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跑了多久,陳七星突然重重摔在地下,他定了定神,原來到了地頭,黑衣漢子把他從馬上扔下來了。
陳七星仍覺身子發軟,勉強爬起來,見不遠處幾個人,一個穿大紅袍的,正是謝三,他先前就猜,也有可能是謝三那天丟了面子來報復,果然如此,邊上還有幾個,都是那天的武士,認出謝三,這些武士也就面善。
謝三邊上站著一人,這人約莫五十來歲年紀,五短身材,三角眼,面目陰狠,站在那裡,大刺刺的,看謝三的神情,似乎對他頗為尊敬,抓陳七星來的黑衣漢子扔了陳七星在地下,道:「師父,狗肉胡的徒弟抓來了。」
三角眼漢子掃一眼陳七星,那眼光就象刀子一樣,對謝三道:「三公子,這人沒錯吧。」
謝三忙道:「沒錯沒錯。」略一猶豫:「卻不知那狗肉胡會不會來?」
三角眼漢子道:「胡文慶素來自負,別說是他徒弟,就是無關之人,只要扯上他的名頭,也必然會來。」
「想不到狗肉胡那等市井之人,居然是三魄師,只不知-----。」他話沒往下說,三角眼漢子卻聽得出來,斜起三角眼看著他:「三公子是擔心我桑某人對付不了胡文慶那廝?」
「那不是,那不是。」謝三忙笑著搖頭:「桑先生身懷絕技,有鬼神莫測之機,狗肉胡市井賣肉之徒,如何能是桑先生的對手。」
他這話讓三角眼漢子略略開顏,嘿嘿一笑:「狗肉胡能修出三魄,也算是不錯了,但卻還不放在我桑八擔眼裡,滅他三魄,一句話的事。」
「是,是。」謝三連連點頭。
陳七星腦袋雖然仍有些昏沉,兩人的對話都聽在耳裡,心下驚怒:「原來他們抓我來,是要引胡大伯過來,這三角眼叫什麼桑八擔,看來也是個魄師,胡大伯名字原來叫胡文慶,這桑八擔似乎還和他很熟。」卻又想:「要怎麼想個法子,讓胡大伯提防才好,也不知那黑衣漢子弄了什麼鬼,怎麼就手腳發軟,難道是魄術,先前好象沒見魄光啊。」
身子掙了兩掙,爬不起來,只好認命,又想:「不知胡大伯會不會來,謝三是要伏擊他,別來才好。」但想起先前黑衣漢子的話,說狗肉胡不來就要拿他喂野狗,這些人從不拿人命當回事,肯定是說話算數的,心下怕起來,又盼著狗肉胡快點來才好。
看陳七星掙扎著要起來,謝三邊上一個武士喝道:「想跑,我砍了你腿。」
黑衣漢子站到了桑八擔身後,這時哼了一聲:「隨他跑,只要他跑得動。」
謝三瞪一眼那武士:「這小子中了桑師高徒禁制,如何還能跑得動,糊塗。」
「是,是。」那武士點頭陪笑不迭。
桑八擔眼光在陳七星身上轉了兩轉,嘿嘿一笑:「胡文慶居然敢收徒,我到要看看,他教了這小子什麼?」隨著話聲,他腦後忽地現出三道魄光,其中紅色的魄光一動,向陳七星直射過來,恍若一條活蛇。
這桑八擔竟然也是三魄師,眼見魄光射來,陳七星驚得往後一縮,急叫道:「我不是狗肉胡徒弟,我只是墟上賣水的。」
他的話並沒起什麼作用,桑八擔魄光並未收回,一直射到陳七星面前,圍著陳七星身子轉了兩圈,便如一條赤煉蛇在打量自己的獵物,陳七星驚恐至極,盯著魄光,腦袋跟著動,這會兒他看清楚了,那魄光不是象一條蛇,而真正就是一條蛇,狗肉胡跟陳七星說過借魄修練的事,桑八擔的這個魄,顯然便是擒捉了一條有靈魄的赤煉蛇後,借之修練而成。
陳七星並不怕蛇,他去山裡擔水田裡捉泥鰍,隔三岔五就要碰到,若是大些的,打了還是一頓美餐,狗肉胡尤其喜歡蛇肉,可桑八擔放出的是魄啊,赤煉蛇魄,天知道會是怎麼樣的,他怎麼能不怕。
