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抱定了浴血搏殺猛獸們的決心,雖然猛獸上百隻,他都仍然不懼死。
其實他也想到了,萬一力氣快放盡,萬一自己受了傷,留點力氣飛上樹。
楊香武站在樹下等著殺,猛獸們可也圍過來了。
於是,另一種奇事出現了。
那真的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事情。
只見那麼多猛獸們圍在山坡附近抬頭坐下來了,沒有一頭往楊香武奔咬。
楊香武雙手揮刀厲吼:
「來呀,來咬我呀,看我怕不怕你們,快過來呀。」
只不過他再是喊,群獸沒有一頭有反應,就好像人獸之間劃定了一條鴻溝界限似地靜下來了。
樹上的小雀兒也吃驚,她低頭對樹下的楊香武,道:
「香武哥,他們怎麼不咬我們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咬過來,真奇怪。」
「可是它們卻把我們包圍在這荒坡上,怎麼辦?」
楊香武遙看四方,嘆口氣,道:
「我又懷念丁雲昌那批強人也。」
「香武哥,他們是鬍匪也,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也,想念他們幹什麼?」
「有了丁雲昌那批鬍子,他們來對付這批猛獸呀,如此我們就可以溜之乎也。」
「即是鬍子們打跑這批猛獸,他們也不會輕易地放過我們。」
楊香武卻嘿嘿笑笑,道:
「對付鬍子,我有辦法,可對付這批猛獸,我好像計窮了也。」
小雀兒也無話以對了,她無語問蒼天,坐在樹上直瞪眼地一付乾著急樣子。
於是,雙方就這樣對峙著直到天色將晚,夕陽紅遍大地,楊香武忽然發覺群獸有一半退走了。
這樣更令楊香武不解其意,只不過就在天快黑的時候,那批退走的猛獸們又回來了。
回來守在原地未走開,換了一批又退走。
小雀兒在樹上對楊香武道:
「香武哥,上來吧,我……也餓了。」
「我也早餓了。」他看看圍在附近的猛獸,又道:「我得想個辦法殺一頭野狼山豬什麼的,咱們在樹下烤著吃。」
「那你要小心吶。」
「我會的。」
楊香武不去殺虎豹,握刀走向狼群。
不料他逼近狼群的時候,狼群也會往後退,那麼幾十頭大野狼竟然怕了他。
火大了,楊香武發一聲喊。
「殺呀。」他縱身撲殺而上。
群狼回頭就逃,楊香武無奈,他不近殺了,因為他不能跑得太遠,小雀兒還在樹上等著。
楊香武往回轉,怪了,群狼立刻又回頭圍上來了。
群狼只圍到原地就不再接近楊香武了。
楊香武再試著奔殺豬與熊,可也一樣的情況,就是不能追遠。
楊香武無計可施地站在樹前動心眼,天就快黑了,他與小雀兒二人正在無計可施的時候,忽見一隻好大的靈猿搖晃著身子向他走過來。
再細看,只看這靈猿雙手捧著新鮮山果,走過楊香武不足五丈遠,便拋下了手上捧的山果往地上一摔,回身揚長而去。
這光景看得楊香武與小雀兒二人感到意外。
小雀兒驚呼:
「香武哥,他們還有送我們山果吃呀。」
楊香武尚未回應,忽見一頭野豹口叼一塊肉奔過來,那塊馬肉有五六斤,送在山果一邊也逃走了。
為什麼肯定那是馬肉?
