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幻日血帝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這怎麼可能?陳七星一驚之下,猛然睜開眼睛,確信自己不是做夢,再閉上眼睛,神意微凝,魂宮中魄光再次升起,入鬥宮照見女象的自己,沒有錯,是他的陰身,他確確實實修成了第二個魂。

「怎麼突然一下就修成了第二個魂,難道是-----。」陳七星又驚又喜又疑,但還是擔心自己的魄,一咬牙,運起魄光往上一衝,睜眼,但見一道紅光沖天而起,竟有二三十餘丈高下,紅光中現出一把斧頭,就是先前抓在手裡的那把,不過通體血紅,不知如何,腦中就知道,這斧叫血斧,又有一種從未學過的魄術心法運轉起來,血斧上吐出三個紅環,他也知道,那不知紅環,叫血環,或者是血日。

這種魄術,名為幻日血斧。

腦中似乎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陳七星卻害怕起來,收了魄,一時卻有些兒發傻,也不知是驚,是喜,腦子還有些兒暈,迷迷糊糊的,一時想不清楚,爽性便躺在青石板上,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昨夜的一切,恍如夢中,身上也不痛了,反是出奇的空爽靈活,彷彿稍微用一點力,整個人就可以飄起來似的。

陳七星強迫自己不亂想,到昨日白猴喝水處洗了個臉,取出乾糧,就著清冽的山泉水吃了,便就出谷,到想起一事:「啊呀,那花別敗了才好。」

還好,花還開得好好的,也沒遭鳥啄蟲害,陳七星吁了口氣,取藥鋤將那花連根挖出,小心翼翼在揹簍裡放好,出山回松濤城來。

因為陳七星開始行醫了,不時會有病人上門,一般的病人,哪敢進祝五福的宅子啊,所以關山越在主宅左近另給陳七星找了座宅子,一座兩進的小院,不過陳七星晚間還是住在主宅,只是白天過來,當作行醫之所,這會兒回去,自然先去小院子。

關瑩瑩卻已在院中等著,小腳兒踢著石塊,一臉的不耐煩,她快十六歲了,又長高了一截,胸前蓓乳也已高高隆起,水靈靈的臉蛋也越發的秀氣,已是真正的大美人了,但性子卻一點兒也沒變,還是象個小女孩子。

一眼看見陳七星,關瑩瑩頓時就跳了起來:「七星懶烏龜,怎麼這會兒才回來,老實交待,昨夜到哪裡去了?」

小燕子一般飛過來,胸前仿似揣著兩隻小兔子,一路歡蹦。

其實陳七星到底去了哪裡她是不關心的,上山採藥能去哪裡,天黑回不來睡樹根底下了唄,她就是順口這麼問,她若不發發威,別人不知道她是小公主啊,就好比蚊子不嗡嗡叫兩聲,又怎麼顯示它的厲害?

先去翻陳七星的藥簍,一眼看到大紅花,頓時就歡叫出聲:「哇,好好看的大紅花,七星小師弟,算你乖,還記得師姐。」

有好處就是七星小師弟,沒好處就是七星懶烏龜,陳七星無話可說,也就剩下苦笑了,他以前精幹黑瘦,猴兒臉,這年餘個子長起來後,臉上肉也多了,濃眉大眼,長相還不錯,但眉眼間的神氣和尚方義包勇的弟子完全不同,那些傢伙,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整天勁神氣飛揚,大街上呼嘯而過,便如紅頭蒼蠅屎足尿飽從茅廁裡出來,陳七星卻是神氣內斂,無論對著誰,他都是個笑,這笑和包勇那種圓滑不同,也不給人討好謅媚卑微的味道,是一種憨厚的感覺,尤其在給關瑩瑩捉弄的時候,這種憨勁兒就越發的明顯。

關瑩瑩把花兒捧出來,帶了荷葉飛步而去,回家栽花去了,再不理陳七星。

「要不要先去跟師父說?」陳七星有點兒猶豫,昨夜一覺,他做了個長長的惡夢,夢中是無數的血腥和殺戳,整個天空都是紅色的,彷彿染上了鮮血,天空中有五個日頭,血紅血紅,竟是五個血日。

