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養魄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1頁,共2頁

從書房裡出來,夜風一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全身的衣服都已溼透。

回到自己房裡,先洗了個澡,不想練功,躺在床上想了想,還是不行。

「要用金針醒魄查病治病,也還是要用到魄,而且萬一不小心呢。」這麼想著,坐起來,運起幻日血斧,幻日血斧先前沒有精血的支撐,在血斧裡雖然也能發出血環,威力不大,這會兒有了陳七星精血的支撐,不但魄光驚人,血斧血環那種赤目的血光,簡直讓人不敢直視,無法想象,血日時代,幻日峰上那最後一戰,七宗九流的高手要怎麼面對幻日血帝的天刑斬。

陳七星看著幻日血斧,有些無奈,甚至有些兒痛恨,別說人刑斬,便是天刑斬,便是幻日血電,那又如何,關瑩瑩一聲七星懶烏龜,勝於幻日血電百倍。

他只一個魄,想自己打散都不行,那就只有改,幻日血帝的靈魄帶給了他很多殘存的記憶,這時一想,可想出很多種魄術來,但每一種魄術都有他自己的體系,而幻日血斧又自成一路,想用其它魄術來換,根本做不到。

不能用其它魄術換,那就只有在幻日血斧本身上打主意,把幻日血斧改頭換面,讓別人認不出來。

幻日血帝總算帶給了他一樣好處,第二個魂,兩魂支撐,幻日血斧雖是人刑斬,卻可達到靈變之境。

形變,簡單的說,就是依形而變,大,小,長,短,多,少,但本象不能變,例如狗肉胡的向日葵,關瑩瑩的芙蓉花,可以由小變大,可以從少變多,但向日葵就是向葵,芙蓉花就是芙蓉花,向日葵不能變成芙蓉花,芙蓉花也不能變成向日葵。

靈變就不同了,靈變可隨心變化,也就是說,只要心中所想,向日葵可以變成芙蓉花,芙蓉花也可以變成向日葵,且可通靈,可根據所借的魄的長處,修成超出於本象的魄術,象鳳眼釘魂錘,鳳眼釘魂,就是超出於錘的本能的靈變。

陳七星成就兩魂,達到靈變之境,幻日血斧便可隨心變化,形之於外的,就不一定要那麼兇霸霸血淋淋的三環一斧,可以另換個樣子,陳七星先還還不知道,自己一試,可就又驚又喜,幻日血斧可以隨著心意,變換任何形狀,當然,這要有一個過程,例如斧變向日葵,起初變的就不象,但試得幾次就象了,他甚至變出了關瑩瑩的芙蓉花,只是有點醜,關瑩瑩若看見了,非尖叫著掐他不可。

「到把它變成個什麼好?」能變,陳七星開心了,喜滋滋的想,突然想到那朵大紅花,關瑩瑩說是野山茶,那就野山茶好了,都是紅的,血環血斧變起來更容易些。

極力回想野山茶的樣子,凝神展魄,幻日血斧便變成了紅豔豔的野山茶,血斧成了茶株,血環成了茶花,三朵茶花交相輝印,好看煞人,再不是幻日血斧的凶神惡煞。

多變得幾次,越變越象,幾乎就是一株山茶魄了,又變大,變小,變多,變少,然後又玩開與合,山茶花忽開忽合,和關瑩瑩的醉芙蓉差不多,陳七星估計,關瑩瑩的醉芙蓉若用來對敵,除了那股醉香特別外,剩下的招數,估計也就是開與合了,第一個草頭魄,本來就是防禦強於攻擊的,當然,陳七星這個野山茶是扮豬吃老虎,便是開與合,威力也遠強於關瑩瑩的芙蓉花,但幻日血斧的真正威力卻是沒辦法施展的,要想施展幻日血斧,還得換回幻日血斧的形狀。

這就好比一個長於舞刀的大漢,給他換枚繡花針,當然也能用,也還能扎人,但真要讓他縱橫沙場,那還是得把刀給他換回來。

但陳七星要的就不是威力,不要刀,繡花針就很好,非常好。

直練了一個晚上,把野山茶練得純熟無比,而且反覆試過,自己扮演一驚一乍,假設有東西襲擊,猝然之下,魄給激發出來,要是冒出幻日血斧就完蛋了,必需是野山茶,這麼演戲似的演了一晚上,終於是得心應手。

