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中,雷一金朝前略微靠近了一點,低沉地道:「賈朋友,此次冒險伸賜援手,不論雷一金能否出去,陰陽兩世都不會忘記朋友一番盛意!」
賈化默默地走著,好半響,他幽幽地道:「用不著你感激,我這是出於自願……」
說到這裡,他的腳步在溼地上一滑,身形微微一傾,雷一金急忙伸出左手扶住了他!
賈化嘆了口氣:「為了下一次的約會,我不得不來!」
雷一金又隨著他走了一段,這位賈朋友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一陣陣侵襲著雷一金的鼻子,香得令人舒服,他扶著賈化的肩膊的左手,不自禁地輕輕地握緊,又輕輕地道:「這條秘道很長,是通到哪裡?」
賈化的身子似乎顫抖了一下,但卻謹慎地走著,道:「這秘道可以一直通到後莊的荒山裡去……」
雷一金又冷靜地道:「賈朋友,你何以對青松山莊如此熟悉,莫非……」
賈化冷冷地道:「你以為這是一個陷阱,假如是,我犯不著用這麼多手腳……」
雷一金咬咬下唇,真摯地道:「賈朋友,我們都是從心裡感激你。」
賈化沒有回頭:「現在,首先要使你們脫離青松山莊,‘幽冥使者’豐都已經在一個時辰前到了,他大約已參加了青松山莊的行列!」
聽到這個名子雷一金不由大大地震動了一下,他雙目倏睜,直著嗓子問:「豐都?四川豐都縣的豐都?」
賈化也為雷一金的語調嚇了一跳,他放慢了步伐,驚訝地道:「當然,天下莫非還有第二個豐都?」
頓了頓,他又擔心地道:「你,你也知道他?雷一金,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神情……這人令你忌憚嗎?」
雷一金淡淡地一笑,放鬆了全身的肌肉,平靜地道:「沒有,天下或者有勝過龍圖刀的人,但是,卻沒有令龍圖刀畏懼的人;我只是覺得奇怪;豐都一向高傲孤僻,不問世事,而青松山莊又是白道,竟然蛇鼠一窩,齷齪混雜一起!」
賈化重重地哼了一聲,似是不高興地道:「喂,閣下最好留點口德,什麼蛇鼠一窩,齷齪混雜?你說人家不好,人家也不見得就欣賞你……」
雷一金無聲地一笑,道:「當然,否則也不會被人稱做邪魔了!」
賈化未說話,步下加快了些,雷一金朝後面的人打了個招呼,也快步趕了上去,現在,這條兩裡來長的秘道,大約快到出口了!
漸漸的,雷一金腳下的道路漸漸往上升展,又走了半盞熱茶時分,前面已有一陣清新的卻是寒冽的風息拂了進來!
雷一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低沉地道:「到了?」
賈化點點頭,用手朝前面指了指,雷一金運起目力望去,嗯,有一列石階延伸而上,出口處,有一個黑黝黝的物體擋著,雷一金笑笑,他知道那只是一堆乾草,因為,從那團東西的隙縫裡,他可以看見天上隱約的星光!
踏上石階賈化顯得有點緊張,惶急,他吸了口氣,略一猶豫,卻清脆地拍了兩下手掌。
隨著他的拍掌聲,出口外也傳來人同樣的兩下掌聲!
賈化潤潤嗓子,窒著聲音道:「梁珠。」
那團黑黝黝的東西被移走了,果然只是一堆乾草,一張輪廓圓潤的面孔露了出來,低促地道:「相公,都來了沒有?」
賈化回頭看了看,悄悄地道:「都來了,梁珠,外面的情形如何?」
那張面孔動了動,驚懼地道:「可嚇死我了,莊裡莊外滿空的旗花火箭亂飛,還可以隱隱看見人影來來往往,就是剛才,我看見譚執事他們帶著一隊人奔跑過去,離著我不到五十步遠,相公,你們快上來吧……」
雷一金突然搶上一步,沉吟地道:「為防萬一,賈朋友,我先上!」
說著,雷一金雙腳用力一曲一彈,有如一條悠矢般筆直地射了上去,他的身形甫始掠出,守在出口邊的一個黑衣少女已驚得猛然張大了口——雷一金左手適當地捂在這位少女的嘴巴上,靜靜地道:「別叫,我是雷一金!」
那少女一身黑衣,用黑巾包著頭髮,一張瓜子臉兒,甜甜的,大約只有十八九歲的模樣,假如她不是太過於驚悸而至於面色青白,她可能會更好看一點。
雷一金朝這小姑娘和善地笑笑,轉過身去,逐一扶出了賈化,馬大器,晏修成等人。
這個出口是開在一塊平扁的岩石之側,四周都是高可及頸的野草雜樹遠處,是群山重疊的暗影,夜風襲來,草搖樹動,這草樹正好遮掩此處!
