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功夫也全看對方的功力,不可輕易嘗試。若然是換了張丹楓,則不要說用寶劍,只是一把竹劍,黑摩訶也不敢讓他刺中的。
黑摩訶贊於承珠「不愧是張丹楓夫婦的徒弟。」於承珠面上熱辣辣的更覺不好意思。其實這句話絕非嘲諷,以於承珠的年紀之輕,一掌能將白摩訶推得上身搖晃,一劍能劃破黑摩訶的衣裳,這已是難能可貴之極的了。
於承珠聽說是黑白摩訶,心中怒氣消了一半,但仍是怪他們不該如此無禮,心道:「你們縱是師父的好友,也不該登堂入室,箕踞在臥榻之上!」
黑摩訶咧嘴笑道:「你這小娃兒簡直不知好壞,要不是我們和你師父有過命的交情,我們才不高興躲進這孃兒的房間受悶氣呢!」於承珠道:「怎麼?」白摩訶道:「什麼怎麼不怎麼的?」指著於承珠道:「你剛才在湖上和狗腿子們打了一架,是也不是?」小虎子笑道:「還給人打得好狼狽呢,你瞧,這裡還有汙泥。」順手一抹,在於承珠的袖子上又印上一個掌印。於承珠反手一拿,輕輕在他腋窩一捏,小虎子笑得氣也透不過來,於承珠罵道:「都是你這小鬼,再頑皮,瞧我不把你整治個夠。」小虎子道:「你第一次見我就弄得我滿身汙泥,今次是一報還一報,你還怪我?哎喲!我不和你玩啦,你這妞兒就專會欺負人。」小虎子雖然只有十三歲,但卻長得比於承珠僅僅矮半個頭,於承珠胳肢小虎子的腋窩,順手一拉,小虎子幾乎伏倒她的身上,於承珠這才一笑將他推開。
只聽得黑摩訶續道:「狗腿子們連你也不放過,又怎肯放過你的師父?」於承珠心中一凜,想起張風府的遭遇,叫道:「我的師父一定是怕皇帝害他,所以走了。」她最是崇拜師父,以為師父什麼都能應付,故此連這點淺顯的道理,一時也想不起。白摩訶道:「你師父不願惹事,我們兄弟卻偏偏要替他出一口氣。」於承珠道:「我的師父到哪裡去了?」黑摩訶道:「他可走得遠呢……」忽然停了說話,側耳一聽,笑道:「小虎子,我前天教給你的拳經,你還記得麼?」小虎子道:「記得,要不要我背誦給你聽。」黑摩訶道:「單會背誦有什麼用,要緊的是能夠臨敵應用,等下我就教你一課,教你怎樣在敵眾我寡的情形之下,運用羅漢神拳。」小虎子道:「好啊,是到後面的練武場教麼?」黑摩河道:「不,就在這裡,等下你瞧得仔細一些!好,現在,你們就躲到衣櫃上去。」張丹楓的臥房中有一個大衣櫃,約有兩個人高,小虎子正在奇怪,怎麼練拳要到衣櫃上去練,忽聽得門外紛紛的人聲腳步聲,於承珠把他一拉,躍到衣櫃上,兩人擠在一起,於承珠低聲笑道:「有好戲看啦,你的師父要借敵人做靶子,練拳給咱們看了。」
只聽得房外有人叫道:「皇上有詔,宣張丹楓跪接!」黑摩訶捏著嗓子,學張丹楓的口音叫道:「什麼狗屁皇帝,咱老子偏不接他的狗屁詔書!」黑摩訶是印度人,中國話本來就講得不好,口音雖學得有幾分相似,但卻顯得粗裡粗氣,生生硬硬,更妙的是,張丹楓何等斯文,黑摩訶卻滿口粗話,於承珠幾乎忍不住笑,心中罵道:「真是狗屁,我師父從來就不講狗屁。」房外的人更是驚詫萬分,大聲喝道:「張丹楓你敢這樣無禮,不怕抄家滅族嗎?」「砰」地一聲,踢開房門。
