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爹爹的荷包,還是我親自繡的。」衛小玉身子顫抖,「是他們,就是他們!」
「真兇終於忍不住了。」
「是,大哥猜得沒錯,他們果然另有目的。目的沒達到,他們忍不住了。」她轉頭看向陳七星,激動地叫,「大哥!」
「我陪你去。」陳七星點頭。
第二天不等天亮,陳七星便陪衛小玉離開了總堂。黑魚島在朝陽湖西北,離鐵旗門總堂有一百多里水面,兩人駕了一條小船。陳七星不會划船,衛小玉會。她穿了緊身勁裝,划船的姿勢非常優美。但陳七星這會兒也沒心思欣賞,他唯一想的就是,抓住兇手,然後趕快離開。可想到離開後衛小玉悲痛的樣子,他心裡又難過起來。說實話,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有時候深夜難眠,他也想過,就娶了衛小玉,然後生一堆兒女,有妻有兒有女,他再不是孤絕一個。然而一想到關瑩瑩,心裡卻又針扎似的痛。
他本來只當關瑩瑩是妹子,從來沒有想過男女之事,紀元的出現,喚醒了他心中隱藏的男女之愛,而離別與嫉妒讓這種愛加倍發酵。時間隔得越久,這種發酵就越強烈,已經到了他幾乎難以忍受的地步。這種情形下,別說一個衛小玉的愛,便是一千個衛小玉的愛,也無法讓他安下心來。
雖然衛小玉情急,把小船劃得飛快,但還是直到天黑後才劃到黑魚島。
黑魚島不大,呈長條形,因狀如黑魚而得名。兩人上島,沒見到有人,便沿島走了一圈,還是沒見一個人。衛小玉心中火急火燎,大叫起來:「喂!我們來了。你在哪裡?出來!」
她連叫了幾遍,既沒人應聲,更沒人現身。陳七星魄力遠強於她,早就感覺到小島上沒人,拉住她的手,道:「小玉,你別急。」
「是不是我們來晚了,那個人已經走了。」
隆冬的風,吹得嗚嗚地叫,她的手冰涼冰涼的,陳七星有些痛惜,道:「那要看他到底是什麼人了,如果是害死你爹的真兇,就不會走;如果只是知情人,那就難說了。」
陳七星看了看四周,找了個避風的地方,道:「先躲一躲。我生堆火,烤一烤吧。現在只好等著。」
陳七星生了一堆火,衛小玉到火邊坐著,卻不時地東張西望。陳七星理解她的感受,也不好勸她,只是找了些柴來,不時地添柴,又把帶的熟食烤熱了,讓衛小玉多少吃點兒。衛小玉雖然沒心思吃,但感受到他的關心,還是勉強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
陳七星也沒什麼心思吃東西,一點點地往嘴裡塞,心裡卻突然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怎麼形容呢?似乎有人在暗中窺視一樣,可他凝聚心神,卻又聽不到半點兒聲響。小島不大,寬不及百丈,長也不到一里,這麼小的範圍內,說得誇張一點兒,別說是人,就是螃蟹打架,也休想瞞過他的耳朵。小島上沒有人,這一點他可以絕對肯定,但那種怪異的感覺是怎麼來的呢?
