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飛馳白龍坡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頭受驚的小羔羊般,極度不安與顫慄的瞧著馬上向她俯視的雷一金,一時間已嚇得說不出話來。

「嗆啷」一聲,抽出龍圖刀,雷一金略彎下身,輕輕為這少女挑了緊緊縛在她身上的牛皮索。

於是,這位美麗的姑娘踉蹌了一下,幾乎毫無點力地軟軟依著樹幹滑坐到了地上,雷一金望著她,道:「你的名字……」

這少女喘息著,那張誘人的小嘴在微微張合,好一陣,她才孱弱地道:「我……我叫耿玉珍……」

雷一金點了點頭,又道:「這是怎麼回事?」

耿玉珍剛剛定過神來,她雙手捂著胸口,驚悸地道:「這位英雄,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雷一金沒有表情地道:「我是問你如何被他們劫擄到這裡來的?」

這一問,耿玉珍忽然抽噎了一下,淚水兒似珍珠般撲簌簌地順頰而下,啜泣著,她悲切地道:「我……我是在一個月前……與父母自大洛鎮到婺源去訪親的……就在今天午前,我們經過那邊的‘毒龍潭’……他們七個匪人隱伏在那裡……攔住了馬車,劫殺了我的雙親,又把我擄來此處……

逼我說出我家那顆傳家之寶‘雙龍珠’的下落……我一直不肯說,他……他們竟以強暴要脅……」

耿玉珍哭泣著,更傷痛地道:「幸虧英雄早來一步,要不.我的清白便全毀了……尚有……尚有何面目見雙親於九泉之下?」

馬上,雷一金用手指繞著皮鞭,低沉地道:「這些都是半途攔路的劫匪,他們又怎知你身上有那顆傳家之寶‘雙龍珠’呢?」

耿玉珍紅腫著眼睛,抽噎著道:「我也十分疑惑……我想一定是那趕車的車伕走漏了訊息……我們僱用他的車,自大洛鎮開始……路上,也曾數次拿出來把玩欣賞過,那珠子,實在可愛光潤地誘人。」

「你剛才說有七個人,但此處怎麼只有四個?」

耿五珍拭著淚,道:「還有三人押著那趕車的夫子朝南下去……」

雷一金咬著下唇,緩緩地道:「他們自稱是‘浮圖崗’的人,但這都不一定可靠,浮圖崗訂下的規矩很嚴,他們的人嚴禁私自外出打劫,如果這些人真是,也定然是偷跑出來行事的……」

雷一金沉吟了一下,道:「此去婺源往北走,雖然還有很遠,但越過此山,便是一個大鎮,你到了那裡,僱輛馬車,大約十天八天便可到達,我留下五十兩紋銀給你,姑娘,你善自保重了。」

說著,雷一金探手入囊,摸出五錠銀元寶,他正待丟到耿玉珍的腳下,耿玉珍卻哀叫一聲「撲通」跪倒在他的馬前,雙手緊抱馬腿,悲哀地哭泣著道:「英雄,英雄,婺源離此太遠,山重路遙,你叫我一個弱女子如何去法?英雄。若是再遇上了歹人匪徒,你又叫我要怎生自處,喪命事小,失節事大。英雄,你救救我,送我一程吧……英雄啊……」

耿玉珍哭得悲切而淒涼。宛如子夜杜鵑泣血,婉轉呻吟,斷人肝腸,雷一金不由眉心微皺,難以處置,他低沉地道:「姑娘,非是我不肯助你,實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若是送你前往婺源,時間就來不及了……」

耿玉珍淚流滿面,有如梨花帶雨,她悽切地道:「我……

那我怎麼辦呢?這裡地處煙荒,四野無人,我孤零零的一個女子,你就忍心將我拋舍在這裡嗎?」

雷一金閉閉眼睛,終於吁了口氣。道:「好吧,你上馬來。」

欣喜融合在帶淚的雙眸中,耿玉珍吃力地以手撐地,艱辛地站好,她用手背拭著淚水,一面仍含著哽聲:問:「前行四十里,有一處鎮甸,叫‘武田埠’,是這邊百里以內的百貨聚集之所,先送你左那邊,安置好,等我‘白龍坡’事情了結之後,再送你到你的親友處所……」

耿玉珍柔弱地點點頭,步履不穩地朽向馬前,雷一金道了聲歉,一把將她提起扶坐鞍後,掉轉坐騎,立即上道。

一路馬行的篤——大約是耿玉珍精疲過甚,她緊緊地靠在雷一金背上,雙手也輕輕攬著雷一金的腰,隨著馬兒奔勢,兩人的身體一鬆一合,簡直已貼到一塊了。

雷一金可以感觸到身後的人兒身體溫熱與軟滑,有一股特異的,屬於處子的幽香,氣息隱約侵襲著他,這氣息是柔膩的,輕渺的,在心頭的感受上,覺得宛如飄然而悠忽了……

當然雷一金想到了些什麼,但也僅僅是想到而已,他曾想過很多,包括事業、歸宿、女人,卻也都任它去了,人,總得有些幻想,有一份希望,活在希望中的人,才是顯得有朝氣,但該分清虛幻與真實的分野,而雷一金,卻是絕對冷靜與理智的人!

