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佛面,湖水濺衣,湖中山峰隱約,遠遠望去,儼如海上神山,湖光墩湘,萬傾茫茫,水天一色,於承珠心中記掛著師父師母,卻是無心觀賞,偶一抬頭,忽見兩隻大船向著那邊划來,看船的樣子不是普通遊艇,兩隻大船,船頭上都站著一條大漢,目光灼灼地盯著於承珠,於承珠心中一動,想道:「難道他們看出我是女扮男裝嗎?怎麼如此盯著人家,好生無禮!」正自氣惱,忽聽得那梢公唱道:「老子生長太湖邊,不愛交遊只愛錢,昨晚應酬神許了願,哈哈,今朝果然碰到了只大肥羊!」於承珠嚇了一跳,道:「你唱什麼?」那梢公道:「相公,你喜歡吃板刀麵,還是喜歡吃餛飩麵?」於承珠道:「什麼叫板刀面,什麼叫餛飩麵?」那梢公倏地從船艙底下取出一口板刀,笑道:「吃板刀麵就是一刀兩段。」作了一個手勢,虛斫一刀,又道:「吃餛飩麵就是將你縛了起來,哈,卜通一聲,丟下湖心!」
於承珠怒道:「白日皇天,你竟敢謀財害命?」那梢公喝道:「快將身上的東西都放在一邊,咱老子也不要你的性命,你可得乖乖地跟著我走。」那兩隻大船越來越近,船頭上的大漢高聲叫道:「還和他多說什麼,把他丟進湖心去先淹個半死!吟哈,咱們拿去見陽大總管,可是一功。」那梢公叫道:「好,先請你吃碗飩面。」左手提板刀,右手提繩索,撲進船艙,就在這一瞬之間,急見於承珠右手一抬,眼前金星一閃,那梢公還未叫得出聲,已被於承珠的金花暗器打中喉嚨,卜通地跌下湖心,自己先吃了餛飩麵!於承珠本來還不想下這辣手,只因聽了那個大漢的叫嚷,才知道這夥人原來還不僅是謀財害命的強盜而已,一時火起,那朵金花竟然穿人了梢公的喉嚨,見他在湖心冒起又沉下,冒起又沉下,不過一刻,船邊湖水就是一片鮮紅。
那兩條大漢叫道:「好哇,這小子還真有兩手!」命令大船舟子,越發加快搖船,左右兩邊,夾著於承珠的那隻小舟,於承珠不懂水性,不曉划船,梢公一跌下船之後,船就在湖心滴溜溜地轉,於承珠大怒,雙手齊揚,金花左右併發,分打那兩個船頭大漢,這時於承珠的小船和那兩隻大船距離都約有十餘丈之遙,湖中風大,船又在轉,本不似在陸地之上易取準頭,但每邊三朵金花,仍然直飛到大船的船頭,分射那兩條大漢的上中下三處要害,那兩條大漢都是大內的一級衛士,左邊的那個叫做楊幹斤,右邊的那個叫金萬兩,楊千斤脅力沉雄,擇動一條鐵鏈將三朵金花一齊打飛,金萬兩善於騰挪閃展的小巧之技,舞起一口單刀,左躲右閃,上遮下擋,也把一朵金花磕飛,其餘的兩朵則給他閃過,射入了船艙之中,直陷入船艙的板壁,金萬兩見距離如此之遠,單刀與會花相碰,虎口兀自發麻,不禁大吃一驚。楊千斤力大,雖然不覺怎樣,但見他在船上發放暗器,竟然認穴如此之準,亦是心驚。兩條大船都不敢過於迫近。
但不消片刻,這兩個人就看出了於承珠不懂使船,不通水性,楊千斤哈哈大笑,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一枚鐵膽擲了過來,卻不是打於承珠,而是打她的小船,那鐵膽重可數斤,打在船板上,登時裂了一個洞,湖水沁入,於承珠大驚,第二枚鐵膽又到,於承珠急忙發出兩朵金花,左右牽帶,用內家的上乘功夫,卸了鐵膽的來勢,那鐵膽碰不著船板,就在船邊落下,激起了丈高的浪花,小船越發震盪,在湖心亂轉,於承珠只覺頭暈眼花,似欲嘔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楊千斤見狀又是哈哈大笑,叫道:「把壓船的大石頭拿來,待我先把這小子的船砸沉了!」正是:
無風忽起波三丈,險惡江湖不忍看。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正文第七回
大凡在湖海行船,若然船大貨少,載重不夠,遇上風浪,就容易顛簸,甚或覆舟,是以老於經驗的舟子,就在船艙底下堆了許多大石用以壓舟,名為「壓舟石」,這兩條大船,每條船中只有三個人,兩人把舵,另一人站在船頭和於承珠動手,舟大人少,又無貨物,所以每條船都堆了兩三千斤的大石頭。