凝神靜思,陳七星心中突地一震,想到一個可能。他想抬頭,卻又竭力忍住,想了一想,對衛小玉道:「小玉,你冷不冷?」
「不冷。」衛小玉搖頭。
「這麼大風,怎麼會不冷呢?」陳七星坐到她邊上,伸出胳膊,抱住了她。
這些日子以來,面對衛小玉的痴纏,雖然陳七星不再像最初幾次那樣傻乎乎的,但主動擁抱衛小玉卻還是第一次。衛小玉紅暈上臉,心中暖洋洋的,整個身子依進陳七星懷裡,道:「大哥,你真好。」
「劃了一天船,手累不累?我給你按摩按摩吧。」
衛小玉很想說不累,但感覺陳七星的手在身上拿捏按摩,到嘴邊的話卻又收了回去。她一張臉越發紅了,心裡又是喜,又是羞,還有三分怨:「不解風情的傻哥哥,這些日子,你都做什麼去了!」
陳七星的這些按摩手法,傳自雲素孃的醫書,微以魄力透穴入脈。當他按摩衛小玉的手臂時,衛小玉覺得特別舒服,甚至全身都熱了起來,但當他手往上移,按摩到她的頸部、頭部時,她卻覺得神思昏迷,幾乎要睡著了。
「大哥,你的手法真妙,真舒服,再這麼按摩下去,我都想要睡了。」
「睡一會兒吧,沒事,我看著。」
「不好,我不睡,不……睡……」她嘴裡嘟囔著,在陳七星魄力的作用下,卻真的慢慢地睡了過去。
陳七星魄力加重,讓衛小玉接近半昏睡的狀態,他又移動身子靠近山石,隨時可以讓衛小玉靠到山石上。然後,他將自己的腦袋也垂了下來,似乎是與衛小玉相依著睡著了,靜靜等待。
陳七星身子不動,心底其實翻江倒海,因為他找到了怪異感覺的來處——天上。而能在天上窺視的,只有以前的十三血鷹,現在的血影殺手。
「我是現出幻日血斧,還是不現呢?如果不現,那就是一場死鬥,血影是十三血鷹的後代,必然也是不死不體的風格。如果現出幻日血斧,他們必以為我是血帝重生,又把我當做血帝怎麼辦?」他左思右想,卻想到了屍靈子。屍靈子也當他是血帝重生啊,但他一句話,就打發屍靈子煉活死人魄去了,對他其實無礙啊。
「是了,如果他們真是血鷹的後人,還在尋找血帝的話,那我也可以用對付屍靈子的辦法對付他們。屍靈子不是說他們三年才出手一次,其實也是為了給我留記號嗎?那我就要他們別再殺人了,這也是件好事。」他想清楚了,靜待血影到來。
如果以魄的多少論高低強弱的話,十三血鷹都算不得高手,因為十三血鷹終生只煉一個魄。但他們煉的魄,卻不是簡單的魄,而是血鷹魄。
黑暗魄師很多都習過血魄之術,性命攸關之際,以血助魄,雖然大損精元,但只要能保得性命,其他也就顧不得了。血鷹魄有個血字,其實就是血魄,只不過血鷹另有秘法,不是臨時的以血助魄,而是一起手煉的就是血魄。
血魄助功,大損精元,怎麼煉呢?經常這麼煉,豈不把自己煉死了?
不會,十三血鷹煉的時候,不只是用自己的血,還要藉助別人的血。怎麼借別人的血,別人有血借嗎?當然有。不借?殺了你,不借也得借。一名血鷹殺手初成,至少要借九十九個人的血,也就是說至少要殺九十九個人。九十九個人的血混和著自己的血,煉出的血鷹魄兇厲絕倫,威力奇大,強過大多數兩魄師的第二個魄。所以十三血鷹雖終生只煉一個魄,卻差不多能擁有兩魄師的魄力。
然而十三血鷹的可怕之處,不在血鷹魄的兇厲,而在他們的神出鬼沒和死纏爛打。
一般動物的眼睛是生在兩邊的,不必抬頭,眼睛就可以看到上面。人卻不行,人眼不但深陷在眼眶中,上面還有眼睫毛,若不抬頭,根本無法看到頭頂的東西。而十三血鷹是以鷹為座駕,凌空撲擊殺人。這就要命了,冷不防頭頂一個血鷹魄撲下來,誰防得了?
即便防得了一次、兩次,還防得了三次、五次?防得了一月、兩月,一年、兩年?而十三血鷹的風格,就是死纏爛打,不死不休。只要被他們盯上了,你就時刻提防著頭頂吧。這個要命啊,時刻這麼提心吊膽的,任誰都會崩潰,而崩潰之日,也就是人頭落地之時。
正因為如此,十三血鷹才能成為幻日血帝手中最隱秘、最恐怖的一把刀。
當然,血鷹殺手煉成血鷹魄,也要付出代價。一般是八歲開始熬鷹,十歲正式以己血煉鷹,精血損耗,個頭也就長不起來了。血鷹殺手,個頭永如十歲孩童,也沒有生育能力。倒不是說不能行房玩女人,而是無法生育後代。所以十三血鷹只有徒弟沒有子女,這個和靈屍派頗有幾分相同。兩派所作所為,都是大損陰德,所謂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這話還是有道理啊。
靜靜地等了近兩炷香時間,風聲稍異,陳七星細察風聲,暗暗點頭:「血影果然就是十三血鷹,撲擊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十三血鷹撲敵,每一次都是三鷹齊出,一鷹在後,兩鷹左右包抄。在後的鷹最先撲下,若不中,左右兩鷹再相機撲下,一撲不中,絕不纏鬥,立即駕鷹而走,再找下一次的機會。當然,若是幻日血帝下令必須限時格殺的例外。不過那就不是出動三鷹了,而是多鷹,甚至十三血鷹齊出,真正的不死不休。
這次也一樣,從風聲細微的變化中,陳七星聽出,一鷹在後,已到五六十丈左右,兩鷹一左一右,百丈左右。參照幻日血帝的記憶,左面的鷹應該是九十丈到一百丈左右,右面的鷹是一百一十到一百三十丈左右。這就是血鷹殺手一撲最可怕的地方,計算精準,配合默契。後面血鷹方過,左面血鷹已到,剛躲過左邊的,右邊的又來了,交叉撲擊,不容喘息,猝然之下,又有幾個人能躲得過這樣的撲擊?
