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鬼情緣

江湖風神幫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日上中天,時將近午。

小桂他們回到先前布妥大陣,準備當做和殭屍決一死戰之最後基地那標廢宅中。

望著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這場佈置,小千感觸萬千。他們三人一邊啃著自隔鎮買來的饅頭、滷菜充飢,一面哀聲嘆氣!

原來,稍早天剛亮的時分,他們三人出了殷家古宅,便急著為殷家那一百零七口棺木尋找合適的墓地。

當然,談到風水,出殯這類「後事」,小桂和客途是無經驗,自是順理成章的交由師出茅山的小千這個「專業人土」來負責辦理。

小千很快在裡離殷家古宅不遠之處,看中一片風水適宜的山地,準備做為殷家墓園。由於殷家匯早成廢鎮久矣,這偌大一片山地並無人開墾.算是無主之地.只要並不便是該族墓地,土地所有權的取得保證毫無問題。

小桂樂得直笑,只道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可惜,事實不然!

當他們三人趕往三十里之外的隔鎮,採用出殯所需之諸般用物時,鎮上之人不免好奇,是哪裡舉喪?竟然一口氣需要準備一百零七份用品?

三人自是坦然告知,此乃殷家發葬,所以工程浩大,所需用品與人手均感欠缺,希望當地鄉親父老多多幫忙。

誰知,他們不說還好,還有人前來應聘抬棺、棺墓的工作。一旦公開說明之後,那些已先領過訂金的僱工,紛紛跑來退錢,拒絕所接受之工作。

三人道問為何不肯去?

那些人吐著口沫,哼道:「因為殷家受了詛咒呀!有邪祟作怪,去不得,準死無疑吶!

這件事已在附近流傳了百來年,誰不知道?」

三人直罵鬼扯、荒唐,我們不是好好的?

但是人家不肯去就是不肯去,他們也不能逼著人家去。三人只好僱車,打算將來買好喪葬所需的用品載回殷家匯再說。

豈料,車行老闆早已風聞他們三人的來歷,知道車子要去骰家匯,說什麼也不肯租,因為怕染了穢氣不吉利。

最後,小桂火大,索性出高價將車買下來,說他用完之後,寧可將車丟在殷家發爛。

車行老闆方始勉強答應,賣了一輛甚是老舊的破車,和一匹乾癟已極的劣馬給他們,讓他們自己設法將東西載回殷家匯。

他們三人對於鎮上居民,如此不合情理的恐懼、迷信,除了無奈的搖頭,亦是無能為力。

小桂樂觀的認為,該鎮因距離殷家匯較近,自然對傳說比較信邪,不如換個地方試試,也許別的鎮上的人不會如此忌諱殷家匯的鬼事。

幹是,三人花了一上午時間,跑遍殷家匯左近,方圓七、八十里地內別處三鎮一莊,一小村。結果這些地方居民的反應,和第一個鎮上的人完全相同,只要聞聽殷家發喪,無論如何重賞,就是沒人敢接工作。

最後,三人倒也因為地方跑多了,因而購齊建墓最重要的墓碑,和三大車香燭金箔、紙人紙馬等等拜祭之物。否則,殷家匯附近棋是小鄉小鎮,沒事誰會一次囤積懲多的喪事用品等人來採購?

小桂終於不得不嘆道:「鄉野黎民相信迷信,比相信事實者多,難怪有些事以訛傳訛,造成轟動。」

他們三人趕著三輛破車回到鎮上,已是日上中午之時,想起得憑自己三人之力,下葬一百零七口棺材,工作量之大,豈能不叫三人哀聲嘆氣,直叫苦也!