「野山茶是草頭魄,剛好我一個魄可以練,嗯,還要編一段話,哪裡碰到這株有靈魄的野山茶的,怎麼攝採的,怎麼練的,都要想好了。」陳七星喃喃自語,前前後後全部想好,再無破綻。

「胡大伯,你應該理解我的,不是我想騙師父,實在是怕萬一漏了風,還會連累師父和瑩瑩,那就萬死莫恕了。」他甚至已經理解了狗肉胡當日的做法,狗肉胡要他保證只一個人偷偷找謝三報仇,而絕不告訴任何人,是擔心連累關山越,關山越若知道禍起謝三,以他的性子和對狗肉胡的感情,陳七星可以肯定,他一刻也呆不住,必會立馬起程去砍了謝三腦袋,謝三背後是謝家,謝家背後又是權高勢大的安家,這一牽扯下來,後患無窮,所以狗肉胡不要他告訴別人,就是預先想到了這一層,至於說陳七星報仇,修魄是件很艱難的事情,又說要他至少修成三個魄,想修成三個魄,便一切順利,至少也要近二十年,二十年後,天知道會怎麼樣,以謝三那種張狂的性子,誰保證他能活幾年?謝三若死,陳七星報仇的事也就不存在了,也就不怕惹禍。

狗肉胡嘻嘻哈哈的背後,其實是一顆熱燙而細膩的心。

而幻日血斧之可怕,遠過於殺死謝三,陳七星又如何敢露半點口風?

「七星懶烏龜,七星懶烏龜。」天才剛剛亮,關瑩瑩就在外面大呼小叫了,這小公主今天不賴床,到是怪事,陳七星收了魄,開啟門,關瑩瑩在門口扇扇鼻子:「好臭好臭,你真是一個臭烏龜。」

一蹦進來:「懶烏龜我告訴你,師祖答應了。」

雖已入秋,氣溫還是比較高,關瑩瑩又是修出了魄的,身體好,穿得單薄,外面一件緋紅紗衫,下面石榴紅的灑腳褲,收得小蠻腰細細的,一蹦進來,屋裡都亮堂了三分。

陳七星卻有些兒心驚肉跳,他這會兒就見不得紅的,凝凝神,道:「師祖答應什麼了?」

「答應我們可以養魄了啊。」關瑩瑩撫著手掌,小雀兒一樣的跳:「啊呀不行了,你這屋裡太臭了,昨晚上你肯定沒洗澡,不跟你說了,我告訴爹爹去。」又一陣風的飄走了。

所謂養魄,就是抓一隻靈獸靈禽來養著,讓靈禽靈獸熟悉自己,讓它們的魄也熟悉自己的魄,到可以攝採的時候,下手便容易些,得手後,對魄的吸收和修練也要容易得多,打個比方,狼與狗,狼與狗本是同種,可狼吃人而狗護人,原因無它,喂熟了唄,養魄也是這個道理。

第一個魄純熟後,第二個魄開始現出微微的魄光了,就要開始養魄,要養魄先就要尋魄,也就是尋找靈禽靈獸,這對於年輕人來說,是一件非常刺激好玩的事情,也難怪關瑩瑩這麼興奮。

關瑩瑩帶來的,還有剛剛升起的朝陽,金黃的陽光灑過來,充實了院子的每個角落,也充實了陳七星的心。

定了定神,笑容爬上陳七星的臉,他對幻日血斧化成野茶花已然有了足夠的信心,只要他不說,沒有人知道他是幻日血帝的隔代傳人,身上藏著兇絕天下的幻日血斧。

練了會兒武功,比平日少花了一半的時間,他越來越覺得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沒用了,洗了臉,吃了早餐,去診所,已經有病人在等著了,陳七星很熱情的打了招呼,很細心的問診,笑容始終掛在臉上,而且越發的平和,或者說,憨厚。

