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獨眼童盜寶

妙賊王子 上官雲飛 第1頁,共2頁

楊香武懷中帶著自溪中撈出的寶石一大把,聽了乾爹楊得寸要他把寶物再送他鬍匪們,呆住了。

半晌,他重重道:

「乾爹,咱們打贏了還送他們什麼寶,我這裡放他一條生路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還送他們寶呀。」

楊得寸道:

「咱們沒有全勝,如今投鼠忌器呀,你難道沒看見,丁噹家的刀子要砍你乾爹我的腦袋了」

「你放心,他如果砍你他也沒命。」

「你把寶送他,乾爹乾孃都有命。」

這時候鬍匪們一個個只瞪眼又咬牙,恨不得剝楊香武的皮,喝他的血。

丁雲昌就狂叱:

「連你乾爹的話也不聽了,你個小王八蛋。」

楊香武看看面前的這批鬍匪,這要是沒有紅姑教的本事,今天自己就早死。

楊香武心裡忽然一亮,道:

「好,我聽乾爹的,把寶送給你們了。」

丁雲昌聽了忙伸手,道:

「拿過來。」

另一面,受傷的戈佔山已吩咐:

「快把馬匹備好,咱們收了寶上馬就走了。」

徐大山也點頭,不錯,如果收了寶放了人,楊香武再殺怎麼辦?

鬍匪們死了有一半,三十幾個鬍匪齊上馬,馬匹拴在山岩下,楊香武拋過一包寶物他大叫:

「滾,以後再來,來必殺光。」

丁雲昌一把接過寶物,急急忙忙又塞入懷中,他可也吃吃地笑了。」

丁雲昌刀指楊得寸,道:

「總算沒有白來這一趟,所以有件事情對你講。」

楊得寸一呆:

「什麼事?」

「告訴你,長白山馬家溝的馬長江,他入關去搬請武功高的人去了。」

「他找武功高的人對付我?」

「對付那小子也,哈。」

他笑得真得意,然後收刀大手一揮:

「撤。」

三十多鬍匪跑得快,跳下山崖便上馬,馬背上的鬍子們回頭看,就怕楊香武追殺,他的心裡想的是先救回乾爹與乾孃,那水簾洞中的寶還多著。

丁雲昌臨去留下的話,果然令楊得寸夫妻二人大為憂慮,二老以為,這個地方大概是不太平了。

艱難地走回大山洞,楊香武侍候過二老躺下後,他笑對二老,道:

「乾爹,乾孃呀,如今二老安全了,乾兒子想去辦一件事情了。」

琴痴婆忙搖手,道:

「不行,不行,你不能丟下我二老不管呀。」

「我想一時之間,二老不會有問題。」

楊得寸道:

「乾兒子呀,你去什麼地方,幹什麼事情?」

「我去追鬍匪們。」

「什麼?你不放過丁雲昌他們?」

「放心,乾兒子還有一項本事,也是乾爹你們教的。」

「去偷呀。」

「不錯,咱再把寶物起回來。」

那可是琴痴婆的私房寶物,當即便獲得老太婆的嘉許,也吃吃地笑,道:

「那行,快把我的寶物起回來,真是個孝順的乾兒子。」

「你老不反對我去了。」

「當然不反對,快去,下手要小心。」

楊香武聽了也高興,他匆匆忙忙出了高山洞,遙往東北方看過去。

他奔到了山林中,先是找了一匹鬍子們騎來的馬,他也不多想,騎了馬便往山道上追下去了。

託,託,託,託。

這是警梆聲,花井小鎮南頭的土場子邊有個木頭架子,有一塊銅片吊在架子上,有個漢子驚慌地用一根木棒猛打吊的銅片,聽起來比破鐵聲還沉悶,所以成了託託聲。

這聲音是不好聽。

但這聲音卻很管用,因為打擊銅片的漢子還大聲叫:

「鬍子來了,鬍子來了。」

關外鬍子就是土匪,花井小鎮上的人們都怕鬍子。

剎時間小鎮上亂起來。

只見噼啪嘩啦亂響中關門的,收攤子的,人們呼號著可不就是世界末日到了。

剎那間,那個打銅片的漢子也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遠處的山道上果然冒出一批人馬,塵沙滾滾中往這面捲過來了。

來的果然是鬍匪。

一共來了三十七個人,這其中有五個是帶傷的。

為首的大毛漢拍馬衝入花井小鎮上,餘下的三十六騎已衝到鎮頭的土場子上,每個人翻身落馬只拔刀。

此刻,那個衝入街上的大毛漢已在馬上大吼:

「別怕,咱們只在此打個尖,不搶不殺,安啦。」

他叫的聲音大,人們關門聲音更大。

這時候只有一家燒鍋未關門,可是人跑後面躲起來了。

北方的燒鍋有名堂,一年四季火不斷,牛羊肉成塊的燉煮著,海口大的鐵鍋能煮半條牛。

附近有個燒餅鋪,人逃了,只有個少年人站在一堆燒餅後面。

這少年人好像瞎了一隻眼,他以巾矇住一半臉,也矇住一隻眼。

他的下巴有些髒,好像他從來不洗面似的,那一付傻不哩脊的模樣,叫人以為他是個叫花子。

從另一街頭折回來的大毛漢,勒馬站在燒餅鋪前面,他以刀指少年。

「把所有的燒餅包起來,給爺們送過去。」

傻兮兮的少年人道:

「送哪兒?」

「媽的,爺們住哪兒你送哪兒。」

他回頭刀指燒鍋,又吼:

「找兩個木桶,把燒鍋的肉也挑過去。」

「挑哪兒?」

「媽的,爺們住哪兒你挑哪兒。」

「是,是,我挑,我送。」

「要快。」

「馬上送。」

這少年人挽挽衣袖忙動手,很快地找來了兩個挑水木桶放在對面燒鍋前。

他用鐵鉤鉤起二十多斤煮牛肉,再把燒餅三十多個也包起來掛在挑子上。

鬍子們已在街間第一家撞開了店門擠進去了。

擠了滿滿一屋子。

就在這時候,有個鬍子厲聲吼:

「酒,快找酒。」

這家店中一共四個人,一家三口加上一個夥計。

店門被撞開,四人嚇呆了。

聽了要酒,店家夫妻二人忙著後屋去抬酒桶。

忽的,有個大漢揪住店夥計:

「我看這小鎮只有你一家大,對不對?」

「小市集,都差不多。」

「去,叫他們給爺們滷二百燒雞,一百斤牛肉,大餅送來三百張,完了爺們就上路。」

「是,行,我去吆喝,叫大家快送來。」

大毛漢要開水,那夥計飛一般地奔出店門。

夥計走了不久,那個髒又矇住半張面的少年人挑了一擔吃的進來了。

鬍子們也有規矩,沒有人伸手去搶食。

客店的最裡面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三個怒漢。

那怒漢自懷中掏出個小袋子。

怒漢把袋子舉起來,他嘿嘿笑了。

「媽巴子的,這幾個月爺們為的是啥?可不就是為了這些小寶貝呀。」

這怒漢不是別人吶。

這怒漢當然是鬍匪頭子丁雲昌。

另外二人正是徐大山與戈佔山二人。

這二人可也帶著傷。

丁雲昌未受傷,因為他是頭兒。

當頭兒的要會當,如果當頭兒的盡挨刀,這個頭兒就是個笨蛋。

當頭兒的只叫手下人衝鋒陷陣,成了他為王,敗了那是手下人無本事。

丁雲昌解開了袋子,他真大方,袋中取出四顆寶石與兩粒大珍珠,他送到兩個頭目面前:

「你二人收下來,總算沒有空手而歸呀,哈。」

「哈……」戈徐二人也笑了。

店中擠站坐的三十多個大毛漢也笑,每個人的眼珠子全盯在丁雲昌的小袋子看。

丁雲昌突然大聲道:

「到了安全地,我每人送你們一粒珍珠。」

大夥聽得開懷,大笑起來。

剛才的笑是不得不笑。

現在的開懷大笑乃是因為當家的要分個珍珠。

所以這笑也是有分別的。

就在這時候,忽聽門外進來個少年人,他挑一擔吃的直往屋內大桌邊走去。

他一面看,一面聽:

「讓讓,讓讓,小子送吃的來了。」

那熱呼呼的燒餅,熱氣騰騰的牛肉,他一下子擱在大桌前,獨目一亮:

「各位,請用。」

桌上坐著三頭領。丁雲昌的刀切下一塊牛肉,他還取了一個燒餅。

戈佔山與徐大山二人也一樣地取了,這三人切開燒餅夾牛肉,大毛嘴便啃起來。

於是,屋子裡的所有的鬍子們下刀了。

下刀當然是切牛肉。

於是,店家夫妻二人的酒也送上來了。

那少年人也幫忙,忙著把酒碗往桌上擺。

真勤快,他盡侍候頭兒丁雲昌。

屋子裡擠擠蹭蹭正吃喝著,小街上叫喝的夥計回來了,那夥計進門就大叫:

「殺雞宰牛了。」

丁雲昌哈哈笑,邊吃邊對身邊兩個頭目,道:

「咱們別吃獨食了,咱們去結合馬家溝的人再找來,媽的,單是馬家溝的那樣千年娃娃參就價值連城。」

戈佔山忿忿地道:

「真他媽的不是東西,那個狗日的小子。」

徐大山接道:

「老偷兒的功夫還不如小偷兒的功夫,邪門。」

這時候,忽見少年人挑了空擔走出了店門。

東西分吃光了,他當然要走了。

只不過少年人剛走出飯鋪不多久,忽然間飯鋪內傳來一聲雷吼:

「有賊。」

那是鬍子頭丁雲昌的叫喊:吼聲剛落,飯鋪內立刻亂成一團。

別啃吃了,大夥都在目瞪口呆。

在未捉住賊之前,都會懷疑身邊的人有嫌疑,那麼,最好是別亂動。

然而又為什麼亂成一團?

