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外——十幾個黃衣人悍勇的朝內衝來,個個兵刃前挺,矯健非凡,雷一金上身微蹲,刀尖在人們眨眼之間,他已閃電般刺出。
十幾個黃衣人霎時全倒仰了出去,各人的武器砰砰碰碰丟棄了一地,他們沒衝進門,他們所得到的,只是在每人身上多了七八個血窟窿!
雷一金面上沒有絲毫表情,猛然長身,龍圖刀自肋下倒削而出,一聲長嚎,那位馬大爺已捂著肚子「蹬」「蹬」「蹬」退出三步,他睜著那雙混濁而微帶昏黃的眼睛,有些迷茫,也有些空洞,更有些兒悲涼的瞪著雷一金,嘴唇抽搐著,似乎想說什麼。
驀然——雷一金上身倏斜,手中龍圖刀一沉猛翻,在一片刺眼的寒光暴閃下,又有三個甫始衝進的黃衣斷頭殘命,兩顆腦袋射向屋外,另個一顆,便像個球一樣骨碌碌滾到馬大爺的腳前!這位馬大爺怔怔地瞧著腳下這顆死人頭,而這頭顱突然裂嘴,斷頭處仍在流滴著黏糊糊的血漿,像是直遠視著馬大爺,他們就這樣對著看,馬大爺突然全身抽筋似的大大痙攣了一下,捂著肚皮的雙手一放,一股熱血狂噴而出,還帶著一小截緩緩蠕動的腸子!
雷一金沉默著,眼前的一切恍如未見,他仰首不動,龍圖刀斜斜指地,寬利的刀身閃閃生寒,一溜腥紅的血,正沾著刀脊自尖刃滴落,一顆顆,一滴滴,宛如被殺者心頭的淚!
現在,茅屋內是一片沉靜,茅屋外,同樣也是一片死寂,聽不到人的聲音,一丁點都聽不到,就像這裡原本就是如此安寧,裡外原本就沒有活人存在似的……
耿玉珍,她原本震駭得已經失了常。先前,她也曾偷偷瞧見過雷一金在那片野林子裡格殺那四個替死鬼的手法,當時她認為高明是夠高明瞭,但卻不如他們傳言那樣嚇人。
現在,她才算真正領略了這位年輕高手的本領。但是,這領略的滋味,卻太慘酷,太暴厲,太使人魂飛魄散了。
有心想上前一博,但耿玉珍明白自己斷斷不是對手,以她自己的功夫,她明白,只怕再加上十個她也不足一博!
外面沒有人再撲進來,天已全黑了下來。自門裡放目觀望,除了竹籬內的十幾具殘體,也看不見一條人影,四面都是黑沉沉的,黑得陰詭,黑得冷厲……
耿玉珍的呼吸開始急促,冷汗涔涔而下,她瑟縮在屋的角落裡,手中握著一把三寸尖刃也不可仰止地顫抖著,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流露著過度的驚恐,極致的惶亂,以及無名狀的畏怯與失措!
雷一金緩慢而沉重地靠在土牆上,這樣他一面可以監視耿玉珍,一邊也可以防著來襲者。這時,他面色已顯得有點蒼白。
雷一金喘了口氣,伸出舌頭尖來潤了潤唇,他目注耿玉珍,竟開了口,但是,語聲卻是沙啞的:「這是什麼毒藥?」
耿玉珍畏縮地望著他,不由自主地道:「‘活僵粉’……」
雷一金閉閉眼,顯得十分吃力地道:「你們這個圈套做得很高明,但只怕困不住我。」
耿玉珍囁囁著,忐忑不安地道:「你……你怎麼還能支援著沒有倒下?」
雷一金半晌才啞著聲道:「以後你總會知道,這毒……有沒有解藥?」
耿玉珍點點頭,怯怯地道:「有,但不在我身上!」
雷一金身子晃了晃,又道:「下一步,他們會如何?」
耿玉珍神色惶惶,搖搖頭道:「我,我不曉得……」
雷一金沉沉地道:「讓我告訴你吧,他們會用火攻。」
耿玉珍猛地一機靈,驚恐地道:「他們不會,他們知道屋裡還有馬大爺,還有我,還有李立他們……」