再近十丈,風聲加急,這是血鷹達到了最高速。陳七星將衛小玉的身子往岩石上一靠,陡然站起。他頭頂魄光一閃,幻日血斧射出,一射三十餘丈,三個血環急速擴張,大到一丈有餘,立在空中,恰攔在三鷹撲擊的前路上,血斧傲立中央。很簡單,血鷹若繼續撲擊,必然鑽進血環中,血環一箍,血斧一劈,有多少死多少。三鷹彼此相隔一段距離,這個時間差正好讓血斧下手。
當年幻日血帝收服十三血鷹,用的就是這一招,不過當年只是三鷹,後來才在幻日血帝的支援下擴充到十三鷹的。
幻日血斧放出,陳七星根本不往上看,而是背手昂立。他耳中聽見風聲詭變,鷹唳人叫,臉上不禁微微帶笑。當年幻日血帝也是這麼笑,但那是得意的笑。陳七星雖從幻日血帝的記憶中看到了當年的一幕,卻到底不是幻日血帝。他的笑,略略帶有三分頑皮,便如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
「幻日血斧?」
「帝君,是帝君!」
「帝君重生了!」
叫聲先後響起,雖然夾雜在風中,陳七星仍然聽得非常清楚。他收了幻日血斧,微微抬頭,只見夜空中有三隻巨大的蒼鷹在盤旋。每隻鷹上都坐著一個紅衣人,矮矮瘦瘦的,便如八九歲的孩子,但其中一人的下巴卻蓄著長長的一部鬍子。
三鷹盤旋一圈,在陳七星身前落下,三個紅衣人縱身跳下,一齊跪倒,齊道:「血鷹十二代傳人叩見帝君!」
「抬起頭來。」有了屍靈子的經驗,陳七星竭力模仿幻日血帝當年的神情、氣度,包括說話的語氣。十三血鷹的瘋狂不在屍靈子之下,危險性卻還要高得多。他既然想好了以幻日血帝的面貌見十三血鷹,就要掌控住場面,一個弄不好讓這些傢伙生疑,那可是後患無窮。
「是。」三人抬頭,看向陳七星的眼光裡,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你們怕我?」陳七星「哼」了一聲,這一聲「哼」學的是幻日血帝,如山威壓。
「是。」最前面的鬍子抖了一下,「帝君天威,小人等不敢仰視。」
「沒見我只有三環一斧嗎?」
鬍子三個不敢應聲,卻又叩下頭去。
陳七星「嘿嘿」一笑:「好了,不必叩頭了。」看著鬍子,「你是鷹大?」
「是。」鬍子向左右一指,「他是鷹九,他是老十三。」
十三血鷹沒有名字,就以大小排名,收徒也不是哪一個人收,而是統一收統一訓練,哪一名血鷹出缺,就從弟子中選一人頂上,所以十三血鷹不止十三個,至少還有四到五名弟子備選。
「鷹二他們呢?」
「小人立即召他們來參見帝君。」鷹大仰天吹了聲口哨,一隻巨鷹立即往南飛去。
「你們仍願臣服於孤?」這個孤是陳七星從幻日血帝的記憶中找到的,卻讓他想到了自己取的孤絕子的名。
「屬下苦候千年,時刻盼著帝君重生,願為帝君效死。」
看著鷹大三個叩下頭去,陳七星心底暗暗吁了口氣,就目前來看,情況還不錯,道:「很好。說說你們這些年的狀況吧。」
「遵命。」幻日血帝餘威之下,鷹大不敢直視陳七星,就那麼跪伏著,說了自身狀況。
當年幻日血帝敗逃,屬下風流雲散,十三血鷹也在最後的決戰中死傷慘重,只剩下了三鷹。他們借鷹逃亡,隱於深山之中,卻不甘雌伏。因為他們和屍靈子一樣,也知道幻日血帝有吞魄之術,可以借魄重生,便一直隱秘地在江湖中尋找,等待幻日血帝重生,殘存的十三血鷹也慢慢恢復。他們雖然一直沒能找到幻日血帝,但信念卻始終不失,就這麼一代代傳了下去,只不過因為血鷹招忌,改成了皿影。正如屍靈子所說,他們是三年出一次手,一是為了籌措生活費,二也是為了留下記號,萬一幻日血帝重生,便可召見他們。