赤煉蛇魄繞著陳七星轉了幾圈,忽地往下一撲,便如蛇撲鼠,咬向陳七星腦袋,陳七星急要閃時,哪裡來得及,只覺額頭一痛,彷彿給刀扎中,又好象一根燒紅的鐵條戳中,熱辣辣一股熱痛從額頭處直鑽進肚子裡去,陳七星長聲慘叫起來,忍不住滿地打滾。
赤煉蛇魄在陳七星身體裡面繞了幾轉,似乎把陳七星的五臟六俯都游到了,生生吃了去,忽地反身鑽回,又回去了桑八擔腦後,陳七星整個身體裡面,無處不痛,象是給千萬只老鼠咬了,到處在流血,又好象給割了千百刀,然後灑上了鹽水,那種滋味兒,真是說不出來了,赤煉蛇魄雖然游出,他卻是爬不起來,咬牙哭罵:「老王八,害老子,你全家死了都變王八。」
他輕易不惹禍不罵人,這時實在是忍不住了。
桑八擔眉頭微凝,搖了搖頭:「不對,這小子身體內魄力全無,三魂七竅未開,根本沒學過魄術。」
「可----可上次狗肉胡護著他時,明明說是他師父啊。」說陳七星是狗肉胡徒弟,謝三其實也是猜的,便故作惱怒的瞪著手下武士,幾個武士慌忙作證:「確實說是他徒弟啊,我們都聽見了的。」
「那也沒什麼。」桑八擔搖頭:「我說了,狗肉胡那廝最是自負,即便不是他徒弟,也會趕來的----,不對。」他突地咦的一聲,皺起了眉頭。
「什麼不對?」謝三吃了一驚,禁不住左右亂看:「狗肉胡來了嗎?」他平日兇橫驕狂,但對魄師卻是頗為忌憚。
「不是。」桑八擔搖頭:「是這小子古怪,我再試試。」一運功,腦後魄光再現,這次快,赤煉蛇魄閃電射出,一閃就鑽進了陳七星體內。
陳七星吃痛,痛叫怒罵:「你個老烏龜王八蛋,我咒你死全家啊。」他平素看似膽小怕事,萬事忍讓,其實小小年紀一個人能咬牙撐著過來,那是何等的韌性,真逼急了,卻是天塌不怕,換了其他少年,這時候一般就是哭爹叫娘或者求饒,他卻只是咬牙痛罵。
不過桑八擔明顯不把小孩子的罵街當一回事,赤煉蛇魄一放收回,閉目凝神,似乎碰到了一個很大的難題,好半天才睜開眼睛,謝三有些擔心的看著他:「桑先生,如何?哪裡不對?」
桑八擔不理他,陰沉的臉上忽地泛出一絲詭異的笑,似乎明白了什麼:「竟然是這樣,有趣,有趣。」對謝三道:「三公子,對付狗肉胡的事押後,老夫先去辦點事情。」
「怎麼能這樣呢桑先生。」謝三急了:「說好請你來對付狗肉胡,我可是出了大價錢的啊。」
桑八擔並不是謝家供養的魄師,是他花大價錢從外地請來的,這桑八擔是黑暗魄師,兇名赫赫,所以謝三一直對他頗為忌憚忍讓,但這會兒桑八擔臨陣反水,他可真有些兒急了。
「三公子放心,三天,我只要三天時間就好了,你留個人給狗肉胡放句話,三天後,桑八擔在這裡會他,他自然會來,到時我一定取他小命給三公子出氣。」桑八擔抱了抱拳,對背後的黑衣漢子道:「江進,帶上這小子,走。」
他全不管謝三的反應,當先上馬,江進提了陳七星上馬,仍是先前那個姿勢,讓他俯在馬上,桑八擔道:「這小子我有用,讓他坐好。」江進便將陳七星扶著跨坐在前,他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後面,陳七星身子軟軟的,卻不願靠在他懷裡,便伏在馬頸後,心下想:「這兩王八蛋不知要把老子帶到哪裡去?」又想:「這老王八趕路還要騎馬,可見功力也不怎麼樣。」
魂魄是藏在人的身體內的,你到哪裡他到哪裡,死也要帶著他,不帶著還不行,不過一旦修出魂魄呢,就可以反過來,以魄帶身,叫做魂飛魄走,雖不能象傳說中的神仙一樣飛天遁地,但也疾若奔馬,武士在魄師面前沒什麼用,就在這些地方,別說打,你連跑都跑不過啊,玩什麼玩?
