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楚子航頓了頓,「我不太會玩,我要是有你那麼會玩,也許就有朋友了。」
「我也沒有朋友。」夏彌撅起嘴,坐了下來,把雙腿伸到欄杆外,風掀起她的額髮,她又開心起來,「喔喔!和過山車一樣!」
「你還喜歡過山車?」楚子航說,「六旗遊樂場之後還沒來得及感謝你。」
「沒事啦,同學嘛,你要怎麼感謝我?請我去水族館還是看電影?」夏彌轉回頭來擠眉弄眼。
楚子航答不上來,在摩天輪上他就因為這個話題被夏彌噎得夠嗆。
她像個兔子似的在你面前一個勁兒地蹦,你弄不清這是因為她的無厘頭,還是嘲諷或者誘惑。
要真的是誘惑,那真是刀劍齊飛無堅不摧的誘惑啊,但就是有種人總是慢半拍,除了拔刀砍人別的事兒都慢半拍,中了女孩的刀還要好一陣子才知道痛。
楚子航低下頭使勁地壓著槓桿。
「哦呀哦呀!給力給力!再快點!」夏彌揮舞著雙手,「去香波地群島!」
芬格爾也說過這個爛笑話,是出自《海賊王》的典故,這部沒完沒了的超長篇漫畫畫到作者都覺得無聊的時候只好祭出「各自修行兩年後在香波地群島」重逢的大招來,兩年後少年開始大叔化,蘿莉都成了小御姐,於是又有了新故事可講。
香波地群島,那是個重逢之地。楚子航看著夏彌的背影,想起和這個女孩曾在仕蘭中學的同一片樹蔭下走過,忽然有些出神。
「你沒有朋友還那麼能玩?」他說。
「就是因為沒有朋友,只好自己跟自己玩咯,我小時候一個下午就在床上滾來滾去也不覺得無聊,我爸媽都說我有點瘋瘋癲癲的,因為我自己跟自己玩一會兒就嘿嘿笑。」
夏彌聳聳肩,「反正他們也很忙嘛要照顧哥哥,我就只好自己玩自己的咯。」她趴在欄杆上,把側臉枕在胳膊上,大概是有些累了。
楚子航看著他那一頭柔軟的髮絲在風裡舞動著,陽光雨露的味道似乎瀰漫了整個隧道,手指忽然動了動。有種奇怪的衝到要把手伸進她的頭髮裡,摸摸她的腦袋。
是不是你也曾是倔強的小孩,低著頭在人群裡走過,不出聲;離得很遠看別人說說笑笑,也不出聲;但是你心裡有個很大的世界,夜深人靜的時候,所有人都睡著以後,你躺在床上睜大眼睛透過窗戶去看夜空,忽然難過,或者忽然笑得打滾兒?
「希望事情能在明天中午結束,我陪你回家跟你家裡解釋。」楚子航說。
「嗯,」夏彌輕聲說,忽然她睜大了眼睛,「別逗了!你玩我呢吧?我夜不歸宿,第二天早晨帶著一個男生回家跟我爹媽說,嗨,這是我師兄哦,昨晚的事情他想跟你們解釋!我爹只會賞我們每人一個大巴掌,解釋什麼?不用解釋了!解釋你妹呀!」
楚子航表情僵硬,默默地低下頭。
他的眼角抽動了一下,直起身來,忽然間肩胛處的胎記好像要燒起來了。
「你幫我看一下肩膀那裡行嗎?」他轉過身。
「嗯,你是在展示你強有力的肩大肌麼?不用那麼可以啦,我在路上已經鑑賞過了,hoho好心動」夏彌滿嘴白爛話,但還是乖乖地湊過來細看。
胎記顏色赤紅,像是一枚燒紅的硬幣嵌在骨骼裡。夏彌伸出指頭戳了戳,「痛麼?」
「不,只是很燙,」楚子航忽然一驚,「有什麼聲音,你聽見了麼?」
夏彌豎起耳朵細聽,同時用手電四周掃射,「沒有啊」
她把下面半截話吞回去了,就在檢修車的旁邊,她看見了一塊界碑似的石頭,表面簡單地陰刻文字,用紅色的油漆填滿,只有一個數字,「100」。
「一百?」夏彌愣住了,「什麼意思?」
「不是一百,」楚子航說,「是下一站的編號。北京地鐵每一站都有一個數字編號,一號線從西往東編號越來越大。但最西邊的蘋果園站不是101號而是103號,因為還有隱藏的兩個車站福壽嶺和高井,編號分別為102和101,我們剛才已經過了那兩站。編號再往前推就是100,意思是第零站」他忽然愣住了,全身冰冷,腦顱深處傳來陣陣劇痛。
第零站?怎麼可能是第零站?就算還有兩個車站沒有投入使用,也不會有人把它們編號為第零站和負一站。
零時不該出現在常見編號中的,這個奇怪的數字是古代阿拉伯人發明的,是數學史上的巨大突破。它與其說是一個數字不如說是一個概括,空無的概念,它代表「不存在」!
