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處受制,招招被動之人正是包德川。
小桂掌勢如刃,呵呵一笑:「難怪你們聽到江淮六煞授首,心理會不平衡。你們三個的本事,顯然比人家差上一把火!」
包德川哪有時間回話,他拋著汗,喘著氣,手中緬刀越舞越感沉重,心頭的感受就更加晦澀了。
小桂旋身閃退七尺,令包德川三招七式同時落空,而他稍退即進,語聲淡漠的宣告:
「落魄!」
剎時,他有如一尊多臂魔神般,一揮掌,半空即已出現重重疊疊難以數清的如山掌形,咻咻銳嘯的湧罩包德川。
包德川驚叫一聲,手中緬刀護體環繞,揮斬出一圈圈的光環勉強檔開小桂這一波掌勢。
但是,他人亦還震退七步,拿樁不穩。
小桂還不放鬆,跨步追上,雙掌一合倏分,片片掌形.如飛刃流炙般激射而出。
「絕命!」
隨著小桂口中叱出這冷煞的二字,包德川已然慘叫一聲,渾身如中利刃,猝然飄血,飛摔而出,手中緬刀有如斷線的風箏,呼地射向黑勃勃的斜坡之下,不見蹤影。
小桂斃敵之後,輕揮衣袖,前南自語道:「是他本事太差?還是這陣子在百梅谷休養,功力有點長進?這一戰,好像沒有預計中那麼辛苦。」
聳聳肩,他漫步蹬向小千和史炎紹動手之處。
小千並未祭起他的招魂鈴,只是光憑手中長劍,便已和黑麵鬼鈸史炎紹戰得旗鼓相當。
小桂徒手收拾包德川,而且正朝自己這邊踱來,史炎紹當然全都清清楚楚。現在,他已不再懷疑小桂等人的確有收拾江淮六煞的本事。
只是,證實這件事實的代價,也許就是自己的老命呀!此刻,他內心忐忑萬分,眼前小千的利劍已逼得他無暇喘息、若再加上那個要命的小鬼,自己豈有絲毫生機可言?
史炎紹暗裡一咬牙,決定孤注一擲。
暴喝聲後,文炎紹騰身掠空,右手鈸猝然拋揚飛旋,凌空五尺,在急速的迴轉中「嗚嗚」顫響斬向小千!
緊跟著,他的身軀隨著飛出的鐵鈸斜掠滾進,右手鈸鋪地平掃,帶起飛沙殘雪猛砍小千腔骨。
小千呼地躍起,凌空翻滾,手中長劍點向急旋飛至的鐵鈸,身軀亦隨這一點之力,翻彈出七丈有餘,隨即,長劍突然脫手飛射液進的史炎紹。
史炎紹右鈸猝掃,磕飛來劍,旋身探臂,正擬接回左鈸,忽然,一道尺餘長的金芒如流星曳空,悄然無息,倏閃即至。
史炎紹大驚之下,急忙縮臂,但是依然慢了一步。
那道金芒掠閃而過,他的左膀便和身子分家,灑著刺目血雨,飛墜落地。
「哇」
史炎紹慘叫不過剛出口,那道金芒猝彈折回,擦過他的頸脖,於是——
史炎紹咧嘴慘號的腦袋,驀地彈飛入空,一股血柱隨即噴湧,無頭屍體砰然墜地!