這時,客途望著正在拆除廳中陣法的小千,忍不住失笑道:「現在你知道了吧!只是這小鬼招惹上的事,很少不帶麻煩的。」

小千垮著臉苦笑:「我只要一想到,咱們三個人得挖一百零七處墳地,也就是每個人最少要挖三十五個坑,每座坑還不得三尺寬、六尺長,我就快瘋了!更甭提,每座墳皆得按死者生辰八字之不同,在因定的時辰內,按不同的方位下葬。

還有,墓園外圍的砌牆、栽樹等等瑣碎工作也須完成,否則墓園不出三年就會變成亂葬崗,可就大大不美了!天啊……」

他越想越痛苦,簡直要扯著頭髮大叫:「像我如此精明,如此懂得置身事外的人,怎麼會址進這樁麻煩理由?」

客途苦嘆道:「本來,我還巴望著你真的能教我遠離麻煩之道,如今看來,你跟我一樣爛嘛!只要碰上這小鬼,也是沒轍啦!」

他們倆不由得同聲呼噓,互道同病相憐的心情,只差沒有淚眼相對,否則就更像兩名深閨怨婦互吐苦水。

一旁,正依著棺木上所抄來之名單,運起大力金剛指刻著墓碑的小桂,抬眼揪著二人做作的表演,譏笑道:「這裡實在不愧是陰脈所憂之地,陰氣特旺!也不過才待了一天、半天,馬上就有人受到感染,變得像娘們一樣。我說二位,你們的定力未免也太差了吧!」

「你懂什麼?」客途瞪眼道:「咱們這叫苦中作樂。否則,等待會兒一上工挖坑去時,只怕會累得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那時想樂也樂不動了!」小桂望了望地上自己費盡全力才刻成的三塊墓碑,再看看已經腫得像腫得像香腸的手指,洩氣道:「不用待會兒.現在我就已經樂不起了!」

小千已收妥廳中佈陣之物.走近過來,見狀怔道:「你幹嘛跟自己的手指頭過不去?」

小桂白眼道:「不是你說,要用手指刻這墓碑的嗎?」

「我……」小千捧腹大笑:「我是這麼說,可是沒有叫你急著刻呀!這墓碑上還得動點手腳才行,否則如此刻法,你有本事,我還做不到哩!」

「哦?」小桂斜瞄著張狂大笑的小千:「還得動手腳才行?」

「當然!」小千尚且不知大禍臨頭。

小桂突然飛撲過去,死命掐著他脖子,惡聲惡氣叫道:「你為什麼不早說?還我手指變香腸,可惡!」

小千被掐得呃呃有聲,卻依然止不住暴笑:「誰叫你不先問我!呃……放手呀!會死人的啦!」

客途好不容易拖開小桂,笑道:「好了啦!你若把他掐死了,沒人動那墓碑的手腳的話,連我的手指也會變香腸,這千萬使不得。」

當然,小桂雖然懊惱自己手指遭殃,卻也不至於想掐死小千,純碎是在鬧著玩,他也只是「苦中作樂」嘛!

所以,經客途這一拉,也就不為已甚的放過小千一馬。

小千搓著脖子直叫:「臭小鬼,你好狠呀!居然掐得這麼用力,你以為自己是殭屍,想掐死人呀?」

小桂嘻嘻賊笑:「要掐死你也不是現在,師兄剛剛提醒我了,掐死你就沒人替墓碑拜動手腳,我又何必現在自己動手掐死你!」

客途呵呵失笑,補充說明道:「請注意他的言外之意,他的意思是說,等你替墓碑動完手腳,他可以拜託殷士民掐死你。」

小桂嘿笑道:「師兄,你明白就好,何必故意揭穿我的企圖。」

客途故作莊重道:「師兄我乃大公無私之人,為了維護正義,我有義務提醒剛認識你不久的小老千,注意你隨時想要使壞的心眼。」

小千哧哧謔道:「經由認識二位,我終於明白,人類的不要臉,原來是無所不在的意識。"

小桂笑問:「何出此言?」

小千嘆笑:「我還以為客途最正經老實了哩!連他都能如此大言不慚的臭屁滿天,世上還有誰不會不要臉?」

「正經?」

「老實?」

小桂和客途對望一眼,同時鬨笑道:「那是美麗的幻想罷了!」

小千不住點頭,佩服道:「能夠如此堂而皇之承認的人,的確不是普通人。」

他一頓之後,再往說明:「不是普通不要臉的人!」

他原以為這話說完,小桂他們鐵定要和他翻臉。

誰知,小桂和客途非但不以為什,反而拍著他肩頭告訴他:「很好,你終於認清事實了。」

小千還真是沒見過這種人,過去,他的那些師兄們根本開不起如此玩笑。每次那些師見和他都都輸時,就將臉一拉,指責他不敬師長,口出怨言.叫他到戒律壇自請處分。

小千心裡雖是不服.暗罵:「開不起玩笑就別開嘛!」但是,仍得乖乖的去自請處分,面壁三天。

久而久之,他根本不再和那些師兄們說笑,免得自找沒趣。也因此,同門中人都說他孤僻,不合群。為免麻且不小千對這些批評,構來默默忍受,日久下來,連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孤僻,不合群的份子,哪能輕鬆愉快的享受和人相處之樂。

如今,客途和小桂給他的全新感受.不禁令他深深覺得——有朋友真好!

