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散花女俠 梁羽生 第1頁,共1頁

於承珠道:「好,那麼咱們就來一個賭賽。」大漠神狼道:「怎麼賭?」於承珠道:「我娩劃比劃,你不是嘲笑我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嗎?你不是想搶一把寶劍嗎?好,你若勝得了我,我手中的寶劍奉送;你若給我打敗了呢,我問你一句,你答我一句,不許有半句胡言。」大漠神狼哈哈大笑道:「你這小姑娘與我比劃!你究竟是什麼人?若是這位大和尚要與我比劃,那還有可說。你與我比劃?哈吃,俺大漠神狼雖然有時也不講理,卻還不至於欺負小姑娘!」於承珠冷笑道:「這位大師氣力比你大得多,你與他動手,不過十招,必然送命,哪還怎能與我賭賽?你敢瞧不起我,我看你空有一身蠻力,武術上頭,也還稀鬆得很呢!不是我有話問你,我還真不屑於與你賭賽!」

大漠神狼幼遇異人,在內功、掌法和兵刃上都有精深的造詣。在漠外橫行二十餘年未遇敵手,聽於承珠譏笑他「空有一身蠻力」,氣得哇哇大叫,道:「好,你這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待我搶了你的寶劍再與這和尚比劃。」這伸氣好似於承珠不堪一擊,潮音和尚叫道:「喂,承珠,你不要重傷了他,待會兒留與我消遣消遣!」針鋒相對,更是不把大漠神狼放在眼內!

大漠神狼一聲怪叫,雙臂箕張,向於承珠便是一撲,與他同來的那個褚玄叫道:「你的狼牙棒在這兒!」示意叫他不可空手,話聲未了,只見金光一閃,於承珠反手一朵金花,打中了褚玄的腿彎穴道,褚玄「咕咚」一聲,跌倒地上,爬不起來,但那狼牙棒已是脫手飛出,於承珠搶先一步,把狼牙棒接到手中,冷笑道:「饒你一命,留你在這兒做個證人。大漠神狼,我豈能欺你空手,這狼牙棒你拿去吧!」

大漠神狼那一撲快逾飄風,給於承珠輕輕閃開,已是吃了一驚,這時又見她搶先接了狼牙棒,未曾動手,在輕功上頭已是把自己壓下去了,不禁面紅耳赤!

欲待不接,但見面前人影一晃,於承珠倒持棒柄,已戮到了自己的胸前,正對著命脈要穴,大漠神狼怕她驟下毒手,橫掌一封,左手一勾,於承珠格格一笑,掌心一放,那狼牙棒到了大漠神狼手上。

於承珠叫道:「好,咱們手中都有了兵器,誰也沒有多佔便宜,你留神接招吧!」青冥劍揚空一閃,唰唰兩劍,左刺「章門穴」,右刺「環跳穴」,劍光瓢閃,兩劍連環,幾乎是左右兩方,同時並刺!大漠神狼叫道:「好,怪不得你敢誇大口,你的劍法在那小子之上!」狼牙棒一封一磕,呼呼帶風,他的狼牙棒堅逾精鋼,一百零八手棒法也都是陽剛手法,一棒打出,力逾千斤,縱遇寶劍,亦無所懼。

於承珠卻並不與他硬接,使出穿花繞樹的身法,反手一繞,有如蜻蜒點水,倏地已翻出狼牙棒威力所及的圈子,大漠神狼喝道:「怎麼不敢接招?」話聲未了,只聽得颯颯連聲,於承珠唰地一劍,又到了大漠神狠背後,劍尖堪堪刺到!大漠神狼亦非弱者,猛地「怪蟒翻身」,風馳電掣般直轉過來,一招「金鵬展翅」用足力量,提起狼牙棒便往於承珠的劍身硬砸,豈知又是一棒落空,只見青光一繞,於承珠倏進倏退,轉眼之間,又從他的左側攻上。

於承珠這「穿花繞樹」身法乃是武林僅見的一種上乘輕功,在茶亭中搏鬥,尤其佔了便宜,端的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饒是大漠神狼遮攔得當,也接連遇了好幾次險招!

只聽得「轟」的一聲,大漠神狼一棒打去,打不中於承珠,卻又打碎了一張桌子,那老婆婆心痛之極,亂叫亂罵。大漠神狼飛身一躍,跳過欄杆,反子一招,叫道:「往外面打去!」於承珠道:「好,總之叫你輸得心服!」飛身一掠,如影隨形,劍尖又點到了大漠神狼的背心。

大漠神狼這時學得乖了,身形一轉,大棒掄圓,上一個「雪花蓋頂」,下一個「枯樹盤根」,將全身遮得個風雨不透,但於承珠溜滑之極,仍是一味和他遊鬥,見隙即攻,這一來,大漠神狼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鬥了一百來招,漸漸給於承珠累得有些氣喘!

鐵鏡心憑欄觀戰,見於承珠劍法精妙如斯,比起初見之時,已不知高明多少!他起初給大漠神狼說他不及於承珠,心中本來不服,這時不由得自愧不如!

