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猛向水中看,他也把石頭錯開二尺寬,伸手一摸之間是虛的,他呆了一下。
楊香武很想升火再細看,但他怕引得鬍匪們發現這洞中有火光。
他雖然有點急,但還是用溼衣堵住再升火。
火光升得雖小,他卻發現這水下的一邊有個大窟窿,那是可以爬進一個人的。
楊香武心中想,正好下水洗去一身血味。
他爬著憋了一口氣,頭往水底洞中伸,於是,他發覺了原來水下的洞只是個彎道,那兒還有個洞,水就淹不到洞內了。
楊香武爬下水又自另一洞爬上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氣,道:
「洞中洞呀,大自然巧奪天工呀。」
楊香武爬進水洞一丈多,才發現內洞有個小斜坡,有泉溪流過去,卻只淹了一半斜坡。
他小心地從斜坡爬到上方,幾乎拍手驚叫起來了,那兒呀,富麗堂皇呀,只見有個天然大石坡拱托著一個石盤有兩丈寬五丈那麼長,上面擺的盡是寶。
楊香武見過這批寶,好像老友又見面一般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笑眯眯地好像忘了他為什麼進來。
摸著摸著他摸到了一把刀,石縫有光射進來也只有一縷光,但楊香武已看清楚那刀把之上刻了三個字:「鬼見愁」!
楊香武聽過寶刀寶劍之名,皆都非常優雅好聽,什麼青霜、斷腸、青龍、七星之類,不曾聽過「鬼見愁」。
楊香武拔刀細看,那刀也不過二尺半,刀出鞘華光四溢,刀把上金光閃閃地惹人憐愛。
楊香武再看看洞內,他還是個少年郎,如果他是個黑心年長的人,他就會隱躲在洞中不出去,這洞中所有的寶物就全是他的了。
可是人家楊香武是個有良心的人。
楊香武心中仍不忘他的真正身份是王子。
朱天明就是他的名。
如是一想,再多的寶物也不為所動,他把寶劍換寶刀。
楊香武插刀入懷,急急忙忙地再爬出水洞外,然後再把那塊大石頭堵住水洞口,他跑出洞外了。
跑出洞來四下看,山風颳得呼呼響,山風送來了淒厲的尖嗥聲,四山之間有回應。
楊香武早把他的寶劍藏留在石洞中。
他欲扮野狼,當然不拿劍。
楊香武拿的是得自范文程手下大將羅彪的鉤刀。
現在,他都是一手鉤刀一手華光四射的「鬼見愁」。
看吧,他宛如飛一般往遠處的大山林中奔去,他的口中也冷叱:
「宰你們這批鬍子。」
在關外,人們只有要一聽鬍子,娃兒也不敢哭,但楊香武卻在此刻決心宰他們。
一連翻了兩個山頭,楊香武雙手舉刀厲吼:
「殺呀,楊大少爺我來也。」
他是一邊叫一邊跑,四山回應分不出他人在何處。
這時候呀,那兩位被倒吊的老人家慘了。
一個人如果被倒吊上一半天,這人必會頭暈腦脹地昏死,可是楊得寸這二老會武功,二人硬撐有兩天多。
光撐也不行,丁雲昌叫手下人出點了。
有個惡漢出點子,他整人的點子也特別。
山中出有大螞蟻,他弄螞蟻往兩老的鼻孔中塞。
兩個老人被倒吊,螞蟻盡往鼻孔鑽。
這可逗了一個多時辰,又一大漢出歪點子了。
這位仁兄也缺德,石縫中找來蜈蚣往二老的褲內拋,可也令二老痛苦得大聲叫。
丁雲昌幾人一邊哈哈笑,他還叫:
「誰還有更好的點子快使出來。」
「有,我有。」
是個矮胖子,他說著爬樹上,手中握了把小刀子,只見他脫了二老的靴襪用刀尖扎。
他扎得不重也不輕,每扎一刀問一聲:
「說,寶藏何地?」
二老果然吃不消,想咬舌自盡了。
那楊得寸還叫著:
「小子良心狗吃了,他是不會再回來了。」
琴痴婆道:
「他若不管我二老,他比鬍子還可惡。」
這二老當然說的是楊香武。
而楊香武卻就在此刻殺叫著殺來了。
一邊站的丁雲昌雙目一厲,吼道:
「快,咱們活捉那小子,媽巴子的,他殺了不少我的好兄弟呀,活捉。」
鬍匪們立刻去準備,準備捉拿楊香武。
楊得寸哭了。
「我太感動了。」琴痴婆道:
「果然未負我二老的期望也。」
那面,楊香武已衝入十七個大漢中,只見他右手使的是「鬼見愁」,左手揮動鉤刀,雙刀並舉,既攔又斬,鉤刀不怎樣,可那把「鬼見愁」就可怕了。
不但可怕,簡直就是太可怕,但見光華聚閃,不但削斷砍人砍刀,即是餘力也殺得斷刀之人鮮血淋濺,當場摔落在石頭巖上。
楊香武刀出就見血,看得戈佔山也驚怒交加在狂吼:
「快,用箭射死他呀。」
鬍匪們往外閃,有十個弓箭手奔上來。
這批箭手舉箭射,楊香武拔身半空中,他厲叱:
「殺呀。」