小千右掌一攤,金錢劍有如乳燕歸巢,輕巧飛回他的掌中。
他收妥金錢劍,陣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連我師父都敢罵,真是嫌命太長!」
小桂收手拾起他的長劍,咯咯笑道:「你好陰險,那柄斬妖劍簡直比暗器還厲害。」
小千白眼道:「這不叫陰險,而是殲敵技巧!」
小桂遞過長劍,順口道:「這三個傢伙的本事,不怎麼樣嘛!」
小千還劍歸輔,點頭道:「嚴格來講,嶗山三兇的功力,大約和江淮六煞中的青竹絲、秀鷹二人不相上下,比起鬼叟百里常生略遜一籌。所以,他們和咱們玩一對一的遊戲,註定要吃大虧。」
小桂呵呵直笑:「難怪他們聽到江淮六煞玩完了的訊息,臉色會變綠,寧願當那訊息是假的。」
小千嗤笑道:「幹他們這一行,不先摸清楚行情就上交,簡直是拿著名帖硬往鬼門關裡湊熱鬧。」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桂裝模作樣的豎掌笑道:「這三位施主真是太想不開了!」
他們二人相視而笑,舉步走向最後的鬥場。
黃面喪神秦飛虹的袖中劍固然厲害,但是在客途剛猛有勁的撥雲掌之下,幾乎無法發揮攻勢。
加上客途一手神出鬼沒的穿雲指,早已將秦飛虹遲得險象環生。
客途手下不停,提高嗓子問道:「我們三個向來心狠手辣,不像你這麼慈悲為懷,捨不得殺人。」
小千畫清界線道:「小鬼,酷殺嗜血的人是你,別算上我一份,我可是為了維護師門名譽,迫於無奈才殺人。」
秦飛虹面頰抽按,嘶聲狂吼:「可恨呀!你們這二個滿手血腥的小殺胚!」
小桂故作驚訝道:「怎麼?只許你們借人家腦袋來用,卻不準人家為生存而努力?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客途振臂揮掌,震得秦飛虹劍招散亂,呵呵笑道:「秦大爺,難得你有心為死者抱不平。不過,我勸你還是省點力,多為自己操心吧!」
秦飛虹袖中劍若隱若現飛快的刺射著,但是,不論他如何努力,所有的攻勢都在夠上位置之前,即被客途反震出去。
這時,烈焰中的小廟終於轟隆一聲,火星四濺,俱化飛灰。
火光一亮之後,漸轉微弱,四周現見黑暗。
半空之中,雪花那麼輕飄的、軟綿綿的飄落下來……
客途忽然道:「長夜未央,悽悽飄雪;今夜糾葛,亦該結束了吧!」
不待秦飛虹答話,客途沉喝一聲,直路中宮,雙掌翻拋。
剎時,狂勁的掌風宛如來自灣口的風濤,例例呼嘯,沉猛雄渾.尚且帶著奇大的迴旋之力,狂颶般刮向秦飛虹。
秦飛虹瞼色大變,左右連閃,吃力退避。
客途如影隨形,雙掌再拋!
呼嘯的掌風捲向汗出如漿的秦飛虹,終於——
在迴旋掌勁的互動推扯之下,秦飛虹站立不穩的跟著打轉。
客途右掌直豎如刀,倏推即回。
「啊……」秦飛虹大叫一聲,如中鐵錘般倒翻摔出,碰然著地,滾出丈尋開外,俯趴向下,微微地抽搐著。
小千瞄眼道:「他還沒斷氣。」
客途搖搖頭:「我沒要他的命,不過,傷得他夠嗆,他要完全恢復,最少得休養半年以上。」
小千皺眉道:「這種人,他不會感激你饒他一命的,將來只怕他仍會設法報復。」
客途淡然一笑:「等他報復時再說吧!我師父交待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小千仍是不以為然:「饒人也得者是四種人.可不可饒呀?這種人你現在饒他,將來他明著對付不了你,就會跟你玩陰的。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人家怎麼坑死你,你都不知道哩!」
小桂著打圓場:「算了,反正饒都饒了,總不好再補他一掌吧!將來的事,將來再應付了,若真的這樣被坑,也算是老天無眼。」
小千無奈道:「只好這樣子啦!」
三人回頭望著已經完全傾頹的小廟,相視苦笑。
馬匹已在起火前,被徐標的人牽走,除了重要的隨身之物和財錢,其他東西俱已埋葬於火窟之中。
此處,再無流連的必要,三人只得徒步上路。
他們心裡暗自希望,眼前這場雪,可別越下越大才好。
頂著風雪上路,滋味可真不好受。
還好,東方已有些泛白。
天,就快亮了!