「停下!別往前了!」楚子航想去拉檢修車的剎車。
這時候他終於聽清了剛才的異響。那是汽車引擎的聲音!後方隧道里透出雪亮的燈光,那輛傷痕累累的邁巴赫亮著大燈,沉雄地轟鳴著,沿著鐵軌高速駛來,撞在檢修車上。
楚子航猛地撲過去把夏彌壓在身下。檢修車像是一顆被火藥氣體推動的子彈那樣,沿著鐵軌滑向幽深的黑暗。楚子航耳邊風聲呼嘯,不想是滑行,彷彿向著無盡深淵墜落。
被某種東西封鎖了的記憶忽然甦醒了。「蒲公英」颱風登陸那天,暴風雨裡那個男人開著邁巴赫,帶他偷偷駛入封閉的高架路,那個奇怪的、被所有人忽視的入口被柳樹枝條遮擋的路牌風曾經瞬間掀起樹枝,讓他看見了入口編號!
「000」號高架路入口!第零號高架路入口!
一切終於貫通了,為什麼他總能在這一連串的事情裡嗅到那個雨夜的味道,因為那一夜他也是在「死亡之國」尼伯龍根中!
4、史前遺族
愷撇開著敞篷小車在車流如織的西單北大街鑽來鑽去,就像是在野牛肚子下面奔跑的野兔。來來往往的大車都被他出其不意地截斷,但沒人衝他按喇叭
因為被他超車的人心情都不錯。秋高氣爽的一天,一輛嶄新的minicooper,帶著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金髮男子和一個身穿紅色喜服的中國女孩,車後座上堆著999朵深紅色玫瑰紮成的巨大花束。男孩和女孩相視而笑,都一臉的臭美,但是美得珠聯璧合啊!大概是去結婚吧?每個人都這麼猜。
要是自己開著這麼輛車帶著這麼一個妞去結婚,哪能耐住性子等啊?車大概能開得飛起來!
車停在婚慶大廈的路邊,這棟大樓裡都是做婚禮生意的店鋪,拍婿紗照的、訂做首飾的、乃至於婚禮司儀。
愷撤拉著諾諾一路小跑上到四層,在一問掛著深紅色蜀繡門簾的店鋪面前停下。兩扇褐色的老木門,門上釘著老式的銅門環。愷撤扣了扣門環,一個清瘦的老人把門拉開一條縫,「愷撒?加圖索先生?」他上下打量諾諾,微微點頭,「嗯!貨色不錯!」
「喂!你是帶我來見什麼人販子麼?」諾諾扭頭向著凱撒,「我得提醒你,把我賣給人傳宗接代對買家是不負責的行為,我很不靠譜的!」老人微笑,「我是說這身喜服,材質不錯,手工刺繡,細節拿捏的也到位,是清朝官宦人家新娘的裝束。現在能做到的裁縫已經很少了。只是還得改得適合你的腰身,嗯,此外還缺最重要的東西。」「什麼?」「鳳冠霞帔。」老人把整扇門推開。
彷彿寶庫洞開的瞬間,珠玉之光照亮了眼睛。溫潤的珍珠、剔透的翡翠、色彩千變萬化的琉璃珠子、琺琅.的紐扣、黃金紅金和白金絲卷……
正中的桌子上則是一具用黑布蒙著的半身像,老人帶著得意的笑揭去那張黑布,半身像戴著一項赤金色鳳凰壓頂的鳳冠,百烏雲集於鳳凰後,每一隻鳥的雙翼都是手工雕刻的羽毛,而遮面的珠簾是用一粒粒翡翠穿成。「哇噻!」諾諾驚訝得張大了嘴。
「這樣的喜服,就要搭配鳳冠,你的男朋友為你訂製了一頂鳳冠,」老人說,「全手工製作,需要半年的時間!但在開始之前,你先得選定你喜歡的造型。」「喜歡麼?愷撤握住諾諾的手,輕聲說,「你戴上會光輝燦爛的。」「那會是兩公斤的黃金、108枚紅珊瑚珠子和12塊冰種翡翠打造的頂級中國首飾,全手工,能直接送去拍賣的!跟這個比起來什麼卡地亞的結婚戒指,都是小兒科!」做首飾的老師傅牛逼哄哄,「在咱們中國,就是鳳冠霞帔才給力!」
「聽起來真的好重呀……」諾諾輕聲讚歎。「喜服修改要多久?等著用.「愷撒轉頭問老師傅。「滾蛋!只是訂婚,喜服要到結婚時候才穿的!」諾諾搶白他。
「早點準備到時候省力,你訂了婚還跑得掉麼?」愷撒自然而然地摟著她的腰讓她靠自己更近一些
「就算現在改好,結婚時也未必能穿,朋友……女和豬一樣,胖起來是很快的……」諾諾像蚊子一樣哼哼。
路明非摸著溼漉漉的隧道壁往前,手電他留給高冪他們了,那東西對他們會更有用。黑暗好像粘稠的泥潭,他跋涉在泥潭中。他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會不會有一扇門,華麗麗地亮著彩燈,寫著「exit「。但他只能往前走,他不能回頭。
