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口頭上還不能跟她拗,只得點頭亂應著。關瑩瑩便得意地笑著,而在她甜甜的笑容裡,一天也就飛快過去了。
關瑩瑩想著陳七星能整天陪著她,其實陳七星更想,但每每抱著她的時候,卻又有些出神。沒辦法,心結未解,前頭還有一座山懸著呢。不過一時也無法可想,只是有一點兒淡淡的脈絡,是從阮進的話裡理出來的。
吉慶公主一家獨大,肆無忌憚,百姓受不了盤剝,必然造反,天下必亂,天下亂起來,就可以取吉慶公主性命,如果殺祝五福的事情沒有敗露,關山越不知他真面目,到時殺了吉慶公主母子,這事也就結了。但現在還不行,關山越這一關一定要過。當然,陳七星想到,關山越現在把整個松濤宗綁在閹黨馬車上,若殺了吉慶公主,閹黨倒臺,收拾亂局,或可就勢解決了關山越的事。然而這中間非常要命的一點是,他並不想關山越死,若是關山越的生死無足輕重,那麼連著閹黨一起掃平就是。可是不行啊,恰如投鼠忌器,這輕重可就不好拿捏了。
借吉慶公主這事,是個解決問題的機會,只是具體要怎麼辦,卻還是沒想好。
但關瑩瑩卻似乎等不得了,這丫頭先前被懷孕的話嚇住,結果過了一個多月,肚子一點兒響動沒有,而且身邊多了兇丫頭荷葉。荷葉不像關瑩瑩,關瑩瑩大小姐一個,很多話天生就傳不到她耳朵裡,荷葉不同啊。雖然她是關瑩瑩的貼身丫頭,但丫頭還是丫頭,交際面還是廣得多,聽的話也多,自然也知道,不是男女睡在一起就一定馬上有孩子的,好多人是要好久才有孩子呢,甚至有一輩子也沒孩子的。偶爾就和關瑩瑩說起這事,關瑩瑩一想有理,就跟陳七星說,她想爹爹了,反正肚子也沒大,要不偷偷去見爹爹,只不叫吉慶公主的人知道就好。
這把陳七星愁得啊,只好又想盡了辦法來又哄又騙,勉強哄住了。這丫頭健忘,一轉頭又唸叨起來,把陳七星弄得頭大如鬥。
吉慶公主在掌控朝堂後,又開始清洗軍中和地方政權。這個難度大點兒,進展也慢,而且集中在官場爭鬥,暫時對百姓影響不大,也就沒多少動亂,這也讓陳七星發愁。陳七星只好指示屍靈子,在各州布點,積蓄力量,時機一旦成熟,便在整個天魄帝國二十一州齊齊發動,弄一個天下盡反,一舉掀翻吉慶公主。又指示衛小玉幾個擴軍,至少先擴充十萬人,另抽調三千精銳先行進入赤虎關,由唐之響帶隊,在關內隱藏起來。老親王的產業可不僅是在關外,關內也有,田莊十好幾處,分散隱蔽,很容易的事情。
如果天下大亂,造起反來,打敗各州郡兵容易,但赤虎關難過,駐守赤虎關的本有兩萬禁軍,情形一不對,肯定還會增兵。雖然裝備最精良的禁軍其實戰力不強,但加上赤虎關奇險,想打進去可也沒那麼容易。有這三千精銳做暗子,關鍵時候或許有用,另外還有西番九姓,也算是一枚大暗子,不過那要禁軍擋不住,調西軍進京才用得上。其實要殺吉慶公主,陳七星自己就可以,問題是要借勢解開關山越這個結,具體的方法還是想不到,只能暫時按著這個路子佈線。
訊息傳遞,陳七星都是通過屍靈子,關瑩瑩全然不知。這丫頭由少女變成了少婦,卻是玩心更重,而且陳七星由師弟變成了丈夫,大玩具變成了大大玩具,直接可以玩到床上去了,當然也就更好玩了。每天小日子過得甜滋滋的,如果關山越在邊上,這丫頭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關山越不在,這丫頭便有些嘮叨。她嘮叨過就算,頭痛的是陳七星,撒嬌撒賴的,得哄,得騙,就怕關瑩瑩一怒,硬要騎鷹去京中見關山越,那就完蛋了。
當然,在哄關瑩瑩的過程中,或者在哄好了之後,自也有一番甜蜜,算得上是痛並快樂著,不過還是盼著吉慶公主加勁兒瘋狂起來,早點兒把天下弄亂了,早點兒解決這件事,只是看上去遙遙無期啊。
這天收到鷹大傳來的訊息,關山越突然離京。從朝中得到的訊息是,相州出了件事。相州下面的白馬郡太守彭操居然殺了稅監司駐白馬郡的稅監,鬧出了軒然大波。現在正是吉慶公主最當紅的時候,稅監司的稅監可都是她從通政司裡派下去的呢,都是她的心腹,這彭操這會兒居然敢殺了吉慶公主的人,膽子太大了。而最重要的是,稅監是通政司直轄的,不歸地方政府管,別說彭操只是一郡太守,他就是相州牧,也最多是上本彈斥,而沒有拿問的權力,更別說操刀砍頭了。