但是,卻也相對的增加了不少風風鶴唳的緊張氣氛。
馬大器四周看了看,一面忍不住喘著氣,雷一金苦笑了一下,目光注視遠山的陰影,低低地道:「老馬,山谷是我們目前的最佳隱蔽!」
馬大器捂著嘴巴咳了兩聲,啞著聲音道:「只有湊合了,總不能沿著大道到城裡去!」
良久,賈化道:「雷一金,你可以走了!」
雷一金闇然地嘆息一聲,道:「賈朋友,假如我猜測不錯,你應該是‘青松山莊’‘白玉樓’的樓主,我虔誠地希望兩位莊主不要給予你報復,否則,雷一金對青松山莊收回的就更大了?」
賈化奇異的微笑了一下,這微笑卻又被他自己的喉咽所凍結,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半側過面龐傷感地道:「這要看他們知道了多少。」
說到這裡,他轉過臉來,故作鎮定地說:「至少,他們現在還不曉得,或者我掩飾得好,他們永遠也不會曉得!」
雷一金望著他,雷一金知道他是在故意安慰著自己,事情不可能這樣樂觀,青松山莊的人不是傻子,尤其「雙絕刃」
更不是。
馬大器湊上一步,音啞地道;「老弟,可以上道了吧?」
雷一金仰起頭來,望著天上閃爍的寒星,唇角在微微抽動,半晌,他喟了一聲,輕輕地道:「我們走了,賈朋友,你要多保重,還有,梁珠姑娘!」
賈化沒有說話,眸子裡有一層蒙龍的的光彩,他沉重的,幾乎不易察覺地點點頭,彷彿無盡的傷痛牽制著他,這些傷痛是什麼呢?是為了畏懼他自己所做的事情,或者將要降臨的厄運?是為了對他這次的行為所產生的自責與內疚?或是,或是他承受不住這即在眼前的離愁別苦?
一行人蹣跚地行去,行在亂石間,小徑上,雜樹叢,他們行得緩慢而艱辛!
但是,他們總算走出去了,走向山邊,走向拂曉。天,快亮了!
早晨的陽光刺激著他們的雙眼,他們頂著晨光,披著朝露,繞著山腳行走。突然雷一金停止了前進,微嘆一聲,低聲道:「二位,樂子來了!」
馬大器及晏修成一口氣尚未喘換過來,聞言之下,全驚得渾身一震,急忙定下心神,朝四周探視。
整個「小青山」頂,極目所見的範圍之內,包括他們衝出的假陰山,全被無數名體格魁梧形色兇悍的黑衣大漢所包圍!
這些黑衣大漢站成一個碩大的圓圈,人數之多,約有二三百名!
他們手上的鬼頭刀在陽光下閃泛著森森寒芒,而那一張張面孔卻是冷硬而沉板的,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叱喝,他們竟是沉默的圍著四周,用一雙漠然的眼睛凝視著業已陷身於重圍的三個敵人!