不過陳七星的想法也錯了,不施展魄術趕路而騎馬,就如不走路而騎馬一樣,難道要騎馬就說你走路也不會了?不是吧,只是騎馬更省力而已,普通人騎馬省腳力,魄師騎馬省魄力,道理一樣的。
看著桑八擔兩騎絕塵而去,謝三一張臉陰沉得要滴下水來,一個武士善看臉色,罵道:「這廝豈有此理,太張狂了,不就是一個三魄師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就是。」另一個武士湊趣:「明老也是三魄師啊,在公子面前多麼恭敬。」
謝三嘿嘿冷笑:「別急,削我三公子臉的,三公子我遲早要他的命。」卻對後湊趣那武士道:「你留下來給狗肉胡捎句話,就說三天後桑八擔在這裡等他。」
「是---是。」這可真是自己找禍上門啊,那武士只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下來,卻是不敢不答應。
桑八擔當先一路急馳,遠山夕陽如輪,桔紅的光芒將人影拉出老長,前途命運莫測,陳七星看著地下,他的心情,便如那跳躍的影子,輕忽忽的不落底。
一直跑了十多里路,進了山,天黑下去,到一個山谷裡,桑八擔扭頭道:「在這裡等著。」在馬上縱起,幾個起落進了山。
江進將陳七星提下馬,喝了一聲:「小子,老實點兒,別惹大爺心煩。」找了處草料豐茂之處,繫了馬,自顧自去一邊盤膝坐下,也不知是在練功呢還是在發呆。
陳七星身子還是發軟,他也起心想跑,他山裡野慣了的,天又黑了下去,往山裡一鑽,即便江進也是魄師,想找到他也絕不容易,可問題是手腳軟軟的,無論怎麼掙扎使勁,就是用不上一點力氣,一點辦法也沒有,掙了一陣,只有認命。
桑八擔卻不知去了哪裡,也不知去做什麼,很久不見現身,到後來陳七星幾乎要睡著了,卻忽聽得一聲狼嚎。
「有狼?」陳七星一個激靈,眼睛猛地睜大,他進山,最怕的就是碰上狼,急要站起來找根棍子,卻發覺手腳無力,這才記起自己的狀況,卻見江進也站了起來,他是魄師難道也怕狼,或者說桑八擔還沒傳他魄術?
