。

宮燕秋猛一咬牙,作了決定,很可怕的決定:自己必須活下去,要活下去只有殺人,眼前面對的只有"武林判官"一個,掩了他的口,問題減輕了八分,如果不幸被他在倒地之前喝破,那只有狠下心腸對付他的手下。

心動意隨,手中劍斜斜向右上方揚起。

就在這生死即將見於一瞬的倏忽之間,一條人影撲到門邊,"砰"地一聲趴伏在門欄上,再不動了。

雙方本能地彈開,齊把目光掃向伏屍之人。

"啊!李貴……"怪人暴叫出聲。

趴在門欄上的是一箇中年人,背上在冒紅,由怪人這一聲暴叫,證明死者正是剛才在外面跟他應答的手下。

怪人彈身掠過死者到了院地中。

宮燕秋原地不動,想不到的意外,使他大為震驚。

"什麼人?"怪人喝問。

"你就是以殺人為業的-武林判官-?"一個女人的聲音反問。聲音很空洞,似近又遠,聽不出傳自什麼位置,彷彿發自虛無之間,又像是深山幽谷裡的回聲。

宮燕秋站到門欄邊,心裡忽然一動。

"不錯,你到底是誰?"怪人再問。

"復一仇一使女!"一字一頓,充滿了恐怖之情。

"復仇使女!"怪人的破嗓子變了調。

宮燕秋登時激動起來,應該想得到的,紫薇既然傳了這急訊,她便不可能袖手不管,她會是怪人的對手麼?她這一插手,使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了秘密,這是筆極大的人情,自己一向不願意接受別人的人情,但這一筆卻非領受不可。

"你敢現身面對老夫?"怪人又開口。

"我一向不面對活人!"

"什麼意思?""凡是我面對過的人物,全都長眠不起!"恐怖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天底下竟然有這等狠辣的女人。

怪人本是個恐怖的血腥人物,現在他碰到的是個比他還兇殘的人物,而且是個女人,這種情況。他連做夢也估不到。

"你不敢現身?"

"還不到時辰,換句話說,你的極限未到。"

"你以為用大話就可以打發老夫!"

"武林判官,這不是大話,你一共來了八名手下,對不對?他們已經結束了罪惡的生涯,到閻王殿懺悔去了,以後你得另行招兵買馬,一個人做不了這種買賣的。""你……"

"閣下可以請便了!"

"你跟浪子是一路?"

"不相干,復仇使女一向獨來獨往!"

"你會後悔跟老夫作對!"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言之過早。"怪人緘默了片刻,轉頭望了門框裡的宮燕秋一眼,片言不發,彈身掠牆而去。

宮燕秋鬆了口大氣,收起劍,先把堵在門欄上的屍體移開,然後站在院地中,等待復仇使女紫薇現身。

等了老半天毫無動靜,心裡不由嘀咕起來,紫薇莫非己離開了,她為什麼不跟自己照個面?難道她是跟蹤武林判官而去?轉念一想,似乎明白過來,剛剛她否認與自己有任何干連,如果她此刻現身,便拆穿了真面目,而且還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她定是這種想法。

他又想,武林判官今晚裁得夠慘,目的末達,還折損了八名手下,不用說,他此後與復仇使女定然是勢不兩立。

紫薇今晚殺人,可以說全是為了自己。

彼此是初識,而且是在極不友好的情況下認識,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星星在眨眼,房裡的燭光將殘。

經過這一折騰,宮燕秋已無睡意,再回房去也是窩囊,他考慮離開。

就在此刻,一條人影從牆頭飄落,很熟悉的身影。

宮燕秋精神大振,忙迎前一步,道:"紫薇……啊!復仇使女。"他想起了雙方的約定,互不稱名道姓:"我該向你說聲謝謝。"紫薇己到了宮燕秋身前。

"你謝我什麼?"

"緊要關頭的援手。"

"我……援手,什麼意思?我本來是要隨後趕到,因為急著辦一件事,所以耽誤了,現在才到,你……沒事?"目光掃向門側:"你擺平了對方?"宮燕秋怔住了。

這到底是什麼蹊蹺,她是故意否認剛才的事麼?"浪子,你怎麼啦?我一直擔心你不是這可怕人物的對手,還好,你的功力比我想像的要高出許多,居然能把他擺平!"紫薇目光連閃。

"晤!是!"宮燕秋含糊地應著,他想:紫薇如此做,必然另有用意,不能予以戳穿,否則會壞了她的事。

心念之間,轉了話題道:"你忙著辦什麼事"

"殺人!"語音很平淡,似乎殺人對她不算一回事。

"殺人,殺什麼人?"