雷一金乾澀地一笑,道:「你太天真,耿姑娘,‘浮圖崗’的仁義道德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若有一丁點,他們也不會助紂為虐,暗中坑我了!」
雷一金嗆咳了一聲,又道:「而你們,你們必不在他們考慮之列,懂嗎?他們不會顧忌到你們,在這件事裡,你們只是一些可憐的小角色而已……」
耿玉珍微張著小嘴呆了一會,於是,她驚悸了一會,方淒涼地道:「其實,看穿了這些對我並沒有什麼不同,他們若置你於此的,我定然陪葬,他們如果不敵退走,你不必殺我。我,總是難免一死,雖然死的方式不同,但結果卻一樣。」
雷一金艱辛地頷首,吃力地道:「你說得對,耿姑娘,我不會怒你的,你的戲演得太好,表情也太過逼真,假的裡面含著似真的情感,好厲害,好高明、你須知道,要騙我是件不太容易的事,但你卻成功了。」
耿玉珍垂下頭、幽幽地道:「你與找,我們原是敵對的!」
雷一金笑笑,道:「當然。」
耿玉珍用手撫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抬起頭來,一雙美麗的大眼中閃射著一片古怪而奇異的光芒,這一片光芒,有如西天的晚霞,很絢燦,很悽迷,又很朦朧,宛似包含著這多意韻,但卻又似空洞芒然,她凝視雷一金,想說什麼——雷一金看看她,冷淡地道:「我有句話要問你,耿姑娘,你們‘浮圖崗’跟這件事是怎生扯上關係的?」
耿玉珍慘然一笑,道:「自從你救走了晏修成之後,‘三元會’的紅旗執事魏正,一面飛鴿傳書報告總壇,一邊佈下眼線追查你的行蹤,我們的頭子‘秦廣王’原本與三元會的大頭領‘人屠’廖衝是盟友,雙方且又互訂相互支援之盟,因為懾於‘龍圖修羅’之威,他們除了請‘五行柱子’等人前往廬山斗殺,我們算是增援的人手,因為據戰結束得太快,我們當家的鑑於前軍之覆滅;才決定改為智取,故意留下‘白龍坡’的線索。」
雷一金「哦」了一聲,吃力地道:「看來這樁閒事管得真是棘手……」
「呼的」一聲,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帶著飛濺的火星打轉飛拋了進來,「噗」地落在地上,冒起了伸縮的火苗!
耿玉珍本能地驚呼一聲,又立即捂上嘴巴,變得十分悽然地注視著地上燃燒的火把,側望雷一金,她幽幽地道:「你說對了。」
雷一金看著她,冷冷地道:「我一向很少說錯,現在耿姑娘,你以為找會站在這裡等死嗎?」
耿玉珍錯愕地道:「你要衝出去?」
雷一金以龍圖刀拄地,身體有些搖晃,但他堅決地道:「不錯。」
取玉珍心頭一緊,脫口而出:「但你染劇毒……」
雷一金一咬牙,劍眉突軒,他怒道:「這要感激你的賜與,耿姑娘,你只是怕死得太早是吧!」
耿玉珍突然起了一陣顫抖,但這不是害怕,是氣憤,委曲地道:「我早晚也脫不了一死,我何須畏懼?剛才我實是完全為你設想……」
雷一金冷峻地道:「好一個完全為我設想。」
耿玉珍一挺胸,平板地道:「你來殺吧,先前我是怕,我是不願死,但我已經看透了,這條路遲早也得走,我何須苦苦求你?人活著,總會有這一天,我已經苦夠了,我已經過膩了這種日子。也好,藉著你的手,我正可以勉強自己做個解脫……」
接著她的話尾,黑暗中火光連閃,數十支火把「呼」「呼」
地拋了進來,間或挾著弩箭和蝗石飛鏢等物,而茅屋的屋頂上也開始冒煙,火頭四起,一陣陣的熱浪擴散四周,只是眨眼間,整棟茅屋已陷於呼轟的大火中!
