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衝入荒山林,他往遠處的最高山峰上走過去,他的目的不為別的,想辦法替乾爹製造麻煩才是真。至於他說要殺范文程,那只是他心中想的,真正幹起來,他是一點轍也沒有……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人,他能殺一位大將軍嗎?
楊香武從高峰繞過幾處斷崖,猛然間他發現兩個人影在林深處閃掠,仔細看,他笑了……
因為那二人不是別人:幹老子夫妻二人過來了。這二老越過一道斷崖到了一處高峰,只一閃人便不見了,消失得那麼快呀。
楊香武跳出林外仔細找,他找到一處荒洞附近便不再找了,因為他肯定乾孃二老就躲在那個石洞中。
石洞外表是荒草,那洞只能躲猛獸,也就是如此,才會叫人以為這兒不會有人住。
楊香武認清了相關方位,他回頭便走。
楊香武又特地給乾爹乾孃製造麻煩了。
當然,表面上是如此,但實際上卻又不是那麼一回事,未來的情況如何?天知道。
老天什麼也知道。
江湖上不論任何事情,都逃不過老天的法眼,因為天就在心中,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天。
所以有人就說,欺不了天就是欺不了自己。
楊香武要給幹老子二人制造麻煩,無他,不是一個是非二字,幹老子二老人太絕情了。
匆匆地找到丁玲咚與丁婆子,楊香武還點點頭。
丁婆子也點點頭笑,道:
「你去跟蹤你乾爹?」
「大嬸,你說對了。」
「跟上了?」
「知道他二老躲的地方了。」
「你大概不會對我說吧。」
「不能說,說了你沒命。」
「為什麼?」
「大嬸呀,你想一想,如果你知道他二老的躲藏地方,一旦那位範將軍知道,還認定你與他二老同謀,到了那時候,你還想活。」
一邊的丁玲咚道:
「香武說的對,娘呀,你還是躲在打鬥現場附近,假裝受了重傷,我們很快會回來。」
丁婆子看看身上的刀傷,點點頭,道:
「好吧,你們快去快回來。」
於是,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騎上駱駝急急地往北奔去,楊香武的心中激動不已。
丁玲咚見楊香武神情黯然不說話,便伸手拉拉楊香武的衣袖:
「香武哥,你在想什麼?」
楊香武似從夢中醒來似的猛一頓:
「什麼?」
「看你神不守舍的模樣,我問你,你在想什麼?」
楊香武想了又想,好像理出個理由,道:
「我在想姓範的至今還在找一個少年人,他為什麼非找到人不可?」
丁玲咚道:
「什麼少年呀?」
楊香武很機警地道:
「這件事太重要了,不能隨便對人說。」
「對我說有什麼關係?」
「還是不能說。」
「說嘛,如今我們兩個都知道,我們是孤兒呀,你的乾爹收留你,我的娘在大漠救了我,我們兩個同病相憐呀,應該相互關懷的,你說對不對?」
楊香武被丁玲咚說動了。
他用力的握住丁玲咚的手,道:
「好,我告訴你,可是你不不能再告訴任何人喲!」
「我不會的,香武哥放心啦。」
楊香武猛吸一口氣,道:
「你以為我是個小賊嗎?」
「你是北地賊祖宗的乾兒子呀。」
「我是他二老在青龍河上救的。」
「你被水淹了?」
「我是被掉落河中的,那時候我才十歲。」
「你被什麼人摔落河中的,你的身份?」
「我姓朱,叫朱天明。」
「姓朱?」
「大明的各位王爺都姓朱。」
丁玲咚聽得吃一驚,低呼一聲,道:
「原來你還是一位小王爺呀。」
楊香武嘆口氣,道:
「我大明天下完了也。」
「原來是這樣,香武哥,我在丁家屯曾聽過駐軍們傳言,誰能找到落水的小王爺,就有一千兩銀子的賞金,從去年傳出這訊息了。」
「我就是他們要捉拿的那個落水少年人。」
「香武哥,你還敢回去丁家屯嗎?」
「他們不會知道我就是落下水的少年人,我叫楊香武。」
丁玲咚點著頭,道:
「對,你叫楊香武。」
「你可不能對人說呀。」
「打死我也不會說,香武哥,你相信我。」
楊香武忽陷痴呆地道:
「范文程為什麼非抓到我不可,為什麼?」
丁玲咚道:
「這個我知道。」
「你知道?」
