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坦然地道:「那株參寶已落入咱們三人肚子裡了,我吃的是參寶,你母女吃的是參寶精髓,我不計較,因為你們給我恢復了原貌,只不過……」
文大娘露出了不好意思,道:
「寶呀,憑誰見了也動心。」
她終於承認了,這也證明楊香武的判斷正確。
於是楊香武要走了,他向文大娘重重一禮,道:
「二位賢母女,後會有期。」
他此言剛出,文大娘跳上去拉緊楊香武不放手。
「你不能走。」
「我為什麼不能走?」
「因為……因為我決定把我的小雀兒嫁你。」
楊香武呆住了。
小雀兒卻又垂下了頭,她拿斜眼看向楊香武。
楊香武忽地笑笑,道:
「開什麼玩笑呀,我還年輕呀。」
「你不年輕了,憑你的功夫,我母女甘心侍候你,香武呀,答應吧。」
楊香武發覺文大娘抓得更緊,半搖頭地道:
「我有要事要去辦,婚姻大事以後談。」
「只要你點個頭,我母女二人幫你去辦事。」
「為什麼非要嫁給我?」
這句話他說得有些後悔,多少有傷小雀兒的心,但他忽地內心明白,這母女二人等於是在押寶,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服了千年參寶,武功大增,前途看好,能有這樣未來領袖武林的少年人,機不可失。
文大娘也正是這個意思。
小雀兒不是,小雀兒真的愛上了楊香武。
文大娘拉住楊香武不鬆手,她急急地又道:
「香武,你與咱們同行不會吃虧的,憑我文大娘的用毒功夫,加上你的武功,咱們敞開大步橫著走。」
楊香武淡淡地道:
「用毒總是不甚光明。」
「什麼光明黑暗的,你怎不放眼天下,早已是人吃人的世界了。」
「我姑姑就不如是說,她講求忠義之風,人要正大光明地為天下蒼生。」
文大娘眨動雙眼,道:
「你姑姑,你還有個姑姑。」
「是呀,我的姑姑武功才是天下無敵。」
「你姑姑的大名叫什麼?」
「江湖人稱紅衣女俠的紅衣姑姑。」
楊香武這話出口,文大娘立刻鬆手,道:
「紅姑是你姑姑?」
「不錯。」
「你這是去找她了?」
「我答應我紅衣姑姑,幫他去辦一件事情。」
文大娘把手一讓,道:
「香武,我不留你了,你快請吧。」
楊香武一呆,覺得這文大娘變得可真快呀。
小雀兒又拉住了楊香武,道:
「我跟你去好嗎?」
文大娘沉叱道:
「不可以,找死不是?」
小雀兒只好也鬆手了,她的雙目見淚水,淚水滾動未落下來,而楊香武卻大步往山下走去了。
丁大娘帶著丁玲咚匆匆地拍馬而去。
這母女二人穿過遼河往西馳,總算躲過紅衣女俠的追殺。
紅衣女俠認得那位丁大娘,但她不認識丁玲咚。
只不過紅衣女俠如果抓到了丁大娘,她必能逼問出王妃女兒的下落。
如果丁玲咚就是王妃女兒,紅衣女俠已失去一次大好機會了。
只不過紅衣女俠不知道楊香武就是朱天明,朱天明正是一位小王子。
如今改了朝也換了代,大清入關掌天下,朱天明改叫楊香武,紅衣女俠也認可。
也許是狹路相逢有熱鬧,也許是關外地方變小了,丁大娘母女二人剛越過一道大河,山林邊忽然聽到喊殺聲傳來,令丁大娘母女二人忙勒住座下馬。
然間,有十幾個大漢發一聲喊圍上來了。
丁大娘一見心中吃一驚,她對丁玲咚道:
「是丁雲昌的人馬。」
說完,二人拍馬前衝,於是附近的殺聲已展現在她二人的眼前。
只見有一塊巨石上面死守著兩個人。
這二人不是別人,楊得寸與琴痴婆二人是也。
此刻的丁大娘母女二人被包圍,大石上的楊得寸二老也看到了。
楊得寸大聲叫:
「來的可是丁大娘與丁玲咚姑娘嗎?」
丁大娘回應的是冷厲的吼叱:
「你們兩個老賊黴氣,卻也染我母女二人身上了,可惡啊。」
楊得寸再叫:
「我二老的乾兒子呢?快叫他來呀,這批鬍子都怕他,他人呢?」
忽地傳來哈哈笑聲。
那笑聲震動山嶽廣久不散。
「哈……」這是丁雲昌的大笑,他笑著手指大石頭的四周,道:「老賊,丁大爺怕那小子不出來,哈……」
大夥舉目看去,只見有人舉著火筒子守緊了外圍。
丁雲昌真有辦法,竟然開了幾隻火筒子。
那年頭雖然火筒子要上火藥,而且轟得也不遠,可以肯定比之飛刀利箭厲害不少。
丁大娘也看得吃一驚。
