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散花女俠 梁羽生 第1頁,共1頁

黑白摩訶所用的羅漢神拳,乃是五種拳法的總稱。五拳就是「龍拳」,「虎拳」,「豹拳」,「蛇拳」和「鶴拳」。拳經上說,「龍拳」旨在「練神」,注重輕靜變化,內勁最長;「虎拳」旨在「練骨」,注重起落有勢,剛猛傷殘;「豹拳」旨在「練力」,注重跳搏兇狠,變化靈捷;「蛇拳」旨在「練氣」,注重舒長靈活,最為機巧;「鶴拳」旨在「練精」、注重穩準狠凝,一擊即中要害。這五種拳法,本來源出「少林」的拳法,源源推始,又是來自印度的達摩祖師所授,黑白摩訶是印度人,對達摩在印度這派的拳法,早已熟習,到了中國之後,再學「少林」的五拳,雖然因在兩國分傳,已有變化,但到底源出一祖,有許多共通之處,黑白摩訶把中印兩國所傳的達摩拳法融於一爐,端的神妙之極。張風府原是少林高徒,小虎子自小也練過羅漢拳,所以燻白摩訶收他為徒之後,就授他拳經。只是拳經上的道理奧妙非常,小虎子年紀太小,尚不能理解,今看到黑白摩訶一招一式地演將出來,將敵人打得不亦樂乎,拳經上的道理不須講述,已豁然自悟。這一仗雖然是強弱懸殊,黑白摩訶對那些衛士,恰如貓兒戲鼠,但小虎子卻得益甚大,於承珠也因此增長了不少臨敵的見識。

兩人擠在衣櫃上觀戰,於承珠看到一招「鶴拳」,把敵人的手臂扭曲,反打另一個敵人,正自叫好,小虎子忽道:「喂,你那日見著了我的爹爹嗎?」這句話他一見於承珠便想問了,直到現在才趁個空隙,問了出來。於承珠心中一酸,想道:原來小虎子尚未知他父親已死。

七名大內衛士,楊千斤已被打得半死,李涵真被摔出屋外,剩下的五人,除了金萬兩之外,其他個個受傷。金萬兩的本領並非比同伴高強,而是他最為狡猾,躲躲閃閃,被掌鋒一觸,就躲在床上詐死,從不正面接招,黑白摩訶打得高興,反正是有人可打,打誰都是一樣,一時之間,卻也並未注意及他。這時黑摩訶一招「鶴拳」連打兩個敵人,金萬兩也被碰跌床下,直滾到衣櫃旁邊,抬頭一望,見於承珠與小虎子講話,正自出神。金萬兩一咬牙根,突然發出兩枝袖箭。

小虎子正在追問爹爹下落,忽見兩枝袖箭射到,衣櫃之上,無法躲避,小手一伸,便待硬接,只見於承珠雙指一彈,錚的一聲,兩枝袖箭給她彈個正著,激飛射回,接著金光一閃,一朵金花暗器打入了金萬兩的咽喉,金萬兩慘叫一聲,躍起丈餘,幾乎碰著屋頂,白摩訶雙眼一睜,怪聲笑道:「哈,你還沒死!」伸手一抓,立用分筋錯骨的手法,將他的肋骨全部捏碎,一把摔出屋外。

於承珠彈袖箭,發金花,兩個動作,一氣呵成,快捷之極,小虎子也不禁佩服,叫道,「好姐姐,師父的功夫難學,學到姐姐的功夫我也心足了!」黑白摩訶一直以為於承珠是個男子,聽了小虎子的話,這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驚奇不已,心中更是佩服張丹楓,同時也起了爭勝之念,要把小虎子調教成材,讓他歸入張丹楓門下。

於承珠傷了敵人,小虎子拍掌叫好,於承珠卻是毫無得意之色,反而眉尖緊蹩,露出愁容。小虎子道:「好姐姐,你怎麼啦?咱們剛才說到哪裡?嗯,那日你見著了我的爹爹嗎?」於承珠道:「他有兩樣東西,等下我交給你。」小虎子道:「嗯,那你是見著他了。東西慢慢再給我不遲,喂,快瞧,師父打得真好呵!」

只見黑白摩訶發拳如雨,運掌如風,將剩下的那四名衛士打得不亦樂乎,黑白摩訶的勁力用得恰到好處,將敵人擊倒床上,便立即彈起,接著又一拳擊倒,黑白摩訶叫道:「小虎子,瞧清楚了,這是羅漢五行拳整套拳法的運用,共有一百零八招,我現在從頭打起。」兩兄弟把敵人當作練拳的沙袋,這樣的教法的確別開生面,那四名一等衛士可就苦了,雖然跌不死,可是習過武功的人,遇到外力打擊,自然會運勁對抗,強弱懸殊,所受的苦比普通人更甚,黑白摩訶的羅雙五行拳還未練到一半,這四人的勁力已全都消失,每人都是汗流如雨,床褥盡溼,就像用強力榨取一樣,看看就要油盡燈枯,性命不保。有兩個忍受不住的,臭汗流盡,屁滾尿流,臥房裡登時瀰漫著一片臭氣,於承珠掩口叫道:「臭死啦,別弄髒了我師父的房間,快打發他們去吧!」