那個夢實在太可怕,他醒來竟然不敢去想,但他有一種感覺,那個老者,幻日血帝,只怕不是什麼好人,或者可以肯定的說,絕對不是好人,而他的魄,幻日血斧,只怕也是邪道中的魄術,十有八九是出自黑暗九流,雖然陳七星不敢肯定,可萬一是呢?他又只有這一個魄,想廢棄都不行,師父知道他學的是邪魄,會怎麼想,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關山越在陳七星心裡,不僅僅只是師父,更象父親,而關瑩瑩就象愛嬌的妹妹,他們給他的,並不僅僅只是學藝的師門,而是一種家的感覺,他們就是他的親人。

娘死後,陳七星心裡極度的悽惶,雖然他努力掙扎著活著,心底卻始終是空落落的,沒有一個落腳點,就象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時時刻刻的擔著心,但有了關山越和關瑩瑩後,他懸著的心突然就落了下來,他有了依靠,有了歸屬,累了痛了,他可以回家,受了欺負,可以找人訴說,有人會管他的生死傷痛,會替他出頭。

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辭去形容,只是每日睡時,心中是非常的安穩,而睜開眼睛,就可以開心的笑起來。

沒有經受過父母雙亡的人,無法體驗他這種感覺,更無法感受到他這種幸福,七星懶烏龜,當聽到這個稱呼時,有誰知道,他憨憨的看似有些兒無奈的苦笑背後,是一種幸福到想哭的感覺。

精明,也許並不一定是聰明,更多的或許是一種不滿足,憨厚,也並不一定就是愚笨,內心滿足,對外在的東西就表現出一種不太在乎的遲鈍,或者是好說話的寬容。

陳七星瘦得象猴子時靈泛得也象猴子,這時身體長起來了面容卻轉向憨厚,只因為以前什麼都沒有,現在已經什麼都不需要,只要手中的幸福還在,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他極度珍惜這種幸福,也就極度的害怕失去這種幸福,任何有可能損害這種幸福的行為,都是他的死敵,他會不惜一切去維護,包刮生命。對他來說,死並不可怕,如果能夠幸福的死去,那又何必痛苦的活著。

所以他猶豫,他不敢冒險。

這時看病的人來了,來的還不止一個,而是一串,絡繹不絕,小陳郎中的名頭是越來越響,到不是他的醫術真的有多好,首先是他的態度好,他略帶點憨厚的微笑,別人一看就放心——這人絕不是騙子。

而真正關健的一點是,陳七星不收費,不但不要診金,甚至有時候藥費都不收。

對於狗肉胡推薦來的這個徒弟,關山越最初是抱了巨大的熱情的,在他心裡,陳七星不僅僅只是他的徒弟,還是狗肉胡的徒弟,他等於也是在幫狗肉胡收徒,陳七星身上,寄託了他對狗肉胡的全部感情,然而天意弄人,陳七星居然只有一個魄,這給關山越的打擊,可以說,比給陳七星本身的打擊還要大,雖然關山越求得祝五福額外開恩收了陳七星做記名弟子,內心其實已經不抱多少希望了,便是把記名弟子當實授弟子教又怎麼樣?陳七星就只一個魄啊,麥苗再澆水,他也長不成大樹,可陳七星突然間又絕地重生,百日成魄不說,醫術也成了,居然真的能給人治病了,關山越頓時又看到了希望,因此不但給陳七星專撥了院子,還專門派了人打下手,兩個粗使丫環,兩個藥工,一個帳房,陳七星無論要什麼藥,只管買去,買回來不是賣,給錢也行,不給錢就白送,求的就不是那兩個小錢,求的,是陳七星揚名立萬,他關山越和狗肉胡的徒弟,即便成不了大魄師,能成一代名醫,那也很了不起了。

當然,這也是關山越有錢,松濤宗產業多,關山越雖然不管事沒外快,但光每年的分紅就有好幾萬銀子,名下田莊輔子也不少,他又不是個奢華的人,自己用不了幾個錢,先前主要花在關瑩瑩身上,這時在陳七星身上花點兒藥費,九牛一毛而已。

