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認出是石玉人,這兒又是石家寨,想著自己闖進來,便也吃吃笑起來了。
石玉人在樓上也掩口笑:
「楊香武,你應該笑的,才幾天時光,你的那張被尹老八轟碎的臉又復原了,要是我,我也會笑。」
楊香武仍在笑,他笑道:
「其實那也沒什麼,因為我服了一株千年娃娃參呀。」
他此言一齣,就聽石玉人大笑起來:
「哈……你騙誰呀。」
「你說我騙你?」
「那株參寶是被個老頭兒,對,也是那個川南屠魔又在水潭上奪走的,而你,哈……你逃走幾天了。」
「真難為你們了,還知道老夫兒是川南屠魔呀。」
「那林虎奪去了千年參寶的」
「可是我卻真的服了參寶。」
「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因為我們是一樣糊塗蛋。」
「你說什麼?」
「那個被你們火筒子轟跑的才叫林虎,扮成老人的就是在下我楊香武,哈。」
楊香武非唱明白不可,因為他有兩個原因不想再扮演下去,其一,他知道林虎樹敵太多,自己何苦背黑鍋,其二,他如今的功夫比之從前更高許多,真要動手,誰又怕誰呀。
「媽的,你鬼話連篇吶。」
「誰騙你了,那林虎會變臉,難道你們全忘了?哈,真是一批笨蛋。」
楊香武正欲再笑,嘿嘩啦地奔出一彪大漢來。為首的正是馬家溝的馬長江。
馬白水更是舉刀迎過來,他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地道:
「小子啊,你的話是真的嗎?」
「我楊香武可不是跑來騙人的。」
「你真的服了參寶?」
「為了永久擁有參寶,大概只要吞吃掉最安全了。」
馬長江氣得全身打哆嗦:
「可惡啊,小子,那是我馬家溝的寶物呀,竟然落到你手中又被你小子吞吃,我要你死。」
「要殺我?」
「非殺你不可,因為你的這身皮肉如今變成無價之寶了,就是一根頭髮也受用呀。」
馬白水接道:
「對,哥,他如今就如同唐僧身子,好吃又好喝。」
你言唐僧的肉吃了長生不老,當然那是妖精們的話。
楊香武不知這一段,他聽了也吃一驚,心想:
「這可好,如果將來江湖傳言,吃了我楊香武身上的肉能長生不老,自己比之扮林虎的模樣更悽慘。」
楊香武想了也苦笑,忽聽奔下樓的石玉人指著正在不自在的楊香武大叫:
「你們看,這小子的皮肉透光亮,他真的服了咱們馬家溝的參寶了也。」
馬長江厲叫吼如虎:
「你們大夥聽了,咱們今天把這小子煮吃掉,絕不能讓他逃出石家寨子。」
馬白水也大叫:
「兄弟們,殺呀。」
楊香武見自己被圍住,敵人勢眾,刀槍劍戟虎頭叉,鐵錘長鞭絆馬索一古腦地全來了。
楊香武心中明白,一旦被捉,自己必然被下鍋煮。
他當然不想死在石家寨子裡。
他是來打個尖吃頓飯的。
此刻不容他多猶豫,便是石玉人的柳葉飛刀也一起打過來了。
楊香武狂吼一聲騰空起,人在空中他閃雙臂。
「殺。」
他的口中喊殺,但他卻騰空登到了二樓上,身後響起弓箭聲,楊香武已進入二樓內。
二樓外轉來馬長江的吼聲:
「這小子會飛呀。」
石玉人道:
「當家的,那小子他服了咱們的參寶呀。」
馬長江頓足,道:
「早知參寶如此管用,早幾年咱們就煮吃了。」
馬白水道:
「哥,不晚,不晚,咱們煮他的人也一樣。」
楊香武當然也聽到了,他聽得只是冷笑。
抬頭看樓內,乖呀,這樓內裝置真豪華,八仙桌是八卦面,八張凳子八仙像,走近聞到紫檀木,桌上擺了十幾樣,盡是好吃的。
楊香武抓起一盤肉包子,他一口一個叫「好吃」。
有一盤鹿肉發紅光,他三口兩口吃下肚,又喝了半壺老米酒。
楊香武拍拍肚皮才開口:
「姓馬的,想吃我身上的肉呀,那得進來呀。」
他在樓上叫得聲音大,樓門外四周在鬧轟轟。
馬長江命人在樓的四周設埋伏,能用的武力全都用上了,便是石家寨的武力也由石玉人老哥調上去了。
石玉人她老哥名叫石頭,身材高大有力氣,最是擅長蒙古摔跤。
這石頭雙手叉腰在樓門外,身後跟了八名大力士。
石頭一聲雷轟:
「小子,石大爺陪你玩幾招」說著,雙手往樓門上猛一推「咔」的一聲門開了。