雷一金雙日閃耀著狠厲而惡毒的光彩,他注視著嗆咳不已的耿玉珍,陰沉地道:「現在,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龍圖刀倏閃如電,寒光突起刃劍,彷彿來自九天,又歸向虛無,而雷一金自然地站立原處,好像他原本就沒有移動過一樣,耿玉珍全身驟震,心兒猝沉,連四肢都在剎那間變得冰冷,她高挽的髮束帶,已被雷一金的刀尖挑斷,瀑布似的烏黑長髮瀉滿那削瘦的雙肩,震懾驚魂未定,但是,她卻覺察出自己並未受傷,一丁一點也沒有受傷。
閃亮的火光紅豔豔地映著雷一金俊逸的而蒼白的面容,散發出一股出奇的美,出奇的勇,出奇的超拔?雷一金望著她,冷森地道:「記下這一刀之仇!」
雷一金冷酷地道:「你終須報償。時日正長,現在,你跟我走!」
耿玉珍迷憫而畏縮地退了兩步。
雷一金猛然掠前,一把將耿玉珍提起,同一時間,他已有如一隻大鵬猛然飛衝向茅屋的屋頂!
於是,燃燒的茅草木條四散飛濺,火苗子迸足舞跳,繞著滿身的絢燦星火?雷一金提著耿玉珍躍出火焰之外,而他剛剛掠過,整個茅屋已「轟」然一聲完全倒塌下來!
四周的黑暗裡,被火光映出幢幢人影,有如幢幢鬼魅,就在雷一金挾著他的俘虜騰空而起之際,千百暗器像飛蝗群蜂般緊射了過來!
閃耀的龍圖刀凌空暴旋,像是一個無邊的晶瑩光球在急速滾動,而在滾動中,時見溜溜的星焰芒流四射伸縮,幻眩著奪目迷魂的明亮光輝,有如一顆自太空飛來的銀星,帶著無比凌厲的威勢迴轉縱橫,於是,自四周發射而去的各般暗器便有如黃蜂鑽進了一個熊熊的火圈中,那麼無聲無息地便消失滅散。而甫始滅散,一片展成弧傘形的銀屑鐵雨已暴灑而下,滿空的晶點光線,看上去奇妙極了,神妙極了!
被燃燒的茅舍火光所割裂的夜色中,可以發現有不少人影在奔掠閃動,而火光跳動著,紅豔豔的,赤毒毒的,更將那人影子映得越發古怪與邪異,有一股夢魔壓意味!
雷一金一口氣掠出十五丈之外,有如流光直瀉千里,他急速落地,左手猛提著的耿玉珍,右手手掌微翻輕拍,正在踉蹌未穩的耿玉珍已尖叫一聲,頹然倒地!
於是,四周的「浮圖崗」所屬也聽到了這聲尖叫,他們立即停止了暗器施放,紛紛自黑暗中往這邊擁來。
雷一金乾澀的,喃喃地道:「好了,他們不會再以暗器誤傷你了!」
雷一金一個縱躍,身形有如風旋電閃,眨眼之間,將後面的敵人丟擲老遠,投身於無邊無際的夜幕之中。
跑著,奔著,飛躍著,也不知走出去多少路,現在,雷一金已經來到一座亂石崗下,一條清洌的小溪,正繞著亂石崗蜿蜒的向東流去,這裡是一片死寂,沒有絲毫聲息,除了潺潺的,碎玉般的輕微流水聲,甚至連蟲鳴梟啼的點綴也沒有,嶙峋的灰黑色山石千奇百怪地聳立著,橫趴著,自幽黑中望去,活像一個張牙舞爪的妖魔怪,真蕭條,好悽怖。
雷一金吁吁地喘著氣,奔上了亂石崗、他找著一塊巨大的灰色岩石為掩護,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一把脫去長衫。
任是全身冒著騰騰熱氣,寒風又撲身而來,他也毫不顧忌地將上身袒露,精赤的打光了胸脊,他那瑩光而白晰的右胸上,赫然正鼓起一個拳頭大的紫紅色的肉球:這枚肉球顯然不是天生的,它薄得像一層包水的皮,透著閃亮的紫紅,鼓盪蕩的,似是裡面盛了些什麼?
雷一金一咬牙,反過龍圖刀,「哧」地一橫斜抹過胸前鼓起的肉球,於是,只聽得「噗」地一聲,一股濃漿般的紫黑色黏液直噴出來,像箭一樣標濺到前面一塊山石上,黏黏的,散發出一股特異的辛辣帶著甜腥的氣息!
