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衛小玉、聶白濤齊齊傻眼,江湖幫派要地圖做什麼?倒是唐之響直率:「要什麼地圖,這一帶我熟,閉著眼睛我也能說上來。孤絕,你要知道哪個地方吧?橋郡城東、南、西、北,你說就是。」
「好。」陳七星一笑,也是,江湖幫派不是軍隊官府,哪來的地圖,死套還是不行的,道,「是這樣,官兵裝備好,咱們不能硬頂。我的想法是,鼓動百姓圍住另外的城,例如這邊的望橋城,最好另外一邊還有一座。官兵得信,肯定出兵來鎮壓,一南一北兩座城被圍,肯定會是同時出兵,六千人一分,一邊不就只有三千人了?我們以五千對三千,又是出其不意,勝算就大多了。」
「好主意!」聶白濤鼓掌大讚,「想不到啊孤絕,你竟然還精通軍事。」陳七星有些臉紅,道:「哪裡,我就是瞎想的。以前村裡有個人,東家嫁女,西家娶媳婦,都要請他吃酒,一餐可就吃不下了,於是他中午到東家吃,晚上到西家吃。我這個是學他的,一餐吃不了,分作兩餐吃。」
「好個分作兩餐吃!」聶白濤大笑,一抱拳,「我即刻調集鹽幫弟子,一切全憑孤絕調遣。水裡火裡,皺一下眉頭,不姓這個聶字。」
衛小玉也來湊趣:「大哥,我鐵旗門上下,也一切都聽你的。」
聶白濤大笑:「是的,也包括小玉自己。」
衛小玉可就給羞著了,頓足不依:「聶叔叔你壞!」
陳七星不敢去看衛小玉嬌羞的臉,笑了兩聲,道:「我們不能公然造反引來官軍清剿,所以事先要和幫眾說清楚。事了後,絕不能亂說,萬一漏了風可就麻煩了。」
「這個你放心。」唐之響道,「誰敢亂嚼舌頭,幫規之下,三刀六洞,剁碎了餵魚。」聶白濤、衛小玉一齊點頭。
他們隨後商議了細節,當即開始行動。橋郡是緊挨著東海郡的,鹽幫弟子調集也不難,但還要鼓動四下的百姓,前前後後也花了好幾天時間。聶白濤幾個都以陳七星為首,而先前一個主意,害死了無數百姓,陳七星心中愧疚,這一次也不敢再撒手不管,索性就沒回橋郡城。反正有救治百姓的藉口,關瑩瑩不會懷疑。至於關山越更加不會,關瑩瑩不明事理真相,關山越會不知道?只不過上頭有祝五福,他不開口罷了。知道外面死傷的多,陳七星遲迴去一天,就是多救一些人,關山越只會高興。
望橋城在橋郡城南,橋郡城北八十里,還有一座斷橋城,一切準備好,兩面一齊發動,數萬百姓把兩座城全都給圍了起來。兩城同時求援,哪個都得救,高明要在紀元面前表現自己,下令兵分兩路,同時救援,信誓旦旦,區區暴民,一衝即垮。
鐵旗門自然早在橋郡城中派了探子,高明一齣兵,探子飛報回來。聶白濤衝陳七星一蹺大拇指:「孤絕,高!」
「也是高明聽話,他要不聽話,我也沒辦法。」陳七星「嘿嘿」笑,他在心裡倒是佩服幻日血帝。官兵人數多,訓練好,裝備強,即便合鐵旗門與鹽幫之力,若是硬鬥,輸贏之數最多五成,可這區區一計,就把官兵實力分掉了一半,勝數立馬增加一倍。
「難怪當年幻日血帝能打下大半個天下,果然是神機妙算。」他在心裡暗暗誇讚,對隨後的行動更添了幾分信心。
鐵旗門與鹽幫合起來五千精銳,全集中在望橋城一面,唐之響的意思,官兵一來,衝上去大殺就是。這些鳥官兵,也就是能欺負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真個面對面拼刀子鬥狠,立馬落膽。
聶白濤卻不聽他的,讓陳七星拿主意。陳七星問了地形,橋郡城到望橋城,一定要經過三十里橋,他現場一看,有了主意,道:「兵書上說,渡河未濟,擊其中流。官兵裝備好,訓練也強,真要面對面硬衝,就算勝了,死傷也不會少。我的想法是,我們在河兩岸埋伏,官兵渡河渡到一半的時候,我們再兩面出擊,官兵前後受敵,顧頭不顧尾,必然慌亂,我們取勝就要容易得多。而且前後包圍,不讓官兵走脫,也可保風聲不洩。」