不過江進並沒有表現什麼緊張的樣子,只是扭頭看著狼嚎的方向,即沒拿什麼兵器,也沒象陳七星一樣想著去找根棍子,不過也是,魄師打狼若還要找棍子,那也不要做魄師了,直接買塊豆腐,一頭撞死吧。
又是一聲狼嚎,樹木一陣亂響,一頭狼猛地從林子裡竄了出來,陳七星看了那狼,嚇一大跳,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狼,幾乎就有一條小牛犢子那麼大,身上的毛色青油油的,額頭處卻有一叢白毛,看到這叢白毛,陳七星一驚:「老白毛?」
陳家村一帶,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有一條獨狼,已經成精了,不吃人,只吃小獸,因這頭獨狼額頭上有一叢白毛,附近的人給這頭獨狼取了個名叫老白毛,若是單身行旅進了山,碰上了,老白毛甚至會護送人過山,若碰上虎狼,老白毛嚎一聲,老虎也要嚇得屁滾尿流,傳說老白毛至少已經有兩百歲了,以前還常有人見,這些年到是少見了,都說已經成了精,化身人形了,卻想不到在這裡出現了。
老白毛竄出林子,並沒有撲向陳七星兩個,卻是向後狂嚎,驚慌憤怒的樣子,陳七星心下奇怪:「難道是虎豹,不是說老虎見了老白毛不敢吱聲嗎?」
卻見枝葉一動,一個身影飄出來,竟是桑八擔,老白毛似乎很吃了桑八擔的苦頭,一見桑八擔追出來,他一聲嚎,扭身就跑,江進身子一晃,攔在了前後,腦後紅光一閃,現出一道魄光,光中一頭蒼鷹,凌空盤旋,攔在了老白毛前面。
前後無路,老白毛情急拼命,狂嚎一聲,猛地向江進撲去。
江進身形不動,頂上盤旋的魄光往下一撲,蒼鷹伸爪,一下將老白毛攔腰抓起,直帶上半空,忽地松爪,老白毛哀嚎著掉了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下,這一下摔得重,它哀哀嚎叫,爬起來,四肢卻又一軟,軟倒在地,它不甘心,又竭力爬了起來。
「孽畜還敢頑抗。」江進哼了一聲,蒼鷹又撲將下去。
「好了。」桑八擔攔住他,道:「你去嶺上看著,休要讓不相干的東西過來騷擾。」
「是。」江進收了魄光,轉身上了嶺子。
江進腦後只一道魄光,也就是最初級的一魂一魄師,或者按魄術界的正規叫法是魄士,但虎豹也怕的老白毛在他這一魂一魄師面前,卻連半點掙扎之力都沒有,看著江進的魄光將老白毛抓上半空又摔下來,陳七星目瞪口呆,一魂的魄師已是如此厲害,那些兩魂五魄,三魂七魄,達到了靈變神變之境,能役使風雷雨電精魅鬼怪的,卻又要厲害到什麼程度?
陳七星對魄術的渴盼,從來沒有象這一刻般熱切,如果這時候狗肉胡在邊上,他一定立馬跪倒叩頭拜師,再也不猶豫遲疑。
但走過來的不是狗肉胡,而是桑八擔,陳七星情不自禁往後縮了一下,發抖的還有老白毛,老白毛雖然竭力爬了起來,走了兩步,卻又軟倒,它知道逃不了,竟然拱起兩隻前爪,學著人的樣子對桑八擔拱手,口中發出嗚嗚的哀嚎,果然是成了靈氣啊。
它這個樣子,便是陳七星也起了惻隱之心,桑八擔卻是傑傑怪笑,腦後魄光忽現,這回不是赤煉蛇魄,而是一隻虎,吊額白晴,冷目如電,咆哮一聲,山鳴谷應,老白毛驚得一顫,急要跑時,哪裡逃得了,那虎一撲,早將老白毛撲翻在地,老白毛不甘就死,張嘴回咬,可這虎其實只是一個虎魄,精氣凝成的形狀,一口咬去,便如咬水,似有物似無物,根本咬不動。
桑八擔腦後又一道魄光射出,卻是先前的赤煉蛇魄,在老白毛頭頂盤旋一圈,往下一鑽,徑直鑽進了老白毛身體裡,老白毛立馬慘聲長嚎起來。
陳七星遠遠的看著,眼見赤煉蛇魄鑽進老白毛體內,他情不自禁一抖,赤煉蛇魄鑽進體內的感覺,他先前可是親身感受了的,這會兒記起了,狗肉胡說過,以魄鑽入體內,名為搜魂奪魄,魄師攝採靈物之魄,用的就是這個法子,以自己的魄,鑽入靈物體內,搜五臟摧六俯,靈物受不了,魂魄飛散,透體而出,便可攝而採之,但如果自己的魄不如靈物的魄呢,那就是送肉包子給狗吃,有去無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