有三、二個性情相投,懂得幽默、自嘲的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快樂。

「喂!」小桂推推他:「發什麼呆?時間不早了.還不幫墓碑動手腳,等到什麼時候?

今天還有很忙哩!」

「我在發呆?」小千好玩的搔搔後腦,笑道:「我怎麼不知道。」

小桂推他道:「就是不知道才剛發呆嘛!知道的話。就是想心事了,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懂,枉費你的師父養你這麼大。」

小千享受著難得愉快的好心情,嘻嘻笑道:「簡單的事留給你這種簡單的人懂,我這種天才,專門養來仍一些複雜的事,目如……如何替墓碑動手腳啦!」

他自隨身的乾坤袋中取出瓶瓶罐罐置於地上。

「呵……」小桂謔道:「有人很臭哦!」

這小桂嘴裡雖是如此說,但卻滿心好奇的擠在小千身邊,看小千自地上那些瓶瓶罐罐倒出各種粉末,將之調在一起。

小桂每見小千加一種粉末.便問一聲:「那是什麼?該用多少?」

小千手裡忙著,口裡也—一為小桂解答。

不久,小千即已調配出一堆白石般的粉末。

「好了!」他笑道:「將這些化石丹在墓碑上輕輕描上一層,再等片刻,那墓碑表面就會變得如沙一擔鬆軟,不管你要寫字或畫圖,保證輕而易舉。」

客途好奇道:「寫完之後,這墓碑表面如何恢復原來的堅硬?」

「簡單!」小千道:「這化石丹遇水,立刻失效。所以寫完之後,再用水一淋,墓碑便可恢復堅硬,字跡自然也就定形了。」

他抬頭,看見小桂正仰首視天,嘴裡響曲咕咕似是在默頌什麼。

小千不禁好笑道:「奇怪?你幾時也加入我茅山派,學起唸咒的法門?」

小桂神秘一笑,嘰嘰咕咕背誦起來,小千仔細一聽,竟是方才自己調配化石丹的成份和用量。

他張口結舌道:「你全記下來了?」

客途同情的望著他:「我沒告訴你嗎?這小鬼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入耳不忘,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

小千眨眨眼道:「哇,那我可得注意了!否則,萬一我將派中禁傳外人的絕技說溜了口,被你學去,豈不得背上數師叛祖的冤枉大罪。」

小桂呵呵笑道:「你要是說漏了什麼不該說的.只要通知託一聲.我一定將它自鬧袋中洗去。」

「真的?」小千不通道:「你的記憶能夠如此操縱自如?」

小桂嘿嘿一笑:「你若不信.試試看就知道了,」

「算了!」小千擺擺手道:「我這小鬼還起來往是一回不著實的模樣,我如果相信就是笨蛋。想不洩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已提都甭提,否則就無法守密了!」

「我同意你的說法。」客途溫和一笑:「我一向認為,說那種‘我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別人’的話,最是無聊。」