他那身法也真玄,一排利箭自他的身子下面射過來,不等這十人再放箭,楊香武的人已到了這些弓箭手身邊,他出刀比閃電還快,三次連揮中,七個已倒下地,另外三個回身逃,誰會相信這小子殺人不眨眼呀。
丁雲昌大聲吼:
「天網手快過來,非抓活的難消丁大爺心中之憤呀。」
他叫的和哭聲差不多,果然,原本侍候楊得寸老夫妻二人的四個撒網手飛一般地迎上了楊香武。
楊香武見四人分四個方向圍過來,心中一緊間,已嚇得被倒吊的楊得寸大叫:
「乾兒子呀,快逃開呀,休叫天網網住了。」
他叫得似乎晚了,早見四支巨網罩上了楊香武,看樣子是再也逃不掉了。
「完了,完了也。」
本能的,楊香武半空之中他揮刀。
他手中的寶刀叫「鬼見愁。」
光華疾射中,漫天的巨網早被他手上的寶刀切割開條條口子來,什麼天網呀,遇上了「鬼見愁」也一樣愁。
楊香武一刀得手膽氣壯,大吼如虎:
「殺呀。」
他好像是被破網而出,又是騰又是跳,先宰了四個撒網的再往丁雲昌殺去。
丁雲昌與戈佔山、徐大山三人也火了,總不能到口的鴨子又飛了。
三個人厲吼著奔殺楊香武。
丁雲昌還大叫:
「圍上就亂刀殺,碎了這狗東西。」
「殺」這是徐大山的回應。
楊香武如今膽子大極了,只因為他手中的寶刀叫「鬼見愁」。
丁雲昌三人也配合,「品」字形地圍向楊香武。
楊香武厲吼道:
「來得好!」只見他一刀劈向戈佔山,雙方刀接實,戈佔山已覺那一刀可當三刀用,他出刀餘力抱住肩,他的肩頭砍條大口,噌聲起處,徐大山拋去斷刀抱住肩,他的肩頭在流血。
楊香武旋身就殺丁雲昌,而這些動作他一氣呵成。
既然一氣呵成,就不容敵人再有反應。
丁雲昌的砍刀被削的時候,他才發覺兩個頭目受傷往外竄。
丁雲昌側身只一半,右背連肩挨一刀,殺得他哇哇怪叫著往外逃。
那面,琴痴婆尖叫起來:
「乾兒子呀,奪回乾孃的寶盒呀。」
到了這時候,她還忘不了她的寶。
楊香武好像一心要殺死丁雲昌,他見了丁雲昌逃,口中也吼叫起來:
「我看你往那兒逃。」
丁雲昌拔腿拼命逃,口中也叫:
「快攔殺他呀,一群飯桶。」
這時候誰敢攔,頭兒逃大家跑,只因為命一條,當然,這命是父母給的,可不是丁雲昌給的。
君不見這世上多少好漢為別人利用而拼命,變成烈士卻又傷了父母心。
鬍子們烏合之眾也,這時候當然是潰逃。
楊香武追緊了丁雲昌,追得丁雲昌哇哇叫。
前面是山溪,丁雲昌忽然舉著一個寶盒回頭叫:
「這是你乾孃的寶物,老子不要了。」
說著,他嘩啦一聲散開了盒蓋把盒中的寶物拌落到溪水中,剎時候水星光燦爛,美極了。
楊香武剛追到,發覺丁雲昌把寶物拌落溪流中,他一時之間怔住了。
他呆住了,丁雲昌可不稍停,拔腿又狂奔,衝入樹林中便再也看不見了。
楊香武本想殺了丁雲昌,但這溪水中的寶物,件件都值許多銀子。
要知楊香武乃王府的小王爺,當然見過不少好東西,換句話說,這些寶物他都見過。
於是他不追殺丁雲昌了。
他收起了兩把殺人刀,挽挽褲子下水撈。
他一件件的拾了水中的寶物,只是寶盒早已漂遠了,不見了。
楊香武把寶入袋,深深得意地往回走。
往回走,他得替二老人家鬆了綁放下地,設法弄回山洞中養息。
楊香武剛衝上山林,猛抬頭,嚇一跳,二三十個鬍匪舉刀圍緊了楊得寸老夫妻兩個人。
附近不見受傷的人,丁雲昌舉刀架在楊得寸的脖根上口中只哼哼。
這個場面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楊香武想不到這批鬍匪有此一絕,情況上他好像有點投鼠忌器,無所適從的樣子。
他只叫了一聲:
「乾爹。」
楊得寸嘆口氣,道:
「乾兒子喲,上當了也。」
琴痴婆也叫:
「咱們又佔在下風了也。」
丁雲昌帶傷厲吼:
「小兔崽子,要不要你幹老子活呀。」
楊香武回應的是:
「你想怎樣?」
「簡單啦,把你手上的寶物交出來,刀也留下來,老子放了你乾爹乾孃。」
楊香武看看乾爹楊得寸,再看看琴痴婆他的乾孃,忽地他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大笨蛋。」
「什麼?老子們變成大笨蛋了?小子,休忘了,小辮子抓在爺們手上呀。」
「抓住誰的小辮子?一群笨蛋,你們是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硬要闖。」
「放屁,你不想你幹老子活了?」
「我當然關心我的乾爹乾孃,可是在此情況之下,我盤算了一下。」
