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鬼打臉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再等一會兒,房中蠟燭熄了,不久便傳出了呼嚕聲,這時機會最好。陳七星悄無聲息地掀開窗子摸了進去,床上三人如三條肉蟲滾成一堆。陳七星發出魄光,以鎖魂術封了三人神竅,隨即取藥出來,抹在一個裸女的手上,在紀元臉上對好了,輕輕按下。這裸女的手秀美纖長,能蓋住紀元的大半張臉,效果最佳。

陳七星這藥,名為鬼打臉,又名美人嗔。因為這藥抹按在臉上,臉就會高高腫起,生似劈臉給人打了一巴掌,而且這個巴掌印永世不消。明明沒挨巴掌,怎麼會生出巴掌印呢,鬼打了?所以叫鬼打臉。至於美人嗔,是一種風雅些的叫法,美人嗔怒,劈面一掌,留下個纖手印兒,就是這個意思。紀元長得俊,會笑,笑起來非常好看,對女孩子有很大的殺傷力,可臉上帶著這個巴掌印,他還敢對人笑嗎?他沒笑,別人先要笑死了。

弄好後,左右看了看,藥效暫時沒出來,但估計效果不會錯,陳七星暗暗一笑,悄悄出窗,無聲無息地出了城。

第二天,陳七星依舊是忙。風聲傳了出去,知道小陳郎中在這裡,四面八方的傷者都往這裡趕。刀傷不像一般的病,既好治又難治,好治是不要問病情,就外傷啊,明擺著;難治是不僅要像一般的病一樣下藥,還要先接骨包紮,然後再配藥。事多了一倍,陳七星又只一個人,一時間忙得昏天黑地。雖然忙,陳七星心裡卻很高興。一想到紀元臉上印著一個紅亮亮的巴掌印,他就忍不住偷笑:「再去找瑩瑩啊,扛著個巴掌印去啊,哈哈,哈哈。」

午後不久,關山越來了,這也在陳七星預料之中。紀元中了鬼打臉,必然要找郎中。這鬼打臉是毒,根本無藥可治,紀元肯定不信,一個郎中治不好,再找一個,一般的治不好,就找出名的。別的地方不說,放眼整個澤州,這會兒最出名的,便是陳七星,紀元當然會來找他。而此時百姓圍城,一般人還出不來,紀元求到祝五福門下,祝五福把關山越派出來找,再正常不過。

陳七星卻裝作不知,訝異道:「師父,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關山越看著四面圍著的病人,猶豫了一下,搖頭:「也沒什麼事,你忙吧,忙完再說,我來給你打下手。」說著一笑,「師父別的不行,接骨包紮還是可以的。」

陳七星自然看到了他剎那間的猶豫,倒不想師父為難,道:「是有病人吧?師父你直說,你不說我難受。」

關山越這才點頭:「是有個病人,就是紀大人,臉上突然出了點小毛病,不過問題不大。這邊傷者重要得多,先緊著這邊吧。」

「也好。」證實紀元臉上的鬼打臉發作了,陳七星心頭暗樂,點了點頭。不過想著關山越肯定是祝五福派出來的,真要回去晚了,祝五福會對關山越發脾氣。而且算算時辰,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最遲天黑之前,聶白濤、唐之響的伏兵就能解決官兵趕過來,還是提早進城的好,這樣可徹底撇清關係。

「這樣吧,這邊還有兩個傷重的,治好這兩個,先進城看看。」

「那也行。」關山越想了想,點頭。他知道紀元在祝五福心中的分量,真要出來老半天不回去,依祝五福的性子脾氣,定會雷霆大怒。受點兒氣他倒不怕,只是不忍心看著師父焦躁暴怒。

這時被救治的是一個老者,大腿上捱了一刀,被他兒子背來的。關山越幫忙,先清洗傷口,再上藥包紮。老者千恩萬謝,聽陳七星叫關山越師父,道:「原來還是小陳郎中的師父,醫術一定更高了。了不起,了不起啊!」關山越「呵呵」笑:「哪裡,我可不會什麼醫術,七星的醫術,是跟我過世的妻子學的。」

