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毛雖說已成靈氣,有了靈魄,但與桑八擔比,那還是差得遠,慘嚎陣陣,口鼻中大股的血滲出來,胯下屎尿齊流,嚎了約有柱香時分,忽地腿一伸,似乎嗯了氣,而從它額頭白毛處,射出一股紅光來,在它頭頂凝成一隻狼的形狀,就是老白狼的樣子,往空飛騰,似乎想要逃跑,但隨後一道紅光追出,卻是桑八擔的赤煉蛇魄,往前一撲,一下子纏住了老白狼的魄。
桑八擔哈哈一笑:「早若放魄出來,何必受這苦頭。」頭一搖,虎形魄收回,老白毛似乎並沒有死透,雖然身得自由,卻也只是躺在那裡抽氣,身子動彈不了。
失一個魄,並不會死,拿人來說,三魂七魄,相對來說,魂還要重要一些,因為魂是根本,但也不是失一個魂就會死,失一魂,痴痴傻傻,問三不知一,失兩魂,昏昏沉沉,整日只想要睡,失三魂,那性命才真有了危險,最多七日,最少三日,魂若不歸竅,便會一命嗚呼。
至於魄,少一個兩個,並無大礙,即便是七魄全失,也不會死,只是膽小心顫耳聾目暗,因為七魄藏於五臟六俯之中,開竅於眼耳口鼻七竅,七魄失,五臟六俯失了精氣,眼耳口鼻等七竅便沒了精神,自然也就不管用了,所謂沒精神,就是這個意思,反過來推,一個人若是眼睛耳朵鼻子什麼的出了毛病,必是管那一竅的魄有了問題,絕對錯不了。
但搜魂奪魄不同,搜魂奪魄是摧其五臟,毀其六俯,將魄強行逼出,對五臟六俯的損害非常大,即便身體強壯,事後又有藥物慢慢調養,也要大病一場,身體稍弱一點的,當即便會一命嗚呼,老白毛雖是一隻狼,身體算是強壯,也受不了,能不能活下去,要看它的命了。
一般魄師攝魄,奪了魄後,要立刻收回體內,然後覓地靜修,將奪來的魄慢慢練化,以自己的魄徹底吸收,借形修成魄術,但桑八擔攝住老白毛的魄,卻沒有收回體內,眼光反而轉向陳七星,傑傑怪笑:「小子,但願你莫讓老夫失望。」
赤煉蛇魄帶著老白毛的魄,竟然直向陳七星射了過來,陳七星驚叫:「你要做什麼?」突然明白了:「你是黑暗魄師,你要種魄。」急要竭力掙起來逃跑時,又如何跑得了,赤煉蛇魄往陳七星頭頂一撲,帶著老白毛的魄鑽入他體內,隨後自己鑽了出來,但老白毛的魄卻沒有跟出來,而是留在了陳七星體內。
狗肉胡跟陳七星說過黑暗魄師與光明魄師的區別,總的來說,兩者都是練魄,這一點並無不同,借句文雅點的話,就是法無定法,萬法歸宗。
但即然是萬法,修練的途徑自然就有不同,相對來說,黑暗魄師修練的方法,流於急切,霸道,兇邪。
光明魄師第一步一定是修草頭魄,但黑暗魄師第一步,絕大部份卻是修的獸頭魄,相對於草頭魄,獸頭魄的威力更大,等於一起手就佔了先機,就好比兩戶鄰居,一戶拿些竹子圍了個籬笆,也就是起個攔護作用,另一戶卻餵了只狗,不但能看家,還能放狗咬人,狗的作用自然就要大一些。
但是莫忘了,狗的前身是狼,要把狼訓熟成為看家的狗,是很要冒一些風險的,你扎個籬笆,頂天給刺一下手,出點兒小血,無論如何不會有性命之虞,但訓狼就不同了,稍一不慎,狗沒訓成,你自己到有可能成了狼點心。
黑暗魄師往往七魄不全,就是因為前期過於急切冒險,經常魄力沒增,反把自己的魄給丟了。
不僅是第一步急切,隨後的修練也有不同,光明魄師在獸頭魄後一般修器物魄,黑暗魄師在獸頭魄後,卻往往不是修器物魄,而是修屍魄,就是找一些百年千年古墳,墳中屍氣不散凝聚成魄的,攝之修練,修成的屍魄,邪惡陰毒,讓人見之膽寒,屍魄無法達到靈變之境,但一股死氣,亦是別有一功。
然而黑暗九流之所以被稱為下九流,一個下字,還不是屍魄掙來的,是種魄。
什麼是種魄,就好比農夫下種,將一個魄,種到另一個軀體內,讓兩魄相爭,勝的那個魄,吸收了敗的那個魄的全部精華,魄力大增,這時就到了魄師收穫的時候,搜魂奪魄,將這個大大強壯了的魄攝而食之,這就等於一次攝食了兩個魄。
將一個魄種於另一個魄體內,兩魄相爭然後吃掉勝者,這好象也沒錯啊,不但沒錯,而且是個大大的好辦法啊?從某些方面來說,是個好辦法,如果黑暗魄師只是將禽獸之魄互種,那無所謂,但黑暗魄師邪惡下作的,是將人魄與禽獸之魄互種,或將人魄種於禽獸體內,或將禽獸之魄種於人體內,這等於拿一個人去喂狼,把狼喂壯了再吃狼肉一樣,不是人做的事情。
尤其是對付敵人,黑暗魄師最喜歡做的,不是一刀斃敵,而是把敵人抓來,將他搜魂奪魄,種於禽獸體內,讓禽獸靈魄吃了仇敵的魄,他再攝食禽獸的魄,這和吃人肉,有什麼區別?