越權而把正當紅的吉慶公主的心腹給殺了,這事想不轟動都難。訊息傳出,整個天魄帝國的眼光幾乎全盯上了這件事。
這是公然打吉慶公主的臉啊,吉慶公主會怎麼處理?彭操當然越權了,但彭操如此不顧一切,必然有他不顧一切的理由。其實用腳後跟也猜得到,必然是那個稅監做得太過了。各地稅監因為獨立於地方政權之外,本就肆無忌憚,民憤極大,白馬郡這稅監逼得彭操烏紗、性命全都不要了,可想而知是到了個什麼程度。這樣的傢伙殺了,天下百姓必然是齊聲叫好的,可這是打吉慶公主的臉啊,吉慶公主要怎麼辦?
陳七星立馬就感覺到,這是個機會,天下矚目啊,吉慶公主應對只要稍稍有點兒不對,這事就鬧大了。
但關山越去湊什麼熱鬧呢?陳七星稍稍一想,大體也明白了。吉慶公主雖然一手遮天,肆無忌憚,但其實也還是有所顧忌的,尤其是這種天下矚目的大事,還是沒敢由著性子來。彭操當然是要帶進京審問的,但她若出動通政司的人,民意必然對她不利,而關山越不同,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關山越現在也算是她的人,但關山越這國師的帽子終究是皇帝給戴上的,名義上至少說得過去,所以讓關山越去緝拿彭操進京,或者說監督那些緝拿彭操進京的人。
「師父過去了,這事就不太好弄。」陳七星有些撓頭,不過還是讓屍靈子立馬傳信,京中通過血影,相州通過老親王佈下的點,先把事情徹底弄清楚再說。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白馬郡稅監司的這名稅監姓馮,這位馮公公來頭極大,是通政司大太監馮元一的親侄子,而馮元一正是吉慶公主最親信的幾個大太監之一,稅監司本就獨立於各地方政權之外,這位馮公公有了馮元一這個叔叔,更是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真正的橫行不法,百無禁忌。
那麼這位馮公公到底做了什麼呢?是受了一個術士的騙,那術士告訴馮公公,以九十九個純陽童男的人心為藥引,煉出的仙丹,可以讓馮公公的陽物重新再長出來。馮公公權勢滔天,斂錢無數,身邊美女也無數,就少了下面那一點兒,總是不美。這術士的謊言正好就打在他心裡,還真就信了,讓那術士挑丁九十九個童男幫他煉丹。丹沒煉成,事情卻洩露了出去,引起了極大的民憤。偏生馮公公自負靠山硬,放出狂言,誰也動不了他,丹還要煉,藥還要吃。而太守彭操卻是清流一黨,且屬於清流中的極品,說得不好聽點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的那種,知道馮公公說得不假,即便稟報上去,也動不了馮公公,最多換個地方當稅監,沒人能把他怎麼樣。彭操臭脾氣一上來,還就不信了,於是親自帶人抓了馮公公,然後親自操刀,一刀就砍下了馮公公的腦袋,然後自己摘了烏紗到州牧府自首。
彭操脾氣臭,但確實是清官,殺馮公公又是民心所向,他這一自首,首先白馬郡百姓不幹了,然後整個相州轟動了,無數老百姓擁進相州城,要相州牧放了彭操,不但要官復原職,還要加官晉爵。相州牧卻是閹黨,本來是惱極了彭操的,這百姓一多,可又怕了,只好往上報。吉慶公主權力慾強,人可不傻,也知道這事扎手,不處理當然不行。先不說忠心耿耿的馮元一哭哭啼啼呢,馮公公可是她的人,彭操說殺了就殺了,眼裡還有她吉慶公主嗎?若人人都像彭操這樣,她也就不要玩了,躲回公主府繡花算了;可要說大發雷霆立馬下令抓了彭操一刀斬了,她也知道行不通,非激起民變不可。所以才想了變通的法子,i上關山越這國師去相州,安撫民心,查奸揪兇。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尤其讓關山越去相州這事,和陳七星猜的基本相同。