馬兒向前跑著,雷一金沉默不發一語?鞍後,耿玉珍輕怯地出聲道:「英雄……還沒有請教英雄高姓大名?」

雷一金平靜地道:「今日之事,過去即成雲煙,何日再見難以預期,‘白龍坡’我還能活著回來,那時再通名報姓。姑娘,此時不提也罷!」

雖未回首,但雷一金卻可體會出背後這美麗的女郎那怨恚與難堪的神色。

雙方又沉默了半晌,耿玉珍又幽幽地道:「英雄……你似是後悔救了我?」

雷一金淡淡地道:「不,路不平,有人踩,我只不過恰好是踩不平路的人而已,若是別人遇上,只要他能救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我並不覺得是樁恩惠,只是做人的最低行操罷了,你根本不用感激我。」

後面的耿玉珍輕輕抽噎起來,她喃喃地,道:「天啊!我今日遇上的怎麼全是硬心腸的人。」

雷一金想說什麼,又閉嘴未言,多年以來,自幼至長,他從未見親近過女人,並非他是魯男子,更非他不解風情,事業決定,漂泊的江湖浪子,你又叫他如何有閒情逸致去細享溫柔滋味呢;耿玉珍輕柔的.幽幽的,聲音又響起在雷一金耳邊:「在他們圍縛我的時候,我聽見馬蹄聲白遠處傳來,好快,又好奇……我呼一聲救,就被他們捂住了嘴……蹄聲像雷一樣地響過林邊,飛一樣的消逝了,我似是一下子從懸崖跌下萬丈深淵,完全絕望了,我以為不會再有奇蹟發生……他們打我,嘲弄我,凌辱我……我正準備以死相拒,多美妙多神異的一剎那啊,那雄悍的蹄聲又瘋狂似的傳了過來,當我發覺,你已那麼英挺勇悍地出現在我的眼前……你高高地騎在馬上,威風凜凜,緣是一位自天而降的戰神,好俊逸,好凌傲……英雄,你永遠不知那一刻我心中的感受,那是多麼刻骨銘心的一刻——」

料不到這位嬌麗的少女會突然說出這些話來,雷一金不覺有些怔仲,微側過臉孔,低沉地道:「耿姑娘,你不要過分地誇譽我,我也只是一個尋常的人,和你平素所見的那些人沒有什麼不同……這世上,不平的冤屈的事情很多,就像陽光不能普及每個陰暗的角落一樣,時時刻刻總有些令人斷腸的事件發生……恕我說一句或許你不願意聽的話,你所遭的不幸,隨時隨地都可以發生,在你來說是沉重而巨大的,但在我看來,卻是異常淡渺與平凡的,這是一件典型的小不幸,隨時隨地都可以發現,那不過是幾條人命。」

耿玉珍顯然是激動了,他簌簌地顫抖著,嗓子黯啞:「只是幾條人命?你……你……但其中兩條人命……是我的父母!」

雷一金點點頭,道:「不錯,我時常見到幾十幾百的人命慘死,而那些人,也全是他們父母和孩子。」

耿玉珍哆嗦著,語氣變得異常的憎惡:「你……你好狠!」

雷一金又點點頭,悽然道:「若我不狠,今天使無法在此與你交談了。昨天,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取我性命,有多少條生命死在我手裡,說句你不懂的話,若我不狠,只怕我也不能在我的生存圈子裡活下去!」

耿玉珍有些失常的驚恐,哭叫起來道:「你……你也是匪人?」

雷一金淡淡一笑道:「隨你怎麼想吧!嚴格說起來,我自然也算不上什麼大善人!

耿玉珍啜泣道,不再說話,雷一金可以覺出她身體的顫抖與痙攣,目光凝注著前路,雷一金平靜地道:「耿姑娘,你不用擔心,便算同屬匪類,但我與他們略有不同,到了‘武田埠’,何去何從,隨你自擇!」

耿玉珍仍然沒有說話:只是低低地哭泣,於是,雷一金快馬加鞭,更為迅速地朝目的地趕去。

塵土翻揚迷漫著,眼前,已可望見「武田埠」依在遠處山腳下的隱隱屋芋。

雷一金用舌尖潤潤嘴唇,道:「快到了,耿姑娘——」

還沒說完,他忽然吃了一驚,身後的耿玉珍竟在這時軟軟地朝馬下墜去!