暗中叫苦不迭,馬大器窒著叫道:「可不是,老弟,這一下算是真來了樂子啦!」
晏修成滿臉鬍鬚怒顫,睜目切齒地道:「好狠的一群畜牲啊,他們還非要趕盡殺絕不可!」
雷一金迷著眼睛環顧周遭,他平靜地道:「看樣子,‘青松山莊’極可能搬有外援,他本身不可能這多人手,好幾百人把整個小青山圍住了,嗯,可真看得起我雷一金吶!」
馬大器用力活動四肢,顫巍巍地挺立起來,他沉重地道:「兄弟,這一場撕殺,恐怕又是免不掉了。‘青松山莊’看情形似乎是要破釜沉舟,硬幹到底!」
雷一金伸出舌尖潤潤嘴唇,淡散地道:「你把他們說得全像些人了,老馬,硬幹到底?媽的,憑什麼,就憑他們這群看不中用的廢物嗎?」
馬大器忙道:「兄弟,我知道你武功之強,威震武林,有萬夫不當之勇,但卻輕敵不得,且再怎麼說,也是敵眾我寡啊!」
雷一金搓搓手,吁了口氣,道:「大哥,你約莫退隱江湖太久了,一點陣仗就沉不住氣啦,你看‘青松山莊’圍在四周的這些邪龜孫,一個個挺胸鼓肚,蠻有那麼兩分味道,就以為他們橫上了天?不,事實上並非如此,這種場面自我出道至今,已經過了無數次,濺血奪命之前與濺血奪命之後是截然不同的,他們現在裝得人模人樣,只要一動手,我就能叫鬼哭狼嚎,呼天搶地,恨爹孃少給他們生兩條腿——」
馬大器忍不住啞聲笑了,道:「我的好兄弟,你可別把話說得太滿了啊!」
雷一金笑吟吟地道:「當然,我也知道,‘滿飯好吃,滿話難說’!」
坐在地下的晏修成,這時側過臉來,充滿信心地道:「馬前輩,雖說雷一金與你誼乃金蘭之交,但是,恐怕你也未曾親眼見過恩公大開殺戒的場面吧?老天爺,那就活脫像是九幽境的閻王爺人了凡,阿修羅的魔尊越了界,簡直就不忍目賭了,盧山一劫,我是親眼目賭的境地,那時,我方始明白古人所云‘血流成河’、‘屍集如山’是個什麼樣的寓照了。」
馬大器低沉地道:「修成,我跟雷一金兄弟締交,當時的情景,與你沒有兩樣,認真說起來,我也應該稱呼一聲‘恩公’,但雷一金兄弟不棄,與我金蘭訂交,我退隱之後,雷一金兄弟也返回師門習藝,我雖未見他開殺戒的場面,但是,就我所遇上的那幾次也足夠領悟了,他的本事不但狠,不但絕,不但厲害,更殘酷的沒有一點人味,只要他一開始拚殺,唉,那與平常的他便像成為兩個人了。」
雷一金吃吃笑了,道:「這是什麼場合了?你二位還一搭一檔地在替我吹擂?我看你們佩服我是假,藉此壯膽才真吧?」
馬大器與晏修成俱皆失聲而笑,忽然,馬大器疑惑地道:「兄弟,怎的對方沒有動靜?」
晏修成四周環顧,亦納悶地道:「不錯,‘青松山莊’的人們不可能只是這等將我們包圍在中間,為什麼到現在還未曾有所行動呢?」
雷一金安詳地一笑道:「或者,他們在商量對策,或者,在虛探我等是否尚別有圖謀,另有對手,總之,他們會極其謹慎小心,因為他們不願冒險,‘龍圖刀’在他們心目中總還佔著很重的分量!」
馬大器笑呵呵地道:「說得有理,兄弟,有理!」
馬大器悄悄的,道:「晏老弟,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才是對的上上之策啦!」
晏修成接著道:「那麼,我們也和他們對峙著幹殺?」
雷一金笑了,他道:「大哥說得是不錯,但今日我們便來個相反的,採取主動,制敵機先,大哥,如何?」
馬大器忙道:「全看兄弟你的意思了,我跟晏老弟是唯你馬首是瞻!」
雷一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一笑,踏前一步,清越地大聲道:「‘青松山莊’的朋友們,各位呆鳥似的站在那裡發愣,相信也不是滋味,既然你們有意,我們也有心,便何妨開始熱鬧熱鬧了假如你們客氣,我呢,便老著臉皮先行招呼也是一樣!」
雷一金這一開口,雖說是嘻笑怒罵兼而有之,言詞中所含蘊的血腥氣息卻是濃重無比,包圍在四周的數百名黑衣壯漢,俱不由紛紛互觀,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就在這時——右後方,一個冷峭沉厲的語聲已接著傳來——「你是雷一金?」
雷一金緩緩轉身,嗯,在那邊一排叢林之前,也已站出四個人來,這四個人一字排開,那啟聲者是個年約六旬,高瘦幹黃的老人,這老一襲黑袍,斑白的頭髮向後梳了個結,細眼窄鼻配上一張削薄的嘴唇,形態之間顯得寡絕冷酷無比,他的旁邊,卻是兩位成為鮮明對比怪異人物!
一個面如白玉,鳳眼朱唇的白衫儒士,另一個雖也同樣穿著一震白衫,模樣卻奇醜嘔人,大麻子,朝天鼻,倒吊眼,尚生著一對八字眉,這兩個白衫人站在一起,一個俊俏秀逸,一個惡虯醜陋,看上去,便覺得俊的越俊,醜的越醜了!
兩個白衫人的身側,哈,不是別個,便是夜間吃足了雷一金苦頭的「青松山莊」東跨院院主蕭光宗!