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飯還是荷葉帶了丫環送過來吃的,送走最後一個病人,回主宅來,洗了臉換了衣服,陳七星卻總得心裡不安,便到書房裡來,翻雲素孃的醫書。

雲素娘留下的十幾冊醫書,他看過的還只是一小部份,就這一小部份都還有很多不懂,但這會兒卻又沒心思琢磨,胡亂翻著,偶然翻到一冊,記載的卻不是普通醫術病例,而是一些秘聞或者傳說類的東西,都是關於魄的,陳七星起了興致,一路看下去,突地看到一例,是說一個魄的。

天生只一個魄的人極少,其實也不是老天把他少生了六個魄,而是七個魄中有一個魄格外強雄,出生前,在娘肚子裡,那個魄就把其他六個魄給吃掉了,這個魄叫孤絕之魄,因為孤絕之魄是自己吃掉自己的魄,所以這個人就不會象其他人一樣,因為少了魄而生病,看起來就跟七魄齊全的人一模一樣。

孤絕之魄極為兇悍,萬魄不能近身,不但是自己的魄,別人的魄或其它物類的魄也一樣,只要靠近,必被它吞食,孤絕,孤,孤單一個,絕,不能容物,這就是孤絕的意思。

「孤絕之魄,天地之至兇。」

這是雲素娘醫書上關於孤絕之魄的結語,看了這句話,陳七星傻呆在那裡,半天不知道動作。

「難怪師父也奇怪,說就他的眼光,我明明是那種七魄齊全的人,可卻偏偏只有一魄,原來孤絕之魄能夠以一代七,外表根本看不出來。」陳七星隨又想起桑八擔當時的古怪表情,他一直沒弄明白,這下明白了:「桑八擔搜魂奪魄,肯定是發現了,捉了老白毛來種魄,其實不是種魄,是試魄,試我是不是孤絕之魄,難怪我能夠以散魄克靈魄,又難怪黑蛟加幻日血帝那麼強大的魄也要給我吸掉,竟然是這樣。」

「孤絕之魄,天下之至兇,想不到我天生原來是這麼兇的。」想到這裡,陳七星忍不住苦笑起來。

魄的原因找到了,而且找出個大怪物,陳七星再無睡意,索性便去關山越的藏書中亂翻,他想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出關於幻日血帝的記載來,結果還真在一冊密錄中找到了,孤絕之魄還有點兒讓他莫名其妙的興奮的話,看完幻日血帝的記載,卻讓他通體冰涼。

幻日血帝,千年之前的一代狂魔,他本是正派弟子,雖聰明絕頂,卻放浪不忌,為師門所不喜,他卻又痴迷於魄術,師父不肯教,他就偷學,師父發覺後,將他趕出師門,他不死心,又投入其它門派,他有幻魄之術,特別善於改變身形面貌,竟然成功的瞞過了很多人,連續數次投師,融百家為一爐,最終自成一派,獨創魄術:幻日血斧。

幻日血斧有三個境界,第一個境界,三環一斧,三環如箍,人刑斬,三個血環放出,箍住人與魄,便如官府綁死刑犯,縛上刑臺,劊子手一斧斬下,人頭落地。

第二個境界,四環一斧,四環如陷,鬼刑斬,四環四面圍繞,給人的感覺,便如陷身森羅血海,四面絕路,無處可逃。

第三個境界,五環一斧,五環如罩,天刑斬,五環凌空,幻出血日之狀,天上地下,一片赤血之色,百丈之內,血光籠罩,無物可逃。

而在看到這一段的時候,陳七星腦子裡無由的冒出個念頭,天刑斬並不是幻日血斧的最高境界,天刑斬其實還只到靈變之境,並沒有達到神變之境,達到神變之境,已不是幻日血斧,而是幻日血電,五日竟天,長空血電,摧天毀地,人世間任何力量都難擋它一擊。

