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子立刻飛跑,於承珠轉眼就趕過了他,道:「喂,小虎子,怎麼引法?咱們商量商量。」小虎子眨眨眼睛,道:「這還不容易,你隨我來。」說得極為神氣,竟似胸中早有成竹。於承珠正想說話,抬眼一看,只見山腳已現出兩條人影。正是:
初生之犢不畏虎,將門之後非凡童。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正文第八回
這兩人穿的都是黃絹長袍,搭著白綢披肩,束有頭巾,高鼻深目,一看就知是阿拉伯人。更妙的是兩人不但一般打扮,面目也完全一樣,只是一個缺了左耳,一個缺了右耳,小虎子笑道:「妙呵,妙呵,我看這兩個怪人也是和我的兩位師父一般,乃是雙生兄弟。兩對雙生兄弟做大對頭,真是天造地設,妙不可言。」西洞庭山雖不甚高,但從山腳來至山腰,亦有數十丈,而且山路迂迴,果林遮道,少說也得走半個時辰,也不見這兩人作勢奔跑,竟是晃眼之間,就到了半山,小虎子話剛說完,兩人已到了石陣左邊的山坳,看他們所走的方向,不必經過石陣,便可上山。於承珠甚是著急,小虎子道:「好,我引他們,你的金花暗器可要發得合時。我去也。」跑到果林中,抱著一棵批把樹,迅即揉升樹頂,於承珠不知道小虎子打的是什麼主意,但知道他鬼怪精靈,必有古怪的法子,便在小虎子附近數丈之地理伏。
轉眼之間,那兩個人已走入果林,以這二人的武功,當然知道林中有人,但見樹頂上是個小孩子,卻是不以為意,只當是想偷摘批把果的頑童,兩人邊走邊談,說的是嘰哩咕嚕的阿拉伯話,於承珠一句也聽不懂,只見他們剛剛走到小虎子那棵枇杷樹下,兩人低頭說話,小虎子忽然拉開褲子,撒下一泡尿來。
兩人吃了一驚,飛身一躍,左右分開,臉上已濺了幾點尿珠,臭味攻心,兩人勃然大怒,喝道:「小頑皮,想找死麼?」說的竟然是中國話。這兩個怪人一揮左掌,一揮右掌,在距離枇杷樹二丈開外,就發出劈空掌來!
只聽得呼呼兩聲,楷杷果紛落如雨,樹上枝葉籟簇搖落,就如颳大風一般,樹身也搖動了一下,於承珠見這威勢,亦是驚心,立刻將扣在兩手手心的金花暗器,一齊發出,每邊六朵,各奔一個怪人。
六朵金花,打的都是要害穴道,端的非同小可,那兩個怪人「咦」了一聲,只見兩兄弟動作如一,一個向左跳起,一個向右跳起,各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打橫一撈,各自替對方接了那六朵打穴金花,於承珠的金花暗器,周圍長著稜角,可以割破皮肉,這兩個怪人竟是毫不顧忌,一抄就全都抄入掌中,磔磔怪笑,再張開手時,只見金花都已被他們捏得變成粉屑,就如灑下了一蓬金光閃閃的金砂!
只見小虎子在枝葉果子紛飛的當中,一個筋斗衝了下來,立刻飛跑。原來這兩個怪人見小虎子是個頑童,雖然惱怒,卻也不想致他於死,所以劈空掌只用了三成力量,打算將他震落地上,再行責罵。要不然小虎子哪還有命在。
那兩個阿拉伯怪人是一對孿生兄弟,大哥名叫阿薩瑪,二哥名叫阿合瑪,是伊朗王子所供養的兩位國師,足跡遍及歐亞,這次為了一件伊朗的宮闈奇案與黑白摩訶兄弟有關,其中還牽涉了一件盜寶案,兩兄弟追蹤黑白摩訶,從伊朗追至印度,從印度追至中國,黑白摩訶勝不了他們,他們也拿不住黑白摩訶,雙方武功在伯仲之間,萬里追蹤,兀是分不出勝負。這兩兄弟也像黑白摩訶一樣,武功甚雜,學兼歐亞,他們的劈空掌便兼具有阿拉伯的外功和西藏密宗的柔功,掌力剛柔相濟,收發自如,非同小可,兩兄弟見小虎於是個頑童,這一劈空掌只用了三成力量,滿以為小虎子必定給掌刀劈暈,哪知小虎子從樹上一個筋斗倒翻下來,居然還能奔跑,倒是大出他們兄弟意料之外。怔了一怔,又給於承珠的金花暗器阻了一阻,霎眼之間,小虎子已在於承珠掩護之下,逃出了二三十丈之地。
阿薩瑪一聲怪笑,用阿拉伯語對兄弟道:「哈,想不到在這裡居然有這樣本事的娃娃,我要那個大的,你要那個小的。」他的意思是想收於承珠與小虎子為徒,阿合瑪應了一聲,兩兄弟心意如一,腳尖一點,倏地掠出了六七丈,各揮右掌,發出了五成掌力,於承珠正在奔跑,陡覺背後勁風疾撲,腳步一滑,稍稍避開,距離雖遠,上身仍不由自己地晃了兩晃,阿薩瑪掌力加強,見於承珠仍然不倒,更是詫異,腳尖一點,又飛出六七丈地,猛地雙掌齊發,用了八成力量;論於承珠的功力,若然給阿薩瑪的掌力直接打到身上,那自然是抵擋不住,但劈空掌力,即算練到止上的境界,也和對敵時直接相觸的實際掌力有所距離,何況還隔著十餘丈地,於承珠聽風審力,自問還支援得住,但小虎子卻抵受不了,好個於承珠,不愧是張丹楓夫婦的愛徒,機警之極,阿薩瑪掌力一發,她陡地使個「二鶴沖天」之勢,順手將小虎子抓了起來,躍起二丈來高,奮力一揮,叫道:「站穩了!」掌風呼的一聲,從她腳下掠過,幾乎就在這一瞬之間,小虎子已給她擲入石陣。