小桂笑道:「其實,說那種話的人,目的是希望你幫他傳播秘密,你怎麼可以不瞭解他的心情。」

這話說得三人都笑了起來,小千一望日頭,已是正午,再也往不得時間,便和小桂、客途一起動手,將化石丹抹在碑上,開始為殷士一族刻寫墓碑。

有了化石丹之助,三人運指如飛.不用幾刻既已寫完一百多塊墓碑.小桂想起自己剛才以大力金則指刻碑的辛苦,直呼手蹄痛得冤枉。

這事又引得客途和小千好好將他嘲弄一番,小桂自我安慰道:「如此方見我的真心,你們儘管笑吧!」

三人忙著將刻妥的墓碑過水洗淨,在搬上車,準備一往墓園。

這些工作都是省力不得的事,小桂不禁異想天開,問說何不等入夜再來下葬,如此也好叫殷士民幫忙。

這小鬼想到殷土民那一百多年的「殭屍攝物神動」。放著不用,豈非便宜了他,累死了自己三人。

「你別妄想了!」小千澆他冷水道:「你見時聽說有人入夜下葬的?那是犯衝的事,懂不?別說入夜,只要日落黃昏,那是天地交泰,由陽入陰,就已不宜喪事,所以咱們動作得快,得趕在日落前將棺木下葬完畢。至於,墓園周遭的一些零碎工程,趕趕夜工倒是無用。」

「你不早說!」小桂和客途齊聲叫道:「現在已是正午,只剩三個時辰的時間,有這麼多棺木得葬,咱們還在磨蹭什麼?」

小千苦笑道:「早說也沒用。我已經算過了,那一百零七位的生辰八字,沒有一個能在今日午時之前下葬的,趕也無用。」

客途仍然可可一笑:「這就叫天意!大概是老天想考驗咱們,有無能力幫殷家的忙。否則,豈會諸事安排每如此巧妙,從頭到尾,只有咱們三人為此忙碌。」

小桂笑道:「天意就是天意吧!反正,這事咱們既已播手,自然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進上西.我認命了!」

三人相視一笑,無所怨言,加把勁將所有墓碑搬上車,運往莊園。

隨後,三人持鍬帶鎬,在小千的度量下,一一標出適於下葬棺木的地點,拼命挖掘起來。這時,他們可真的是在趕工吶!

饒是三人練得一身好功夫,這一百多處墓穴挖下來,也已累得手腳發軟,氣喘噓噓。但是,不容三人多加休歇,他們又忙著奔向殷家古宅,搬運那一百零七口棺木,三人尚未動手,已先腿軟了一半。

「怎麼搬法?」小千苦笑問道:「一人一具,獨立作業?還是二人一具,一人輪休?小桂環目四望,看到後堂庭院內靠牆處,曾有不少圓樁,許是昔日殷家建井所遺留之物,遂而彈指笑道:「利這些圓木當滾輪,咱們可以一路將棺木送到墓園去,省得抬它們。」

「這樣好嗎?」客途考慮道:「如此是否會對死者不敬?還有,這些棺木中都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能不能經得起如此顛波?」

小千沉吟道:「小鬼這項提議倒不失為從權之計,對於死者,我想咱們焚香祝禱一番,再燒封書信給他們,他們亦能體諒咱們的苦衷,想必不會見怪。至於這些棺木,咱們就辛苦些,在運送時用內力穩著點;這樣,應該也不至於會散開才對。你們覺得如何?此法可行嗎?三人對望一陣,再略加思量,隨即同時擊掌道:「行!」

小桂吃吃直笑:「不行也得行,否則,萬一為了抬得累死咱們三人,就沒人可替他們下葬,如此豈非得不償失,殷家亡者大概不會來得連這一點都想不透。」

他們三人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默契日長,決事迅速,議決之後,三人立即行動。

小千在眾棺之前擺設妥香案,振筆急書,寫好一封有關移棺之舉乃如何不得已,內容文情並茂釣陰信,在焚香默詩之後,施咒焚化此信寄予殷氏族人。

在他忙碌的同時,小桂和客選亦不得閒,二人忙著將置於後院的那些圓木樁搬出,自靈堂前一路排向墓園。木樁不夠,便墓園就地取材,將適才為了挖掘方穴而砍下之樹幹,選其圓直合用者補木樁之不足。

待此諸事佈置妥當,三人首先將殷氏族長,也就是殷土民之父的棺木格上木樁,運勁一推,棺木襯著滾木果然移動快速。

客途雙掌抵著這第一具棺木,以內力略略扶殮,非僅令棺木不虞震動過劇,甚且加快棺木去勢。不消片刻,棺木即已順利運抵墓地。

三人但見此法可行,雀躍歡呼一陣,當下輪流很扶著棺木,又向墓園。幾十趟跑下來,饒是三人腿力強健,卻也逐漸汗流夾背,氣喘噓噓。

三人之中尤其以小千最是叫苦,因為小桂和客途他們久居山巔絕地,攀峰越嶺之餘,早已練就一身上乘輕功,一雙腿力自然也不差,此時跑來,倒有幾分如同在山上練功時一樣,就當它是鬆散筋骨的熱身運動。