"就是那兩個指認我在涼亭邊殺人的人。"

"哦!"宮燕秋為之心頭一窒。

他立即想到那兩名,一個絡腮鬍,另一個額有刀疤的漢子,她殺他倆是為了滅口,兩漢子一死,再沒人能指證他了。

紫薇橫挪了兩步,仔細望了望那具被宮燕秋移開的屍體,轉頭望著宮燕秋道:"你殺的不是-武林判官-,只是他的手下,是專門出面承攬生意的。"宮燕秋傻了眼,人明明是她殺的,她又再來這一招,否認了所有的事實,到底是為了什麼?通風報信是她,殺人解圍也是她,她不承認有她的理由,自己卻沒理由逼問她,倒是有件事無妨向她求證一下。

"有件事想請教。"

"別那麼客氣,說吧,我知道的就會告訴你。"她表現得很爽快。

"出面僱請-武林判官-殺我的是誰?"

"蒲青山。"

"蒲青山是誰?"

"南陽首富,開了十八家綢緞莊,七間當鋪,蒲財神的稱號遠近馳名,盡人皆知。天狗畢鵬是他的左右手,你砍了他的手,他能不報復麼?這一說你該明白了。"紫薇一口氣說出來,毫不遲滯,如數家珍。

"明是明白了。不過……"

"不過什麼?"

"對方怎麼會知道是我下的手?"

"嗨!你的記性太差,你在南陽道上殺天狗畢鵬之時,自報了名號,死人不會再開口,但活人卻有耳朵,當時在暗中除了我之外,難保沒有第三者,對不對?"宮燕秋啞了口,一時疏忽,貽害無窮,對自己的行動,影響太大了,如果當時有所警覺,只道號而不報名,便不致發生這麼嚴重的後果,現在追悔已遲。

"浪子,你像是很怕別人知道你的姓名?"

"不錯,這點我不否認。"對復仇使女紫薇,他沒有否認的必要,兩人是初識,但距離卻十分接近。

"為什麼?"紫薇逼緊一步問。

"對不起,這點我目前不告訴你。"想了想又接下去道:"江湖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比如你叫紫薇,沒姓,而你要我稱呼你復仇使女,這點可以作為我不能告訴你的最佳解釋。""很好的解釋!"紫薇笑了笑,"你的口才不賴。""好說。"

"對了,浪子,你為什麼要呆在這種鬼地方,不是為了沒錢住店吧?"略略一頓又道:"如果是為了囊中羞澀,我倒是可以……""你錯了!"宮燕秋急應:"因為我是浪子,隨遇而安,圖個逍遙自在,不喜歡住店,也不喜歡拘束。""說得好聽,真的是這樣麼?"

"信不信由你。"

"這倒是無關緊要,浪子,我鄭重警告你,你要時時小心提防,武林判官會不擇手段對付你,他絕不甘心忍受這蝕本生意的。""我明白!"

"嗯,那就好。"一個女人如果對某一個男人表示出關切,就等於說明了她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好感。

宮燕秋當然能體會得出來,但他儘量排斥這一絲意念,因為他早已暗下決心,在自己的大事未了之前,不談兒女私事。

同時,對方是心狠手辣的復仇使女,她野性的美,固然給人一種強烈的異樣感受,但她的作為,卻使人覺得可怖。

由此他想到集秀麗柔美於一身的春如兒,兩人對比明顯,各有千秋。

紫薇突然揚起頭道:"有人來了!"宮燕秋心中一動,傾耳聽去,果然牆外有了聲音,從聲音判斷,來的不止二人。

紫薇腳步一挪,道:"我們最好是不在一起,省得招惹無謂的麻煩。"說完,急彈身閃進矮房,動作相當利落,有如夜翔的蝙蝠。

宮燕秋心念急轉:紫薇避免兩人同時出現在別人眼前,顯然有她的道理,事實上,除了自己,還沒人知道她就是恐怖的人物復仇使女,唯一見過她真面目的兩個人已經被滅口,現在來的會否武林判官?¨心裡頭還沒轉完,來人已經出現。

三條人影,從神像後的小門步了出來,直到宮燕秋身前五丈之外才停住。

藉著矮屋門裡透出的微弱燭光,看出現身的一個是錦衣人,年紀三十開外,精悍之氣外溢,一接觸便使人感覺到他不是尋常人物。

另一個半百老者,瘦得像根竹竿,一襲灰衫像是掛在衣架子上,再一個留有山羊鬍的老者,宮燕秋認識,正是谷家的二總管三人的出現,使宮燕秋大感意外。

"這裡也有一個!"錦衣人指了指門邊的屍體,"二總管,看看是什麼人。"瘦如竹竿的老者步了過去,仔細翻檢了一下屍體,口裡"咦!"了一聲,轉回身來道:"此人……屬下似乎在那裡見過!"宮燕秋微感一震,這錦衣人難道就是襄陽之霸谷大公子?不然這老者不會自稱屬下,想不到他會親自出馬,看來事情不簡單。

