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
斜刺裡一個叫張彪的兇悍大漢,他雙眼血紅,一條紅纓槍筆直指向敵人的心口上,看得出他滿口牙齒都在緊挫著,顯出一付勢不兩立的形態!
雷一金手上的屍體甫始丟出又立即返身,對方的紅纓槍在一抖一圈之下已插向他的咽喉,他頭微側驀地矮身,龍圖刀緣天際閃過的一抹流星猝映猝滅,「咯嘣」一聲脆響,那條戮來的紅纓槍花已被他一擊震斷!
張彪乃是「黑山神」申虎得力助手,一身功夫十分了得,尤其在這根花槍上已浸淫了十五年時光,更為他贏得「鐵馬紅槍」的雅號,此時,他做夢也想不到才在交手的第一個回合就拆了兵器,他驟覺手上一震一輕,自己這杆心愛的栗木柄紅纓槍已斷了三分之一,還沒有來得及有第二個念頭,一隻手掌已鬼影般猝然斬來1「鐵馬紅槍」張彪驚駭地呼叫一聲,拼命側身竄出,然而,就像是他自己撲—上去的一般,龍圖刀「鳴」地一聲暴閃著層層的光芒,那麼準確地一砸下,「噗嗤」一聲悶響起處,張彪的腦袋被切成了兩片!
那邊——滿口金牙的兇悍大漢剛剛接住自己同伴的屍體擺下,這裡又死了一個,他的目光方才觸及,雷一金彷彿本來就站在這裡似的到了他的眼前!
驚得他「譁」的大聲一叫,就地一個翻滾滾出,一個僅存一隻獨眼的大漢,「黑山神」申虎悶不吭聲地分開左右猛撲了上來。
獨眼大漢使的兵刃器怪異之極,是一柄五尺長短,一頭為山叉,一頭為刃鏟的傢伙,中間的烏黑杆上尚開有三個小孔,每在兵刃揮舞之際,能發出一陣嗚嗚咽咽,狼哭鬼號的刺耳聲音來,這件兵器有個名字,叫「叉鏟」,可做叉,亦可做鏟用,且在舞動之際所發出的怪響更可擾敵人耳目,是種相當霸道的傢伙!「黑山神」申虎與獨眼大漢兩個人剛一上來便倏然分開,刀光如匹練也似捲成十三道光芒,交織著罩向敵人,獨眼大漢的「叉鏟」在連串「嗚嗚」怪響中翻舞騰飛,兩頭輪展,狂風暴雨般夾擊合攻!
這時,方才狼狽退出的紅臉大漢周循又氣湧如山地反撲了回來,一柄金背砍山刀照面之下,三七二十一分為二十一個不同的方向橫掃直砍——突然間,雷一金彈升半空,而在他彈躍的一剎,他的渾身四周拼射出千百條參差不齊的寒光,燦閃如一團爆烈輝煜的光球——他就似光球的中心,做著長遠飛射形狀的光尾,有如千萬顆流星拉過的光痕,那麼快,又那麼疾,甚至側邊人們的意念尚不及轉動,眩目的瑩光又猝然沉寂——當「颼」「颼」的銳氣破空之聲尚裊繞在人們的耳朵裡,獨眼大漢的一顆大好頭顱早已帶著滿腔灑濺的鮮血飛上了半空,他粗壯的身體猶在踉蹌奔走——那是一種極其怪誕恐怖的情景,申虎正噓著氣連連跳躍,他的大腿上,肩背上,赫然裂開了七道血糟,紅臉大漢周循歪歪斜斜地用他那根金背砍山刀咬牙切齒地拄著地,他的胸前整整有四兩肉被削脫,現露了血糊、白森森的胸骨來,好險,只要再差一絲,他的內腑恐怕也要被拉出來了。
雷一金急急換了一口氣,正準備作下步行動,卻忽然發覺一名黑衣勁裝大漢正拼命朝前面水潭奔去,他手中執著一把鋒利的鬼頭刀。嗯,現在,他已隔著晏修成容身之處不足三四丈了。
雷一金眼珠子一轉,用腳尖直挑起遺留的一柄長刀,長刀被挑起的一剎,他已猝而倏射向「黑山神」申虎身上——一個聲音驚恐的大喊:「申爺快躲——」
正在慌亂移動中的夜襲雷一金居處的一群,包括「黑山神」申虎在內,聽到這驚恐的喊叫,俱不由心頭一震,紛紛四散逃避。
雷一金豁然大笑,身形彷彿是那柄長刀冷芒的一部份,緊跟著猝然射出,在半空中他雙臂用力向後一揮,像是夜空中一顆流星,那麼快捷地在眨眼間已飛越過長刀,宛如生著光輝的曳尾一樣長掠而回!
