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聽說丁玲咚四人中了毒,他心中最關心的便是丁姑娘。
他已知丁姑娘乃是七王妃的女兒,這也是紅衣姑姑對他提過的。
王妃如今修行在峨嵋山萬年寺後山中。
此刻,楊香武心中大急。
人在急中有兩種反應。
一種反應用是糊塗了,也就是急糊塗了亂來一通。
另一種便是急中生智。
楊香武屬於後者。
楊香武急中生智地大聲叫起來:
「住手,姓丁的,快叫他們住手。」
丁雲昌見楊香武殺了他不少人馬,心中驚怒中,忽聽小子叫住手。
住手再整他的人馬,於是他叫了:
「大家住手,圍緊了不放走他。」
楊香武持刀冷冷道:
「姓丁的,你叫他們中毒?」
「老子怕他們跑了。」
「咱們打個商量如何?」
「怎麼?是不是你放點血叫老子嚐嚐。」
「那倒不是。」
「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你放他們四人走,我留下來。」
「你充英雄呀。」
「我也服你的毒,但你必需解掉他們身上的毒。」
丁雲昌想也不多想地拍巴掌,道:
「行,就這麼說定了。」他頓了一下又叫:「快叫胡三那小子過來。」
胡三又叫狐仙,是他出主意叫丁大娘四人服的毒。
果然,群匪中冒出個瘦大個子。
胡三吃吃怪笑,道:
「來了,來了,當家的,你找我?」
丁雲昌手指丁大娘四人,道:
「你去,去把他們四個人身上的毒解了。」
胡三一呆,道:
「不能解呀,解了毒他四個人跑了。」
「我叫你解你就解。」
一邊過來徐大山,他低聲對丁雲昌,道:
「當家的,小心這小子玩詐。」
丁雲昌再看楊香武,他重重地道:
「小子,丁大爺要你先服毒,然後再解他四人身上的毒,你不會反對吧?」
大石上的丁玲咚尖聲,道:
「香武哥呀,休上他們的當呀。」
琴痴婆也吼叫:
「先解我四人身上的毒。」
楊得寸跟著叫:
「姓丁的,我乾兒子是人物,他是說話算數的,放心,解了咱們身上中的毒,我乾兒子驗明無誤,自然他會服了毒跟你們去的。」
戈上山一直用眼睛盯牢了楊香武,似乎快流口水了。
他低聲對附近十多頭目,道:
「咱們控制住這小子,設法吃他的肉喝他的湯。」
這些人聽了齊點頭。
丁雲昌嘿嘿笑,道:
「你們別叫了,我有定奪。」
楊香武淡淡地道:
「別定奪了,把毒藥拿過來,你看我先服下。」
丁雲昌大喜,忙吩咐胡三:
「小胡,聽到沒有,快把你的毒藥送過去。」
胡三聽了便自袋中取了個瓶子跳到楊香武面前,他傾出兩粒遞過去。
「吃,吃下去。」
楊香武接過兩粒灰色藥丸,他託在手掌上,道:
「你這是毒藥?」
「不錯,快吃下去。」
「你也有解藥?」
「當然有解藥。」
「你拿出來,我瞧。」
「我拿出來你搶去呀,胡三不是豬。」
笑,笑,楊香武道:
「我要看到你真的有解藥,我才會服你的毒藥。」
胡三錯開三大步,他取出個白瓶子握在手中:
「這就是解藥。」
「你吃一點我看看。」
「我沒用毒,吃了浪費。」
「你吃了我才會相信那是解藥。」
「好,我就吃下一粒你瞧瞧。」
他果然傾出一粒仰面吃下肚,楊香武點頭了。
楊香武手指大石上的楊得寸四人,道:
「我會服下你的毒藥,你得馬上為他四人解毒。」
「那是當然。」
於是楊香武把兩粒毒藥吞入腹中了。
丁雲昌看得哈哈笑,胡三也跳到大石上,果然,他分出四粒解毒丸送給楊得寸四人各自服下去。
丁玲咚又尖叫起來:
「香武哥呀,你怎麼上他們的當呀!」
楊香武回應的是一聲苦笑。
「丁姑娘,快同你娘回家鄉。」
丁玲咚的身份他尚未能肯定是不是七王妃的女兒,這件事他要問丁大娘,所以他叫這二人回家鄉。
丁大娘的家鄉在古北口的丁家堡。
楊香武再對楊得寸二老,道:
「幹老子呀,香武不能侍候你二老了,走吧,找個地方去過日子,什麼寶也別要了,寶多了不太平。」
楊得寸道:
「我的乾兒子呀,你自己多多保重呀。」
丁雲昌已狂如虎,道:
「你們四個快走啦,別再叫丁大爺遇上。」
戈佔山吼道:
「當家的,真放過他四人走呀?」
吃吃一聲笑,丁雲昌道:
「減輕咱們的負擔。」
「怎麼說?」
「你怎麼不想想,他們四個在此,早晚會動心眼救這小子,放了也乾淨。」
戈佔山笑笑,道:
「對,咱們控制住這小子,什麼寶物也有了,媽的,他身上的肉也是寶。」
於是,楊得寸與琴痴婆雙雙奔去,去了個不回頭。
丁婆子拉了女兒丁玲咚也往山道上疾走。
丁玲咚邊走邊回頭叫:
「香武哥,來找我。」叫得挺淒涼的。
楊香武的心中一個疼,他大叫:
「我會的。」
丁雲昌大吼:
「別去找她了,找不到寶物等你的毒發作了,老子們煮吃你的肉。」
楊香武拍拍肚皮一聲笑:
「我服了毒呀。」他看到幹老子二人與丁婆子母女,四個人走的不見了,他發自內心地一聲笑。
徐大山叱道:
「你小子應該哭。」
丁雲昌已吼道:
「這小子服了兩粒毒丸,他已無力出刀,快把他綁起來,咱們押他去找寶。」
楊香武身邊站的是胡三,他已張大了眼睛吃吃道:
「你小子應該倒地的,你……」他再細看楊香武的面孔又道:「你小子服了雙倍毒,應該……」
楊香武笑得自在,他又拍拍肚皮還伸手。
「拿來。」
「拿什麼?」
「把你身上的毒丸全數拿出來我服下,你看我會不會被你的毒丸毒死。」
原來楊香武服了千年參寶,文大娘就已告訴他,他不但功力增加,更不懼天下奇毒,當他服了胡三的毒丸之後,覺出腹中毫無疑狀,暗中運氣也暢通。
有了這種反應,楊香武吃吃笑了。
丁雲昌這批人聽了楊香武服毒未中毒,一個個面色也僵了,牙也咬得咯咯響。
楊香武就在胡三一呆間,忽地一招「神仙一把抓」他扣住了胡三便搶臂,早把胡三拋在半空中。
胡三一聲尖叫中,半空再遇上追上來的楊香武,二人空中錯身間,胡三的那瓶解藥已被楊香武摸去。
胡三摔地哎呀叫,楊香武騰空往山林中跑。
丁雲昌厲聲叫:
「別叫他跑了,追呀。」
於是乎,一群鬍子往山林中追去了。
最令楊香武心中難過的,莫過於他失去了一次對丁玲咚求證的機會。
是的,在那種相遇的場合裡,楊香武是無法向丁玲咚求證什麼的,何況丁婆子守在丁玲咚身邊。
楊香武欲求證什麼?
那當然是丁玲咚的身世。
紅衣女俠曾告訴過楊香武,那位七王妃的女兒脖根後方有一個紅痣像小皮錢大小。
楊香武眼下失去了一次機會。
脫離丁雲昌那批鬍子們的糾纏,楊香武人已在八十里外的山道上了。
楊香武有些餓,但就在這時候,忽然空中飄過來煙霧,煙中傳來了徹天梟笑聲。
楊香武聽得吃一驚,什麼人衷氣如此足呀。
於是,他急急忙忙地登高望,深山中他發覺有個小瓦屋,很精緻的小瓦屋,那煙便是由屋後散出來的。
那梟笑又傳過來,沒多久便發現一位白髯老人走到了屋門口,他老人家仰天笑開懷了。
老人的表情就是得意,他似是得意忘形了。
楊香武暗中潛往屋子後,他攀上石崖到後窗,窗是關上的,屋內在燒什麼,飄出一股子藥味來。
轉瞬間,前面那老者手提尖刀又旋身往屋內走,邊走邊得意地笑。
這老人就如同個雪人似的,他不但白髮蒼蒼,而且一身的雪白衣衫,連他的一身皮色也白得似雪,只有那一雙黑眼珠子溜溜轉。
老人走入屋內,他自言自語地道:
「老夫三代人死於唐門毒,本不打算報仇了,天可憐見,卻把這女人送上門,還有她的外孫女兒,哈……更妙的是她們的肉是香的,血是甜的,原來她祖孫二人服了千年參,哈……這也算連本帶利地還我李某人了,哈……」
屋中傳出這幾句話,楊香武在屋後聽得清。
楊香武心中明白一件事,這老人必已殺過人,而被他殺的人,必是文大娘祖孫二人。
一念及此,楊香武推窗往屋內看,看得他咬牙切齒,雙目怒視進來的老人。