"想想看,死者到底是誰!"錦衣人吩咐。

"哦!屬下想起來了,兩個月前在碼頭上見過,當時盤問他的來路,他自稱叫蕭天保,是個經紀人!""牙客?""是的。"宮燕秋心裡明白,實際上死者是做殺人買賣的經紀人,專門出面,替"武林判官"招攬生意,這點紫薇曾經說過。

錦衣人的的目光轉投在宮燕秋面上。

"你叫浪子?""在下正是。""廟裡廟外的人全是你殺的!"宮燕秋心裡疾忖:這批"武林判官"的手下是紫薇下的手,她替自己解了圍,使自己免於露底,絕不能抖出她的名頭,自己代她承擔了吧!想著,淡淡地道:"不錯,是在下做的。""殺人的理由是什麼?"錦衣人目光閃了一下。

"為了不被殺。""死者都是什麼來路?""不知道!""浪子,你回答得挺乾脆的。"錦衣人語帶不屑,"從死者陳屍的位置看來,是有計劃地包圍往這小廟,封鎖了所有通道。

說他們找上了你是為了財,看樣子你不具備這資格,除非你暗中有令江湖人眼紅的東西。如果說是為了恩怨,你沒有不認識對方的道理,對不對?""很對,可惜只是揣測,不是事實。"宮燕秋冷冷地回答。

反正已經頂上了就頂到底,如果扯出真相,勢必又牽出天狗畢鵬的命案,問題就複雜了。

心念幾轉之後,反問道:"閣下一行找到了魯班廟,為的就是這幾個人的被殺?""這是巧碰上,找你另有原因。""噢!請教!""二總管,你告訴他。"錦衣人朝山羊鬍老者比了個手勢,看上去,這襄陽之霸倒是派頭十足。氣焰迫人。

二總管挪了挪腳步。

"浪子,你剛剛已經承認殺人!""不錯!"宮燕秋硬起頭皮回答,他當然不能改口。

"你跟復仇使女是什麼關係?""毫無關係可言!""浪子,你想賴也不成,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據?"宮燕秋心弦立時崩緊。

"對,你聽著,南陽王家血案,復仇使女在現場留了血字,誰是兇手已是不爭的事實,而天狗畢鵬是到王家作客,你在半路上就殺了他,承認麼?"二總管語意咄咄逼人,彷彿法官在庭上對罪犯宣示案情。

"在下不否認殺死畢鵬,殺他的理由是,他向一對年輕夫妻下毒手,而那女的是個孕婦,這種暴行天理難容,扯不上覆仇使女。""不必狡辯,聽下去!"二總管撫了撫山羊鬍,目光似冷電般一閃,聲音沉了下去:"復仇使女到了本地之後,三個尼姑加上本府五弟子,一共是八條人命,再加上今晚的,足足一十六條,半個時辰前,老夫等得到密報,有個神秘女子在這一帶出現。果然又發現了血案。死者有個共同的特徵,差不多全是背心或肋下挨刀,現在你又在當場,還有什麼話說!"-只一句話,碰巧!"-哈哈哈哈!錦衣人大笑一聲,陰陰地道:"浪子,天底下沒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巧事,如果說有。便是碰上你,一句話,你必須交代出你自己和復仇使女的來路,清清楚楚地交代出來。"-如果在下不說呢!"-區區不喜歡聽這個字。""事實如此,閣下不喜歡也得聽。"三總管瘦如竹竿的身軀晃了晃,開口道:"二先生,依屬下看,把人帶回去慢慢問,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會承認的,問下去是浪費時間。"宮燕秋心中一動,這錦衣人並非谷大公子,二先生這稱呼很怪,只有一點可以認定,他在谷家的位份不低。