「聽了那個死了的爹說的。」
「死了的爹?誰?」
「就是羅彪呀,你忘了。」
「對,羅彪是你爹,丁大嬸是你娘。」
「我爹對我娘不止一次地說過,前年青龍河上有個少年人摔落水中逃了,他們的任務只完成了一半。」
楊香武聽得大怒:「原來在青龍河上截殺我們的是范文程的近衛殺手呀,他們殺了我的爹孃……」
楊香武快落淚了。
丁玲咚道:
「我爹對我娘提過,滿州人要找你,大明關外的叛軍也在找你,他們要斬草除根。」
楊香武終於明白了。
是的,這兩年滿州人入關並非完全對付李自成、張獻忠的那批起義農民軍,暗中在屠殺大明朝留下的皇親國戚,目的只有一個,「鞏固江山」。
明白了這些,楊香武大大地呼了一口怨氣,但在這怨氣之後,他下了個決心。
楊香武的決心很簡單,有機會就報仇。
他以為現在就是個絕佳的報仇機會。
丁玲咚見楊香武沉思,便也咬牙,道:
「他們連個小孩子也不放過,真可惡。」
楊香武重重地道:
「丁玲咚,我要報仇。」
「我幫你。」
「不怕我拖累你?」
「我不怕。」
楊香武感動地拉緊了丁玲咚,二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這光景丁玲咚閉上了兩眼,她在楊香武的耳畔,道:
「我們以後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楊香武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丁家屯外三里之內便有五座前哨堡,每個堡駐守二十官兵。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騎著駱駝賓士回去的時候,香武已在駝背上狂叫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也!」
駱駝被人攔住,丁玲咚的雙目有淚水,她大哭。
有人認識丁玲咚,她是羅彪的女兒。
「羅小妹,別哭,怎麼啦?」
丁玲咚哭道:
「我娘他們被人殺了也。」
張爺他們都死了。
「趕快回丁家屯向大人報告去。」
丁玲咚又哭了。
她非哭不可,因為那是楊香武教她的。
如今楊香武叫她哭她就哭。
她哭著進入丁家屯,立刻來到范文程的中軍帳前,早看帳中走出十幾個軍官大人。
范文程站在這些人的前面,楊香武喝叱駱駝坐下地,他拉了丁玲咚便奔到范文程這些人的前面。
範大將軍沉聲,道:
「怎麼是你兩個回來?」
丁玲咚拭淚哭道:
「大人吶,他們都死了。」
「什麼?都死了?去了二十多人還對付不了兩個老賊,說,怎麼死的?」
楊香武上前一步,道:
「大人吶,兩個老賊厲害呀,也詭詐,老山林中他們偷襲呀。」
范文程這位大將軍聽得火大了!
「張放是怎麼搞的,會上這種當。」
楊香武突然提高聲音,道:
「有寶呀。」
范文程這批人聽得全都一震。
範大將軍一把扣緊楊香武,道:
「你說什麼?」
「大人,有寶呀。」
「那兒有寶?」
楊香武手指南方,道:
「就在荒山峰上呀。」
「你怎麼知道?」
「我躲在暗中聽一個老太太說的,她說他們一生的積存那麼多的寶物,怎會落入這批賊人之手,所以她們便把去的人全都殺死荒山之中了。」
「這是你們聽到的?」
楊香武指著丁玲咚,道:
「她也聽到的。」
丁玲咚忙點頭,表示她聽到了。
其實丁玲咚不但沒聽到,她連看也沒看見,只不過楊香武說她看到,她只有點頭。
丁玲咚的心中明白,她與楊香武都是孤兒,他們必須要手攜手心連心。
範大將軍的精神來了,他唬地一聲大吼:
「人馬集合。」
在他身旁的十幾員虎將紛紛往中軍帳外奔去,剎時間外面響起了號聲,附近丁家屯所有駐軍三千人全數奔到丁家屯的前面黃土操場上。
仔細看過去,灰鴉鴉的一片人頭海,每個人的肩上不是扛著槍便是扛著一把殺人刀。
中軍帳中,范文程拉過楊香武:
「少年人,你是否認識那兩個會殺人的賊?」
「認識。」
楊香武坦白地令范文程一呆:
「你怎麼認識兩個賊的?」
「我三歲就同他們在一起了。」他撒個謊,否則有麻煩。
「三歲?原來你是他們養大的呀。」
「我叫他二老幹老子。」