於承珠一是心中暗暗疑惑,想道:「這大漠神狼的武功雖然不弱,看來卻尚非雲鳳姐姐的對手,凌雲鳳的劍法是霍天都傳授的,這大漠神狼豈能傷得了霍天都?而且這人雖然蠻不講理,也還不似個窮兇極惡之人。」忽聽得潮音和尚叫道:「喂,你別把他累死了,我還要與他消遣消遣呢!」於承珠笑道:「好,那麼我在三招之內,將他打得跪地求饒,也便是了!」

大漠神狼氣得哇哇大叫,狼牙棒一招「雷電交鋒」,登時好像有數十條杆棒同時舞起,在周圍布起了一道鐵壁銅牆,大怒喝道:「好,看你如何在三招之內將我打倒,除非我是死人!」於承珠笑道:「休要惱怒,仔細接招!」身形一晃,青冥寶劍信手一揮,光芒暴長,竟從千層棒影中直穿而入,大漠神狼心道:「你要和我硬碰,那是找死。」運足內力,大捧一蕩,陡然間忽見面前金光疾閃,大漠神狼叫道:「你這女娃娃花樣真多!」狼牙棒左起右落,揮了一個圓弧,將於承珠所發的三朵金花全都震飛。哈哈笑道:「你發暗器,我亦不懼!」說時遲,那時快,於承珠又是唰的一劍刺到,左手一揚,五朵金花隨著劍光齊至,大漠神狼舞棒防身,只聽得「唰」的一聲,一朵金花已從他的頭頂掠過,削去了一片頭皮,大漠神狼武功雖高,但同時抵擋寶劍金花,不免顧此失彼。大漠神狼嚇了一跳,但心中仍然想道:「只剩一招,我用全力抵擋她的暗器,閃開她的劍招也便是了。」心念方動,於承珠嬌叱一聲,用「天女散花」手法,一大把金花撤了出去,大漠神狼仍用前法,舞棒防身,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這一把金花全都給他震得四處飛做,大漠神狼哈哈笑道:「三招滿了,如何?」笑聲未歇,那給他震得四處飛散的十幾朵金花忽然掉頭飛回,大漠神狼防不及防,再舞棒來遮攔時,內勁已是比前減弱,被一朵金花正正打中了腿彎的「環跳穴」,登時雙腿痠麻,不由自主地「卜通」跪下。原來於承珠的金花暗器有各種不同的手法,這一次她暗中運用了回力,大漠神狼卻還是照舊法防禦,這便著了道兒。

於承珠笑道:「如何?我說三招,實際只是用了兩招半呢!」大漠神狼自己解了穴道,一躍而起,心中尚是未服,但卻無可奈何,於承珠冷笑道:「看你的神氣,似乎不是硬碰硬地贏了你,你還是不肯心服口服!你自恃力大,敢和這位大師再賭賽一下嗎?」大漠神狼叫道:「正要領教,我若再輸,從此迴轉漠北,永不再到中原。」

潮音和尚道:「你打累了,歇一歇吧。再說你毀壞了這位老婆婆的東西,也該先結一結帳,小本生意,她可賠不起呀。」大漠神狼怒道:「你這禿驢敢小覷我!」摸出一錠大銀,啪地一擲,那錠銀子陷入桌中,大漠神狼道:「這總夠賠了吧,好,咱們現在就賽一下力氣。」潮音和尚輕輕一拍,那錠銀子從桌中間跳了出來。潮音和尚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就比?好,但我也不好佔你的便宜,這樣——」隨手把禪杖往地下一插,單手扶著杖頭,續道:「你雙手來扳,扳得動半分半毫,就算你贏!」大漠神狼怒極,道:「我何須雙手?」「呼」的一掌掃去,那禪杖紋絲不動,反而有一股大力反震回來,大漠神狼的鐵掌也幾乎給震得拗折!

潮音和尚笑道:「還是雙手齊來的好!」大漠神狼面紅耳赤,站了個樁,運足內力,雙手來扳,有如蜻蜒撼柱,哪裡扳得它動。潮音和尚道:「你再用力,就要受內傷了,看你也是一條好漢,讓你去吧!」禪杖輕輕一顫,大漠神狼一跤跌倒,老羞成怒,拾起了狼牙棒喝道:「總得見過真章!」潮音和尚搖頭笑道:「好勇鬥狠,真是無可救藥,饒了你你還未知。」隨手一抓,將大漠神狼的狼牙棒劈手奪過,大漠神狼一身武功,竟然躲閃不開。但見潮音和尚將那根狼牙棒擱在膝上,用力一拗,那根精鐵大捧登時彎曲如環,潮音和尚哈哈一笑,隨手一擲,拗曲的鐵環沒入地中,蹤跡不見。

大漠神狼氣沮神傷,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自負一身神力,比起這和尚來,卻有如螢火之比月亮,不由得嘆了口氣道:「好,你有什麼話?問吧!」

於承珠道:「有一個霍天都,可是你把他害了?」大漠神狼道:「什麼霍天都?俺不認得!」於承珠大喜,道:「你真不認得?」心中尚有懷疑,又問道:「郝雲臺可是你的朋友?」大漠神狼道:「這倒不錯,」於承珠道:「是你要他們去找凌雲鳳的麼?」大漠神狼道:「是他們自己去我的。」於承珠道:「你可知道他們為何要去找凌雲鳳?」大漠神狼道道:「郝雲臺和我做樁買賣。」於承珠道:「什麼買賣?」大漠神狼道:「我得了一本劍譜,甚是奧妙,我看不懂,與郝雲臺他們參詳,他說這是各種劍譜的精華,若將那十幾部劍譜都找齊了,再精研這部劍譜,不難創出天下獨步的劍法!我說,哪能去找齊這許多劍譜?郝雲臺認得漢字,他說劍譜後面所記,那十幾部劍譜都在一個名喚凌雲鳳的女子手中,這女子他恰好認得。因此他便要和我做這樁買賣,由他去找凌雲鳳找齊那些劍譜,再來與我同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