聶白濤幾人齊齊點頭,鹽幫兩千精銳伏在北岸,鐵旗門三千精銳伏在南岸,靜等官兵上來送死。
所謂三十里橋,就是說從橋郡城到這裡,剛好三十里。這一路官兵得了高明嚴令,走得不慢,午後不久就到了橋邊。陳七星站在一處山坡上,遠遠看著。他怕血影的巨鷹在附近轉悠,沒敢放血鷹靈目,但他視力好,大致也能看清楚。官兵大約有二千四五百人,成兩列縱隊,拉成一條長蛇也似。雖然是大冬天,但他們走得急,一個個敞衣摘盔的,看上去歪瓜裂棗似的,陳七星倒又多了三分信心。也莫怪他沒信心,雖然是從幻日血帝那兒搜來的,可範例是一回事,自己去用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是讀了書就一定會用,這世上就沒有書呆子一說了。
衛小玉卻是不知道,聶白濤、唐之響指揮幫眾,她就陪在陳七星身邊,一副小鳥依人、全心信任的模樣。若不知情的人見了,絕不會相信她會是鐵旗門的新任門主,就一個沉浸在愛河中的傻、r頭嘛。
兩人在山坡上看著官兵過橋,差不多過了一半,陳七星揮手下令,紅旗一招,河兩岸同時發動。聶白濤攻尾,唐之響打頭,官兵正一個個走得暈頭暈腦的,突然這麼兜頭一棒加尾後一槍,立馬就懵了。
戰況遠比陳七星想象的要簡單得多,兩面一衝,官兵立時潰散,喊爹叫娘,慌作一團。前面的撤腿就往後跑,後面的撒丫子還想往前衝,結果在橋上擠作一團,「撲通」、「撲通」,一群群往河裡掉,彷彿下餃子。橋倒是不高,水也不是太深,可這是冬天啊,雪還沒化呢,鐵甲、棉衣被河水一浸,不多時就凍成了殭屍。擠在岸上的也好不了,兩面砍殺,真個砍瓜切菜一般。聰明的跪地投降,可這邊早就說好了,為免洩露風聲,不留俘虜,站著的是一刀,跪著的也是一刀。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兩千五百名官兵被殺了個乾乾淨淨,再無一個活口。
「我這殺孽造大了。」雖然隔得遠,看著戰場上的慘狀,陳七星仍是心裡發虛。雖然在幻日血帝的記憶中看到過無數伏屍百萬的場景,可幻日血帝是幻日血帝,他陳七星是陳七星。不過想到先前橋郡城內外的慘狀,他又轉了一番想頭:「殺那些百姓的,就是這些人。天若有眼,若要報應紀元,那我也陪著他下地獄好了;天若無眼,則憑什麼報應我。」
他們兩個下坡,唐之響、聶白濤笑呵呵走來,唐之響遠遠地便叫:「爽快,爽快!今天這一仗,打得太爽了。」聶白濤卻是衝陳七星蹺起大拇指:「都是孤絕神機妙算,聶某人平生不曾服人,今兒個算是服了。接下來怎麼打,孤絕你說句話,一切聽你的。」
唐之響大手一揮:「官兵總共六千人不到,這裡來了兩千五,斷橋城那邊也是兩千五,迎上去就是。這樣的軟腳蝦,一衝就完。」
「我不聽你的。」聶白濤不理他,看著陳七星,「孤絕,你說。」
陳七星謙虛幾句,道:「弟兄們傷亡怎麼樣?」
唐之響道:「哪有什麼傷亡,估計就死了七八個,傷的也不過幾十個。」聶白濤點頭:「傷亡確實可以忽略不計。」
「那就這樣,」陳七星想了想,道,「剝下官兵的衣甲,選兩千最悍勇的弟兄換上,我們也不必去斷橋城,就在橋郡城外十里左右等著好了。讓這面圍城的百姓都去橋郡,把城圍起來,紀元一看不對,一定會調去斷橋城那邊的官兵回來,我們還是攔頭掐尾。雖然那邊沒這麼好的地勢,但因為換了官兵的衣甲,他們弄不清楚,兵無戰心,必然還是一鼓而下。然後我們就回橋郡城來,紀元以為是官兵回援,必會開啟城門,到時咱們就衝進去,把留守的幾百官兵也殺了,最後大叫造反衝出城去。以後就沒咱們什麼事了,剩下的事交給百姓去解決,沒有官兵撐腰,我看紀狗官還能怎麼辦。弟兄們回來後,都不要提,紀狗官他們只以為是官兵造反,絕想不到我們身上來,我們也就沒什麼風險了。」