「什麼?你是他們的乾兒子呀,混帳。」
楊香武立刻明白范文程將軍為什麼罵他,立刻忿忿地道:
「我一點兒也不混帳。」
「乾兒子出買幹老子,你的良心給狗吃了,你不仁不義不孝親,還不混帳呀。」
「大人,我雖叫他二老幹老子,可是我卻是被他二老遺棄的人呀。」
「怎麼說?」
「他們把我攆走,只送我一塊大餅,衣裳銀子什麼也沒有,你說,我恨不恨。」
「一定是你犯了他們的忌,調皮搗蛋惹火了他們。」
「我乖呀。」
「那為什麼趕你走?」
楊香武以為話到此機會來了,他咬著牙,道:
「我離開之後才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麼了?」
「寶哇。」
範大將軍就是喜歡楊香武提起寶物的事,聞言立刻道:
「你說說,我聽聽,什麼寶?」
「大人,我慢慢的一天天長大了,他二老存了那麼多的金銀財寶,怕我會盜他們的寶物,所以提早把我攆走,免得有個他二老教匯出來的小子盜他們的寶。」
「你這話也許對,不過我問你,你都看過他二人積存了多少寶物?」
「喲,可多吶。」
「多少?」
「金元寶兩大箱,銀元寶五隻箱,珍珠瑪瑙用袋子裝,那袋子有這麼大。」
楊香武比了個手勢宛似袋大麻袋。
比著,他又道:
「亮晶晶的寶石有一大把,美極了,還有字畫古董堆了一個牆角我一個也看不懂。」
範大將軍似乎流口水了,他猛吸一口氣,道:
「小子,帶路。」
中軍帳口,丁玲咚叫道:
「大人,我娘怕是重傷死了。」
范文程這位大明叛將只是哼了一聲。
丁玲咚與楊香武跟著到了黃土場子上,只見人馬已到隊戰馬排成行。
有個軍官走上前,向範大將軍報了告。范文程提高聲音:
「挑五百人馬,本大人親率前往青龍山。」
那軍官小聲,道:
「大人,只不過兩個蟊賊,由屬下率人前往,不論生死都帶回丁家屯來。」
「不用了,本大人要親往。」他拍拍楊香武,又道:
「給他弄匹小一點的戰馬,他帶路。」
這時候如果範大將軍知道他這少年處心積慮要捉拿的小王爺就是楊香武,而且就在他身邊,只怕範大將軍比之帶著兵將前去找楊得寸老夫妻更令他高興十倍。
五百兵將挑出來,各騎戰馬等號令。
丁玲咚手拉楊香武,道:
「我也去。」
不料一邊的範大將軍叱道:
「你去幹什麼?」
「我娘不知道是生是死,我是她女兒呀。」
范文程碩了一下,手指楊香武的小戰馬:
「你二人合騎,路上自己當心。」
丁玲咚喜孜孜地爬上楊香武的戰馬,用力的摟緊了楊香武的腰,就在那位軍官一聲令下,這批人馬便衝出了丁家屯。
從丁家屯到青龍山,兩下少說也有二百里,五百人馬飛馳到天黑,便在距離青龍荒山十里處安了營。
范文程的軍帳支起來,妙了,怎麼會出現兩個女子嘻嘻哈哈的閃入軍帳中。
人馬中來了女人,楊香武與丁玲咚就是沒看到。
現在看見吃一驚。
楊香武問丁玲咚:
「怎麼會有兩個女人,她們從那兒來的?」
「我好像聽我娘提過,大將軍天天都有女人侍候他。」
原來這位範大將軍對於兩性之間的戰爭也有特異功夫,五十多歲的人他每夜要兩個女人侍候他。
范文程的這個毛病,即是滿州人也知道,為了投其所好,盡找美的女人送給他。
范文程愛女人,他更愛寶物。
他今晚就是為了寶物才來此荒山。
範大將軍死了兩員貼身武士羅彪與張放二人,表面上他是親率人馬前來這青龍山捉拿兇手,但真的目的非也,楊香武這一對賊祖宗的寶物是也。
荒山之中沒人叫,荒山林中野鳥多,鳥多嘴雜吱吱叫,軍中的人馬起來了。
范文程有了女人精神大,雙手叉腰在人馬前,聽著他的訓話:
「你們給我捉活的。」
範大將軍頓了一下,回頭他問楊香武:
「小子,哪座高山?」
楊香武手指對面大荒山,道:
「就是那座高山。」
範大將軍忽的手指對面高山,大吼:
「衝上去。」
五百官兵出動了四百八十人,還有二十人守在范文程身邊未動。
楊香武的心一沉,這些人都是大個子他一個也對付不了。
就在這時候,山溝裡傳來了哀叫聲。
聲音不大,但所有的人全聽到了。
範大將軍當然也聽到了。
「什麼人在呼救?」
丁玲咚立刻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