唔,那邊,那邊黑衣勁裝大漢已逼近水潭邊的晏修成,現在,雷一金隔他尚有十丈之遙。
尚有八丈——黑衣勁裝大漢已撲到晏修成身前,他手中的鬼頭刀閃起一抹冷芒,水潭邊的晏修成驀的大喝一聲就地翻滾,回手六掌拍出,黑衣勁裝大漢吃吃獰笑,身形一轉一旋,鬼頭刀帶起一片溜溜的閃灼虹光再度劈下!
雷一金雙臂倏震,人又騰空三丈,空中,他再次淒厲悠長的嘯叫:「龍圖刀——」
這聲音的確太恐怖,人悲慘了,宛如冤魂夜哭,幽靈長號,又似惡魔的嚎啕,阿修羅地獄裡傳來的受刑厲鬼的慘嗥,有那麼多不平,有那麼多憤恨,那麼多無盡的仇,無盡的冤,黑衣勁裝大漢剛剛第一刀截空,不待第二刀再去,這三個顫抖而充滿了一股無法煞厲的嘯叫字音,鑽入他的耳朵,駭得他猛一哆嗦,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退了三步。
對了,雷一金就是要這三步,就是要這一丁點在別人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時間,於是——他瘦削的身形一閃而落,準確無比地落在黑衣勁裝大漢與晏修成中間。
黑衣勁裝人漢又是打了個寒慄,再退後五步,一張臉已嚇得變成蒼白,手上的鬼頭刀也在不停地抖索。
雷一金殘酷地笑了笑,頭也不回地道:「晏修成,你可曾受傷?」
後面水潭邊傳來晏修成帶著喘息的回答:「託福,託公子的福,周義這小子,他還沒有傷著我,倒是公子您這厲嘯,卻幾乎喚去了小子的魂。」
雷一金沒有表情地半側身朝黑衣勁裝大漢道:「朋友,早曾說過你莫試,你卻非要證明一下,如今大約你已得到了答案,現在,你是自己動手還是由在下來成全你?」
黑衣勁裝大漢,他叫周義——顫抖了一下,目梢子急速往兩側一斜,那邊,「玉魔書生」賈石生以及「黑山神」申虎似在重整旗鼓,刀鋒在暗淡的星光下泛著寒芒,只是,一個個的臉色都是青中發白,不大正常——雷一金仍然站在那裡,神態平靜地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他連正眼都不向環伺四周的敵人看一下,自管執著衣衫的下襬在擦拭那把「龍圖刀」的身上血跡。
晏修成的語聲忽然自後面傳來:「小心了,公子,有三個不怕死的角色正從岩石上掩了過來,他們忘記黎明的曙光將他們的影子拖在地下——」
雷一金淡淡地道:「周義,不要再瞟了,他們救不了你。」
眼前這位黑衣勁裝大漢——周義已慌得完全失去了主意,他再猶豫了一下,驀然身形暴縱,刀光一閃,狂風驟雨般朝雷一金砍來十幾刀!
雷一金笑道:「好!」
龍圖刀又穩又準又沉又報地倏而砸擊,在一片連串金鐵震響中,對方的十幾刀已吃他全然硬生架出,龍圖月一閃突掠,周義狂吼一聲,左臂已裂開了一條長有尺許的翻卷血口子,熱血頓時並濺,流了他一臂一襟!
悄無聲息的,岩石後三條人影猝然撲下,一柄倒勾劍,支狼牙棒,一條鋼骨鞭,分成三個不同方向卻在同一時間猛擊而來!