雷一金皮笑肉不動的一笑,道:「不錯,我是雷一金,閣下當然不會是太上老君,玉皇大帝,想必是‘青松山莊’大莊主‘天絕劍’蕭斌蕭大莊主了?」
那啟聲發話的老人,果然正是「青松山莊」的大莊主——「天絕劍」蕭斌,他不理雷一金的謬誚,寒森森地道:「雷一金,你真是膽大包天!」
雷一金點點頭,道:「我承認,要不,還在江湖上混個鳥?」
蕭斌乾燥無肉的雙頰驀地一抽搐,他重重一哼,怒道:「雷一金,現在我讓你滿口胡柴,狂妄跋扈,用不了多久,我就叫你銼骨揚灰,死無葬身之地!」
雷一金吃吃一笑,吊兒郎當地道:「只要你老人家有這個辦法,蕭斌,我便如你的意,反正,嗯,我也活得不耐煩了!」
蕭斌一雙細長的眼睛閃射出有如火焰般的憤怒光芒,那削薄似刃的嘴唇微微一抿,他又暴烈地道:「雷一金,我問你,石室及地窖裡的本派所屬,可全是被你殺害的?」
雷一金點點頭,道:「蕭斌,雖然你那些狗腿子是栽在我手裡,但用詞方面卻須斟酌一下,地點也有修改的必要,那不是地窖,是老姑井地牢,你那些手下是想殺我不成而被我反殺,並非我發了賤先去宰割他們,這一點,你先得弄清楚!」
雷一金在老姑井,除了破去三道獸欄,並未殺傷一人,他承認的目的,他猜想可能是他新朋友賈化所為,賈化為了救他們,狠心地殺害了自己人!
而雷一金又知道賈化可能是「青松山莊」「白玉樓」的樓主,因此,他竟一肩擔承了殺人!
蕭斌咆哮一聲,厲聲道:「好個利口小子,不管誰先找誰,地點對與否,我的屬下慘遭殺害卻是事實,雷一金,這些血債你必得一筆筆地償還!」
雷一金慢條斯理地道:「我早就說過,我這條命好端端地擺在這裡等你來取,唔,人生乏味哪!」
蕭斌面色速變,咬牙切齒地道:「雷一金,血債血償,青松山莊屬下不是任人宰割的,你雙手染滿青松山莊門人的鮮血,身背青松山莊門人的血債,我要你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地報償!」
雷一金搓搓手,笑道:「這不是在等著了,嗯?」
蕭斌氣得五內如焚,七竅生煙,他大吼道:「好狂夫!」
雷一金不慍不火地道:「我是狂夫,你呢?你是老狗才,十足的狗奴才!」
蕭斌滿口鋼牙咬得「喀嘣」作響,睜目豎發地道:「雷一金,別人畏你‘龍圖刀’虛名,我姓蕭的卻不含糊,舊仇新怨,不共戴天,眼前一拼結算了吧!」
雷一金神色突寒,冷厲地道:「少給我來這套把戲,姓蕭的,你吹鬍子瞪眼嚇得住誰?孃的,為了一個女人,竟甘願作人家的走狗,似你這樣的窩囊廢,在我雷一金手裡已經不知擺平了若干,你表面像人,肚子裡卻和一頭畜牲無異,披著你媽的一張人皮,卻淨做不是人做的事,見利忘義,替奸妄當幫兇,維護叛逆,出賣同道;見色忘本,欺瞞武林,數典忘祖,你他媽的還在這裡人模人樣,像條狗似的狂吼狂吠呢。蕭斌,你丟人丟到南天門啦!」
雷一金目光如刃,又接著狠狠地道:「‘三元會’魁首桑青,霸佔屬下的未婚妻,卻妄言染指他的姬妾,為了殺人滅口,以叛幫罪判以極刑,是我路見不平,拉了一把,一計不成,再計又生,桑青推著李善痛腳,脅迫他以下三流的齷齪手段誘擒與我有金蘭之誼的馬大器與晏修成,你這老渾球,不但招攬了這件事,為了一千兩黃金,為了一個臭女人,居然妄顧是非,非但聽磨他們,凌辱他們,更想藉他們來誘人殼。很好,不管你心肝是黑是紅,我便老老實實來了,可惜你毒蟲猛獸咬不了我,如今你又大排陣勢,意圖以眾凌寡,想利用你那些不像玩意的手下來吃我。蕭斌,你算在做你孃的春秋大夢!」
蕭斌面色赤紅,青筋根根暴起,兩邊的太陽穴也在「突」
「突」跳動,他氣湧如山,發稍上指,嘶厲地大吼:「千刀殺,萬刀剮的雷一金,我馬上就分你的屍!」
這位憤怒至極的「青松山莊」大莊主正待揮手下拿所屬圍殺上去,一側,那個俊逸灑脫的白衫人已沉聲道:「大莊主,且慢!」
在怒火焚心中,白衫人的幾個字卻有如一劑冰雪潑進了蕭斌的胸膛,他立即停止自己的動作,長長吸了口氣!