雷一金將龍圖刀猛力插到泥土裡,喘息著,用力擠壓四周的淤腫,他的雙手十指是這般用力,沒有多久!殘餘的紫色黏液已被壓盡,開始有泊泊的鮮血流淌出來。這時,雷一金吃力地站起,有些虛脫地以刀為杖、拄著地,一擺一拐地朝亂石崗下的小溪走去。
溪水是如此清冽與冰冷,宛如滲了滿溪的涼雪,雷一金沉重地跪倒,顫抖著掏水洗滌傷口。
在茅屋中的時候.他甫始中了「活僵粉」的毒,便立刻知道情形不妙,因此。在他默立著不言的當兒,實則是在暗中聚集了一口真氣,一口他拼著性命修為成功的丹田真氣,這口真氣稟性陽剛而純猛,當年,隨師習藝時,他便是藉著這口氣貫穿了「任督」二脈,打通天地二橋。
習武的人,往往修為到這個境界,都不敢冒這生命的危險,因為,一個不慎,便導致走火入魔,重則喪命,輕則成殘,但雷一金卻憑一股毅力,克服了重重難關,這股至真至烈的丹田真氣,他取名為「至剛」,以這口至剛真氣,能運用自如到排聚通洩本身的血脈,他可以用至剛真氣隨意封閉身上任何部位的毛孔經脈穴道,也能運用這口氣隨意使全身的肌膚突陷易位。
當然,更可以將身體內的毒素以這口真氣強行聚於一隅,然後破肌放毒。方才他所以能奇蹟般地支援未倒,便完全憑藉著他這「至剛真氣」的神力妙用,這對他的敵人來說,是做夢也預料不到的。
冰涼的溪水灑洗在炙痛的傷口上,有一股快意的顫抖,雷一金仔細地衝擦著,好一陣子,他才長長地吁了口氣,站立起來,灑上一點金創藥,然後撕下一塊衣角將傷處緊緊紮好,懶洋洋地穿上衣衫。
就在他緩緩扣上斜襟最後一顆雪亮的鋼鈕時,背後一聲極度輕微的「咯咯」聲驚動了他——雷一金頭也不回,輕輕地把長衫罩好,找著一塊溪畔的平滑石塊坐了下來。目光注視著在黑暗中嶙嶙波動的溪水,雷一金默默地沉坐著,好像他在想些什麼,但他卻什麼也沒有想。
雷一金耳朵裡聽著又開始響起輕微的聲音,在靜靜推斷著那隱於暗處的不速之客隔有多遠,在什麼方位,正朝哪個角度移動……
於是——雷一金似是在對虛無中的魂魄說話,他的語聲有些空洞迴盪:「假如你想做什麼,朋友,現在是時候了。」
後面的亂石崗裡驀地響起了一聲狂厲有如金鈸般的大笑。一條魁梧的人影飛天衝起,在空中一個筋斗,又美妙而輕柔地緩緩落在雷一金五步之前!
雷一金微閉著眼,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人。嗯,這是個一看即知極為難惹的江湖人物。他一身黑衣,蓄留著如虯的短髮,目光如炬,大耳方嘴,連皮膚也黑得發亮。看上去,給人一種特別震懾窒息的感覺,像面對著一座山,一座拔削的雄偉的山,那般孤傲,又那般猛銳!
這人也凝視著雷一金,良久,他微抱著雙拳,聲如旱雷般道:「少俠請了。」
在他一抱拳的時候,雷一金驚異地察覺到他雙臂之下分縛著的一對金黃色銅鈸,於是,立即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誰!
雷一金輕輕欠身,淡然道:「不敢。」
黑衣人目注雷一金,宏聲道:「夜涼如水,又在荒崗寒溪之濱,少俠獨坐沉思,莫不成有什麼心事嗎?」
雷一金笑了笑,道:「兄臺卻是好管閒事。」
黑衣人哈哈一笑,正要再講什麼,卻突然看見了雷一金身旁的龍圖刀,他悚然退後一步,壓低了嗓門:「少俠身旁所置之兵器,可稱‘龍圖刀’?」
雷一金頷首道:「南宮當家好眼力!」
黑衣人大吃一驚,急道:「少俠如何知道我南宮鐵孤?」
雷一金用龍圖刀在地上劃丁兩個圓圈,徐緩地道:「‘雙鈸追魂’南宮鐵孤名鎮天下,尤其那一對奪命銅鈸的獨門標記,誰見了又會不認識?」
南宮鐵孤豁然大笑,笑至一半,又恍然大悟地跳將起來叫道:「你是雷一金,‘龍圖修羅’傳人,近日轟動整個武林,滅‘五行柱子’,殺‘玉魔書生’的年輕高手,‘龍圖刀’雷一金!」
雷一金平淡地道:「不足掛齒。」
南宮鐵孤大步上前,再次抱拳道:「少俠,我南宮鐵孤遠至贛境,即聞得雷一金的大名,江湖上把少俠說得猶如天際神龍,不想竟能在此巧遇,實在感到榮幸。少俠風姿英爽,神形俊朗,不久當可成為一方英才,道上豪士!」
雷一金緩緩站起,微笑道:「過譽了,南宮兄!」
南宮鐵孤打量了雷一金一眼。有些詫異地道:「少俠,你面色青白,精神亦帶萎頓,莫非……莫非遭了什麼意外?」
雷一金疲乏地道:「南宮當家面前,我雷一金也不須避諱,何況,江湖傳言最快,不久也會知道。」
於是,他便將三元會魁首如何霸佔晏修成未婚妻,如何誣晏修成與其姬妾有染,欲施以火刑。魏正如何一路鞭笞,自己一時不忍,伸手管了這檔事。又如何夜襲竹廬。如何設計陷害,自己中毒殺出重圍……詳述了一遍!