雷一金暴聲宏笑,身體不閃不動,那麼準確地將手中「龍圖刀」擊出,人影瞬間晃掠之下,那三名猝擊者都已踉蹌不穩地退了出去。
周義觀準時機,大吼一聲搶身而進,鬼頭刀上插敵人下頷,半途一偏斬向對方右胯,左掌一晃突出,再猛劈敵人胸膛,一招三式,又急又狠!
雷一金「呸」了一聲,仍然不移不進,龍圖刀一閃,「哨」地一聲震開了鬼頭刀,左掌出招「潛龍在洲」倏平倏斜恰好撞上了對方劈來的掌勢,於是,這一下就成了硬碰硬了!
在一聲突起的「咔喳」聲中,周義尖號著暴退躍出,連鬼頭刀也摔在地下,雷一金冷冷一笑,如鬼魅般隨形跟著前進!
大吼一聲,那三名被震退的朋友又拼命合攏圍上,三件兵刃帶著破空銳風兇狠地招呼上來了!
雷一金身形微側,「噗」地一下俯向地面,三件兵刃呼嘯著自他背上掠過,當他們來不及做應變時,龍圖刀「呼」地一聲硬生生削斷了三雙人腿!
已重新佈署好,申虎他們又圍了過來,申虎努力吸了口氣,勉強壓制住了心頭的激動與惶悚,他艱澀地道:「雷一金……你好歹毒!」
雷一金笑了笑,道:「一旦動了手,就談不上仁慈了,好歹總算讓你們見過‘龍圖刀’的威力,‘龍圖修羅’的傳人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濃包!」
申虎咬著牙,道:「你不要得意,雷一金,你今夜逃不掉的,血債必用血償,你要受盡痛苦來抵償你滿手的血腥罪惡。」
雷一金淡淡地笑道:「早已警告過你們不要逼我出手,你們不但不聽,竟火焚我的窩,它雖然只是一幢竹屋,卻和我一同生存了十五年之久,那裡面的一桌一椅,一碗一瓢,是我師徒多年來汗水的累積所得,你們卻迷信人多勢大,以為可以吃定我了,竟不顧一切地把它燒掉,我雷一金要用你們的血去熄滅火燼……」
申虎肥肉顫動,目眥欲裂,他尖吼道:「雷一金,這才只是開始,隔著結束還遠得很,你不妨睜眼瞧瞧,看看是我們全軍盡沒,還是你屍橫五老峰。」
雷一金冷冷地道:「我正在等待這個結果。」
受傷頗重的「玉魔書生」賈石生咬著牙,語聲拼至唇縫:「申爺,就算今夜我們全死絕了。也不能放過這畜生生還……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命不能白拋。」
申虎喃喃地道:「我會這樣做的……」
雷一金目光寒瑟似冰,緩緩地道:「那麼,你們還等什麼?」
一聲狂笑起處,雷一金已經在一片銀芒閃耀中。帶著四濺飛射的滿身瑩光流電般掠進,這情景真是令人目眩神迷,他已能將體外的光輝融沾於本身的軀體上,這雖是剎那之間的幻象,卻也夠得上匪夷所思了!
前排的幾名勁裝大漢還沒來得及揮舞兵刃,龍圖刀忽地長嘯,一陣連串的骨骼碎裂聲加雜在淒厲的嘶號裡傳來,熱血並濺中,已似狂風掃葉般裁倒了四五名大漢!
「黑山神」申虎大叫一聲,舞著手中「雙叉鏟」直掠而上,滲怖的大吼:「兔崽子,老子跟你拼了!」
雷一金忽落向地下,龍圖刀閃晃起千百條匹練也似光帶暴卷而去,照面之間,已將申虎逼得左招右攔,極為狼狽地連連退後!
兩條人影厲叱聲中,一條倒須鞭和一條蟒皮鞭,在空氣中打著呼哨分纏向雷一金上下盤,雷一金哼了哼龍圖刀一揚直搗,左掌卻劃過一道飄忽的點線顫抖著劈去,攻擊者「嘿」了一聲,迅速後退——雷一金身軀驀地騰空,在空中一個急旋,龍圖刀灑出萬千晶點,「呼」「呼」的號叫聲響得宛如冤魂夜泣,那兩名使鞭者還沒來得及再退,已像突然吃醉酒似的雙雙搖晃著倒下,他們身上,俱都佈滿了拳頭大小的血窟窿!