雷一金右手一擰韁索,左腕倏回,一下子便將耿玉珍拉到前面,啊!那是一張何等慘白的面龐,唇角,腥紅的鮮血正流滿前襟!「小白龍」善解人意地停了下來,雷一金急慌搓著耿玉珍的面頰,捏拿她的人中,一面頻頻低呼:「耿姑娘,耿姑娘……」

耿玉珍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像一根吊著重物的絲絃,似乎隨時都會折斷一樣,她已暈絕過去了。

雷一金雖然具有一身絕技,但卻不太精於醫術,縱使曉得一些,也只是有關技擊方面受創後的基本知識,因而,此情此景之下,他不禁有些焦灼起來,匆匆移目回頭,唔,在道旁右面二十來步的一條淺溪處,正有一棟殘舊的茅舍陋屋,那棟茅舍,連圍著的竹籬也倒塌了一多半啦。

雷一金沒有再猶豫,一帶馬奔了過去,到了籬外,他提了耿玉珍飛掠而下,吹了聲口哨,將馬兒趕到籬邊一株枯椏之側,自己急忙走了進去。

剛剛進入這塊破落的小院中,茅屋的那扇灰白斑剝的木門已「吱呀」一聲啟開,一個蓬頭垢面的枯瘦老頭子拄著一根竹杖,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老人睜著一雙又混又濁的眼睛,驚疑畏懼地瞪著雷一金,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雷一金冷冷地道:「老丈請了,在下的幼妹忽在半途染上了急症,暈倒不醒人事,尚請老丈行個方便,挪出一個棲身之所,容在下幼妹暫歇、打擾相煩之處,在下自當重酬。」

老人長長地「啊」了一聲,以沙啞的語聲道:「行,行,出門在外的人誰也免不了本災三難的,來,小哥,快往裡請……」

雷—金謝了一聲,不再推讓,抱著耿玉珍進入屋內,甫一踏入,他便不由嘆了口氣,這間茅舍,非但光線晦暗,隱隱泛出潮靡之氣,甚至連點像樣傢俱都沒有,灰暗的茅頂,灰暗的土牆,泥地,除了一張破桌,兩把爛椅,就只有一張用三塊舊木板搭起的床,便且論它是床吧!連上面一條破棉被都是那麼殘破陳舊了,不但髒,而且有一股子汗躁臭,床上只墊了一張破席,擺了一個白中泛黑的包袱在床頭,便算是枕頭了。

在這等節骨眼上,雷一金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匆匆將耿玉珍放在床上,轉身向那老頭道:「老丈,左近可有郎中?」

老人搔搔滿頭亂髮,想了一會,搖頭道:「沒有,沒有,最近的膏藥郎中狗皮老張也住在五里之外,假若老漢去叫,來回怕也天黑了吧!」

雷一金一跺腳:道:「那只有我自己去找了了,老丈,我這幼妹便煩你多加照料!」

忽然老人一拍手,笑吟吟地道:「是了,小哥,老漢孤零一人,以拾荒為生,幾十年下來,也多少知道一點各類草藥藥性,小哥如果放心得下,便由老漢暫且治上一治如何?」

雷一金看著老人,有些不大相信地道:「你會治病?」

老人呵呵一笑,得意洋洋地道:「不敢說會嘛,多少年來也治好過幾十個壯稼漢子的病痛,老漢自己日常遇上個什麼頭暈腰痠的也是自行下一點藥就好了……」

望著床上耿玉珍那蒼白的臉色,那微弱的呼吸,雷一金生怕有變,他點頭道:「也罷,老丈,你便先醫上一醫好了!」

老人眉開眼笑地走了出去,又拿進一支才生好火的小泥爐來,一面扇著,一面道:「老漢正預備煮點薯飯吃,恰好小哥你們就來了……」

滿屋子的煙霧迷漫,火星劈啪飛濺著,老人又將床底下一個小泥瓦罐取出,連洗都不洗就擱在小泥爐上?又忙進忙出地取水,搬桌,尋搗臼,最後又將門後掛的一把菊花枝般的莖梗拿過來。