午後,關瑩瑩又來了,卻嘟著個小嘴兒,三不管抓著陳七星發了一通脾氣,然後又一陣風的走了,搞得陳七星莫名其妙,不過也正常,關瑩瑩莫名其妙的時候很多的,反正他是出氣筒,左也是他右也是他,正也是他反也是他。

不過陳七星感覺,今天關瑩瑩這無名火發得有來歷,他心中有鬼,便有些兒心慌,逮著個機會問了荷葉,這才知道原因。

松濤宗這一批可以養魄的三代弟子,共有七個人,其中一個是關瑩瑩,另有兩個是尚方義的女兒尚蓓和包勇的女兒包麗麗。

關瑩瑩不高興,到並不是因為尚蓓包麗麗也可以養魄了,人家自己修成的功夫,她沒有理由不高興,不高興,是因為上午撞到尚蓓包麗麗兩個,給兩人言詞刺激了,因為兩人各有兩個師兄在這一趟的養魄之列,這一趟尋魄,兩人就各有兩個幫手,而對師父的女兒,師兄們自然要事事忍讓的,有師兄們幫著再讓著,她們成功的機會自然要高很多,關瑩瑩呢,卻只有陳七星這一個師弟,偏偏陳七星還是隻有一個魄的怪胎,幫不上忙,包麗麗兩女拿這個來說事,關瑩瑩沒法子回嘴,所以氣著了。

似乎沒道理,陳七星雖然只有一個魄,在一邊幫幫忙還是可以啊,嫌人少,師弟沒有,家丁大把,喊一大幫子人去不就夠了?

不是這樣的,靈魄認主,訓魄如訓馬,真正的烈馬,只認一個主人,仗著人多便是捉住了它,它也不會心服,靈禽靈獸也一樣,誰降服了它,它便認誰,至少畏服於誰,要是靠著人多,那是到死也不服的,有靈魄的靈禽靈獸本就難找,找來再是個野性難訓的,豈非是暴殮天物?所以松濤宗有個規定,夠資格養魄的,才可以去尋魄,其它亂七八糟的人不準去湊熱鬧,所以關瑩瑩就只能是孤家寡人一個。

「原來是這個。」陳七星吁了口氣,不過隨即又皺起了眉頭,現在關瑩瑩還只是不開心,如果尋魄輸給了包麗麗兩個,那就不是不開心了,肯定會發大洪水,而且還不是一天兩天一次兩次的事,倒霉的當然是陳七星這永遠的出氣筒。

出氣筒無所謂,不是竹子還做不了出氣筒呢?關健是關瑩瑩不開心,陳七星也就不開心。

「要想個主意。」陳七星心中暗暗的想。

秋日是尋魄最好的季節,再過一段時間,一下雪,靈物就不好找了,時間要抓緊,祝五福即然開了口,松濤宗上下就開始緊張的忙碌起來。

其實,就單獨的尋魄來說,什麼時候都是可以的,也並不是一群人一起出動,象陳七星上山採藥,若碰到了有靈魄的靈禽靈獸,難道還不能下手擒捉,沒這道理嘛,之所以聲勢鬧得這麼大,其實帶有一點兒儀式的味道,類似於測魄,沒辦法,魄術這個東西,修的是人的魄,在普通人眼裡看來,實在是過於神秘了,所以但凡涉及到魄術的,都抬得很高,弄得很莊重很神秘,就好比過年,有錢哪天不能吃肉穿新衣服,過年那天就格外吃得爽些穿得漂亮些?就因為過年是節日。

其它人不能出手,到沒說不能跟著去,尚蓓包麗麗和兩個師兄帶了二十多名健壯家丁,帶了幾大捆鐵條,鐵條事先鑄了孔,可以隨時拼裝成大小不一的鐵籠子,關瑩瑩除丫頭荷葉外,也帶了六名壯漢,還有一根尾巴,陳七星。

陳七星事先做了準備,幻日血帝最擅長於幻魄之術,所謂幻魄之術,就是運用魄力改變自己的身形相貌,就好比普通人運勁鼓起胳膊,鼓起的肌肉就改變了胳膊的形狀一樣,只不過他用的是魄力,道理是一樣的,很多魄師也會,當然,幻日血帝的幻魄之術更高明,高明到一般的魄師都無法分辨,這就不是普通魄師能做得到的了。