只有馬肉才會那麼厚又粗。
於是楊香武也不客氣了,他拾了山果提馬肉,馬上堆在樹前面,山果拋給小雀兒。
「你先吃吧,我這就生火烤馬肉。」
楊香武附近拾乾柴,堆在樹前面,他是隨時往樹上躍自己絕不拋下小雀兒。
要知道,如今楊香武的功夫高,如果他想逃走,這批猛獸也不能把他怎樣,楊香武不逃,實在是為了小雀兒,他不能拋下小雀兒不管。
小雀兒死了姥姥,夠可憐的了。
懷中取出火種來,楊香武樹下烤馬肉。
烤好的馬肉他與小雀兒二人撕著吃,妙了,附近的猛獸們在歡跳,好像它們也有嘉年華會似地正仰著尖叫。
它們那種不分旗群的尖聲叫,跑又跳,宛如真他孃的大同世界了。
世界永遠不會大同的,就如同誰說的那句話,「樹林子太大了,什麼樣的鳥也有,馬多嘴雜」還有人說,「一樣的世界百樣的人,多了人便爾虞我詐」。
說穿了一句話,世上人都死光,只留他一個才太平。
山坡上飄下了馬肉香,山坡上也傳出了野獸在發狂,楊香武心中不愉快,他對小雀兒,道:
「這批畜牲太可惡了,它們讓我二人吃飽了再吃我二人了。」
小雀兒道:
「猛獸也懷有這般心思呀,我只覺得人才會為了自己有此惡毒之心。」
二人剛吃飽,楊香武舉了一支火把,他對小雀兒,道:
「小雀兒,你也下來吧,我們總不能永遠在這荒坡耗下去,你舉著兩隻火把,我們往外衝去。」
「往那兒衝呀,香武哥?」
「最好跑到河邊,咱們下水逃。」
小雀兒下了樹,他剛拾起兩支火把在手上,便在這時候,忽聽遠處傳來了尖尖的胡笛聲。
先是群獸不逃也不叫了。
楊香武與小雀兒抬頭看過去,黑幕中有一條碩長的身影飄過來了。
笛聲不斷,笛聲也把猛獸們驚閃出一條路來任由那人穿過。
漸漸地,楊香武看清楚了,那是個道士。
老道士揹著一把寶劍,手中拿的是一支拂塵,另一手上胡笛吹起來,目下斜視地走到了楊香武與小雀兒二人的面前。
這道士看上去仙風道骨,山羊鬍子半尺長,雙目精芒閃耀在楊香武與小雀兒二人的身上,表露出一付吃驚的樣子,半晌才開口:
「難怪,難怪呀。」
楊香武也吃驚地道:
「道長,你不怕猛獸呀?」
「貧道會獸語,所以不怕。」
「什麼?你會獸語,沒聽過有人會獸語。」
「貧道的笛聲便是獸語」他頓了一下,又道:「小友聽過公冶長這個人嗎?」
「公冶長?誰是公冶長?」
「公冶長是個會聽鳥語的人,貧道卻會獸語,小友今天開了眼界了吧。」
「真奇人也,道長助我。」
「要我帶你二人出去?」
「我二人快被圍兩天了也。」
「二位,它們是不會吃二位的,而且還保護二位。」
楊香武半信半疑地道:
「它們是沒有攻擊我二人,而且還送來山果與馬肉,真奇怪呀。」
「不奇怪,事情說穿了不奇怪了。」
「請道長指教。」
「小友,你二位身上體味充滿了仙氣,百毒不懼,百獸不侵呀。」
楊香武一呆,道:「道長知道這些?」
「貧道一見二位便明白了。」他逼近楊香武與小雀兒二人仔細地看了又看又道:「二位服下了什麼寶物?難道是千年參寶?」
「道長法眼靈光呀。」
「二位造化呀,服了千年參寶之人,活著百獸不侵,死了百獸爭食。」
楊香武立刻想到文大娘的墳,他便也相信這道長的話是真的了。
火把舉的高,小雀兒道:
「道長,你能帶我們脫離這批猛獸的包圍嗎?」
那道長撫髯道:
「貧道有條件。」
楊香武一呆,道:
「道長,我有厚贈,送你兩錠金元寶,如何?」
「貧道不貪財。」