「居然是女郎中,更了不起,更了不起。」老者連聲贊,突然想到了什麼,「女郎中少見啊,請問貴夫人是不是姓雲?」

「是啊,老丈聽說過嗎?」居然有人知道過世的妻子,關山越又驚又喜。

「何止知道。」老者的反應卻還出乎他的意料,竟然一把扯過邊上的兒子,喝道,「跪下!叩頭。」

那小夥子十七八歲年紀,憨憨壯壯的,也不問,跪下就叩頭。關山越忙伸手相扶,疑道:「這是為何?快起來,莫要叩了。」

老者拉著他的手,道:「讓他叩。先生不知,他的命,就是貴夫人生生從他娘肚子裡搶出來的啊。要不是貴夫人,那就是一屍兩命,哪有這小子的今天。叩頭,死命叩。這是恩人啊,先救了你孃兒倆,今天小陳郎中還救了爹這條腿,我一門數口,還不了的恩啊。」原來還有這麼個事,關山越不由驚喜,想到亡妻,卻又有幾分心酸,忙扶那小夥子起來。父子倆仍是謝個不停,周圍百姓中也有知道雲素孃的,得知小陳郎中還是雲素孃的徒弟,更是讚個不停,紛紛把雲素娘治病救人的事,添油加彩地說出來,關山越聽了更是開心。

忙完一陣,師徒兩個進城。關山越這天格外高興,卻又不知道怎麼說,只是拉了陳七星的手,道:「你很好,很好。師父很高興,很高興。」

聽著他發自內心的稱讚,陳七星心中熱血上湧,差一點兒就要說出我有罪這句話來,話到嘴邊卻終是硬生生忍住,只是強擠出笑臉。

「師父,對不起。」他在心裡暗叫。

到紀元宅中,果然祝五福也在,陰沉著一張臉,見了陳七星,勉強有點兒笑意。他一直看不慣陳七星,首先陳七星是狗肉胡推薦來的,其次因陳七星只一個魄,關山越為收他為徒,曾以出家相逼,讓祝五福大為惱火,所以一直就沒給過陳七星笑臉,這回倒是難得了。陳七星叫了聲師祖,祝五福點點頭,道:「七星,好生給紀大人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若能治好紀大人的病,我讓老三破格收你為實名弟子。」

顛倒為這個,陳七星心下冷笑,面上點頭:「徒孫盡力就是。」

陳七星走進裡間,見紀元躺在榻上,臉上蒙著輕紗,疼得啊呀亂叫。看到陳七星進來,紀元如見救星一般,猛地坐了起來,帶著哭腔叫道:「小陳郎中,救命啊。」陳七星心下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道:「不敢當,我看看。」說著,掀起他臉上的輕紗,但見紀元左邊臉高高腫起,一個非常清楚的手掌印,全印在臉上。而且當他嘴巴一動,手掌印便也動起來,極其可笑。

陳七星差點兒就要大笑起來,自己忍住了,卻想:「要是瑩瑩看見了,只怕會笑彎了腰吧,不錯,你小子有本事,再到瑩瑩面前笑去。」

他看了好一會兒不動手,祝五福先忍不住了,道:「七星,到底是什麼病?是不是什麼毒蟲咬了?能治嗎?」

「是毒。」陳七星先點頭,眼見紀元、祝五福眼光都是一亮,便又緩緩搖頭,「我只希望我看錯了,如果沒錯的話,這是一種名為鬼打臉的奇毒。這種毒於性命無礙,過幾天也不會痛了,但臉上會留下一個巴掌印,難以消除。」

「你說一直會留下一個巴掌印?」紀元驚叫出聲,騰地坐起,「拿鏡子來,拿鏡子來!」他先前看了一下,巴掌印還沒成形,後來痛起來了,也就沒再看。這時侍女拿過鏡子來一看,臉上紅亮亮一個巴掌印,清晰可見。他平日自負俊美,這下子怎麼見人?他「啊」的一聲叫,扔了鏡子,急拿輕紗矇住了臉,口中頓時就不管不顧地嚎了起來。