那黑暗魄師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吃掉仇敵的魄呢,這裡面有古怪,人餓極了,確實吃人肉,但魄比嘴講道德,無論如何,人魄不會吸食人魄。
三魂七魄為天造地設之靈,天造之靈魄尚且不食同類之魄,黑暗魄師卻借禽獸之魄攝食,如此逆天的行為,當然人神共憤,一個下字,戴在黑暗九流頭上,一點兒也不冤枉他們。
桑八擔把老白毛的魄種在陳七星體內,目地不言自明,就是想讓老白毛吃掉陳七星的魄,然後他再攝食老白毛的魄,兩魄合一,大增魄力。
但這裡面有個疑惑,陳七星靈魄未成,體內雖有七魄,卻都是散魄,散魄沒有靈力,吸得再多也是沒有用的,桑八擔把老白毛的魄種在他體內,是為什麼呢?
這個疑念只在陳七星腦中閃了一下,驚急憤怒害怕之下,加之老白毛靈魄入體,他一下昏了過去。
陳七星好象做了個夢,到山裡擔水,突然一條狼撲到身上,是老白毛,咬他,抓他,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換做其他少年,給狼撲倒,或許就崩潰了,只會傻呆呆哭叫著等死,陳七星不,他心志強韌,內裡有一股他人沒有的狠勁兒,逃不掉,便拼死掙扎,老白毛抓他咬他吸他的血吃他的肉,他也有樣學樣,揪著老白毛的皮子,狠狠的打,拳頭打痛了,他就狠狠的抱住老白毛,老白毛咆哮掙扎,他死也不鬆手,到最後索性一口咬住狼脖子,死死的咬住,狼血灌入嘴巴里,他就拼命的吸,吸啊吸,狼血灌了一肚子。
陳七星悠悠醒轉,只覺肚子撐得難受,又好象不是肚子,而是整個身體裡面,他發了會怔,猛地清醒過來,記起桑八擔把老白毛的靈魄種在他體內的事,身體難受,是七魄給老白毛吸食了嗎?
他猛地坐起,卻見桑八擔坐在不遠處,一見他醒來,頭一點,腦後魄光現出,仍是那條赤煉蛇魄,倏一下鑽進陳七星體內,赤煉蛇魄行動實在太快,陳七星根本連半點反應時間都沒有。
這次赤煉蛇魄沒在陳七星體內停留很長時間,只轉了一圈就出來了,桑八擔收回蛇魄,猛地裡哈哈長笑起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以散魄而克靈魄,你小子果然沒有讓老夫失望,哈哈哈哈。」
陳七星本來想著,反正給桑八擔種了魄,沒個好結果,索性豁出去罵個痛快,可聽了桑八擔這話,他卻有些傻了,什麼叫以散魄克靈魄,他從沒學過魄術,靈魄未成,體內自然是散魄了,老白毛的卻是靈魄,靈魄種在他體內,難道竟給他的散魄吃掉了?怎麼可能?