事情清楚了,確實是個機會,如果關山越不湊在中間,弄點兒手段,完全可以激起民變,又是萬眾矚目的大事,真要把火點著了,鬧起來的還不止是相州百姓,整個天下都有可能亂起來。
「但師父去了,這事麻煩啊。」陳七星想了想。想不通透,先不管,讓屍靈子傳信,各地的點都煽風點火,把這事炒得越大越好,同時緊緊盯著相州,看事情的進展,不過在關瑩瑩面前他是一點訊息沒透。他要就中下手,又礙著關山越,若是關瑩瑩知道了,就更不好下手了。
訊息一日數傳,關山越到了相州。就關山越本人來說,他肯定是站在彭操一方的,若易地而處他是白馬郡太守,只怕也會跟彭操一樣,但現在他是國師,來相州暗裡雖是受吉慶公主委託,明裡則是有朝廷旨意的。朝廷的任務也是要完成的,必須要帶彭操進京,即便馮公公該受千刀萬剮,不該他彭操剮啊.彭操沒這權力,所以他雖同情彭操,還是想要帶彭操進京。可相州百姓不幹啊,一聽說朝中來人,不是他們想的給彭操加官晉爵而是要帶彭操進京,頓時就鬧起來了。但凡知道訊息的都往相州城擁來,誓要阻止關山越帶走彭操,一時間就僵持住了,關山越只好再寫了奏章向朝廷請命。而擁進相州的百姓卻越來越多,而在老親王遍佈天下的網點有意煽風點火下,關注這事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南都城裡自然也議論開了。幸好天熱,關瑩瑩主僕沒出去,還不知道訊息。
這夜關瑩瑩睡熟了,陳七星悄悄起床,讓屍靈子把最新的訊息彙總過來。
相州還在僵持之中,擁進相州的百姓越來越多,不過相州牧也調集了大批軍隊,只是不敢強行驅散百姓,關山越也不敢強行帶彭操走。
朝中最新的訊息,吉慶公主態度強硬,朝廷的臉面或者說她的臉面必須維護,彭操一定要帶進京,必須嚴懲。
衛小玉那邊的訊息,新軍十萬,正在加緊操練。挑選的大多是上次跟著打過光州的青壯,而且借上次的機會積攢了大量兵甲,所以兵甲不缺。十萬新軍不說與精銳西軍硬撼,打打一般的郡兵小菜一碟,即便對上禁軍,一對一的情況下也可穩勝,一對二也不怕。
老親王各店鋪網點傳來的訊息,訊息放得廣,天下關注的百姓極多,酒店、茶肆之中,大抵在議論這事,而且各地都聯絡了不少心懷不滿的江湖豪客。相州這事只要一爆發,星星之火,即刻燎原。
綜合各方面訊息,可以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如果錯過這一次,下一次再想等到這樣的好機會,可就有些難了。真要等吉慶公主慢慢地禍亂天下,到百姓忍不住大造反,那還不知要猴年馬月呢。陳七星等得起,關瑩瑩等不起啊。真要等到半年,尤其到過年那會兒關瑩瑩肚子還沒大,那可真哄不住了。
陳七星在院中走來走去,遲疑難決,直到東方微明,這才下定決心,召來屍靈子。
「傳令,讓血影毒殺彭操,要小心,不可露了風聲。」屍靈子接令,即刻傳下令去。
看著巨鷹遠去,陳七星低聲叫道:「師父,對不起,我不是存心坑你,但你恰逢其會,而我真的是等不起了。」
回房,關瑩瑩迷迷煳煳睜開眼睛,看他一眼,膩聲道:「怎麼就起來了,再睡會兒吧。」
陳七星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你睡吧。」
關瑩瑩卻趁勢攀住了他脖子:「陪我睡嘛。」整個人鑽進陳七星懷裡,小狗一樣地亂鑽。
陳七星只好抱著她躺下,早間天氣涼爽,最好睡覺。不多會兒關瑩瑩便睡熟了,鼻息細細,香氣微聞。她不用香粉,卻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陳七星三個女人中,以她身上的香味最好聞。容華郡主、衛小玉也都是好女子,但人的體味與人的心事有很大關聯。心事越單純的,體味也就越清純。關瑩瑩心事淺,很多時候甚至是沒心沒肺的,心中無憂,體自清香。
奇怪的是,陳七星聞不到自己身上的氣味。不過他可以肯定,如果關瑩瑩也有狼鼻子,聞著他的氣味一定是臭的。
摟著關瑩瑩香軟的身子,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陳七星卻是了無睡意。