「可是你談條件呀。」
「談條件並不一定索財。」
「那就說出道長你的條件吧。」
「我的條件很簡單,由貧道守緊在二位身邊。」
「幹什麼?」
「要貧道坦白說嗎?」
「你明言。」
「觀二位的氣色,貧道以為一年之內有厄運,貧道守在二位身邊,一旦二位有難,二位的這身皮肉骨頭便由貧道帶回白雲觀去了。」
「白雲觀?」
「貧道飛雲道長。」
「要我二人的屍體做什麼?」
「那可是丹爐中最妙的聖藥妙品,煉成的丹丸能救無數人的性命。」
楊香武聽得頭皮發麻,心中不快。
小雀兒已冷冷道:
「連你一個出家人也想我們屍體呀。」
飛雲道長一笑,道:
「二位放心,一年之後若無事,貧道自會飄然而去,併為二位施主祝賀。」
楊香武有些冒火地叱道:
「道長,你對我二人有企圖,你不會在有機可乘的時候對我二人下手吧。」
「貧道何等身份,豈會乘人之危。」
楊香武手拉小雀兒,深深嘆了一口氣,道:
「哎,小雀兒呀,咱們服了千年娃娃參寶,到底是福還是禍呀?」
小雀兒眨動美眸,道:
「香武哥,我娘生前一句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飛雲道長淡淡地道:
「二位小施主,此地不宜久留呀,還是快下決定,是否跟貧道走?」
「如果我二人在此地,猛獸會吃了我們?」
「不會。」
「怎麼說?」
「二位的身上流出一般仙氣,百獸不侵,且會全力保護二位,但如果二位喪失了那股仙氣甚至死亡,二位便會被群獸爭食,發骨不留。」他頓了一下,又道:「貧道再說明白些,二位已是仙體,萬獸捧之為神,原因就是二位服了仙物,要知高山峻嶺上出現了參寶之類的稀世瑰寶,便是再兇猛的野獸也會為此寶而守護,且不遺餘力地捨命保護,眼下這些群獸,便是如此。」
楊香武心中一喜,忙又問道:
「這話可是當真?」
「貧道從不打誑語。」
「能經過考驗嗎?」
飛雲道長一呆,道:
「何需考驗,眼下就是證明。」
楊香武忽地大吼一聲:
「道長接招。」
楊香武突然對飛雲道長出刀,他的動作令飛雲道長不解其意,忙以拂塵揮過去,且大叫:
「為何對貧道下手,貧道是來救二位的呀。」
但楊香武不開口,出刀凌厲地灑出一片極光罩上了飛雲道長,逼得飛雲道長中途拔劍相向。
一時之間,二人在坡上狠幹起來。
小雀兒閃在一邊也呼叫:
「香武哥,小心吶。」
忽地,楊香武厲吼大叫:
「殺呀,咬呀,快咬呀。」
他只呼叫了五七遍,有猛獸呼吼著衝過來了。
楊香武拔身閃開來,他刀指吃驚的飛雲道長,對撲擊過來的猛獸叫:
「去,咬死他呀,快咬。」
果然,猛獸們聽楊香武的話,就好像這批猛獸是他們楊香武養大的寵物似的咬向了飛雲道長。
飛雲道長見這光景,知道自己上當了,也不及取口哨忙著騰身上了樹。
他在樹上取口哨,群獸在樹下等咬人,有幾頭野豬在啃樹幹,虎豹樹下直吼。
楊香武拉了小雀兒便往黑夜的大道上奔去。
楊香武與小雀兒一口氣奔出五十里,他才對小雀兒道:
「小雀兒呀,我們怎麼能叫一個等著取我二人屍體的有心人跟我們在一起呀,那會叫我二人寢食難安的。」
小雀兒道:
「那老道被困在樹上了。」
「放心,他會獸語,不久便會脫困的。」
這二人正說著,忽聽身後有聲音,天才剛亮,這聲音來得太突然了。
二人回頭遙遙看,看得二人心尖一個緊。
楊香武低呼:
「天爺,猛獸們又追上來了也。」
小雀兒接道:
「好像那個老道人也來了。」
「快跑,找個地方去躲藏。」
這二人拔腿跑,一口氣跑了七十里,前面出現一條大河,那條河夠寬夠大,河岸邊立了一塊大石碑。
「青龍河。」
楊香武一看就苦笑,因為……
因為當年他幾乎死在青龍河上。
當年他是被神偷夫妻二人救下時,這算一算日子,轉眼幾年過去了。
就這幾年,人世的變化太大了。
楊香武繞了多大的圈子呀,如今又到了這條青龍河,他真的是感慨良多呀。
楊香武問小雀兒:
「小雀兒呀,你會游水嗎?」
「河口無浪,我就只會浮起來。」
「太好了,我幫你下水過河去,你只要伸一手我拉住就行了。」
二人再往後看去,三里遠有雜聲,想是飛雲道長帶領著猛獸們追來了。
原來飛雲道長也上了楊香武的當,他在坡上同楊香武過招搏鬥,楊香武就是聽了飛雲道長言及他與小雀兒二人已是仙體,人若不死,百獸不侵,甚至還會加以保護。
楊香武再想及有人猿送山果之事,便已相信一大半飛雲道長的話,但為了想及早脫身,楊香武便引誘猛獸們去對付飛雲道長,是以他舉刀殺向老道長。
果然,雙方拼搏中,群獸已撲向飛雲道長。
楊香武的計謀得逞,便拉了小雀兒拼命地逃走,留下了飛雲道長與猛獸們撕殺起來。
飛雲道長知道上當了,他爭忙飛身樹上,取了口哨猛烈地吹起來,先平息了群獸的情緒,然後再加以安撫,這才率領著猛獸們追上來。
此刻,楊香武伸手拉住小雀兒,兩個人緩緩地下了河往河口漂過去。
小雀兒很合作,用力地拉住楊香武她還說:
「香武哥,我想對你說句話。」
「這時候你想說什麼話?」
「我愛你。」
楊香武心中一緊,回頭一笑,道:
「我是個山賊呀。」
「我愛你。」
「你愛一個小賊,而且還是在此緊要關頭?」
「就是在這生死邊緣我才會說出我內心的話,香武哥,我愛你。」
「我……我……」
「你愛我嗎?」
「你既然如此誠心地愛我,我便只好也愛你,可是……」
是的,如果丁玲咚在此,他就拿不準決心了,因為實際上他愛的是丁玲咚。
只不過當紅衣女俠對他說出丁婆子曾在大漠帶走了一個女娃,那個女娃又是七王妃的女兒時候,他便想到了既是七王妃的女兒,她必然也姓朱,一個宗族,如何聯姻?
楊香武在內心深處尚抱著一線希望,那便是丁玲咚不是七王妃的女兒。
楊香武希望丁玲咚的脖子後面缺少個紅痣。
楊香武與文小雀兒二人漂在青龍河上,二人已漂上三五里了,楊香武使盡力氣往對岸遊,可天下的奇事真不少,就在二人水中吃力遊的時候,忽見上游漂來一個大棺材,那棺材一沉一沉的漂過來,可也看到棺材內坐了兩個人,楊香武的眼光好看得遠,他也抬手在呼叫:
「乾爹呀,快把棺材弄過來。」
說來也巧,棺材內不是別人呀,棺材坐的是兩個老賊楊得寸與琴痴婆二人呀。
琴痴婆抬頭看水中,不由吃吃冷笑,道:
「淹死你個小兔崽子。」
楊得寸卻嘆口氣,道:
「不,還是快救他。」
「盡給我二老惹麻煩。」
楊香武大叫:
「二位老人家呀,如果沒有我,二老往後怎麼過生活?幾路人馬找上青龍山上了。」
楊得寸與琴痴婆忙拋繩索,楊得寸還大叫:
「不能入棺,拉了不會沉入水中了。」
楊香武伸手拉繩子,他與小雀兒便隨著漂流的棺材往下游漂去了。
至少二人不會沉入水中了。
那棺材一沉又斜的真危險,楊香武就在水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