楊香武看到的是什麼光景呀。
只見一口大鍋內烹煮著一個溜體精光半個人,人頭已被切在地上了。
楊香武也發覺一個女子精赤全身地被綁在床板上,光景快要被肢解下鍋了。
楊香武看著老人怒視他,忽地他笑了。
楊香武手指大鍋對老人,道:
「老大爺,我餓了,可否分我一杯羹呀?」
老人忿怒地叱道:
「你小子從那個鼠洞冒出來的?」
楊香武看著木板上被綁的女子,正是文小雀兒,他的心中一個疼。
他發覺文大娘的身子已下鍋,文小雀赤身在掙扎,小雀兒只能掙扎不能叫,雙目早已流出淚來了。
楊香武剛欲問老人,忽見老人盯著他瞧,張口結舌地一付驚喜樣。
楊香武開口冷冷道:
「老人家,你煮人吃呀。」
「不錯,老夫是在煮人肉,而……」他有口水往口外流地又道:「小子,難道你也吃過千年參寶呀。」
楊香武聽得一呆,道:
「你老怎麼知道?」
「你的一張麵皮已告訴老夫,你服過參寶。」
「怎麼說?」
「麵皮透紅,血流可見,雙目精湛,出氣如風,你的皮色更超出常人的晶瑩剔透,一看便知。」
「你老真好眼力,佩服。」
「老夫幸運也。」
「噫哈,你老此話何意?」
「你小子別走了,老夫留你下鍋煮,哈……」
他笑聲震天,屋瓦和平共處簌簌有塵土落下。
楊香武手指鍋內,道:
「你老已殺了一個人了,你打算連我也吃呀。」
「如同母子一般,送上門來的美食,老夫自是照單全收地留下你了。」
楊香武淡淡地道:
「吃過了我們一身血肉,你老必長命百歲了。」
「老夫本已近百,如果再吃了你們,再活一百也不難。」
楊香武雙眉一挑,道:
「乖乖,你老真能活,活不膩呀。」
「老夫越活越快活。」
「老人家,我想知道,木板上躺的女子怎麼不開口呀,你對她動了什麼手腳?」
「你關心你自己吧,小子。」
楊香武忽地大怒,道:
「老不死的東西,你好殘忍,只不過今天你遇上了我楊香武,我說老狗,只怕你難活過今天了。」
那老人忽地捋著雙手便往楊香武摸過去。
楊香武一個倒翻穿過了窗,他的身後有響動。
是的,老人如同一朵白雲般如影隨形地追出來。
好一套搶龍掌法已罩上了楊香武。
楊香武大怒,拔身五丈在半空中,鬼見愁已拔在他的手上了。
不料老人也厲害,旱地拔蔥已到了半空中。
這二人半空中過招閃電,宛如二人停時在空中般,雙方對搏傳來了啪擊與金鐵交鳴。
二人由空中殺到地面上,老人低呼。
「鬼見愁!」
楊香武也發覺老人似是一雙肉掌,但在搏鬥中卻發現一柄赤短刀只有半尺長。
楊香武看不清老人的刀真正模樣,他更不知道老人的刀有多厲害。
這老人名叫李大年,西南半邊天他鬥了六十年,手上的短刀功夫毒辣,只稍劃破敵人皮肉,敵人便會躺下去。
楊香武聽到老人叫出他手上的刀名,一瞬間,道:
「你老也是好刀呀。」
老人李大年驚怒地道:
「你手上是鬼見愁?」
「不錯。」
老人忙低頭看他的小刀,咬牙道:
「可惡啊,你……」
「你怕了?」
「老夫三招之內取你的命,不留你活的煮煮吃新鮮。」
楊香武心中一緊,道:
「老傢伙,原來你沒有把姑娘也煮掉,是想吃完了鍋裡的人肉之後再吃姑娘,為的是新鮮呀。」
「你小子武功高她二人甚多,你死吧。」
老人拔身平飛而上,楊香武一聲怪吼:
「修羅十殺呀。」
他以鬼見愁捲起一溜冷焰激流迎上去,老人宛如掉入一片刀海之中,他雙手刀指亂抓,口中尖叫著已往外撞去。
有鮮血自老人的頭上肩上臂上冒出來。
老人一挺而起,楊香武吃吃冷笑,道:
「佩服,佩服你真會挨刀子呀,把身上的要害處閃過去了。」
老人李大年人稱老屠夫,數十年來只有他放別人身上的血,幾曾自己挨刀殺,如果有,也只有一次他被紅衣女俠與蘭衫客艾晚霞幾乎殺死在中條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