白天,總是比較容易帶給人希望,讓人的心情比較容易愉快起來。
小千提起,不知自己等人是如何著了道而無所覺。
客途推測道:「大概是集官鎮那標鳥人,在認出咱們之後,趁咱們喝酒時,在裡面下了藥。否則,咱們怎可能懲地好睡,都快變成烤肉了,猶不自知。」
小千不解道:「既然同樣被下藥,小鬼為什麼能即時醒來?」
小桂固然自得道:「因為我是福大命大的貴人,所以水火不犯,百毒不侵。」
「聽你在放屁!」小千反嘲嗤笑道:「這種美麗的謊言,你在我面前隨便說說也就算了。可是,客途人都在這兒,你盡然當著自己師兄面前鬼扯,你這小鬼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師兄的存在?」
客途噗嗤失笑:「小老千,你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竟然,連不說話的我都能被你利用。」
小桂嘿嘿一笑:「小老千,你這招無路用啦!從小到大,師兄不知聽我這小鬼胡扯了多少,他還不是依然風吹土地廟,老神在在。他的存在與否,永遠不會是我們倆之間的問題。」
「這麼說……」小千故意使壞道:「如果我想離間你們師兄弟倆的感情,可得換換花樣才行嘍?」
小桂狡黠直眨眼:「儘管換,不用客氣。雖然人性通常經不起考驗,不過我一直很想證明,終究有人是例外。」
小千故作噗嗤道:「你們二人非比尋常的感情,實在很容易令人感到嫉妒也!」
客途溫吞吞一笑:「我和小鬼的底清算什麼?依我看,我們三個人之間複雜的三角關係,才會惹人吃醋,招人閒話哩!」
「什麼話嘛!」小千大笑著,一拳飛捶過去;「看你坐得副老實樣,其實為老不尊,最不正經的,正是你這號賊人。」
小桂裝模作樣的嘆道。「唉……終於有人說我的心聲了!終於有人瞭解,我有一個專門份豬吃老虎的師兄!」
客途好脾氣的呵笑道;「老實人總是容易被汙衊,被陷害;我已經習慣了。所以,話就隨便你們說吧!我無所謂的啦!」
小桂和小千雙雙翻了翻白眼,做出一副只有天知道的表情。
小千言歸正傳道:「小鬼,你還沒有說明,你為什麼會那麼清醒?」
小桂嘻嘻賊笑;「我剛剛不是說了,我這個人福大命大!」
小千瞪眼道;「你少掰了,還在胡扯!」
客途呵呵笑道:「其實,小鬼他不是胡扯,他這麼說,乃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這下,小千可好奇的不得了。
客途笑道:「你難道忘了,這小鬼小時候中過奇毒,差點沒命。如果不是命大,豈會到了鬼門關口,偏又活了回來!」
「那怎能叫命大?」小千呵訕笑:「那根本是禍害遺千年!」
客途笑著接道:「命大也罷,禍害也罷,反正他是該死未死,因禍得福。聽江爺爺說,當時小鬼身上的毒性,已經侵入他的骨髓,但是由於他先前服用的靈藥,中和了某部份毒性,所以侵入他骨髓之毒,非但沒有要了他的小命,反而使他的體質產生變化,具有自然抗毒的功能。待江爺爺徹底清除他所中之毒以後,發現這小鬼的血液,居然有解毒的效用,還可以用來當藥引,配製特殊的解毒丹。」
小千聽得瞪大了眼,怔然道:「有這種事?那他不就成了名符其實的怪胎?」
小桂咯咯直笑:「所以我說我福大命大,百毒不侵,不是騙你的吧!照我推測,集宮鎮那個花花太歲給咱們下的,應該只是某種強烈的蒙汗藥,而不是毒,所以我的身體才沒有特別的抗毒反應。只是,那蒙汗藥雖然能夠讓我比較好睡,卻還不至於使我昏迷不醒,所以當殷老哥撞開了門,我馬上就被凍醒了!」
「殷老哥又來了?」客途和小千不約而同的問著。
小桂點點頭:「他沒現身,不過,我感應到他在叫我的聲音。」
「感應?」客途不解的燒著後腦,問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小千呵笑著代為回答:「就像有人在對你做千里傳音一樣,不過你不是用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腦子裡接收到對方傳達的訊息。」
「沒錯,正是如此。」小桂奇怪道:「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小千撇撇嘴,訕笑道:「你忘了我是幹哪一行的?對於這種第六感的接觸,經驗可多著呢!」
雖然是個風雪交加的清晨,但是三人一路上說笑笑,胡扯八道,心是噗呼呼的熨貼極了,連帶身外的世界,好像都變得不再那麼寒冷……
雪,下了又停。
在這惡劣的天氣裡,一路西行的小桂他們只得配合著天老爺忽好忽壞的心情,沿途走走停停。
三日後,他們總算渡過了江口,進入西湖地面。
今兒個一大早,趁著天氣晴朗,三人騎新購的健馬,離開耽擱數日的得陽城。
過午時分,他們三人已可望見綿延灰蒼,起伏如波的層層山巒。
火山之前,三人尋著一間野鋪,吃飽喝足,順便向掌櫃打聽進山路途。
老闆熱心道:「從這裡繞著山麓往前走,大概頓飯的光景,可以看見一處雙叉路口。往前,那是朝九嶺山方向去的;往西,則是進入幕阜山的群山區了。」
打完賞,謝過了掌櫃,三人帶著足夠的乾糧和食物上路。這一回,他們可學乖了,掌櫃的在打包東西時,三人瞪大了眼賴在一旁監督,以免又被摘鬼。
這條懶蛇一般的上山道路,起伏崎嶇,本就不易於行;此時,雪剛化開,路面上雪泥混融,一片溼滑稀軟,馬兒走在上面,時而顛簸歪斜,頗有失蹄摔跌的危險。
因此,三人不得不小心翼翼,且又緩慢異常的辛苦行進。
等到三人來到野鋪掌櫃所說的雙叉路口時,已是又見黃昏。
三人下馬休息,山裡雖是冷峭,不過他們的額頭全都留著汗,足見這段路不好走吶!