雷一金一咬牙,左掌電閃般朝再度撲上的「黑山神」申虎劈出十七掌,暴翻之間,龍圖刀已自一名掩到身後的高大敵人的胸膛插進又拔出,刀尖映著署光一晃,斜偏著砸飛了兩個手執短戟的壯漢,平肘猛縮之下,龍圖刀急嘯硬磕掉了一把三環大砍刀,刀身一擦忽起,那名大砍刀主人的臉上五官已被撩擦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雷一金髮狂似的一挫身,龍圖刀呼嘯著急攻申虎,在一片汪洋般蓋下的銀光裡,申虎素以擅長的「萬宗鏟法」竟已絲毫施展不開,七招之下,他的短柄「雙刃鏟」已被脫手震飛!
「玉魔書生」賈石生幻舞「反七刃法」,那道繽紛的劍芒一絲絲空隙間飛點賈石生雙目,銀光浩蕩中,他的左掌已一平倏斜,一招「潛龍在洲」猝斬「玉魔書生」踢來的雙腿!
「咔喳」一聲刺耳的折骨之響傳來,賈石生大吼一聲,重重摔倒,雷一金低沉地道:「賈大公子,抱歉了!」
「了」字出口,龍圖刀的刀尖已插進了「玉魔書生」的小腹,一開始,他就折在雷一金手下,那時候,他就應該明白不該捲土重來,作僥倖的一擊……
「黑山神」申虎面色全變烏紫,在地上連連翻滾而逃,他的雙手虎口全已震裂,鮮血淋漓中,他的目光震駭得發覺己方之人皆已在這瞬息之間死傷殆盡!
心驚膽裂之下,他急忙挺身躍起,當他尚未回頭注視,一陣巨大的痛苦已令他幾乎又倒下去,他抵下頭,一柄尖銳的刀尖端正透出他胸膛之外,刀尖上,一滴濃稠的血正緩緩淌下……
申虎面色慘白如紙,他還硬生生地側轉過頭,嘴角抽搐著道:「雷……—……金……」
雷一金目光澄澈,但是,卻澄澈得那麼寒森而不帶一點暖意,他生澀地道:「如何?」
申虎眼皮翻了翻,低啞地道:「我……我……不能……不能活了嗎?」
雷一金拭拭唇,冷森地道:「我想是如此。」
中虎喉頭咕嚕了一陣,聲若遊絲般地道:「三……三元會……會……的援兵……呢?」
雷一金哼了一聲,道:「至今未見。」
申虎全身驀的痙攣了一下,肥胖的身子軟軟倒向塵埃,龍圖刀自他背心滑出,沾滿了厚厚的血跡。
雷—金怔怔屯注視著自己手中的「龍圖刀」,好半晌,目光再在四周移動,地上,都是些形狀慘怖的屍體,都是灘灘點點的鮮血,各種不同狀的兵器丟置一地,這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獄圖。一個塌實實的屠宰場!
人生下來的目的乃是活著,但是,卻又往往為了一些形勢上的爭鬥而放棄了生命,這種爭鬥,有的在於必行,有的卻應可避免,難得言的,卻是在於參加爭鬥的。人們是否分辨得清楚,人類是最聰明的動物,人又何嘗不是最愚蠢的呢?
曙光中,雷一金轉過身,一步一步朝前面灰燼中走去,水潭邊,晏修成緩緩地爬了上來,他顯然已為眼前這片活生生的地獄景象震懾住了,張著大口,雙眼直愣愣地瞧著,連眨都不會眨了!
他慢慢地走到雷一金面前站住,艱澀地嚥了口唾沫,道:「這……這都是公子你一個人乾的?」
雷一金沒有表情地點點頭。
晏修成覺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沉默了半晌,他低沉地道:「有沒有活口?公子!」
雷一金沒有表情地搖搖頭。
這時,天已亮了,東方,有一抹魚肚白,有一片耀目的金霞,嗯,今天,將是一個好天氣,但是,是和煦的呢?抑是殘酷?