陳七星不知道這個念頭是怎麼冒出來的,那感覺,就好象很久以前看過一本書,然後突然記起來一樣,而且這樣的記憶在腦子裡還有很多,只是很雜碎,亂七八糟的,他當然沒看過這樣的書,心中猜測,可能是幻日血帝的魄過於強雄,雖然先化在黑蛟的魄中,然後又給他的魄吃掉,但仍然留下了殘存的記憶,陳七星可以肯定,如果他的魄不是天下至兇的孤絕之魄,幻日血帝在借黑蛟之魄吃掉他的魄以後,必定可以由魄入魂,在吞食他所有的魂魄之後,徹底霸佔他的身子,這種方法,類似於傳說中的靈魂轉世。

幻日血帝修成幻日血斧後,野心膨脹,創立血教,荼毒江湖,在將近一百年的時間裡,血教獨霸江湖,勢力最大時,竟有弟子近百萬,教中高手如雲,別說一般的兩魄三魄師,便是四魄師五魄師隨手也是一抓一把,幻日血帝野心再度膨脹,居然扯旗造反,數年之內,席捲大半個天魄帝國,他也登極稱帝,但所謂物極必反,他登基不久,內部爭權奪利,開始分裂,天魄大帝趁勢反擊,在天魄大帝的協調下,魄術界七宗九流也第一次聯手合作,最終將幻日血帝包圍在了幻日峰,最後一戰,天魄大帝出動了百萬大軍,七宗九流也是高手盡出,共有兩位六魄聖尊,二十七位五魄降靈師,近百位四魄降真師,三魄以下無數,齊攻幻日峰。

那一戰,驚神泣鬼,幻日血帝施展幻日血斧,五日竟天,血日彌空,天地之間一片赤血之色,七宗九流死傷慘重,兩大聖尊都受了重傷,各損三魄,降靈師降真師加起來死了數十位,才終於攻下幻日峰,但幻日血帝重傷之下,竟仍給他逃走了,不過那一戰以後,幻日血帝也再沒在江湖上出現過,雖也有殘餘羅嘍打出幻日血帝的旗幟,一摧即散,估計幻日血帝雖逃出去,也是傷重難愈,偷偷的死在哪個地方了。

誰又想得到,幻日血帝肉身雖死,靈魄不滅,竟然借血斧之力在黑龍潭後的山谷裡躲藏了千餘年,而若不是碰上陳七星,是碰上另外一個人的話,這會兒只怕他又借體重生了,只不過靈魄雖得儲存,魄力也已大減,幻日血斧只能發出人刑斬的力量了,不過那沒關係,可以重修,只是天意弄人,陳七星這樣的怪物他也碰得到,難怪那一刻他會哀嚎不絕,大嘆老天不公。

幻日血帝一生,兇橫霸世,人神共憤,但即便是最痛恨他的仇敵也承認,在魄術上,他確實是個天才,他創立的幻日血斧,威力之強,七宗九流,沒有任何一派的任何一種魄術敢與之並肩,即便是魄力大減,到陳七星體內只剩上了人刑斬,一般的四魄師也絕非對手,即便是五魄降靈師,稍有不慎給血環箍住了,弄不好也是有死無生。

換了任何人,突然之間擁有了如此強橫的魄術,一定會興奮得狂跳起來,但陳七星卻不是這樣,他沒有去想人刑斬的威力,而是盯住了密錄上記載的最後那幾句話:天人共憤,無論正邪,人人得而誅之。

「如果師父知道我居然成了天人共憤的幻日血帝的傳人,我的魄居然是幻日血斧,他會怎麼想?」呆了半天,又想:「就算師父肯相信我,肯原諒我,別人呢,別人一旦知道我是幻日血帝的傳人,也肯原諒我嗎?會相信我是不得已嗎?不,絕不可能。」幾乎想也不想,他自己就斷然否定。

為什麼這麼武斷,很簡單,就好比他養了一條毒蛇,他告訴所有人,這蛇是我養的,喂熟了的,它不咬人,不熟悉他的人會信嗎?肯定不會。

而風聲一旦洩露,即便關山越肯維護他也維護不了,江湖血雨腥風,甚至有可能把關山越裹進去,想到有可能連累關山越父女,陳七星身子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我絕對不能施展幻日血斧,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是幻日血帝的傳人。」他死命的掐緊拳頭,指甲刺破皮肉,他卻恍若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