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摁下門鈴,一會有人來應門,應該是來幫傭的太太。呃……您是?
你好。喬可南露出一抹和善的笑,遞出名片。方便的話,我想找譚尚源的監護人談談。
那大媽接過名片,臉色有點不太好看,大概是聽過了相關的事情。好,您請進。
喬可南跟隨大媽入屋,一路上有許多小房間,好幾個年紀不同的小朋友好奇地探出頭來,見喬可南一身正經西裝,顯得很惶恐,隨後被年歲較大的招回去。
喬可南苦笑,早知是來這麼一個地方,至少該把顏色穿得柔和一點。
大媽帶他到院長室,院長是個中年男人,樣子很和藹。他請喬可南坐下,喬可南也沒迂迴曲折,單刀直入,提起來意:目前我們是希望和解,和解的條件內容如上頭所寫,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提出。
院長戴上老花眼鏡,研究了半晌,隨即露出困擾表情:這件事我無法作主……您稍等。
好。
喬可南看他出去,像是打電話,過了一會他進來。負責這事的人馬上就來了。
喬可南知曉條件好一點的育幼院都有法顧,看來是找人家了,也好。
他和院長坐在裡頭等,這時也不適合聊些開心話題,氣氛尷尬,在一小口一小口足足喝了三杯紅茶以後,救星終於噔噔噔登場──
不,對喬可南來說,那根本是他的災星。
打擾了。聽見熟悉的嗓音伴隨開門聲自背後響起,喬可南不可置信地起身,看著這暌違近一年沒見的男人。他膚色比先前顯得黑,使整個人的線條更加銳利,男人一身輕便簡裝,頭髮自然垂散,與過往那整齊萬分的打扮不同,多了種不羈的落拓意味。
尤其眼神,不再那般地陰沉晦暗。
啊,洐之,麻煩你了。院長看似鬆了口氣,把空間留給兩位律師。
陸洐之坐在院長先前的位置上,喬可南逐漸從驚詫裡收神,瞅著男人偌大的變化,心裡忍不住想:陸洐之跟這間育幼院什麼關係?
男人不動聲色,研究了一會喬可南遞給院長的和解協議,拿出筆在上頭圈畫了一番。和解的金額可以再商量,但道歉不可能,是那小孩自己先出言不遜。
陸洐之話說得毫無轉寰餘地,這令喬可南頭皮發麻。拜託,他可不想和陸洐之對簿公堂……
喬可南:他說了什麼?小孩的家長沒提及此事。
陸洐之薄唇緊抿,顯見不太愉快。他罵尚源雜種。
喬可南:原來如此。
他猜陸洐之會這般不愉,應該是想到了和自己相干的事。對失去父母的人來說,最恨的就是被人罵沒家教,他懂陸洐之與那動手小孩的憤怒,問題是不論如何,人家已經受傷見血,還會留疤。
喬可南:不道歉是那位尚源的主意嗎?
陸洐之沉默了一會。是我的。
喬可南挺意外。
記憶中,陸洐之並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哦,那我能和尚源談談嗎?
陸洐之眉宇一揚,看著喬可南,像是陷入思考。你等等。
說罷,他起身走了出去。
喬可南籲口氣,掩著心口,疲累地靠在沙發上。陸洐之氣場依舊那般強大,就算換了副打扮,還是能輕易教人震懾,這事最好能早點了結,否則真槓下去,很麻煩。
實在不是他想長敵人志氣,是他對陸洐之的能力太瞭解,那人能把風說成雨,能把雨說成風,一來一往,必定得有一番長久糾纏,喬可南暗自敲起算盤,等下最好從小孩身上下手。
他思量著。事實上若不這樣,他的心神便會潰散混亂得厲害。
臺灣很小,法界就一個圈,他想過也許自己會跟陸洐之再相見,卻沒料竟是為了這樣的事。
這算是……塵緣未了嗎?
喬可南苦笑,內心百味雜陳。
他不怨了,越怨代表他越放不下,可還是有種本能的排拒徘徊在他身體裡,就像抗體,告訴他,他曾為某個叫陸洐之的男人遍體鱗傷,必須警戒。
過陸洐之帶了個七、八歲的小孩進來,看來就是那位尚源──小小孩年紀雖小,模樣卻很倔強,瞪著喬可南,當他是敵人。
喬可南毫不介意,友善地笑了笑:坐。
譚尚源先看了陸洐之一眼,顯見很仰賴,陸洐之點點頭,他才默默坐到喬可南對面的沙發上。
喬可南:是他先罵你的?
譚尚源一愣,點點頭。他罵我雜種。小孩子顯然心靈受傷了,表情很氣很怒,又有一點兒哀怨。
喬可南:哦,這樣的話,是他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