一匹肌肉如栗,雄偉高大的駿馬,自九江官道有如一陣旋風般飛馳而下,這馬毛色純白,油光水滑,閃閃發亮,馬頭方而大,臀圓腰粗,四腿挺勁如樁,在長豎的兩耳問,一撮黑色的鬃毛迎風飛揚,神態雄健無比。
這匹馬是昨夜的戰利品,不知原來主人是誰,將它遺留在峻山腳下,健馬很多,雷一金看上了它,起初只當足匹健馬,誰知登鞍之後,竟然涉水如舟,登山如履平地,凌空飛躍,可達數十丈,且可馳騁於削壁之間,行千里於旦夕,雷一金髮現此馬優點之後,真是愛逾生命。
雷一金一身白色長衫,騎在這匹馬之上,他替它取了一個「小白龍」的名字,帶有龍翔的意味!
現在,他正趕往一百七十里外的「白龍坡」。
此刻,正是陽光略略白天空正中西移的時候。
馬兒快速地奔行著,像飛,四周的景物在波浪般向後掠,剎那間,一人一馬已馳出了松林,直下斜坡,狂風般卷向前面的黃泥土道路。
路面上凹凸不平的蜿蜒而崎嶇,迤邐于山陵與荒原之間,大的是一片刺目的金黃,深秋的陽光仍然明亮而炙熱,照射著叢叢的灰綠,一塊塊的黃色土脊,予人一種神清氣爽之感。
「小白龍」狂奔著,這匹駿馬像是永遠不知道疲倦是什麼似的,他往往能在發力的馳行走上大半天也不用休歇,而且,其快至極!
蹄聲敲擊在黃土路面上,似是十二個強而有力的鼓手在猛烈地擂鼓,那麼急劇而緊密,宛如一串串的將鼓聲撼向天空,拋向四周,拋進了林間山谷,更拋入了聞及此聲的人們心中——此刻黃土路正高拔延伸上去,雷一金雙腿一夾坐騎,正待一衝而上,在撲面的勁風中,他突然聽到了一聲顫慄的呼救聲,雷一金放慢了坐騎,轉首朝兩邊打量,右面,是一片荒地,光禿禿的一目瞭然,左邊,是一片雜樹林,很深密,林邊正靠著那側的高坡坡緣,方才呼救的聲音非常隱約,十分細渺,像是剛剛發出又被人堵塞住嘴巴,雖是突然而微小的聲音,但雷一金卻可以判斷那是一個女子——一個好像受了束縛而正處於危險狀況下的女子。
出道不久,但卻體認出殘酷的江湖生涯,一個涉世不深的大孩子竟養成了一種冷漠而深沉的習慣,除了他認為應該做的,其他的事他就懶得去管,這不是寡情,而是獨善其身,因為江湖風雲太過詭譎險詐,稍一不慎,便惹禍上身,當然,雷一金不會畏懼兵災血禍,但是,他亦不願纏上太多的麻煩。
馬兒在慢慢地上坡,雷一金沉吟著,終於,他一抖韁繩,「小白龍」又揚起四蹄,驟雷般奔上坡去。
就在這乘騎影甫始隱人高坡另一面時,卻像奇蹟似的又圈了回來,而且來勢有如風旋電掠,只一眨眼的工夫,已飛快地衝上了路邊的密林,其威有如雷霆。
枯枝細椏的折斷劈啪連響著,「小白龍」衝勢猛烈,似箭一樣竄撲向林中,鞍上的雷一金側身伏在馬首之旁,現在,他已看清幾丈外的一番景象,那是一幅十分厭惡的景象,一個衣衫凌亂,秀髮蓬散的女朗,被反手縛在一株柏樹上,四個凶神惡熬般的大漢這時卻全怔愕的反身注視著他,顯出了過度的驚震與不知所措。
雷一金挺身坐回馬上,冷冷俯視著這四個衣著混雜,形色粗陋的大漢。他又瞥了一眼那個被困在樹上的女朗,這時,那受難者也正仰起臉孔來望著雷一金,唔,那是一張何等秀麗的面龐,雖然她如今衣衫揉亂,容貌憔悴,但卻仍然掩不住她美絕的風姿,彎細的眉,有如兩勾新月,似白玉雕鑿成小巧而挺直的鼻子,柔軟而殷紅的菱唇,尤其是那一雙眼,美極了,彷彿瑩瑩的秋波,水盈盈的,亮閃閃的,只要一瞄,或是一瞥,幾乎能懾去人們的魂兒,好一個美人胚子!