她相信女兒說的話,馬家溝青龍潭上,川南千面屠魔林虎就是被尹老八以火筒子轟了個面目全非地逃跑。
楊香武當然也看到了當時的情況。
此時丁玲咚也吃驚地張大了眼睛。
丁雲昌收住得意的笑,又道:
「老賊呀,丁大爺對你二人殺殺砍砍的只是在逗你們玩玩而已,真要收拾你二人,太簡單了,哈,此刻又來了二人,我明白那丫頭與那小子在一起,可是那個小子被尹老八轟得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哈,丫頭來了便也能助爺們找到老賊的寶藏了,哈。」
丁雲昌至今還以為青龍潭上逃走的人是楊香武。
丁雲昌更以為那個老頭兒林虎奪了馬長江到手的千年娃娃參。
現在,丁大娘這位大漠毒婆子與女兒丁玲咚二人也已被逼到了大石樑上去了。
丁大娘對丁雲昌,道:
「丁噹家的,要找二賊的寶物,何不押他二人前往青龍山去,擄我母女幹什麼?」
丁雲昌坦然地冷笑:
「一網打盡,如此而已。」
「要殺我們呀。」
「如果拿不到寶物,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楊得寸大叫:
「殺了我吧,殺了我二老吧,年近七十不算天壽,姓丁的,你快殺了我二老,我二老不再出刀。」
琴痴婆也附合:
「不殺,你是我生的。」
丁雲昌反而大笑:
「媽的,你的那個黑洞,能出產老子這種人物嗎?」
「哈……」聽的鬍匪們全笑了。
戈佔山走過去,道:
「當家的,囚了他們趕往青龍山再說。」
「你怎麼腦袋瓜子不靈光了。」
「當家的意思?」
「這時候趕往青龍山去的人物,沒有一個是好惹的,馬長江也帶了人馬趕去了,尹老八那幾個更是不在話下,而且這些人物都是咱們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更不知有多少,你想咱們去找黴氣嗎?」
徐大山在附近介面,道:
「當家的,還會有什麼人知道的?」
「你去問那知道的,媽的,咱們等那小子出現,他一定會出現的。」
忽地由鬍匪中走過一個瘦高個子,他對丁雲昌三人點點頭,低聲地對三人,道:
「當家的胡三有個主意。」
丁雲昌吃吃一笑,道:
「倒忘了我的人馬中臥虎藏龍,蛇鼠老狐狗全有。」
戈佔山笑道:
「與神仙老虎狗差不多。」
丁雲昌道:
「差遠了,你看他胡三人稱狐仙嗎?」
「且聽聽小胡的鎪主意。」
這瘦子朝前一步,低聲拍了口袋,道:
「當家的,屬下每人喂他們吃一粒奪命丹。」
「媽的,你想毒死他們呀。」
「不,不,只是控制住他們,他們如果想活命,就得聽當家的,如此,屬下每一個對時給他入服一粒解毒丹,咱們省事多了。」
丁雲昌吃吃笑,拍著巴掌在這胡三的光頭上,道:
「胡三狐仙,媽的,你當之無愧,哈。」
這幾個鬍匪圍在一起打商量,大石樑上楊得寸低聲:「這幾個在打咱們歪主意了。」
丁大娘道:
「他們還想殺我們?」
忽地,丁玲咚大叫:
「喂,你們想找我的香武哥嗎?我帶你們去找他。」
此言一齣,丁雲昌轉身回應。
「真的嗎?」
「不錯。」
「你知道那小子在什麼地方?」
「不錯。」
「行,就叫你們帶路前往,只不過那得每個人先服下一粒丹藥。」
「為什麼要服丹藥?」
「怕你們跑了。」
丁婆子忿然地道:
「可以拴了咱們呀。」
「服了丹藥就不用再拴人了,行動起來也方便。」
楊得寸道:
「必是毒藥。」
「咱們會每天送你們一粒解藥,放心了。」
琴痴婆尖叫:
「老婆子不服什麼丹藥,快殺了我們吧。」
丁雲昌嘿然一聲冷笑:
「好,有了這丫頭,咱們就不用再在你這二賊身上浪費時光了。」他把手一揮,又道:「去,先殺了那兩個死硬的老頑固。」
戈佔山與徐大山伸手接過弓箭,這二人舉箭欲射殺大石樑上的楊得寸二老賊。
人被圍困在那種絕地,逃與閃都困難。
楊得寸與琴痴婆二老賊齊聲大叫起來。
「不要射,不要射呀。」
這是突如其來的叫喊,立刻令丁婆子在心中冷罵:
「兩個老賊怕死裝不怕。」
丁雲昌冷吼:
「丁大爺要成全你二人,怎麼?怕死呀。」
楊得寸叱道:
「螞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我二老存寶何為?不就是豐富我二老的下半輩子嗎?」
