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走錯路 大刀灩 第1頁,共2頁

在小事務所的日子很平靜,多數是接一些民事案,每天聽人闡述煩惱,例如我的老公哥哥爸爸媽媽姊姊弟弟為什麼可以這麼對我,他忍不住心想:沒有為什麼。

就像菊花黑講的:也許你的明白,不是他的明白。

人往往對自己重視的人格外嚴苛,同樣的事,旁人來做,或許絲毫不在意;親密的人做了,卻令你痛不欲生,那是因為你付出了感情,就一廂情願,認為對方該懂、該有所回報,但現實是,大家都是人。

是人,就會有屬於自己的那份計較。

他是這樣、陸洐之是這樣、每個人都是這樣。

他跟菊花黑說:我終於懂了你所謂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什麼意思。

菊花黑:嗯哼~

joke男:相比那些委託人,我遇到的事真是不值一提……可是我跟你說,我真的很痛。

這份痛,太私密,旁人不能懂,他只能自己嘗。

joke男:我之前以為我對坑沒怨,是我自己要跌的,怪不了人,我純粹就是討厭、噁心他不誠實的行為……我現在承認,我怨他,怨得厲害。正所謂愛的反面就是恨,沒有愛,就沒有恨,反之亦然。

菊花黑:我知道。

喬可南一笑。是啊,菊花一直都知道。我愛他,也知道他喜歡我,才會認為他不該那麼對我……莊子說外物不可必,我把他看做內物,所以理所當然認為他必須這樣、必須那樣,但這其實不是我能夠決定的。

菊花黑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喬可南以為他被自己講的話深深震撼了,才傳來一句:原來是這個意思。

joke男:?

菊花黑:哦,我剛去拜估狗大神,你那外物不可必,我看不懂。

joke男:……

如此這般,半年過去了。

這半年他沒再遇鬼,在和菊花告解以後,陸洐之這名字就像他歲月裡的一片灰,拈起來一扔就不見,了不起偶爾清一清,日子照舊過得清清爽爽。

而喬可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始終都戴著。

五月的時候,朱利安來了趟臺灣,這令喬可南頗為驚喜,他一直都很想回報朱利安在紐約給他的招待,如今換他做嚮導,他跟事務所請了一禮拜的假,帶朱利安從臺北遊歷到臺中,最後去了高雄。

兩人在愛河邊看夜景,忽地朱利安悄悄在黑暗裡握住他的手,喬可南一愣,聽到他用蹩腳的中文問:joke,考路我,豪不豪?

……哩共瞎?

說真的,喬可南一開始真沒聽懂。

不過從朱利安的行動裡,喬可南大略明白了怎回事。說沒感動絕對是假的,朱利安曾在mail裡說他在努力學習一樣東西,問他學什麼,他不講,如今看來是學了中文。

這麼博大精深的語言,有人從出生開始學,學了一輩子都未必透徹,何況他這麼一個半路出家的美國人?

喬可南心裡有種酸酸的感覺,他掙開了朱利安的手,用中文說:抱歉。

朱利安聽懂了,他不掩失落地垂下眼,學一個國家的語言,最基本就是請、謝謝、對不起,最後一個詞他不想學,但還是得學會。不,joke,哩沒對不其我。

是他自己追求,求而不得,不是任何人的錯。

喬可南很想說些什麼,可最後沒說,外物不可必,意為不能期待別人做出你想得到的反應,就像朱利安無法用愛要求他愛他,他也無法強求對方該如何如何,人世的真理,不過如此。

他想,他不怪陸洐之了,真的不怪了。

朱利安從高雄搭飛機走了。喬可南送行,再自行搭高鐵回臺北,一路上他把跟朱利安的相處回憶了一遍,除卻那些童話一般美好的情節,還有什麼是支撐他們一輩子過下去的?

他不會離開臺灣,朱利安不會離開紐約,他不像瓶子,沒有愛,天涯海角的追隨,最終只會變成怨懟,把靈魂磨碎,讓兩人在接下來的歲月裡無言相對。

所以現在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46.被人奪舍了吧

近年底的時候,喬可南接了一樁傷害案。

委託人是小孩的一對父母,起因是兩個孩子在學校走廊起爭執,其中一小孩被推下樓梯,額角碰出傷口,估計要留疤痕,父母親為此忿忿不平,揚言提出告訴。

喬可南把案件研究了下,認為和解會是比較適當的作法,提出告訴費時冗長,而且只能判決讓對方揹負前科,得不到懺悔,就像一部漫畫裡講過的:法律是無法強制人們道歉的。

於是合計了一下,喬可南決定找對方的監護人談談。

校方很怕此事上報,喬可南允諾他會盡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才得了地址,找過去,不料竟是一間孤兒院。

南方孤兒院。

喬可南看著大院門外的一小塊招牌,心底不免感嘆:原來對方家長至今沒出面,是因為孩子沒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