「高啊!實在是高啊。」這回連唐之響也點頭讚歎不絕了。聶白濤更是連連點頭:「最妙的是扮成官兵大喊造反這一招,太妙了,我老聶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妙,妙啊!」衛小玉雖然沒出聲,但小臉紅撲撲的,盡是喜悅。聶白濤他們誇情郎,可比直接誇她還要高興十倍。
陳七星不好意思地一笑,道:「不過我想,直接殺了紀狗官他們,雖然痛快,但後面的禍患太大。紀狗官據說是吉慶公主的兒子,勢力大得很,真若死在這裡,朝廷必然調重兵清剿,可就苦了這一帶百姓了。」
「那怎麼辦?」唐之響頓時就鼓起了眼珠子,「依你說,弄了半天,那紀狗官還不能碰了?」
聶白濤瞪他一眼:「你別急嘛,聽孤絕慢慢說。」又對陳七星道,「孤絕,你別理他。這人就一沒嘴火葫蘆,除了會噴火,什麼也不會。」
「我的想法,可以讓他們狗咬狗。」陳七星道,「我們假作先前的事和紀狗官無關,讓圍城的百姓逼著紀狗官廢除奇石貢,懲處馬學禮那一幫狗官。群情洶洶之下,紀狗官不答應是不行的。而馬狗官那一幫人後面也有人,反正現在當官的,好官極少,不是閹黨就是權奸一黨。紀狗官處理了他們,他們背後的勢力自然會反咬紀狗官,這叫狗咬狗,一嘴毛。而咱們呢,目的也都達到了,懲處了一幫狗官,廢除了奇石貢,又不會逼得朝廷派兵來禍亂百姓,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他這番話說完,聶白濤出奇地沒有出聲誇讚,只是直著眼,古古怪怪地看著陳七星。這一邊衛小玉可急了,道:「聶叔叔,怎麼了,我大哥這法子不好嗎?」
「好、好、好,妙、妙、妙。」聶白濤連叫三聲,腦袋一通亂搖,「可就是太好了太妙了,讓你聶叔叔慚愧了。我兒女四五個,怎麼就沒一個聰明的呢?這到底要怪他們天生就蠢,還是要怪我這個當爹的沒下好種呢?」唐之響好酒,平時總帶著個酒葫蘆在身上,這會兒正灌了一大口進嘴裡,聽了他這話,「撲哧」一聲,可就全噴了出來,剛好噴了聶白濤一頭一臉,一時又是笑,又是咳,好半天直不起腰來。
衛小玉自然也是笑得花枝亂顫,陳七星也陪著「嘿嘿」笑。他的臉只是塗了色,若不塗色,便可看見他一臉通紅。
像這種逼虎下山、挑撥離間、隔岸觀火的計策,幻日血帝一生不知玩過、見過多少,陳七星隨便找找,例子就一大把。但真不是他想出來的,他也真的想不出,至少絕不可能這麼一計連著一計的,他的腦子裡,沒有這麼多彎彎繞。但這一次後,他學會了很多東西,而且嚐到了甜頭,以後再碰到事情,他還會不由自主地去看去學,從以前的痛恨討厭,到迫不得已地去查去找,再到主動去看去學,他一步步地走近了那個巨大的身影。幻日時代,那是血一樣的長空啊。
聶白濤幾個依計而行,鼓動百姓圍了橋郡,自率精銳伏在了北面,只等斷橋城的兵馬回頭。
陳七星這次沒跟著去,找個藉口,說回頭盯著紀元,免得他再玩詭計。衛小玉幾個不疑,隨他去了。衛小玉跟著叮囑一番,祝五福為七大宗主之一,魄術厲害,一個人不要冒險,陳七星愧著心應了。
其實陳七星沒回城,先到地頭找著藥箱子,換了衣服形貌,隨後開始正經救治先前受傷的百姓。他這樣做也是為了立個幌子,他已經想好了,雖然不能殺紀元,但也不能太便宜紀元了。他心中另有後手,可事後必須要洗脫嫌疑,所以這邊亮出小陳郎中的名頭,到時滿城在說,小陳郎中救苦救難,在哪裡哪裡救人,就不會有人懷疑到他身上了。他心中的算計雖然越來越多,但看著傷者死者,卻也有著真正的痛惜悲憤,算計人的一點點心虛頓時就化為烏有。