看得出來,鷹大是那種不太喜歡說話的人,言辭極為簡略,似乎各方面都說到了,話卻不多。然而陳七星卻還是暗暗震驚,因為從這些不多的話裡,他能強烈地感受到十三血鷹尋找等待幻日血帝的決心。
陳七星再一次在自己的記憶裡仰視幻日血帝,他不能不暗暗搖頭,一手打造了血日時代的絕世梟雄,果然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男女相愛,要死要活的,說不定轉背就忘;父母血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腳一蹬也再沒人記得。可作為下屬,這些人卻尋找了一千年。一千年啊,那是多麼悠長的歲月!這份執著,已不是用恐怖可以形容,而是讓人仰視。
沒過多久,一隊巨鷹從南飛來,鷹九先迎上去招呼了一聲。鷹隊盤旋降落,跳下十名紅衣漢子,臉上都是激動莫名,夾雜著驚喜、期待、惶恐諸般情緒。
他們叩了頭,陳七星抬手,「呵呵」笑道:「起來吧,都起來吧。千年不渝,孤心甚慰,都起來說話。」
這腔板就完全是學的幻日血帝了,雖然他自己不習慣,但必須學。說實話,這千年的執著,讓陳七星有些不寒而粟了,更不敢有半絲輕忽。
十三血鷹起身,一時卻不知要說什麼。鷹大抱拳:「帝君重生,血日時代重臨,請帝君下令,我等願為前鋒。」
千年等待,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盼著幻日血帝重生,帶領他們再現血日時代雄霸天下的盛景。陳七星可被他嚇了一大跳,不過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點頭:「你們有這個心,很好,很好。孤很欣慰。」裝出沉吟的樣子,道,「不過孤雖重生,魄力損耗卻較大,現在還只修到人刑斬,手中力量也不夠,所以現在不宜聲張,需得慢慢積累實力。」
「帝君英明。」十三血鷹齊聲恭頌。
鷹大道:「帝君重生,小的們有一點兒薄禮奉上。」
「哦,是什麼?」
「血鷹靈目!」
「血鷹靈目?」陳七星腦中急搜,幻日血帝的記憶中沒有這個啊,難道是殘破遺失了?他聽了鷹大的解釋,始才明白。
原來所謂的血鷹靈目,其實也是個魄,是幾百年前十三血鷹中的鷹六無意中煉成的。十三血鷹煉的是血鷹魄,死的時候,魄會散掉,但會殘存一些魄力。鷹六有一回無聊,把這些殘存的魄力攝聚攏來,結果出現了一件異事,居然生成了一隻鷹目。他興致大起,又反覆以魄力加強鷹目的靈力,終於煉成一個鷹目魄。不過鷹六沒有攝採這個魄,而是讓這個魄寄居在一隻巨鷹體內。卜三血鷹共同商議,一旦幻日血帝重生,他們就把這個鷹目魄獻給幻日血帝。巨鷹會死,鷹目魄卻一代代傳了下來,他們將其取名為血鷹靈目。因為這個鷹目魄極其靈異,相較於真正的鷹目,有過之而無不及。
鷹大解釋了血鷹靈目的來歷,吹一聲口哨,喚一隻巨鷹下來,逼出血鷹靈目。但見一道魄光射出,光中一隻黃澄澄的鷹眼,銳光逼人。
劉建良/著《極魄呱星》上期簡介陳七星不眠不休地治病救人,漸漸忘掉了心中的煩惱,然而關瑩瑩等人的出現,卻讓他心中波瀾再起。吉慶公主之子紀元看上了關瑩瑩,向祝五福求親,並向其許以國師的頭銜。紀元的出現,使一直把關瑩瑩當妹妹看的陳七星心生情愫,亂了方寸。紀元設計讓陳七星離開,心神大亂的他競真的決定隱姓埋名,離開關瑩瑩。為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陳七星甘冒生命之險,甚至故意施展幻日血斧,向血影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