這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美麗少女,此時正以一種異常的期盼目光哀懇似地瞧著雷一金,那麼憐怯怯的悲楚楚的、而在這些情韻之中,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歡欣表情,像是久旱不雨忽見甘霖之普降,不,似是攀附在絕崖的垂死者發現了有。人正朝他奔來,而這奔來的人,豈又是不顧而去……
連眼皮也不願多撩一下,雷一金帶著閒閒散散的聲音道:「放了樹上被縛著的女子,然後,每人在自己腿上插一刀再行離去,我不願你們一個個橫死!」
四個兇漢臉上齊齊變了色,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這一眼中,他們都已覺察出自己同伴目光裡的畏怯以及不甘,於是,一個臉上長著白斑的粗漢踏前一步,嘴巴十分強硬地道:「朋友,你我一無仇,二無怨,我們做我們的買賣,你走你的陽關大道,河水井水互不相犯,這麼橫裡插一手,算的是什麼江湖規矩?」
雷一金冷硬地一笑,道:「江湖規矩,別搬出這一套到我面前賣,在我眼裡,正義就是規矩,公道就是王法,我看不順眼的事便不能行!」
白斑大漢罪惡的面孔抽搐了一下,他回頭望著他的同伴,咬著牙道:「朋友,你休要持強凌人,須知我們也不是好欺之輩!」
雷一金靜靜地看著他們.輕輕地嘆了口氣,道:「說出你們的來路吧!」
似是猶豫了一下,白斑大漢終於硬起頭皮道:「便老實告訴你吧!我們是‘浮圖崗’的人!」
雷一金長長地「哦」了一聲,道:「‘秦廣王’的屬下?」
「你。你還認識我們當家的?」
雷一金微笑道:「僅聞其名!」
白斑大漢怔了怔,有些惴惴地道:「朋友既然與我們當家的是神交,我們也不便翻臉成仇,朋友你哪裡方便就請上道吧。」
雷一金搖搖頭,道:「放下那女的,每人在自己的腿上戮一刀!」
這一下子可是大大地出了意外,白斑大漢驚愕地怪叫:「什麼,你你你,你一點賬也不賣?」
雷一金一仰首,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冷然道:「再不行動,等一下你們就不只一人戮自己一刀了!」
一側,一個黃臉漢子驀的竄了上來,手裡一把「山叉」忽地直搠向雷一金的胸口,一面口中大吼道:「老子捅死你這小狗操的!」
馬上的雷一金不動不讓,對方的山叉尚隔著有三尺,他右掌一彈猝揮,虛空裡一片如刃的掌風像鋼鋒一樣斜飛而出,「咔喳」一聲,這位黃瘦漢子一顆大頭顱已帶著滿腔子熱血進濺出丈外!
白斑大漢就在他同伴衝上的剎那間,也拔出背後的鬼頭刀暴掠而上,但是,還沒來得及夠上部位,他的同伴已然屍橫命斷,一聲罵叫尚未出口,雷一金一掌閃縮:「噗」的,一聲將他橫震出七步——另兩位只怪叫聲,反身待逃,等他們跑出了十幾步,雷一金才觀準位置,雙掌凌空猛劈,於是,兩團似是成形的勁風,便宛如兩柄巨大的鐵錘一般倏撞而出,緊跟著脊骨的碎裂聲刺耳傳來,那兩個人已俯趴著被震當場,兩具屍體,卻十分怪異地扭曲成一團。
從雷一金動手開始格殺這四個人起,一直到他們全部伏屍地上,也只是人們尋常的一次呼吸之間,而雷一金並沒有連用他的真功夫,他輕描淡寫得如在捏死幾隻螞蟻,這些動作,對他來說,僅是舒活一下筋骨罷了。
縛在樹幹上的少女正緊閉雙眼,面色雪也似的慘白,全身更在不停的簌簌顫著,那模樣,宛似已經嚇癱了。
雷一金策馬走向前去,徐緩地,道:「好啦,一切都己成為過去了,姑娘。」
機靈靈地哆嗦了一下,那少女悲懼地睜開雙眼,有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