楊千斤一聲呼喝,舟子將石頭都抬了出來,楊千斤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再接這個!」雙臂一振,揮了一個圓圈,將一塊重逾百斤的大石,呼的一聲拋了出去,落在湖中,登時激起數丈高的波浪,於承珠的小舟被波浪一拋,幾乎翻轉,於承殊急使「千斤墜」的功夫,將全身氣力都運往腳上,緊緊踏著船頭,定著小船,這種功夫要內功外功都有了相當的火候,才能在波濤險惡之中,定著船身,於承珠雖然得了張丹楓的內家心法,究竟年紀還輕,氣力不足,外功配不上內功。她雖然使盡吃奶的氣力,小舟暫時不致翻轉,但亦已被波浪拋上拋下,於承珠只感到一陣陣頭暈,幾乎就要嘔吐。楊千斤哈哈大笑,一聲大喝,又捧起一塊更大的石頭,丟到於承珠小舟的左側,小舟被波浪一卷、一拋,立刻傾斜,浪花如雨,於承珠衣裳盡溼,只聽得「轟隆」一聲,楊千斤又丟擲了第三塊大石,落在於承珠小舟的右側,兩股浪柱,在湖心捲起了漩渦,小舟在漩渦之中急轉,於承珠更覺頭暈眼花,「哇」的一聲將早上所吃的東西都嘔了出來,手腳軟綿綿的,一身氣力都使不出來,心中又驚又怒,卻是無法抵擋,只貝楊千斤又捧起一塊大石,這第四塊石頭丟擲,於承珠的小舟必然覆沒。
忽聽得一聲胡哨,湖面上突然現出一條小船,箭一般地疾駛過來,竟然闖入了兩條大船與小船的中間,楊千斤喝道:「你找死麼?敢來趁這趟渾水!」那小船理也不理,船中伸出一個頭來,笑道:「白日青天,居然謀財害命,這還成什麼世界呵!」聲音清脆之極,像個孩子的口音,於承珠昏昏之下,也禁不住心中一動,這聲音好生耳熟,急把眼望時,只見那小舟中鑽出一個小廝,一身黑色衣裳,頭上也披著黑色斗篷,只露出兩個眼睛,於承珠頭暈眼花,一時之間看不清楚。只聽得楊千斤大喝道:「好,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傢伙,也吃我一塊石頭。」「轟隆」一聲巨響,第四塊大石擲下湖心,那黑衣男子頭下腳上,衝入碧波,小舟登時翻了。
於承珠大吃一驚,忽覺自己這隻小船似乎給人用刀推了一把,又被水流一衝,倏地如箭疾飛,順流而下,不但脫出漩渦,而且一下子就駛出了十數丈外,遠遠地離開了那兩條大船。
於承珠又驚又喜,小船脫出了漩渦,湖面風平浪靜,於承珠頓時減輕了暈浪的感覺,定了心神,運了口氣,氣力漸漸慚復,抓起槳來亂劃,她雖然不懂划船,但水流平靜,恰恰順著水流,居然給她划動小舟,雖然不快,但亦慢慢地向前流去。
於承珠記掛那個小童,回頭一望,只見那小舟翻倒湖面,小童不見蹤跡,想必是沉到水底去了。於承珠一陣難過,心道:「呀,想不到他這樣一闖,無意中救了我,他卻白丟了一條性命。」忽聽得楊千斤哇哇大叫,那條大船竟然也像她的小舟剛才一樣,在湖面團團打轉。大船上那兩個舟子叫道:「有人在下面搗鬼!」其中一個立刻跳了下去,楊千斤叫道:「金大哥,你去追那個小子!」
金萬兩氣力不如楊千斤之大,兩船相距二十來丈,他可不能像楊千斤那般如法炮製,用大石去砸沉於承珠的小船,可是他們善於使船,比於承珠順著水流行走的小船自然要快得多,不消片刻,距離拉近,於承珠一揚手打出五朵金花,金萬兩舉刀一便擋,不料於承珠甚是聰明,知道打他不中,其中兩朵金花繞著桅杆一旋,將風帆的繩子割斷,風帆卸下,大船吃重,速度大減,另外兩朵金花分打船邊那兩個掌舵的舟子,左邊的那個避過,右邊的那個卻給金花打中,跌下湖中。還有一朵金花則從金萬兩的頭頂飛過,叫他忙於招架,不能救援那兩個舟子。金萬兩吃了一驚,大船被阻了一阻,於承珠的小船又離開他二十來丈了。金萬兩搶過一條槳,還想划船再追,忽聽得楊千斤在後面的那條船上大叫道:「金大哥,快劃回來!」
回頭望則、,只見湖心一片通紅,剛才跳下去的那個舟子,屍身已浮上水面,楊千斤那隻船漸漸下沉,湖水已灌滿船艙,原來那條大船,竟被黑衣小童在船底做了手腳。弄開了一個大洞,楊千斤也不便水性,故此呼喚金萬兩回來援救。
金萬兩隻得放開敵人,回來救友,兩船相距五六十丈,看看劃近,那大船已經沉下,只露出船頂,楊千斤站在船頂,水已浸至腳踝,船中的另一個舟子跳下水中,霎眼之間,又泛起一片血水,想是又像他的同伴一樣,被黑衣小童殺了。
金萬兩叫道:「楊大哥,你瞧準了!」丟擲一塊木板,楊千斤縱身一躍,恰恰落在那塊板上,只見黑衣小童在水中冒出頭來,伸手就搶那塊木板,嘻嘻笑道:「大個子,下來玩玩吧!」楊千斤呼的一掌拍向水面,這一掌拼了性命,用力奇大,擊得湖水飛了起來。連他的腳踏的這塊木板,也被波浪衝開,立足不穩!
那黑衣小童,叫道:「哈!哈!沒打著!」頭頸一縮,又沒入水中,楊千斤武功確是高明,就在這絕險之際,腳尖輕輕一點木板,躍起一丈多高,一個轉身,恰恰落在金萬兩的船頭,氣喘吁吁地道:「這小賊是個水鬼!金大哥,你下去看!」金萬兩善打暗器,頗蹺水性,急忙躍下水中,手中扣著鐵筒籮箭,潛伏水底,只待那黑衣小董遊近,就扳開機關,用管箭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