與小桂他們二人相形之下,小千一來內力不如二人,二來腿力跑不贏他們,只得最後宣佈「被打敗了!」,留在墓園裡面稍勢休息,讓小桂和客途將剩餘的棺材—一運來。

小千方始歇過一口氣,不敢耽誤時辰,立即又手持羅盤,拉正子進線,馬不停蹄的為每一具棺摳仔細計算下葬方位,隨即依每位亡者生辰時日之不同,先後將此一百零七口棺木扶正落葬,封土豎碑,確是忙碌迅速,卻絲毫不曾馬虎。

直到回落黃昏,天邊紅霞映空,三人大汗淋淳,灰頭土臉,總算在時辰之內,將殷氏一族安葬妥當。

小千呼口大氣,欣喜道:「酉時頭兇,酉時尾險,酉時中則大吉大利,引時恰恰酉時中,足見殷氏一族乃是有福之門,方始保佑安葬過程如此順利。」

小掛和客途聞言亦自高興.覺得如此辛勞一場,能助善良一脈人入土為安,也是值得。

三人遂在各墳前將金錠銀錠,紙人紙馬,一一焚化.並舉香叩拜.默視殷家亡靈就此安歸黃泉,不再做飄蕩遊魂。

他們三人如此為殷氏一門盡心盡力;純粹是出於一念之仁,不忍這莫明遭害的一家人,連死亦不得安寧。也因為三人心中僅皆一片真誠,方始甘願勞心費力為與自己毫無關連的殷氏族人辦此後事。

他們只是單純的一片誠心以慰死者,從未想過如此的討出是為獲取什麼。

三人安葬殷氏一族之後,為了不使這一大片墓園子來日變成亂棄之崗,遂又打起精神,在墓園四周砌起一道磚牆拱護墓園,園內廣植花齊墓樹,並於墓園入口豎起一方足有一人半高的巨巖,再以化石丹鋪灑巖上,刻出「殷家墓園」四個大字,最後在下教書明建墓日期和立墓之人。

小桂心血來潮,認為應當將殷氏一族無辜遭害,殷士民何以化為殭屍,變做百年來恐怖傳說之始末昭告世人,並襲著殷土民的三項詛咒來保護已無後人守墓的殷家墓園。

於是,他們便又在巨巖背面,刻下殷士民留於書房之遺書的全文。

小千忍不住笑辯,小桂過目不忘的本事此時最管用。

三人如此考量周全,不外乎希望能令殷家死者,不再受無謂的打擾罷了。

當他們終於忙完安葬殷氏一族之浩大工程,正式宣佈收工時,已是因生夜寒的起更時分。三人拖著疲累已極的身軀,慢慢走回殷家古宅。

明晃晃的月亮升上三人頭頂,皎潔的月色似為三人照明歸路而灑。

客途扭頭望著圓亮宛若銀盤的明月,呵呵一笑:「原來今晚是月圓之夜,難怪月色如此美麗。」

小桂打著哈欠道:「換做別個月圓之夜,我一定陪你好好賞它一賞。不過,現在我只想躺下來好好睡它個昏天黑地。」

小千亦是捶腰揉肩道:「如果能夠在睡前,先泡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就更美了。」

客途打趣道:「不知道那位殭屍哥會不會如此體貼,燒好熱水,煮好飯等著咱們回去享用。」

「別假了啦!」小千嗤笑道揮手:「殭屍最怕見光,你要他去燒材開火,那簡直是做夢!」

小桂噗嗤一笑:「如果是個女鬼.說不定還懂得燒水煮飯這類事,至於男的殭屍……生前被人伺候慣了,你還能巴望他死後會懂得下廚?」

三人說說笑笑,已然回到殷家古宅。

此時古宅中一如平日,凌黑陰森,不見火光。若非月色明亮。三人進門後,想越過野章叢生的前庭大院。

三人靠著月色領路,倒也輕盈穿過數進庭院,直抵內院天井處。

經過八卦井旁時,小桂揉揉眼睛,問道:「噫?這八卦井怎麼會冒煙?」

小千瞥望一眼,不以為怪道:「那不是冒煙,那是八卦井在聚氣的現象。此井名曰:

‘八卦聚氣井’,自然有吸納地靈月氣之效,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錯,是以此井自動生效,吸收月靈陰氣,所以井口上端著來像是有煙霞裊繞。」

小桂笑道:「難道說此井之中,真的有寶?」

「誰知道。」小千聳肩一笑:「就算有,可能也已經被那個惡道靈明子拿走了,亦未可知。咱們在收拾後堂中那些盜相的無名屍骨時,並未發現有道土所屬的遺物,顯然那靈明子並未死在停靈的後堂。」

原來,三人在替殷家發葬的同時,也順手將那些橫死的盜棺者一併葬了。

三人累得不願再去探究那口八卦井裡,到底是不是真的蘊有奇寶、他們越過天井,途自推開內宅廳門,直入後堂,腳步熟悉的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樣。

當然,他們不可能不熟,因為稍早三人已在這條路上跑過百餘趟。

三人甫一踏入後堂,不由得會心一笑!

原來,後堂之上雖未點燈,但就著窗外月光掩映,三人已發現,在殷士民所誰那口棺木對面,靠牆避風處,已經鋪好三個床位。

客途呵呵一笑:「這位殭屍老兄果然細心體貼。」

小桂早已翻身躺在被鋪上,他皺皺鼻子:「棉被有點黴,不過寥勝於無。我要睡了,晚安!」

小千按了按失去彈性的棉被,笑道:「放了一百年的被子,沒有爛掉已是奇蹟,有點黴味算什麼?」

他也一翻身,連靴都懶得脫,便已排平在鋪蓋上。

客途四下搜望一番,奇怪道:「可是殭屍老兄跑去哪裡了?」

回答他的是小桂和小千二人高低有致的鼾聲!

客途無聲一笑,再次環目搜尋,覺得四周並無礙眼之處,方始安心睡下。

就在他迷迷濛濛,將睡未睡的蒙腕之際,一陣微風輕輕拂過堂前。

模糊中,客途覺得自己正盯著堂前人口處打量,忽然一隊身著縞素裝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人馬,不下百餘之譜,自堂外冉冉而入,行至自己三人面前福身斂禮,做拜謝之狀。

客途甚是詫異,想要起身,發覺自己竟不能動彈,欲開口相詢,張口卻不能出聲,心中正自驚疑,忽聞「喀啦!」一聲巨響,人已自床上驚坐而起。

他揉揉眼睛望向堂口,發覺四下無人,剛才所見顯然是場夢境。

在他身旁,小桂和小千也已被撞響聲吵醒。

小千打著哈欠道:「剛才殷家亡靈前來拜謝,大概是投胎有望了。」

客途驚疑道:「那……我不是在做夢嘍?」

「你也看見啦?」小桂亦是滿臉好奇。

「是夢,但也不是夢。」小千疲累未消,半睜著眼道:「像夢是夢亦非夢,生死虛無飄渺中。死人和活人的溝通方式,不就是這樣!」

客途恍然有悟,忽然——-

「喀啦!」又是一響!

三人齊齊轉頭望向聲音起處,只見殷士民正站在自己的棺樞旁.故意將棺蓋弄出聲來,引起三人的注意。

小桂哈欠道:「殷老兄,你剛才路去哪裡?咱們累了一天,才剛睡著,你幹嘛又把我們叫起來?」

殷士民.雖然依舊是背面擦牙,綠目灼灼,但神色之間竟也進也一抹溫和,不似初見之時那般庚氣浮現。

他側首凝聽小桂說話,然後轉身目視墓園方向。

「你去過殷家墓園了?」三人不禁異口同聲而問:「覺得滿意嗎?」

三人相對一眼,對自己等人的默契頗感佩服,紛紛呵呵失笑!

小桂道:「我們實在找不到人手幫忙,所以無法將墓園建造得更華麗,還希望你別介意。」

殷士民綠光閃爍的睜中,不禁又滾下淚來。他直起雙臂,抱拳朝三人拱拜不停,想是在向三人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