黑白摩訶哈哈大笑,將敵人一個個抓起,摔出門外,摔一個,罵一聲,最後抓起了楊千斤,多用了兩分勁力,將他的脊柱骨摔斷,喝道:「回去說給你那狗皇帝知道,若再派人來騷擾張大俠的家園,你們就是榜樣。」黑白摩訶殺人不眨眼睛,還是因為近幾年年事漸長,火氣漸消,所以這次出手,除了將楊千斤、金萬兩打得重傷殘廢之外,另四名衛士不過喪失了武功,還能像常人一樣走動,還有一個李涵真,則連武功也得保全,七大衛士,竟無一人喪命,對黑白摩訶來說,這已經是破例的仁慈了。

黑白摩訶將敵人打發之後,黑白摩訶笑道:「小虎子呵,你今天不夠運道,咱們的羅雙神拳還只練了一半。」小虎子道:「下一次你再練給我看。這次練的一半,已經夠我學好幾個月啦。」

嘿白摩訶道:「傻小子,下一次哪還能有這樣的好機會?」於承珠叫道:「喂,別盡留在這房中說話啦。呀,我師父若然見到他的睡房糟蹋成這個樣子,不知多生氣呢?」

黑白摩訶一齣房,於承珠、小虎子跟在後面,黑白摩訶道:「你師父至少要三年之後才能回來,回來之後也包管他不會生氣。」於承珠道:「你們見著了我的師父了?我師父可有什麼說話交待。他們到哪兒去了?」黑摩訶道:「哈,張丹楓真是收得好徒弟,我們給你師父賣命,你連多謝也不說一句,就記得問師父。於承珠小嘴兒一噘,手指頭在面上一劃,道:「什麼賣命,你這是教自己的徒弟,我師父可不領你的情。」黑白摩訶道:「哈,你真是不知好壞,我這是給你的師父教徒弟。」黑摩訶道:「我們是三天前來的,你師父剛剛離開,他叫我們也從速避禍,我們卻偏偏留下來,要替他管管閒事。」小虎子道:「大師父說謊話,你在路上不是說要向張大俠借一樣東西嗎?你是湊巧才碰上這場閒事的。」

,黑白摩訶搖了搖頭道:「你還沒有拜張丹楓為師,就先幫著未來的師父,真叫我灰心。對啦,你師父料定你會尋來,那東西叫你找給我。」於承珠道:「什麼東西?」黑白摩訶道:「張家的鎮國寶弓。」張丹楓的先祖張士誠在蘇州稱帝,曾鑄有一把大弓,足有五百斤重,要幾個人才抬得起,張土誠那時以為自己必得天下,鑄下這張大弓,準備作為傳國之寶,意思是要繼位的兒孫不忘弓馬,這張大弓不過是用作鎮壓天下的象徵,並不能在陣前實際應用,張士誠兵敗之後,這張寶弓藏在快活林行宮的石洞之中,後來張丹楓重得快活林,再把寶弓運回山上。於承珠聽說黑白摩訶要借這張大弓,心中極是奇怪,道:「這張大弓攜帶極不方便,你要它有什麼用?」

白摩訶道:「你這小妞兒別管閒事。拿給我們,自然有用。」於承珠道:「你不說,我就不給你拿。還有你是怎佯見著我的師父的?我的師父有什麼說話?你們還都沒有說呢,你說了,我給你拿。」黑摩訶一看天色,道:「真是要命,收女徒弟就是這樣不好,專會要挾撒嬌。好,你一邊走,我一邊給你說。喂,走得快一點。」黑摩訶一邊走一邊說道:「我都不瞞你,我本來要找你的師父對付兩個大仇人。偏偏你的師父怕皇帝找事,全家遠走,那天只是在湖濱匆匆一面,我們大家把事情說完之後,他教我一個法子,用這張寶弓應付強敵。他走得實是匆忙,我們帶小虎子前來,本來是準備強迫他收徒的,也還來不及說呢!」

於承珠大為詫異,心道:「我師父常說,以黑白摩訶的武功,縱橫天下,已是無敵,若以一敵一,他和黑白摩訶也不過是打成平手而已。瞧他戲弄七名衛士,那是何等神通,他們還須懼怕什麼強敵?」白摩訶抬頭一看天色,道:「不好,那兩個對頭,就要來了,快給我們拿弓。」於承珠本來還有許多話要問,給白摩訶一催,也只好忍住,帶他們到後山寶庫,寶庫藏在山洞,那本是張士誠當年的藏寶之地,後來張丹楓將寶藏都獻給朝廷,裡面所藏的就只是先朝遺留下來的武器與一些值得紀念的東西了。於承珠曾入過「寶庫」多次,知道開庫之法,在岩石上左轉三轉,右轉三轉,寶庫石門,兩邊分開,白摩訶擦燃火石,入內一看,那張寶弓擺在當中,想是因為搬運不便、所以張丹楓沒有帶走。寶弓之旁,有三支長箭,光輝燦爛,原來竟是黃金打的,黑摩訶蹲身抱起大弓,哈哈笑道:「正是合用。」白摩訶將三支長箭一併拿起,走出石洞。

黑摩訶道:「我本想找你師父幫忙,你師父不在,你們兩個小傢伙幫我一下,好麼?」小虎子知道有熱鬧可瞧,大聲叫好,於承珠奇道:「你們的對頭,我們怎能抵敵?」黑摩訶道:「我聽張丹楓說,山莊下面有一個石陣,是按諸葛武侯的八陣圖擺的,你知道麼?」於承珠道:「知道,我師父第一次到這洞庭山時,就幾乎被陷入石陣之中。」白摩訶道:「你知道陣法麼?」於承珠道:「我知道怎樣走出生門,要運用可是不能。」黑摩訶道:「那就行啦。我只要你們下去,將我們的那兩個對頭引入陣中,那兩個對頭是阿拉伯人,你一見就會知道,快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