語聲變得平靜得多,道:「司馬兄,有何見教?」
被稱為司馬兄的白衫人微微一笑,道:「蕭莊主,時辰來到,小不忍,則亂大謀了!」
蕭斌悚然醒悟,他用手一拍自己腦門,賠笑道:「幸而司馬兄提醒,要不,我還幾乎犯了大錯……」
那白衫人淡淡地道:「雷一金小輩出言刻薄,舌利嘴刁,這是老套了,他罵,讓他罵去,我們只當是‘東風吹馬耳’,不值一笑!」
蕭斌逐漸恢復了冷靜,他笑道:「正是,正是。」
二人之間對答,雷一金聽得清清楚楚,「時辰未到」,什麼時辰未到呢?是他們另有幫手尚未趕齊嗎?豐都,幽冥使者未到?抑是另有別的什麼花招正待施展?這卻不能不防啊……
雷一金儘管暗裡在動著腦筋,表面上卻依然安詳閒淡,他撇撇嘴唇,笑眯眯地道:「穿著白衫的,說風涼話的朋友,看樣子,你大概就是所謂‘陰逸’的司馬長虹了!」
那白衫人平列地看著雷一金,冷冷地道:「很感榮幸,想不到素未謀面,鼎鼎大名的‘龍圖刀’雷一金卻也認得出我‘陰逸’司馬長虹!」
雷一金吃吃一笑,道:「你這付熊樣子就是金字招牌,要死不活的,陰陰沉沉的,長相偏還文縐縐,雅儒儒,一看就正像你的道號——‘陰逸’與你身旁另一位醜無常般的夥伴一樣,也一看便知道他即是‘毒煞’尉遲操了!」
雷一金斜瞅著那位奇醜無比的白衫人,又道:「我說得不錯吧?你奇就奇在那姥姥不親,舅子不愛的尊容上,這也是你的獨家標誌,尉遲操,是嗎?假如我的記憶不錯,你尉遲操那個‘操’字,敢情上就是三國時代那個奸雄——‘曹操’那個操?」
長像醜惡的白衫人——「毒煞」尉遲操,倒吊的三角眼暴睜,兇光閃閃中,他聲如破鑼般厲烈地道:「雷一金,你死定了!」
雷一金拱拱手,道:「別急,朋友,時辰一到,我說不定就上路,但是,可也說不定哪!」
「陰逸」司馬長虹生硬地道:「‘瓦罐不離井口破’,雷一金,你聽過這句話嗎?這些日子,你狂也狂夠了,可惜只能曇花一現,威風的日子只怕也就到此為止了。」
雷一金舐舐唇,道:「那麼,送我終的就是列位?」
司馬長虹淡淡地道:「還不夠你生死哀榮的嗎?」
雷一金皮笑肉不動的齜齜牙,搖頭道:「可憐哪?就只你們幾個不成氣候的邪物怪胎,便送了我的終,我恐怕就是死也難以瞑目啊!」
司馬長虹聳聳人發的一雙濃眉倏軒,陰沉地道:「雷一金,不要把你自己捧得太高,不錯‘龍圖刀修羅’是一塊金字招牌,‘龍圖刀’的傳人,也是叫得響的字號,但猛如獅虎,亦有衰為萎頓的一天,堅似的柱石,終也會蝕磨倒塌,天下沒有永遠屹立不倒的英雄,更沒有所向披靡的霸才,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稱強一世!」
雷一金閒淡地笑道:「你這道理很對,司馬長虹,但只有一點你搞錯了。」
司馬長虹冷冷地道:「哪一點?」
雷一金負著手,安詳地道:「英雄不能永遠稱霸,柱石亦終蝕磨倒塌。對的,只是那要看在一種什麼的情形下才會有這等結果,或是悠悠時光的蝕損,青春年華的老逝,或是新的強者崛起,無可避免的病苦折纏,有了如上的因素,才會發生你所說的那種情勢,但遣撼的是,目前並非如此,放眼一看,閣下等並非三頭六臂,我又正值年輕力壯,似乎不會就這麼快便拱手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