客途打趣道:「真沒想到,那個野鋪老闆的頓飯光景。竟然足足走了咱們兩個多時辰。
他吃這一頓飯,未免也太過於細嚼慢嚥了!」
小桂嘀嘀咕咕道:「早知道是這樣,咱們還不如把馬送給那掌櫃的。靠咱們兩條腿上路,包管比眼前這些四條腿利落的多。」
小千搓著凍紅的雙手,呵著白氣道:「眼前又將是長夜漫漫,而我只希望能有一間小小的房間,哪怕是簡陋得一塌糊塗,只要足以擋擋這種透骨寒,讓咱們安歇一宿,我就心滿意足矣!」
小桂望望天色,又瞄向茫茫前途,遺憾的搖頭道:「依我看,只怕閣下小小的心願,註定要落空。」
「我想也是。」小千不帶希望道:「如何,咱們還要繼續趕路嗎?或者,我們乾脆迴轉先前那間野錦去算了!等明天天亮,咱們將馬匹留下,再徒步上路,肯定比現在走得快多。」
小桂哇哇叫道:「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又要回去?你是不是有病?這種事我可不幹!」
客途忽然「噓」地豎指噤聲,隨即,屏氣凝神似在傾聽什麼。
有頃客途道:「往南里許之處,有人正在格鬥。」
小千咋舌道:「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裡許之外的聲音,你都聽得見?太誇張了吧!」
小桂嗤笑道:「這許算什麼,也不過才六十來丈距離而且,師兄天耳捕音的功夫,順風時.足可聽出五里開外的動靜哩!」
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這項偷聽的本事,我始終練不贏他。」
「什麼叫偷聽?」客途敲他一記爆栗子,嘿然道:「叫你用心練功,你不練,還故意找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籍口來偷懶。師父說,你是欠揍!」
抬出師父說,小桂吃了癟只得自認倒霉。因為,水千月深知這小鬼皮懶的個性,除非是小桂自己有興趣的本事,否則誰都很難還他用功。至於客途,只要師父說什麼,使老老實實練到熟練為止,絕對不會打些折扣、投點機。
因此,水千月特別交待,小桂練功偷懶時,客途可以代師處分,敲這小鬼腦袋。
當然,平素練功,客途倒不會真的對小桂施以嚴厲體罰。只是這回,小桂賣錯了俏皮,客途自是樂得這著機會稍為修理他一下。
小桂抱著腦袋,咕咕噥噥直罵客途沒良心。
客途懶得理他,轉向小千道:「咱們最好快點過去看看,依我剛才聽到的,人少的那一方顯然有人吃了大虧。」
小千猶豫道:「有必要意這麻煩嗎?咱們要去九宮山。乃是西行向幕阜山的方向,好像……不太順路哦?」
這時,南行那條路的方向,忽而響起地動山搖的爆炸聲。震得林身驚飛,樹梢上積雪噗噗落地。
小桂忘情叫道:「哇哇!好像挺熱鬧的,若不過去看看,我一定會被好奇心憋死。」
小千無奈的攤拿一笑:「既然你們都想去,那就去吧!」
三人抄扎一番,留下馬匹,足不點地地朝爆炸聲起處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