「你盤算?盤算什麼?」
「你們可以很容易地殺了我幹老二人,這一方面她二老年過六十,死不算短命,二來,以他二老之命,換我殺光你們這些鬍子,這個帳我甚是願意,所以……」
丁雲昌聽得大怒:
「你個小王八蛋,自己的幹老子也不要了,你人性何在,道義何存呀。」
「有人性不於鬍子,講道義不打家劫舍」他頓了一下又堅決地道:
「他們又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便是親生父母,在此情況之下我也只有等著為他報仇,殺光你們。」
丁雲昌大吼:
「屙血娃也。」
「別罵了,我等著出刀了。」
楊香武忽地一躍三丈高,他落在一塊岩石上踞高臨下的舉著刀。
這光景好像彼此無話好談了。
這光景又好像腥風血雨降臨了。
丁雲昌刀壓楊得寸吼道:
「老偷兒,快叫你乾兒子投降。」
楊得寸看出情況了,他淡淡地道:
「丁頭兒呀,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呀。」
「這句話你用錯地方了,你乾兒子在眼前。」
「我二老老了,死了算了,唉,渾渾之世也厭了。」
「放屁,你二人藏了許多寶,會想死。」
「活得愉快寶有用,活不成不強求。」
琴痴婆介面,道:
「姓丁的,快給我二老一刀吧,我二老好在陰間路上與你同行了。」
丁雲昌大怒: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二人?」
楊得寸猛挺上身:
「殺呀,不殺你是個王八蛋。」
二三十個大漢都發呆,也都看向岩石上的楊香武,看那小子多神氣,好像天上飛來的哪吒三太子。
楊香武麵皮寒寒地張大了眼,這批鬍匪也膽寒。
丁雲昌收刀了。
「老楊,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楊得寸吃力地道:
「老夫就快斷氣了也。」
丁雲昌立刻吼叫:
「快,快把二老放下來。」
幾個鬍子衝上去,斷了繩索放下人。
楊得寸又叫:
「渴死我也。」
「快拿水過來。」
水送上來了,這二老一陣猛喝。
楊得寸喘口氣,道:
「餓死我也。」
「快拿大餅肉乾來。」
於是,楊得寸應了他的名,他的名字二人合起來是得寸進尺。
只聽他老人家又道:
「好冷,好冷。」
丁雲昌忙叫人取了皮件為二老披上了。
遠處石上的楊香武心中好笑,但口中熱鬧:
「殺呀,殺呀,殺出結果呀,我乃天上煞星下凡來,有刀不殺人我不舒服。」
他叫的聲音大,誰都聽見了。
丁雲昌拍拍楊得寸,道:
「你老不渴了?」
「不渴了。」
「不餓了?」
「吃飽了。」
「那好,咱們打個商量。」
「與虎謀皮不是?」
「楊老,是這樣的,你老只叫那小子把我投入溪中的寶物送我,這以後我的人馬再也不會找你們了。」
有一大鬍匪介面道:
「咱們死傷慘重,總不能白挨呀。」
琴痴婆道:
「那是我四十多年積的私房寶呀。」
丁雲昌道:
「六十多歲了,要那麼多的寶物啥用?」
「不送。」
丁雲昌臉也灰了,忿怒地吼道:
「兄弟們,怕死嗎?」
「不怕!」大夥齊聲怪叫。
丁雲昌再吼道:
「咱們給足了面子,媽巴子的人家不領情呀,咱們總不能拿臉往人家屁股上蹭吧。」
有人更吼:
「當家的,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殺就殺吧,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記住,一旦同那小子幹上,大夥要緊密地聯手,休要分散開來。」
他衝著楊得寸二老冷冷笑:
「老子這就先宰你二人了,看刀。」
他的刀剛舉起,楊得寸已叫起來:
「等等,等等。」
「等什麼?」
「我叫我乾兒子把寶送你,咱們雙方化干戈為玉帛,這不就是你的希望嗎?」
丁雲昌冷冷,道:
「孃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忘了老子們也不是省油燈,水裡火裡,不在乎。」
楊得寸高聲呼叫了:
「乾兒子呀,你聽乾爹說呀。」
楊得寸叫的聲音大,楊香武當然聽見了。
「乾爹呀,等你二老升了天,我用紫檀木做棺材,和尚道士都請來,誦經誦上一百天。」
「不,把寶送他們。」
楊香武聽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