如果說把一魂一魄強修獸頭魄比做一個十歲的孩子拿根棍子去打狼,那麼陳七星這個,以散魄克靈魄,就好比才出孃胎的嬰兒打狼,這是什麼?天才?怪胎?胎裡毒?無法解釋,不可思議。
但桑八擔顯然用不著騙他,難道是真的,怪不得肚子這麼飽。
「我竟然把老白毛的靈魄吃掉了?」陳七星驚疑不定,突覺一陣嘔心,猛地嘔起來,卻是什麼也嘔不出,肚子感覺飽,其實空空,而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亮了。
聽到桑八擔的笑聲,江進從嶺上下來,桑八擔道:「帶上這小子,我們回山,這次收穫不錯,哈哈哈哈。」
老白毛的靈魄沒能吃掉陳七星的散魄,反做了陳七星肚中的糧食,桑八擔照理說是白忙一場,卻不知他為什麼這麼高興,他當然有他的道理,只是陳七星不知道。
「回山?」江進卻愣了一下:「謝三公子那邊---?」
「謝三算什麼東西,不要理他。」
江進猶豫了一下:「謝家不算什麼,但謝家背後是安家,這個----我們又是拿了定金的。」
桑八擔皺了皺眉頭,謝家他不放在眼裡,但安家顯然讓他頗為顧忌,想了想,道:「你即刻出山,先去告訴狗肉胡,太陽偏西之前沒到野狗窪,他徒弟就餵狗了,順便找一下謝三看,讓他提前趕過來,老夫可是等不及了。」看一眼陳七星,又是一陣大笑。
「這老鬼明明吃了虧,可為什麼這麼高興,一看我就笑,搞什麼鬼?」陳七星暗轉念頭,卻不知桑八擔的鬼在什麼地方。
江進依言打馬出山,桑八擔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子,倒一粒丸藥出來,強塞到陳七星嘴裡,陳七星想要不吃,卻是抗拒不了,但想想應該不是毒藥,桑八擔要對付他,一個指頭就夠了,用得著下毒?他本來想罵,想想反正桑八擔要出山對付狗肉胡,狗肉胡說不定能收拾得了他,自己這時候罵,只是白吃苦頭,有希望,也就強忍著。
那藥入嘴即化,下肚不久,肚中咕嚕咕嚕一陣氣響,打出一連串響屁,本來肚中氣脹,打了這一陣屁後,竟然就舒服多了,而且覺得神清氣爽。
「這藥怪,難道是助消化的?」陳七星暗暗詫異。狗肉胡說過,世間之物,最補的是魄,他吃了老白毛的魄,補得太厲害了,感覺氣脹是正常現象,而桑八擔這藥,竟似乎是助他行氣的,那可是好心啊,這老鬼有這麼好心?
果然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桑八擔突然低哼一聲,腦後魄光閃現,卻即不是赤煉蛇魄也不是虎魄,而是一具白骨,偏偏有眼有嘴,手中還拿著一把古怪的彎刀,象是白骨削成,懸在虛空中,飄飄蕩蕩,真若白日見鬼,陳七星雖然知道這是屍魄,卻仍覺毛髮陡立,全身冰涼。
白骨屍魄左手抓住他,右手骨刀往他肩頭一插,陳七星一聲慘叫,白骨屍魄鬆手,陳七星跌翻在地,還好,只刺了這一刀,桑八擔就收了屍魄,不再管陳七星,而是到山上打了一隻兔子烤了,居然還分了一多半給陳七星。
「這老鬼是個瘋子。」陳七星肚子也實在餓狠了,拿過就吃,邊吃邊在心頭暗罵:「莫名其妙刺老子一刀,卻又拿東西老子吃,神經病。」他並沒有注意,桑八擔收回白骨屍魄時,屍魄手中的骨刀不見了,他不會魄術,沒注意這個也正常,只是在心裡暗暗擔心,想:「胡大伯說,黑暗魄師的屍魄比一般的獸頭魄要邪惡得多,同樣是三魄師,只怕胡大伯對付不了這老鬼的屍魄。」
吃了兔子,桑八擔盤膝坐下,估計是在練功,他練功的時候,三道魄光齊現,在他頭頂盤旋舞動,一蛇一虎一屍,猶如鬼怪與禽獸共舞。
陳七星看得膽戰心驚,過了一夜,江進加在他身上的魄術好象弱了許多,身子雖然還有些發軟,站立不難,他想掙扎著悄悄溜走,溜出十餘步,忽聽一聲虎吼,那虎魄一縱就到了他頭頂,陳七星啊呀一聲跌翻在地,還好,那虎魄見他跌翻,到沒有撲下來,只是衝他吼了一聲,大有威脅之意,陳七星明白,即便桑八擔在閉目練功,他想要溜走也是不可能的,只好跌坐不動。