楊香武一見也微笑,他手上的「鬼見愁」早拔在手上,見這大個子往他逼過來,不由沉叱:
「誰同你玩幾招,看刀。」
楊香武看是出刀,但他的足下卻猛一蹴,那檀木桌子飛起來,轟地砸向石頭。
這石頭也了得,振右擘迎桌子「叭」的一下子便見檀木桌子也碎了,桌上的東西紛紛撞開來。
於是,另外的八名大力士擠進了樓內。
楊香武見這光景,地方小,施展不開,一旦出去要中埋伏,不由得他一聲怪叫:
「走啊。」
楊香武一飛衝向樓頂,只他右手「鬼見愁」一個勁急切又旋轉,切開一個透天洞。
他左手攀住破洞邊,低頭扮鬼臉,道:
「大個子,上來呀,上來咱們再過招。」
石頭出氣有聲地吼道:
「你下來。」
「你上來。」
「我不上去。」
「哈……你是牛也是大笨牛,這才不過三丈高呀,你就上不來了。」石頭雙目盡赤,他厲叫:「大妹子呀,你進來用你的飛刀。」
他呼叫石玉人,石玉人聽了便往樓上奔來。
楊香武又是一刀旋,樓頂的洞更大了,他低頭又是一聲笑:
「去告訴姓馬的,想得寶,就去青龍山」吼著,只見這楊香武像個蛇一般自樓破洞中溜出去了。
他剛溜出去,石玉人與馬長江二人擠著進來了。
石頭大叫:
「跑了,跑了。」
馬長江急叫:
「跑那兒了,跑那兒了。」
「樓頂呀,你們看。」
馬長江大怒,他高聲叫:
「樓外的,活捉呀。」
石玉人再尖叫:
「活的捉不住,死的也要呀。」
樓外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可那楊香武站在樓頂不走去,他以刀挖下樓頂瓦片當暗器,一邊打一邊哈哈笑,他這是在逗樂子,哪像在搏鬥。
樓下的大漢們被他打得哇哇叫,閃又逃,也有的利用地形對準了樓頂射利箭。
楊香武閃得妙,他的瓦片打得準。
樓內的石頭拉了大妹子跳下樓,他大叫:
「樓我不要了,放火燒死那小子。」
石玉人道:
「對,哥,燒了樓咱們吃唐僧肉。」他拿楊香武當成了唐三藏。
馬長江一厲聲吼:
「楊香武你逃不掉了,下來投降吧。」
楊香武怒叱:
「吃一片瓦吧,老小子」他對準馬長江就是一片瓦打下來,差一點中在馬長江的面門上。
「燒,燒死這個小王八。」
於是,石家寨的人舉著火把拋入了大樓內。
於是,大火沖天而起,噼拍之聲煙露騰空中,楊香武在樓頂上哈哈笑起來。
「哈……燒得好也。」他怎麼不逃也不投降呀。
但見他笑了三聲一聲喊:
「青龍山再見了,哈。」
楊香武拔空騰起三丈八,人在空中空心筋斗連著翻,他的動作如靈猿,就好像斷崖之上登高山,他人落在牆頭上,足點牆頭又拔身起,人已不見了。
楊香武越過寨牆在寨門外,馬長江大吼:
「快追呀。」
寨內也傳來石頭的喊叫聲。
「快救火呀,休要毀了咱們高樓呀。」
於是,人馬分兩批。
馬長江率領著馬家溝的人馬追出石家寨去了。
石家寨的人可忙了,高樓的火光正烈吶,天乾物燥水不多,怕是這座高樓要完蛋。
楊香武奔出石家寨,他心中想的可真多。
先是想到假扮屠魔林虎,惹來了紅衣姑姑的追殺,若非道出自己的身份與武功,說不定死在紅衣姑姑的劍下,多冤吶。
這如今變回自己的本來面目,卻又被石家寨的人引入寨中一陣殺,這一回若非自己的修為高,又服了千年參寶功力大增,肯定逃不過馬長江與石頭那批人物的毒手,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服了參寶,他們一心要吃自己的肉喝自己身上的血。
楊香武走出一片大山區,前面是個大草原,抬頭看,有條大河往南彎,河水有浪聲音響,那通往大道另一端的地方,揚起了塵土滾動著鐵蹄過來了。
楊香武見來的人馬多,他便往一邊閃,他閃躲在一塊大石頭邊。
這批人馬有多少?少說也有一百多,個個揹著厚背刀,一大半長滿了草鬍子。
這批人馬已過去一大半,冷不丁有人一聲吼:
「停,停。」
這些馬上大漢們個個用力勒馬韁繩,口中呼聲不斷地回頭後面看。
大石邊的楊香武當然也看到了。
楊香武也認出這批人物,其中還有四個人是他一心尋找的。
不錯,四個人有三個是女人,那正是丁婆子、丁玲咚、楊得寸與琴痴婆四人是也。