除了運用魄力,還有一些輔助手段,例如用草藥汁改變膚色,換衣服什麼的,陳七星隨身帶了藥簍,說是順手採藥,其實就帶了易膚的藥水,別人也看不出來,他本來就是郎中嘛,瓶瓶罐罐的本來就多,誰知道他帶的是什麼?更沒有人懷疑。

關瑩瑩的心態早就調整了過來,出發前跟關山越很誇張的形容:「我要捉一隻大老虎,一隻大狗熊,一隻狡猾狡猾的小狸貓,再加一隻會上樹的小猴子。」

「小猴子就不必了。」關山越捏捏她的小鼻子:「我們家的小猴子何止會上樹,上屋都不在話下。」

「啊呀,爹爹壞,說人家是小猴子,醜死了。」關瑩瑩吊在他脖子上撒嬌,陳七星在一邊看著傻笑,關瑩瑩一眼看見,笑道:「大狗熊到真是不要了,爹爹你看他那傻樣,象不象只偷吃了蜂蜜的大狗熊。」

「嗷。」陳七星吼了一嗓子:「我是大老虎。」樣子有些怪,不象老虎,還真有點兒狗熊架勢,惹得關瑩瑩嬌笑個不了,便是關山越也哈哈大笑。

對於陳七星,除了一個魄這個缺撼外,關山越是樣樣滿意,相處越久,他就越發滿意,到是擔心陳七星自己有些兒想不開,看到他心態平和,並沒有因為別人去尋魄而他不能參與表現出失落的樣子,暗暗高興,想:「這孩子,確實是不錯,只是可惜了,居然只有一個魄,練不了高明的魄術。」

要是他知道陳七星雖然只一個魄,可那個魄居然是孤絕之魄,而且莫名其妙修成了千年前幻日血帝曾仗之橫行江湖的幻日血斧,真不知他該要如何的驚訝。

挑了個吉日,一行人出發,黑龍潭是第一站。

很多動物都會來黑龍潭喝水,周圍的動物多,靈禽靈獸也多,陳七星在黑龍潭邊上看到雞芝靈猴固然算是巧遇,也有它一定的道理,尋魄的隊伍將黑龍潭做為大本營,然後以黑龍潭為中心搜尋,相對於去茫茫大山中亂找,成功率要高得多。

當然,也不是每次尋魄都能成功的,有些倒霉蛋,一次兩次三次甚至四次都不成功,但也有運氣特別好的,進山就能碰到,甚至一次能逮到兩頭以上。

這一次的尋魄隊,並沒有一開始就撞大運,到黑龍潭之前,什麼都沒撞到,這也平常,大隊在黑龍潭邊紮下營帳,當夜就在潭邊宿營。

關瑩瑩與尚蓓包麗麗三女雖然暗裡不對付,明面上到也還能維持,還不至於仇人相見橫眉冷對的樣子,三個女孩子的帳蓬也放在一起,陳七星和尚蓓包麗麗幾個師兄的帳蓬在外圍,家丁武士的帳蓬就在更外側了,其實說起來,真要防野獸,關瑩瑩尚蓓這些修成了魄的魄士要管用得多,但人類與狼一樣是分層級的,關瑩瑩幾個地位擺在那裡,她們就該在裡面。

尚蓓的兩個師兄,一個叫尚邊,算是尚家的遠房親戚,一個叫沈默,萬松城中的富家子,兩人都是二十多歲年紀,尚邊的魄是古樟,沈默的魄是古松,尚蓓的魄則是牡丹花,草頭魄一般都差不多是這些東西,樹齡長,活得久的,天地精華吸得足,自然容易成魄,花相對要難一些,所以一般都是一些花開得大,本體強壯,花齡長久的。

包麗麗的兩個師兄,一個年齡大的,將及三十,叫毛峰,一個卻還不到二十,叫薄平原,毛峰的魄是水竹,薄平原的魄也是竹類,卻是竹鞭,至於包麗麗修的,則是蛇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