桑八擔坐了有小半個時辰,收了魄光,起身,將陳七星提起來,道:「小子,乖乖的,有你的好處,否則莫怪老夫不客氣。」
他顯然是要出山對付狗肉胡了,希望在前面,陳七星也就不吱聲,任桑八擔將他提到馬上,桑八擔坐在後面,縱馬出山。
還沒到野狗窪,謝三就帶人迎了上來,到是滿臉的笑,道:「桑先生,不是說三日後才取狗肉胡的狗命嗎?怎麼又改在今天了,我還在郡裡百花樓定了酒宴,等著三日後為先生慶功呢。」
「三公子客氣了。」桑八擔心情不錯,不再陰著臉,道:「本想容狗肉胡多活兩天,但老夫還有點事要去辦,所以提前了。」
說話間到了野狗窪,桑八擔將陳七星提下馬,自與謝三說話,陳七星縮到一邊,心下轉著念頭,不知狗肉胡會不會來,來了萬一打不過桑八擔又怎麼辦?他不會魄術,幫不上手,看地下不少石塊,悄悄拿腳攏到一起,想:「萬一胡大伯落在下風,我就丟石頭相助,即便打不中桑老鬼,也可岔開他心神,他一分心,胡大伯說不定就贏了。」
又想:「胡大伯肯定是光明魄師,第一個魄是草頭魄,不知是樹還是花,器物魄至少要到第四個魄才能修,胡大伯三個魄,後兩個該也是獸頭魄,胡大伯說,兩個獸頭魄,一般是一飛禽一走獸,卻不知是什麼,就只怕對付不了桑老鬼的屍魄。」
胡亂想著心思,遠遠的,一個人影施施然而來,正是狗肉胡,陳七星一眼看見,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他雖然有叔叔伯伯,卻並不覺得親,一直以來,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他怕事,他膽小,是因為背後沒靠山,闖了禍,沒人給他撐著,看到狗肉胡的剎那,他突然就覺得,在這世上有了依靠。
他猛然就跳了起來,盡死命扯長嗓子叫道:「胡大伯小心,這老鬼叫桑八擔,也是三魄師,他的三個魄是蛇魄虎魄和屍魄----。」
把桑八擔的底細預先透露給狗肉胡知道,狗肉胡就可以先有點準備,打起來也就不至於中桑八擔的暗手,他怕桑八擔阻止,這一嗓子叫得急叫得衝,叫完了,自己嗆著了自己,猛烈的咳嗽起來。
桑八擔和江進其實都沒動,似乎並不介意他透露桑八擔的功夫,到是狗肉胡叫了起來:「星伢子,你沒事吧。」
「我沒---沒事。」陳七星猛喘兩口氣,搖頭:「胡大伯你要當心,不要把我放在心上,我沒什麼了不起的。」
狗肉胡哈的一聲:「你當然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即然扯上了我狗肉胡,那就了不起了。」斜眼看向桑八擔:「八擔兒孫子,十年不見,越來越出息了啊,居然知道抓小孩子做人質了,來,叫聲胡爹爹,爹爹賞你個大爆粟兒做見面禮。」
陳七星本來擔著一肚子心事,可給狗肉胡這麼一叫,一顆心突然就鬆了下來,狗肉胡永遠是狗肉胡,什麼時候都不會變。
桑八擔卻是嘖嘖搖頭:「胡文慶,狗肉胡,你這點兒德行看來是永遠都不會改了,說句實話,我若是你師父,也得把你踢出門去,否則遲早給你氣死。」
狗肉胡哈哈一笑:「所以說我師父他老人家明見萬里啊,踢了我出門,這些年精神是越發健旺了,不過八擔兒孫子,十年不見,你孫子見老啊,是不是徒弟收得不好,也是給氣的?」
桑八擔知道嘴上說不過狗肉胡,臉一沉:「廢話少說,胡文慶,讓老夫伸量伸量你,十年不見,看你功夫也長進了點兒沒有。」
緩步跨出,嘿的一聲,腦後三道魄光齊現,狗肉胡哈哈一笑,面上神色不變,兩眼卻微微一眯,一聲冷哼,腦後也現出三道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