那是因為丁雲昌與兩個大頭目揮刀哇哇叫。

戈佔山就在幾張小桌前怒目大吼:

「誰偷的?誰偷的?」

誰也不會承認是什麼人偷的,當然更不會承認是自己偷竊。

那麼,最好是待著別動。

丁雲昌握刀心中想:

「這他媽的也是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忘了財不露白,偏在高興之餘當著這麼多手下人亮出來了寶。」

丁雲昌厲吼:

「是哪一個乾的,拿出來,我不追究了。」

徐大山吼道:

「別等咱們搜出來那可就晚了。」

誰會出來承認。

有人開口,道:

「當家的,搜吧,兄弟們都不許動,誰動砍誰。」

於是,飯店內的鬍匪們開始搜起來了。

搜到最後,那當然是什麼也沒搜到。

這就表示寶物不是自己人偷的。

實際上屋子裡雖然亂了些,但卻不見有鬍子走近丁雲昌的那張大桌邊。

大夥盡在吃喝著,笑罵著,誰會偷?

忽地,戈佔山開口咒罵:

「媽拉巴子的,肯定是那個王八蛋動的手腳。」

「誰?」這是十幾個人齊吼應著。

戈佔山手指門外,道:

「那個獨眼小子,他挑了牛肉燒餅進來的。」

嘩啦啦一陣響,七八個鬍匪揮刀就往門外衝。

丁雲昌大叫:

「給我抓活的。」

八名怒漢跑得快,花井小街也不長,八個人從南頭追到北頭外,就是不見那少年人。

八個人折回頭,只見花井小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南頭的飯鋪內,丁雲昌見八人轉回來,吼問:

「人呢?」

「不見了。」

「嘿……那是躲起來了。」

徐大山大怒:

「太簡單了,咱們把小鎮上的人們全數拉出來,一間一間的屋子搜。」

戈佔山忽地低聲道:

「老大,把人拉出屋外,咱們用手段。」

丁雲昌道:

「什麼手段,你快說。」

「石頭蛋煮稀飯——軟硬兼施(食)。」

「好,那就一戶一戶地去抓人吧。」

徐大山一聲雷吼:

「把所有的人全數抓出來。」

戈佔山手指二門,道:

「這家店家一共四個人,全抓出去。」

有十個鬍子守人質,二十多人去搜屋。

他們不搜財物,他們只抓人。

花井小鎮上的人一共只有一百多,盡數集中在鎮頭的小土場子上。

有老的,老的柱杖喘氣。

有小的,小的抱在女人的懷裡。

怪了,就是不見有哭叫,只因為關外的鬍子最兇殘,一個個殺人不眨眼。

此刻。

丁雲昌跳在土場子邊的一個土臺子上。

土臺子兩邊拴了幾十匹大馬,那是鬍子騎來的。

丁雲昌砍刀擱在肩頭上,左手五指用力地搔著兩寸多長的鬍碴子,一雙銅鈴眼直逼臺下驚慌的人群。

那些守在外圍的鬍子們,一個個眥牙咧嘴直冷哼,光等著殺人了。

如果丁雲昌下命令,他們就出刀。

一旦出刀,大人小娃都挨刀。

那年頭,關外鬍子們常幹殺絕勾當,洗劫屯子或寨子,那是常有的事情。

「搜。」

丁雲昌一聲吼,土場子上先動手,有個老漢柱杖走出來,老人面對土臺子:

「爺們不知道搜什麼呀?」

丁雲昌嘿嘿冷笑,道:

「老子身上有個小袋子,孃的,一頓飯未吃完,小袋子不見了。」

「小袋子?」

「你老知道小袋子裡裝的是啥呀?」

「那必然裝的是銀子了。」

「銀子?哈……」

老人不笑,老人冷冷地道:

「老漢今年七十五,鬍子打劫我見的多了,你們又何必轉彎抹角地說是丟了東西呀,直接去每戶搜刮就行了,咱們還能怎樣。」

丁雲昌一個蹦跳,他跳到了那老人的面前,砍刀仍然擱在肩頭上,冷冷道:

「老頭兒,你把我丁雲昌看成了小鼻子小眼了,媽巴子的,這個小鎮算個鳥啊,值得老子來訛詐。」

「你……你就是傳言中的‘白山黑水一老虎’的丁……雲昌?」

「嘿,他媽的,果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呀,哈……」

老人搖搖頭,道:

「我老人家保證,你搜不出什麼來的。」

「是嗎?」

「不錯,因為咱們花井小鎮上沒有那麼大膽的人,敢去摸虎頭。」

「老頭兒,我有辦法叫偷的人把我的小袋交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