相州事件,會徹底把關山越捲進去。關山越若不去相州,即便天下皆反,最終殺了吉慶公主,關山越也可以脫身出來,他到底只是個虛名的國師而已,而且他的國師之位到底還是朝廷封的不是吉慶公主任命的。最主要的是,陳七星是松濤宗的弟子、關山越的徒弟,衝著小陳郎中的面子,所有人都會高看關山越和松濤宗一眼,不會像對閹黨其他人一樣趕盡殺絕。可相州這件事一發生,只要彭操一死,就不用放謠言,所有人都必然認定是關山越殺的,便傾三江五湖之水,也洗不掉關山越身上的嫌疑。
「爹爹!」關瑩瑩突然在夢中叫了一句,隨後咯咯地笑了起來。
在松濤城的時候,關瑩瑩常常會弔在關山越的脖子上,咯咯嬌笑,便是這般的清脆,那是些多麼美好的日子啊!回思過往,陳七星心中隱隱作痛。
第三日血影便傳來訊息,成功地毒殺了彭操。陳七星即刻傳令:「把訊息儘可能廣地散佈開去,放出童謠:吉慶不吉,殺之大慶。」
事情的進展一如陳七星的預料,彭操一死,相州立刻就亂了,無數百姓擁向州衙,要給彭操報仇。至於害死彭操的這個大黑鍋,自然而然扣到了關山越頭上,誰叫他是朝廷派來的呢?關山越百口莫辯。
相州牧沒辦法,調動大軍驅趕百姓,引發大規模衝突,相州百姓當日被驅散。三日後,白馬大豪戴平生反,攻下白馬郡,隨後在相州大敗官軍兩萬,打下相州城,在相州城頭打出旗號:吉慶不吉,殺之大慶。自號大慶軍,一時天下震動。
聽得戴平生打出「吉慶不吉、殺之大慶」的旗號,陳七星撫掌暗笑,立刻傳令,把訊息以最快的速度散佈出去,四處煽風點火,同時傳令給衛小玉、楚閒文,即日舉兵。衛小玉、聶白濤攻澤州,楚閒文攻光州。兩幫得令,同日起兵,打的也是「吉慶不吉、殺之大慶」的旗號,也自稱大慶軍。兩幫早有準備,各五萬人馬,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且以江湖驍勇之徒為核心,所到之處,勢如破竹,不旬日間,楚閒文第二次打下了光州城,衛小玉、聶白濤則打下了澤州城,而且人馬滾雪球似的擴大。衛小玉這邊還好一點,五萬人變成了十萬,楚閒文那邊是打過一次的,本來就有基礎,所到之處,百姓歡唿雀躍,紛紛要求加入,眨眼便有了三十萬之眾。
楚閒文、衛小玉的成功在陳七星意料之中,只是把訊息借老親王的商業網點飛速擴散開去。各州郡雖都有零散暴動,但聲勢還不大,突然繼戴平生打下相州後,衛小玉、楚閒文又打下了澤州和光州,這下各地豪強瘋了。訊息一散開,幾乎是一夜之間,天下盡反,雖然各自名稱不同,什麼混天王、鑽天王、出山虎、坐地龍,但旗號都是一樣,打的都是八個字,正是陳七星散佈的謠言:吉慶不吉、殺之大慶。
南都城不是世外桃源,訊息自然也傳了過來,雖然還沒有人公然扯旗造反,卻也免不了小小的動亂,而關瑩瑩也終於聽到了訊息,頓時就急了:「爹爹!」
陳七星忙安慰她:「師父沒事。戴平生一反,師父就回京裡去了,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魄京城。」
「可他們冤枉彭操是爹爹殺的啊,那怎麼可能,爹爹怎麼可能會用那麼下作的手段害死彭操?」
「是,師父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可他們都冤枉爹爹呀!」關瑩瑩說著眼中已經含了淚,「爹爹回京一定會力證自己的清白。師弟,你說朝廷會不會相信爹爹的話?」
「應該會信吧。」陳七星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是大大搖頭。官府的嘴臉他太清楚了,這事突然鬧大,當然首先就要找個替罪羊,這事是關山越處理的,而且相州百姓都說殺彭操的就是關山越,那還不順手推舟把帽子往他頭上扣。
「只不知吉慶公主會是什麼反應?是殺了師父以息民憤呢,還是暫時先押起來看看風聲?」陳七星雖命血影隨時傳遞訊息,但到目前為止,朝廷似乎還沒作出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