緊跟在琴痴婆身後的正是鬍子丁雲昌,還有戈佔山與徐大山二人與二十個大漢,這其中有五人扛著火筒子。
楊香武看得一瞪眼,姓丁的可真有辦法,竟然弄了火燒子,自己見過這東西,轟到身上燒死人。
馬家溝青龍潭上,川南屠魔撈成楊香武的模樣,他就吃了這火燒的大虧。
此刻,楊香武見那吼叫的人正是丁雲昌。
丁玲咚早已尖聲叫:
「香武哥,是你呀。」
楊得寸也跟著叫:
「乾兒子呀,你怎麼轉到這兒來了?」
琴痴婆苦兮兮地道:
「咱們這是一堆什麼人呀,這就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丁雲昌拍馬走近大石頭。
楊香武就在大石頭邊。
丁雲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著楊香武,他驚呼:
「天爺,你小子比之挨轟之前更見亮麗漂亮多了,小子,誰為你治的傷?」
楊香武淡淡地一笑,道:
「我的運氣好。」
「怎麼說?」
「說來話長呀。」
「你長話短說。」
「第一,我根本沒挨轟。」
「什麼?老子們眼見你在馬家溝水潭捱了火燒子逃走的,你謊的也太過分了。」
「挨轟的是千面屠魔林虎,不是我。」
丁玲咚大聲,道:
「香武哥,別告訴他們實話。」
「丁姑娘,到了該說實話的時候了。」
丁雲昌吃驚,楊得寸在微笑。
琴痴婆也暗笑,這事他二人似乎已知道了。
丁大娘呆了一下,道:
「老婆子迷糊了。」
楊香武接著指指自己,又道:
「我乃貨真價實的楊香武,只不過當時我扮的是老頭兒,千面屠魔的化身。」
丁雲昌厲吼:
「什麼?當時那個老頭兒是你巧扮的?」
「我沒那個本事,是由林虎為我變了臉,還害得我們到處找他。」
戈佔山大叫:
「喂,楊香武呀,照你的說詞,是你在水潭之中突然跳出水上奪走了馬長江的千年參寶了?」
「是呀。」
丁雲昌雙目一厲,伸手就討:
「拿來。」
「拿來,拿什麼?」
「你奪走的參寶呀。」
「我吃掉了。」
「什麼?你吃了?」這是好幾人的齊聲驚呼。
楊得寸與琴痴婆也有叫喊。
丁雲昌冷哂:
「你吃了參寶呀?」
「我餓了,沒吃的,所以我就一口一口的吃了,吃了以後精氣旺,你們瞧瞧我的面貌有多好呀。」
大夥這才發覺楊香武的面上光閃閃,晶瑩剔透似可見鮮血在皮下游動。
楊得寸大叫:
「我們的參寶呀。」
「我真的餓了才吃的。」
琴痴婆麵皮在緊,叱道:
「為什麼不給你幹老子二人留幾口?你吃獨食呀。」
他對老伴低聲道:
「乾兒子如今變成寶了。」
楊得寸點頭,道:
「不錯,他身上的肉都是寶。」
不料這話早被丁雲昌幾個聽去,丁雲昌大叫:
「兄弟們,圍上圍住這小子,咱們吃他身上肉。」
戈佔山也大叫:
「這小子本事大,咱們用火筒子招呼他。」
徐大山手一揮,五個手端火筒子的來了。
楊香武心中不快活,幹老子這是在坑他。
丁玲咚大叫起來:
「香武哥,你快逃呀,小心挨轟。」
丁雲昌大吼:
「逃?卵蛋逮蝨子——你叫他往鳥上逃。」
戈佔山介面也得意:
「我看你往哪兒逃。」
楊香武發覺五個持火筒子的在袋中取火種,不由一聲厲叱:
「殺。」
他出刀便是絕殺,修羅十殺他施展出來了。
那五個火筒手武功平常,如何是楊香武的對手。
急了,他們見刀已加身,只得以火筒子搶擊,早被楊香武手上的「鬼見愁」削斷,火筒子變成了吹火筒子了。
丁雲昌看得大急:
「兄弟們,絕不能放走這小子呀。」
「殺呀。」
楊香武發了狠,他出刀痛宰。
丁雲昌發覺這小子的武功更精純,拼了命地往上衝。
戈佔山與徐大山二人吃過楊香武的虧,他二人殺殺砍砍在外圍。
眾鬍子拍馬繞圈奔跑著,楊香武大叫:
「丁姑娘呀,你們四個怎麼不快走呀?」
丁玲咚道:
「我們不但不走,而且也不能幫助你。」
楊香武聽了一呆。
他揮刀中大叫:
「為什麼呀,我為你們殺出一條出路呀。」
「我們逃不掉的。」
「有我為你們開道呀。」
楊得寸這才大聲叫:
「乾兒子呀,我們四人服了毒藥了,走不掉的。」
楊香武聽得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