門外高矮肥瘦,堆滿了人,楊千斤、金萬兩二人亦在其內,這些人都是奉了皇帝祈鎮之命,來捉拿張丹楓的,祈鎮知道張丹楓武功蓋世,起初本想派水師來將西洞庭山團團圍著,但水軍出動,風聲必露,深怕張丹楓聞風遠遁,所以改派了七名大內的一等衛士前來,不料張丹楓一聽到太上皇復辟的訊息,早已知機,先自走了。這些人來到大湖,撲了個空,心有不甘,遂環伺湖邊。每日輪流派出二人在城中及湖上偵察,這日楊、金二人,發現了於承珠的可疑跡象,佈下陷陣,追到湖心,不料卻栽了個大大的筋斗,於承珠脫險上山,他們隨即也糾眾跟蹤到。
他們還以為張丹楓是真的還未曾遠去,躲在房中,「呼」地一聲,踢開了房門,見了黑白摩訶的怪相,嚇了一跳,喝道:「你這廝是誰?」黑摩訶齦牙咧嘴地衝著他們一笑,道:「我們是專向狗腿子追魂奪命的黑白無常。」楊千斤叫道:「這兩個小賊也在這裡!」手抖鐵鏈,砰砰兩聲巨響,將房門打爛,白摩訶笑道:「哈哈,我正愁沒有鎖鬼的鐵鏈,原來你自己給我帶來了!」
金萬兩陰惻惻地一笑說道:「在判官面前裝鬼作怪,嚇得誰來?」他是暗器高手,一抖手一低頭,劈箭、飛蝗石、鐵蓮子,一連發出十幾枚暗器,張丹楓的臥房不過兩丈見方,黑白摩訶又是盤膝端坐床上,這暗器斷無不中之理,只聽得黑白摩訶同聲大笑道:「哈,你這小鬼還會抓癢!」籮箭、飛蝗石、鐵蓮子全部打中,卻都是在身上一擦即墜,紛紛落在床上,黑白摩訶拍拍衣裳,就好像拍掉灰塵似的,哈哈笑道:「再來,再來!」衣裳連一個小孔都沒有。
金萬兩大吃一驚,楊千斤沉不住氣,大吼一聲,一躍入房,鐵鏈抖得嘩啦啦作響,這條鐵鏈有一丈七尺,一抖開來,在門口可以打到內牆,鐵鏈一個盤旋,呼地一聲,向黑摩訶攔腰掃到,索尾則纏向白摩訶,只見黑摩訶振臂一揮,叫道:「妙呵,妙呵!」那鐵鏈陡地飛了回來,楊幹斤正在用力,被黑摩訶的勁力一送一拉,身不由己地順著鐵鏈向前疾奔,白摩訶拿著鐵鏈的另一端,輕輕一繞,立即將楊幹斤的雙手束著,反縛背後,笑道:「縛著一個小鬼了。」那鐵鏈甚長,縛著了楊千斤,剩下的那大半截還有一丈,被黑摩訶一揮,長蛇般地伸到門口橫空一卷,六名衛士個個縱身前躍,全部給鐵鏈迫進房中,陡見黑摩訶從床上飛起,幾乎就在同一瞬間,衛士入房,他卻落到門口,當門一站,就如一個攔門的黑煞神,高聲叫道:「小虎子,你瞧清楚了!」
衛士們見此聲勢,不寒而慄。但仗著人多,鼓勇而上,說時遲,那時快,已有一名衛士,手揮鐵尺,朝著在床上盤膝而坐的白摩訶,當頭一棒,白摩訶大吼一聲,左拳一衝,右拳一落,「咔嚓」一聲,那名衛士的腕骨當場碎裂,一條手臂吊了下來,黑摩訶叫道:「這是虎拳!」白摩訶飛身躍起,第二個衛士衝到,被他一拳劈下,急急斜閃,但哪裡還避得及,黑摩訶拳頭在他面上一晃,一個勾拳,正正打中鼻尖,鼻子打塌,連他眼珠也打得凸了出來,黑摩訶叫道:「這是豹拳,喂,打得慢一些,讓小虎子瞧清楚了。」小虎子道:「我瞧著呢!」