張開一口焦黃的牙齒衝著雷一金笑,老人沙啞著嗓子道:「水滾了,就放下這草藥,老漢的藥引便擺在床上的包袱裡……」

雷一金急步過去,微微抬起耿玉珍的頭,將她枕的包袱丟到桌上,老人解開包袱一角,伸手進去摸了一陣,手縮回來的時候,已拿著一個烏亮的黑牛角小瓶。

老人又是咧嘴一笑,道:「這就是藥引子了,裡頭有雄黃、核眼、白末,功能帶開藥性,怯寒活血,對鎮脈清腦也極有效能……」

說著,他扳開黑牛角的瓶塞,湊上鼻子去聞嗅,一邊聞著,兩道黃疏疏的眉毛皺在一起。

老人又嗅了一會,喃喃地道:「奇怪,這味道怎麼有些不對?莫非擺久了變味啦?」

雷一金吁了口氣,冷冷地道:「老丈,你尚未把脈診探,怎知你用的對也不對呢?」

老人怔了怔,忙道:「小哥啊,老漢只是拾荒的人,能識得幾味藥性已算不差啦,哪裡還會問病把脈?不過嘛,老漢這貼草藥服了下去。至少不會將這位姑娘的病情加重卻是可以斷言的,如今情勢太迫緊,拖得一時便是一時,若漢尋得到郎中,來往路途太長,小哥你騎得壯馬,卻不知那郎中住處,現不先給她服點藥穩住病情,還能有別的法子嗎?這中做重病亂投醫啦……」

雷一金搖搖頭,道:「方才老丈說那角瓶中的藥引子可已變味?」

老人又聞了聞,遞過來給雷一金,邊道:「你也聞聞看,小哥,瓶子裡是不是有股松香味?」

雷一金拿著角瓶在鼻端嗅了嗅,只覺得瓶中的藥物散發著一陣陣辛辣的氣息,還有些微甜的腥羶的味道,聞不出來有松香氣息。於是,他告訴了老人。老人揹著手,來回踱著步,半晌,又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道:「是的,小哥,你再用舌尖嚐嚐看,老漢老了,嘴巴混濁得嘗不出真味來,你試試,若然這藥引子還有點酸苦,那就還能用,假如變甜了就壞啦……唉。運道真叫不好啊……」

雷一金攤開左手,自角瓶中傾出一丁點兒藥粉來,唔,那藥粉是黑色的,一粒粒末子上還散泛著烏光,就像些煤渣子。

老人站在一旁,連忙催道:「快嚐嚐看變壞了沒有,味道帶點酸酸苦苦的還能用,這藥引子擺了好些年了,要配起來可不容易……」

雷一金伸出舌頭尖來,連忙向手心上的那些烏亮藥粉輕輕舔了舔?還不等他覺出什麼味道,整張嘴唇連著舌頭像是猛一下子全變麻了,他必頭一震,腦子裡閃電般掠過一道靈光。於是,他霍地灑掉手上剩下的藥粉,跨前一步急速轉身,目光瞥處,已經看見了眼前一付氣結的景象。

破床上的耿玉珍,已經神奇般地站了起來,好端端地沒有一絲兒病態,老人也一變適才那副龍鍾老邁之坎,滿臉獰惡地橫拉著那根竹杖,斜斜地立在屋角,不用想,這裡,是預先布好的一個陷阱?

就在這時,嘴舌上的麻木感覺已迅速地往四周擴充套件開來,雷一金感到臉上,頸項的肌肉已逐漸僵硬,這種感覺,更極快地漫延向身軀及四肢……」

耿玉珍唇邊的血跡殷然,她冷峻地盯視著雷一金,生硬地道:「雷一金,你算栽了!」

雷一金雙日欲裂地怒睜著,又退了一步,他兩眼中的光芒像是兩道熊熊燃燒的火焰,宛似要燒化前面站立的兩個人,那般炙熱,那般犀利,又那般血腥,可怕極了。

耿玉珍似是震駭於兩道兇殘暴烈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往一邊倒退,臉色中透露出無可隱諱的畏瑟,人也像被懾住了,但他卻一咬牙,硬著頭皮吼道:「雷一金,昨夜的威風,昨夜的煞氣,都到哪裡去了,老實告訴你,跟‘三元會’作對的人,他不會有好的下場,今天是你身敗名除的時光了!」

雷一金的目光宛似帶著血,那麼紅撲撲的,他嘴唇緊閉,閉成一道微往下垂的優美半弧,一道劍眉斜斜豎起。彷彿兩把刀,面孔組合成了一片冷漠,一片寒森,—片煞氣四溢的冷酷!