二先生抬了抬手,表示同意三總管的意見。

枯瘦的身形一晃,三總管伸出鳥爪似的手,抓向宮燕秋,其詭異的手法,使人有無法抗拒之感。

宮燕秋手中連鞘劍劃了一個圈,很玄妙的守勢,不管對手抓向什麼部位,都在圓圈控制之中,而且守中又帶著攻,手臂如被切中,非報廢不可。

三總管並非泛泛之輩,中途抽手,改抓為劈,恰恰在圓圈劃過的瞬間,快如電閃,就只差那麼一絲絲。

宮燕秋無法重複原式,急切裡來了個脫袍讓位,身形暴縮,避過了這一掌,劍已離鞘,猛覺風聲有異,本能地朝側後揮劍。

同一時間,三總管又拍出一掌,宮燕秋以劍鞘橫切,抗拒對方,與拔劍像是一個必然的連續動作。

"當!"地一聲,二總管劍被擋開。

三總管的一掌也告落空。

就這麼一丁點餘裕,宮燕秋己取好架勢。

三總管也亮了劍與二總管的劍呈犄角之勢。

宮燕秋在春如兒的家門口曾經領教過二總管的劍法,三總管諒來也不是庸手,他又面臨一個痛苦的場面,如果不用獨門殺手,很難應付這兩支劍。

但獨門殺手又絕對不能展露,除非能封往這三張活口,可是他考慮到暗中也許另有眼睛,問題便嚴重了。

二先生沒有行動的跡象。

兩支劍攻出,拔尖的劍術,驚人的攻擊。

宮燕秋猛挫牙,全力抗拒,左臂和右肩同時一麻,劍是被擋開了,但他已受了傷,暫時的一頓,他明白,如果不用獨門殺手,很難逃過對方的第二次攻擊。

主意還沒拿定,兩支劍又以駭電之勢攻到,他忘命的揮劍抵擋,仍然不使出殺手。

一支劍被擋開,另一支劍卻劃過左上胸,劇痛使他打了個踉蹌,持劍的手腕一緊,已被二先生扣住。

不知二先生是如何出的手,反正己被制住了,這瞬間,他的呼吸一窒,血行也告停止。

三總管迅捷地反扭住宮燕秋的左臂。

二先生鬆開了手。

宮燕秋在昏亂中回過神來,後悔不用殺手已經晚了,他很清楚,不殺人就被人殺的道理,然而他的顧忌太大,很難把握這原則。

"帶走!"二先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且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場者的目光循聲投注過去,在牆角落有個女人的身影,沒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彷彿她本來就站在那裡。

夜色很濃,角落裡更暗,但從模糊的形象,可以看出是個蒙面女子。

宮燕秋已意識到是誰。

"什麼人?"二先生喝問。

"復仇使女!"刺人耳膜的三個字。

宮燕秋心頭一動,不像是紫薇的聲音,想來她是故意改變聲調。

她剛才不久避入矮房,眼前的情況使她不得不現身,她蒙了面,目的當然是不想被人看到她的真面目,她現了身,情況將變成什麼樣?二先生打了個哈哈道:"復仇使女,你終於露面了,怎麼樣,你的男伴在我們手中,可以好好談上一談麼?"復仇使女淡淡地道:"你錯了!他不是我的男伴,他的死活跟我無關。我不是為了他才出面的。"宮燕秋窒了窒,紫薇為什麼要這麼說?二先生"噢"了一聲道:"那你為何出面?"復仇使女道:"告訴你們一個你們極想知道的秘密。"□□□□復仇使女語出驚人,她之所以主動現身,是為了要告訴谷大公子方面的人一個秘密,這真出人意料之外。

二先生和兩名總管六隻眼睛同時放大。

宮燕秋猜不透紫薇想玩什麼花樣,但他相信,她主動現身是因為自己失手被擒,她所謂自己的生死與她無關,當然是句故意淆人耳目的話。

二先生挪動腳步,想迫近些,剛一動,復仇使女就立即警告道:"不許動,就在原地說話。"二先生只好止步不動,踏出去的半步也收了回來。

復仇使女,是目前江湖上最恐怖的人物。

她之現身,使得現場的氣氛變得詭譎和緊張,使人產生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她的名號意味著死亡與血腥。

二總管像突地想起什麼似的說:"二先生,我們派在外面的四名警戒……"二先生還沒反應,復仇使女就說:"放心,今晚我不殺人,不過他們暫時不能活動。"言下之意,四名留在廟外的警衛已被她制住了。

"復仇使女!"二先生開了口,"容區區先問兩句話可以麼?""嘴長在你身上,當然可以!""你跟浪子真的不相干?"-我說一不二,已經宣告過了。""再問一句話,南陽王府血案是你所為?""不錯!""殺人的理由是什麼?""你說過只問兩句,這是第三句,本人不回答。""這…"二先生窒了一窒,好!現在你說,要告訴區區什麼秘密?"你們出動這麼多高手,是為了一件強盜殺人案,對不對?"距離不遠,但聲音卻像自空中傳來,空洞飄渺。

"不錯,你怎麼會……"二先生突然激動起來。

"索性明白告訴你,你們派出大總管前往南陽,向天狗畢鵬接取一樣東西,他們在中途會合,東西也已到了你們大總管之手,就在雙方將要分手的時候,突然遭遇三個人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