一名衛士見勢不好,立刻反奔,這人擅長三十六路譚腿,腳上功夫,十分了得,一轉身就起連環飛腳,奪門而奔,白摩訶道:「哥哥,這是你的了。」黑摩訶五指靠攏,握拳如鋤,五根指骨全部凸出,只見他輕輕一「啄」,那衛士大叫一聲,膝蓋給他的指骨「啄」得碎裂,痛入心肺,飛起的左腳還未及落下,失了重心,立足不穩,一跤跌落,黑摩訶左拳順手一個斜飛之勢,一揮一送,「呼」地一聲,又把那人送回房內,白摩訶叫道:「這是鶴拳!喂,你也不要打得這樣快呵,給咱們練靶子的小鬼就只這幾個啦!」小虎子拍掌笑道:「哈,大師父真地像一隻大鶴,可惜不是白的,要是二師父那就更像啦!」
楊千斤力大異常,雙手雖被鐵鏈所縛,用力一震,扣著的兩節鐵環竟然給他掙斷,趁看白摩訶說話的當口,用力一拳,向他脅下猛擊,白摩訶「啪」地一下,左手握拳,右掌上一擦,掌卷拳落,雙拳硼個正著,楊千斤雖然力大,卻哪擋得住白摩訶的內家真力,登時慘叫一聲,虎口流血,五根指骨全都給白摩訶捏碎,黑摩訶叫道:「這是龍拳!」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一招長蛇出洞,先吐掌後出拳,「砰」地一聲,又把一名衛土打了一個筋斗,小虎子叫道:「這個我知道,這是蛇拳!」
黑摩訶道:「不錯,再看一招,這是什麼拳?」雙拳環抱,一個迴旋,左拳拳背朝外,石拳拳背朝內,朝著一名衛士的背腹突擊,只見那名衛士一個吞胸吸腹,掌心一翻,用了一招太極拳的「扇通背」,竟然卸了黑摩訶的拳勢,脫出身來,但給黑摩訶的勁力一撞,也在地上不由自己地打了幾個圈圈。小虎子叫道:「這是龍拳,但沒有打著,只打得敵人彎腰曲背,這是崛尾龍!」
這人是七名衛士的首領,名為李涵真,是陽宗海的副手之一,黑摩訶若用全力,自可將他一舉擊倒,但他為了給小虎子練招,只用了三分力量,李涵真是太極高手,自然知道,第二招不敢再接,一竄身閃到同伴的背後。
黑摩訶大笑道:「你擋得我的一拳,也算是難得的好手了。饒你不死,下次不可再來,再來就不饒了!」一個箭拳,將掩著他的同伴擊得飛起,跌落床上,左手一抓,已把李涵真抓了起來,向門外一甩,只聽礙嘩啦啦的一片屋瓦碎裂之聲,敢情是給擲到第二間房的屋頂去了,小虎子叫道:「嗯,這不是羅漢神拳,這是大摔碑手!」
黑摩訶道:「哈,好小子,有眼力,瞧著,羅漢神拳來了!」剛才給擊到床上的那名衛士,反手一按,剛剛彈起,被他一拳又打個正著,再跌回床中。小虎子道:「這法子不錯,在床上跌他不死,可以多練幾趟。」
黑白摩訶連出七拳,所受的人或輕或重都受了傷,哪裡還有鬥志,可是白摩訶在房內,黑摩訶在門口,他們想逃也逃不出去,只聽得拳風虎虎,乒乒乓乓地亂響,黑白摩訶把那些衛士一個一個地都擊得頭昏眼花,拋到床上,侍他躍起來時,又立即將地擊倒,床上棉褥溫軟,多跌幾次,亦是不妨,小虎子看得開心之極,不住地拍手贊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