於是——門外不知從什麼地方擁進來五個大漢,他們衝進屋後隨即分開,各自佔據了最利於出手博殺的位置。

茅舍之外,像是還有不少人圍持著,有粗重的呼吸聲,間或的急促的低語聲,以及乓刃的撞擊聲,這些人都像從地下突然鑽出來的,一下子便將這殘籬陋屋包圍住了。

雷一金,一動不動地站著,甚至連一丁點微小的動作都沒有,他緣僵硬了一樣站在那裡,雙腿下垂,兩腿站直不移,除了眼睛還在轉動,連頸項也沒有擺動一下。

那老人一看見衝進屋中的五個人,不由急忙叫道:「李立,雷—金兔崽子已著了道了,他現在動彈不得,但你們還是稍等一會,待藥性再深一點才行事!」

五個人全是一式的黃色勁裝,袖口上精繡著一條吐火的黑蛇,繡工巧細,那條盤據著吐火的蛇就像真的一樣,這時,叫李立的那個禿頂大漢咧開那張血盆大嘴哈哈一哭,狂傲地:道:「馬大爺,有你的!」

老人雙目定定地看著雷一金,口裡道:「先別寬心,這兔崽子是頭狡豹,我們千萬要留神,這一遭可不能讓他脫走,否則就大大地不妙了!」

李立一扯他那滿臉橫肉道:「‘一笑斷腸’唐老前輩的毒技天下無雙,他交給我們的‘活僵粉’還會有錯?馬大爺,咱們等著把這兔崽子屍分八塊了!」

叫馬大爺的老人擺擺手,仍然小心翼翼地戒監著,一側的耿玉珍電默默地站在那裡不動,又過了一會,耿玉珍終於瞥不住了,她悄聲道:「馬大爺,我想……我先出去。」

老人考慮了一下,道:「等一會。外頭正在緊張,你一出去別叫猜亂了心意,馬上就行了,我們一道走。」

茅屋正中,雷一金依舊挺立不動,他那般僵直的站著,像一根木樁,連面龐上的表情都似乎凍結了。

李立有些不耐地叫道:「馬大爺,現在行了嗎?」

老人一咬牙,用力一點頭,道:「好!」

於是,李立右手一揮,五人中的第三個已獰笑著逼了上去,有一人的手上,正握著上柄精光輝眼的倒勾小匕首。

室中的氣氛隨著這人的腳步一分分地凝凍,宛似有一股血腥味在隱隱飄散,更似一陣陣不甘的悲吼在憤怒的冥冥中號叫,於是,那位走上前去,手握匕首的人掀動著鼻翅,微張著嘴巴,露出殘忍的,野獸般的笑容,現在,他已站在雷一金的面前。

獰惡的一笑,李立暴辣地道:「好,胡用,你剜出這小子的招子帶回去,在老當家面前咱們‘飛錘五雄’也算是露了臉啦!」

那位馬大爺哼了哼,道:「行了,胡用,你還在等什麼?」

叫胡用的這位仁兄大喝一聲,手中的倒勾匕首猛揮,毫不留情地筆直插向雷一金右眼!

室中,其他的一些人,除了耿玉珍是深深地垂著頭外,其餘的人都大張著眼睛,鼻孔吸合著,帶著滿足的神采來觀望這一代年輕的高手受難——但是,就像太陽驀的自西邊升起,僵立的雷一金竟在這生死一發的關頭猛然旋身,胡用的匕首刺空,驚怒的喊叫尚未及出口,已橫著摔向一旁,滿肚子的腸臟頓時花花綠綠地流瀉了一地!

於是,這間茅草房立刻陷入一片混亂之中,一片過度驚駭的混亂,李立在大吃一驚之下猝撲而上,一面迅速伸手解取腰懸的「流星錘」,他的三名夥伴也是同——動作,馬上往上包抄!

那馬大爺比他們更快,狂吼一聲,手上竹杖一揮倏點,閃電般戮向敵人的眉心,口中一邊大叫著:「快退!」

雷一金的動作是捷如狂風,他身形微微突斜,龍圖刀泛耀著奪目的寒光,出手之下便是他的「千手飛虹」手法。

鋒利帶血的刃芒掠過空中,灑出迷漫的光雨,而劍身顫抖著,每一顫抖,便是一圈圈光弧飛旋跳舞,一溜溜,一條條,一團團,一片片晶瑩而明亮交織的毫光,而這明亮地可怖的龍圖刀像是幻成了千百柄,從光雨中,芒弧中猝然閃刺,奇的是全在一個時間,一個動作裡,但,部份成了無數的角度!

四條黃影尖厲的號嗥著紛紛滾倒在地,一根竹杖被斬斷七段,那位馬大爺緊接血淋淋的雙手,在痛得不停地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