傷者實在太多,一直忙到半夜,陳七星才勉強脫身出來,幻形換衣,越城而進。高明六千兵不到,兩路救援去了五千多,城裡剩下不到五六百,勉強堵著四面城門,城牆上幾乎就沒什麼人。即使普通百姓吊城進去也不一定被發覺,更莫說以魄帶形的魄師。
雖然非常想見關瑩瑩,但陳七星不敢摸回去,祝五福一代宗主,五魄降靈師,可不是說著玩的。如果敢用幻日血斧,以鬼刑斬的威力,真個硬碰硬,不見得就輸給祝五福,但陳七星不敢用啊。當然,即便不用鬼刑斬,以紅顏白骨配上沉泥陷甲,同樣可以一斗。尤其血鷹靈目人體後魄力增強,不但出現了鬼刑斬,紅顏白骨箭也強了許多,可他沒有信心。說實話,就算魄力再強一倍,現在見了祝五福,他還是會飛腳溜走的,根本就不敢動手。
紀元住的宅子,離著關瑩瑩這邊有一條街,兩裡多路的樣子,陳七星先就打聽清楚了,一路摸過去。他估摸著祝五福不可能在紀元宅子裡,雖然外面百姓圍城,或許也會有魄術高手打紀元的主意,但祝五福一代宗主,自重身份,待在紀元宅子裡給他做保鏢這樣的事還是做不出來的。不過兩裡多路嘛,只要紀元這邊一聲喊,祝五福就能聽到,趕過來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而且紀元手下的護衛中,有一名兩魄師,名叫紀年,還有三四名一魄師,除非是四魄師以上,否則無論如何能撐一下,也不必祝五福時時刻刻在邊上守著。
但陳七星還是小心翼翼地摸到紀元宅子前,先到下風頭,用狼鼻子聞了小半天,確信沒有祝五福的味道,才大著膽子摸了進去。他也不必瞎找,聞著了紀元的體味,一路摸過去就是,只防著不被護衛發覺就行了。而以他的魄力,普通護衛,即便是修成了一個魄的,想發現他,也沒有那麼容易。
陳七星悄無聲息地到了紀元內宅,遠遠地便聽到一陣陣的呻吟聲,還有紀元的喘息聲,咬著牙在叫:「你個小浪蹄子,看爺今天不弄死你……荷葉,扳著你家小姐的腿……怎麼樣瑩瑩,這個姿勢夠勁吧……」
陳十星雖然沒有經過男女之事,卻也知道紀元這是在做什麼。他先是有些臉發燒,但聽到荷葉、瑩瑩這話,霎時間熱血上湧。難道關瑩瑩競給他抱上了床,甚至還搭上了荷葉?不過他隨即想到不可能。僅僅這幾天,無論如何,關瑩瑩也不可能和紀元成親。而在成親之前,有關山越在邊上,關瑩瑩也絕不可能半夜三更的還待在紀元宅子裡,更莫說上床了。
那是怎麼回事呢?陳七星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能感覺得出,左面廂房裡有一個高手,估計就是那個修成了兩個魄的紀年。他便從右側摸了過去,到後窗子前,沾了口水打溼窗紙。來之前,他已細細想過,去幻日血帝那裡學足了經驗,這一招便是學來的。
從小洞裡看進去,對面大床上,好一派香豔情景。大床上兩個裸女,一個躺著,另一個在她腦袋前面扯著她雙腳,把她一個身子扯得向上彎起,頸脖半歪,屁股向上。紀元就騎在這女子的上面,半蹲著,打夯一般拼命地撞,肌肉拍擊之聲,靜夜裡傳出老遠。紀元這會兒正到了最妙處,下面死命地撞,口中嘶叫:「瑩瑩,瑩瑩,我弄死你……啊!」他垂死般一聲叫,身子猛然僵緊,隨即便死蛇一般趴在了那裸女身上。
陳七星這會兒才明白,原來紀元是把這對裸女假想成了關瑩瑩和荷葉,在意淫呢。他輕呸一聲,卻是看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