祝五福也急了:「你確信是毒?鬼打臉,我好像聽說過。你看清楚了沒有?」

「我也不敢肯定。」陳七星搖頭,「要不,紀大人另請高明吧,這個我實在是治不了。」多幾個人看看好了,笑話要多幾個人笑才有味道不是。

「再去請郎中,把澤州所有有名的郎中都給我找來,治得好這病,本人不惜千金之賞。」紀元嚎叫。

「還賞呢,你對著鏡子慢慢賞吧。」陳七星心下暗笑,臉上卻一臉慚愧的樣子,退了出來。他到外面無人處,忍不住「撲哧」一笑,忙又收住,抬頭凝神半晌,總算岔開了心緒,卻想:「幻日血帝果然了不起,只這門裝模作樣的本事,就夠我學的了。」

謝三等狗腿子四下奔走,尋找郎中。陳七星冷眼旁觀,只是暗笑,跟關山越說了一聲,先回這面來看關瑩瑩。關瑩瑩自然也得了訊息,正和荷葉兩個笑呢。荷葉道:「那個巴掌印啊,清清楚楚的,生似給人劈臉重重打了一巴掌。」

關瑩瑩「哼」了一聲,道:「只怕不是什麼毒,就是給人打的吧?」

「我猜也是,都在傳,就是個女孩子的手掌印。哼哼,聽說那些狗官給他送了不少女子呢,有兩個還是縣令的千金,還有一個是馬太守的小妾,真夠不要臉的。」

「呸!」關瑩瑩「呸」了一聲,「男人都一個樣。打得好,該!那巴掌印永世不消才好。」

「要真是消不了,臉上一直印著那麼大個巴掌印,那就好笑了。」荷葉說著笑了起來,關瑩瑩也跟著笑。

陳七星進去,裝作沒聽見,道:「師姐,什麼事這麼好笑呢?」

「七星你回來了。哦,對了,你去紀元那兒看過了吧,他臉上到底怎麼回事,是病還是毒?」私下笑是一回事,關瑩瑩其實還是有些關心的。這段時間,紀元對她著實不錯,留下的印象也挺好。雖然恨著他亂玩女人,但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色,還真不好切責紀元一個。陳七星自然看得出來,心下拈酸,面上不動聲色,道:「看過了,不太好,是一種名為鬼打臉的毒。」

「鬼打臉?」關瑩瑩叫起來,「是不是又叫美人嗔,也叫紅酥手的,就是一個巴掌印,永遠也消不了的那個?」

「很可能是。原來還叫紅酥手啊,我倒是不知道。師姐不愧是師姐,果然博學。」

「啊呀,這個就麻煩了。」關瑩瑩知道是鬼打臉,倒是真個替紀元擔心起來,「你確診了嗎?」

「我也不敢保證。」陳七星搖頭,「師姐你也知道,我的醫術就是從師孃醫書上學來的,也就半桶水。」

「怎麼說話的?」關瑩瑩頓時就惱了,纖指差點兒戳到陳七星腦門子上,「什麼叫跟我娘學的就是半桶水,有本事你跟別人學去啊。」

陳七星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說清楚。不過,他這會兒也解釋不了,跟關瑩瑩就沒辦法解釋,忙抽自己臉:「看我這嘴,是我的錯,請師姐責罰,要不你也賞我一巴掌?」

「我才懶得打你哩。」關瑩瑩「哼」了一聲,忽地厲聲叫,「陳七星!」這一下急,聲音又大,陳七星嚇了一大跳:「在!怎麼了師姐?別這麼嚇人好不好,我膽子好小的。」

「不許跟我油嘴。」關瑩瑩伸手就揪住了他耳朵,腦袋擺正,「看著我,我且問你,你以後娶不娶親?」

「當然要娶的啊。」這問題莫名其妙,問得陳七星心還有些發跳,只不過耳朵痛,「師姐,輕著些,我這是耳朵不是花瓣呢。」

「那我問你,你以後準備娶幾房夫人?」

「這個……那個……」陳七星心怦怦地跳,道,「如果是師姐你這樣的,當然只娶一個。」他以前只當關瑩瑩是妹子,而關瑩瑩更甚,恐怕就沒把他當男子。但這層紙總得要捅開,試一下,看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