阿合瑪跟蹤追到,於承珠前腳已跨入陣中,回頭笑道:「好不要臉,欺負孩子。」阿薩瑪道:「你拜我們為師,有你的造化。」於承珠道:「你有什麼本領,要收我為徒?」阿薩瑪伸手一抓,於承珠反手一劍,寒光疾起,劍鋒一顫,分刺阿薩瑪胸口的「璇璣穴」和脅下的「關元穴」,正是百變玄機劍法中的一個殺手絕招,更兼用了全力,那自然不是她刺黑白摩訶之時,心存顧忌所比的。
阿薩瑪見她出劍如風,變幻無方,也不禁微微一驚,想不到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竟然有這樣精妙的劍法,倒也不敢怠慢,看劍光殺到,立即前身一傾,伸指一彈,左手打橫一撈,只聽得「錚」的一聲,於承珠的青冥寶劍竟然給他彈得幾乎脫手飛去。他這一彈一撈乃是阿拉伯的摔跤時所用的擒拿術,於承珠本來避不開,但她機靈之極,這一劍實是以進為退,被他一彈之後,立刻借力反躍,並不前攻,反而後退,阿薩瑪撈了個空,身子撲入石陣,阿合瑪跟著也進來了。
這石陣乃是彭和尚當年接著諸葛武候的遺法所布,分成休、生、傷、杜、死、景、驚、開八門,一入陣中,千門萬戶,若非熟知陣法,走出生門,即算有多大本領,也走不出,阿薩瑪兄弟,不知所以,在亂石堆中,繞來繞去,但見於承珠與小虎子在陣中忽隱忽現,東斫一刀,西刺一劍,撲上去抓時,忽然又不見了他們的蹤跡,霎眼之間,他們又從斜刺或者背後殺來,倆兄弟雖然不懼受傷,但卻也給他們弄得頭昏眼花,越來越深入石陣。
阿薩瑪心中一凜,對兄弟道:「咱們找的是黑白摩訶這兩個老怪物,何苦與這兩個小傢伙糾纏。」各出一掌護身,尋覓退路。小虎子扮了一個鬼臉,叫道:「你們又說要收我為徙,我就在這裡,你們怎樣又不敢來了,師父也怕徒弟麼?」阿薩瑪兄弟給他一激,回身反撲,小虎子一跳就跳到了於承珠旁邊,跟著她轉了幾轉,阿薩瑪兄弟跟著亂轉,越陷越深,竟然給他們引入了死門。阿薩瑪漸覺心煩意躁,小虎子、於承珠不住地發言冷誚,阿合瑪大怒,雙手一抱,抱著了一個凸出來的石筍,喝聲「起」,硬生生的把一條重逾百斤的石筍拔了出來,在石陣中左劈石打,只打得沙石紛飛,於承珠將寶劍舞成一圈銀虹,緊緊地護著小虎子,沙石一觸劍光,立刻給激飛開去,那石陣雖是亂石堆成,並非山峰可比,但每堆亂石,亦是高達數丈,要打塌一個石堆,大非容易,阿合瑪打得筋疲力竭,不過打塌了幾個石堆,仍是找不到通到外面的門戶。
阿薩瑪較為沉著,將兄弟喝止,定睛一看,那些石堆,每個高約十丈,尋常之人,自是攀不上去,但卻難不住阿薩瑪兄弟,阿薩瑪叫兄弟給他在下面守護,預防於承珠的暗器,他自己手腳並用,從一個亂石堆揉升上去,那些亂石尖削如刀,幸而阿薩瑪練得全身銅皮鐵骨,不怕受傷,不過一盞茶時刻,就攀至上面。剛剛伸頭一看,忽聽得山頂上傳來哈哈的怪笑之聲。
只見黑白摩訶站在山頂,居高臨下,黑摩訶挽著一張大弓,白摩訶手握長箭,黑白摩訶身材本就高大,這時張弓搭箭,並立山頭,威風凜凜,伊如天神。阿薩瑪吃了一驚,只所得黑摩訶哈哈笑道:「你們連我的徒兒都對付不了,還逞什麼強,識趣的快回去吧!」阿薩瑪怒道:「裝鬼弄怪,暗布陷阱,算什麼英雄好漢,大膽的咱們再決一死戰!」黑摩訶大笑道:「好呀,你不服輸,咱們就再較量,接箭!」他們二人用阿拉伯語對罵,於承珠與小虎子雖然不懂,但聽得聲音鏗鏘震耳,亂石堆中迴旋著嗡嗡之聲,儼如金鐵交鳴,怒濤擊岸,也自不禁駭然!
於承珠與小虎子躲在陣中「生門」的一角,抬頭仰望,忽聽得「嗚」的一聲,長箭破空,勁風呼嘯,阿薩瑪一個倒栽蔥,從上面直跌下來,河合瑪手攀石筍,飛躍揉升,張手一接,接不著哥哥,只聽得又是「嗚」的一聲,阿合瑪也跌了下來,兩兄弟肩頭都是一片殷紅。石陣之中,金光一閃,兩支長箭插在石上,箭尾兀自震動不休,鏗鏘之聲,久久不絕!
原來黑白摩訶與阿薩瑪兄弟功力本在伯仲之間,若在平地,打三日三夜,也未必分得勝負。如今黑白摩訶仗著神弓之力,在高峰放箭,力道之強,無與倫比,阿薩瑪兄弟在石陣之中又轉得頭暈眼花,竟然躲閃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