琴痴婆接道:
「我們不想死。」
「哈……媽的,爾虞我詐用到這兒了。」
楊得寸反唇相譏,道:
「人與人之間,每一時刻,每一個地方都在爾虞我詐,這有什麼好奇怪好笑的。」
丁雲昌收住笑,道:
「如此說來,是要服丹藥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答應行嗎?」
琴痴婆怒視丁玲咚,道:
「天下那麼大,你二人偏偏繞到這兒來湊熱鬧,算我二老倒霉運。」
丁婆子不悅地道:
「當你們貪婪的藏了許多寶物之後,你二老賊就已經開始倒霉運了。」
此刻,那位瘦子就跳上石樑,只見他每一個人塞了一粒丹藥到口中,他吃吃一笑,道:
「行了,明天此時我給你們解毒藥。」
丁婆子道:
「如果不服解藥呢?」
「七孔流血而死,死得難看至極。」
丁雲昌大手一揮,大叫:
「帶馬,咱們慢慢地往青龍山走。」
楊得寸道:
「你不怕馬長江那批惡徒了嗎?」
丁雲昌淡淡地道:
「見機行事,不用你擔心了,哈。」
楊得寸冷冷地注視著丁婆子,道:
「丁婆子,你帶了這丫頭來,也想打我藏寶主意呀。」
丁婆子淡淡地道:
「老婆子也不否認。」
「老夫的乾兒子,楊香武,他去那兒了?」
「老婆子正想問你吶。」
「問我?」
「是呀,他不是去馬家溝救你二位了嗎?人呢?」
琴痴婆沒好氣地吼道:
「那小子是救了我二老,每次救人之後反而惹得禍事連連,老孃我是猴舐蒜罈子——我越舐越不是滋味。」
楊得寸忽地低聲問:
「那小子改變成老頭兒,馬家溝青龍潭他救我二老,如今不知去了什麼地方了。」
那半天不語的丁玲咚道:
「只要香武哥逃出來,咱們便都有希望了。」
琴痴婆沉叱:
「什麼香武哥,你們少同我那不成材的乾兒子拉扯關係,你們吶,黃鼠狼同雞拜年——沒安什麼好心。」
丁玲咚幾乎反唇相譏,她早已知道兩個老賊的藏寶洞,只不過她是不會把事情抖出來的,因為楊香武早已有了交待。
丁玲咚是不會叫楊香武失望的。
這妮子的心中早已有了楊香武的影子,揮之不去。
她現在好想見到楊香武。
楊香武這小子的運氣不太好,他遇上麻煩了。
楊香武已經變成本來的面目了。
楊香武本來人長得帥,他練了功夫又服了千年參寶,他的面目晶瑩剔透,他的一身骨架更威武。
離開了文大娘與小雀兒母女二人之後,他一路上是唱著走的。
他歌聲嘹亮衷氣十足,走地有聲在山道上。
楊香武自己也不知道武功有多高,只是一路走了三天半,不吃不喝也不累越走精神越是大。
關外地方大,人煙少,好不容易遠處一座土寨子,楊香武收住了歌聲與微笑,拍拍身上的灰塵欲進那座土寨子,忽地迎面走來一個小夥子。
楊香武尚未開口問,那小夥子已迎上去,道:
「楊家少爺,你累了吧,石家寨內你歇腿,餓了吧,進去寨內你吃個飽。」
楊香武一呆,半帶笑地道:
「噫哈,你小哥怎知我姓楊?」
「難道你不姓楊?」
「誰姓楊他是王八蛋。」他覺出此話不妥,立刻又道:「我姓楊我就是王八蛋,別人姓楊我不管。」
楊香武本姓朱,朱天明才是他真名姓,所以他敢發誓他不姓楊。
那年青漢一呆,但他往楊香武身後看了又看,笑道:
「別管你姓什麼了,我等的人就是你。」
「誰叫你等我的?」
「別管誰叫我等你,請你入寨子好吃好住呀。」
楊香武笑笑,道:
「小哥,石家寨中人好客嗎?」
「咱們石家寨在關外最好客了,你入寨便知道了。」
「好,你小哥請帶路。」
少年人滿意地笑笑,把手一讓,道:
「你請跟我進寨。」
他走在前面帶路行,楊香武抬頭看寨內,怎麼不見一個人影兒,他的心中在冷笑了。
只不過楊香武剛進入石家寨,冷不丁身後傳來關寨門的聲音,再回頭,又見兩個大漢把寨門上了鎖。
附近一座兩層樓,樓門內站了個女人。
那女人在樓上尖聲叫:
「楊香武呀,你真的本事大,一張麵皮又好了。」
楊香武抬頭看,他一瞪眼,這不是石玉人嗎?
石玉人者,馬長江的老婆是也,這個女人在關外有什麼外號,人稱她「千手飛刀」那表示她打得一手好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