南宮鐵孤氣憤膺胸,咬牙切齒道:「幹得好。少俠,南宮鐵孤永遠和你站在一起。如今武林道上道義蕩然,江湖是非黑白早已不分。」
雷一金苦澀地笑笑道:「南宮當家,你不在魯燕享清福,卻萬里迢迢來到贛境,可有什麼公幹?」
南宮鐵孤嘆了口氣,攤攤手,卻十分坦率地道:「少俠赫赫神威,難得你我一見如故,我南宮鐵孤也犯不著隱瞞,迢迢千里披星戴月,事情卻只有一樁,我那女兒被人誘拐跑了,此來為了追她回去!」
雷一金怔了怔,低沉地道:「南宮當家手下高手如雲,能人比比皆是,又何苦自己如此勞累奔波?」
南宮鐵孤又嘆了口氣,道:「這就叫家醜不可外揚了,我‘鐵旗門’的人雖說不少,但叫他們來辦這種事,總透著點不是那麼個味,而且,便算他們抓著那個賤人,如若她一哭一鬧,我的那般人就不好應付了。想來想去,只好我自己走一遭啦!」
雷一金沉默了一會,道:「南宮當家,你如今可有了線索?」
南宮鐵孤點點頭,道:「一個半月前,我的好友‘玉蕭幻手’姜穆還在九江遇見過這兩個混賬,親眼看見他們往這邊來了,當時老薑還在奇怪我那女兒為何會到這裡?二十天前,又那麼巧地碰上‘神威鏢局’的驛馬隊,他們押運著一批貨物到安徽合肥去,帶隊的是‘白髮童子’潘暢,見了面就問我女兒怎麼會到了這邊?我當時支吾過去,問明瞭她們走的方向,這就匆匆趕來了,哪曉得這塊地方一片穹荒惡野,除了山就是林,眼巴巴地找兩個人,何異大海撈針,連個影子也看不著,加上我人生的不熟,轉了十來天還是一無所獲……」
雷一金咬咬下唇,道:「按說南宮當家蒞臨贛境,理應高接遠送,更應該協助南宮當家追查此事才對,但……但在下既然插手攪下了那檔子事,總得有始有終,何況他們還留下了‘白龍坡’之約,無法拖延,如若南宮當家能多耽幾天,白龍坡事件了斷之後,當可一盡地主之誼,也可多為當家分勞。」
南宮鐵孤連連抱拳,感激地道:「萍水相逢,得蒙少俠如此關懷,南宮鐵孤實是銘感不已,多耽數日無妨,只是少俠你……哦,只是少俠你此去赴白龍坡之約,難免人單勢孤,何況對方處處設下陷阱,再加上你此時毒傷——」
雷一金淡淡一笑,道:「我自己的底子自己知道,這點難關尚能應付。」
南宮鐵孤哈哈大笑著,道:「當然,當然。」
夜影中,這時忽然傳來一聲悲長而昂厲的馬嘶之聲,嘶聲像帶著哽咽,波波傳散,宛如直揚霄漢,南宮鐵孤側耳聆聽讚道:「只嘯嘶之聲,便知這是一匹好馬!」
雷一金微微躬身,道:「此馬不知原來主人是誰,竹廬夜襲窩居時遺留在山腳下,在下為了解決‘三元會’之事,正缺坐騎,被在下選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