他想起希臘神話裡那個叫俄耳甫斯的兄弟的故事兄弟彈得一手好琴,是能夠彈得石頭都落淚,地獄三頭狗都鳴鳴地圍著他賣萌的強者,他還有一個漂亮老婆歐律狄克。但歐律狄克給毒蛇咬死了,俄耳甫斯兄弟以淚洗面之後抄著他的傢伙就奔地府去了,一路把冥河上的艄公都給彈哭了。最後殺到冥界老大哈迪斯面前說,我要我老婆。哈迪斯說你牛逼!行!老婆你帶走,不過有個條件,走出冥界之前你不能回頭看她,否則她就永遠留在這裡了。俄耳甫斯兄弟就帶著老婆一路往前,老婆就跟在他後面喋喋不休地訴相思,俄爾甫斯兄弟橫下一條心,愣是一路沒回頭搭理老婆。就在他們已經看到人間陽光的時候,老婆抱怨說你不愛我了。俄耳甫斯兄弟心裡柔情忽然氾濫,回身擁抱老婆,老婆就此被地獄的長臂拉了回去,只留下一串眼淚給他。這個故事說明天下的英雄好漢,十有八九都是掛在那要命的溫柔上,所以《葵花寶典》教育大家「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委實道理精妙!不過說起來那又如何暱?東方不敗倒是大仁大勇地照做了,可還有楊蓮亭在後面埋伏著他吶!說起來沒有遇到什麼陳雯雯什麼諾諾之前他也是一條好漢呀!他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小屁孩,站在叔叔家的天台上,雙手比著槍形對著夜幕中的紅綠色啪啪地掃射,不害怕不驚恐,不憂傷更不絕望,是個相信自己會擁有全世界的小屁孩。可是後來他長大了,知道了這世界上並非所有人都是聖鬥土,不是高喊著「希望」那種熱血口號就能再站起來的。有些希望就像是肥皂泡泡啊,註定要破掉;有些人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這一次倒下去就不會再站起來了。各種觀眾真是抱歉,主角這次撐不住了……不會再去抓那妞兒的手了,她已經……很幸福了啊。他必須強迫自己不斷地想這個想那個,否則就會撐不下去。最後他想到了萬博倩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如果喜歡.,什麼人,就要去找她,別在原地等哦。」
說得真好,如果有人在外面等他的話,他也會跟萬傅倩一樣飛跑吧?可是沒有啊。
說起來不該是你走出這個迷宮的啊,四個人裡你最沒價值,要是高冪和萬傅倩出去了就能結婚了吧?趙孟華出去也會有柳淼淼和陳雯雯兩個美少女得救,會圍著他哭,你出去了能幹啥?你掛在這裡也就是芬格爾可能有點兔死狐悲罷了。
靠!想到這些事情果然就豪氣橫生啊!再也不懼黑暗裡藏著的任何妖魔鬼怪!你看老子這渣到爆的人生老子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要勾魂麼兄弟來嘛!沒有存在感的人生就是坦蕩蕩!
他忽然摸不到隧道壁了,撲面摔倒在一堆煤渣上。
她仰起頭,只看見無限高礦的黑暗中漂移的金色星光,望不到頂,也看不到壁。他走進這個巨大的空間,就像一隻螞蟻在深夜爬進聖彼得大教堂。他到達了地鐵的終點,也是迷宮的盡頭。
他越過一根根枕木向前摸索,穿越這個巨大的空間累得他氣喘吁吁,最後他看到了一面人工開鑿出來的巖壁,上面滿是機械留下的痕跡,貼著巖壁的是梭形的水泥月臺,奔到是石壁前摸索拍打。見鬼了,根本不像是有門的樣子,看這麼堅厚的石壁他此刻大概是在一座山的內部,在這巖壁上開鑿通道確實是驚人的工程量。
媽的,不會被涮了吧?他心裡嘀咕。這時候巖壁上有黃色的燈亮起來了,緩慢的閃爍著。路明非又驚喜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無意中觸動了什麼開門的機關。他竭力抬頭去看那盞在高處閃爍的燈,但是位置太高了看不清楚。
堅厚的巖壁開始震動了,裂痕自上而下出現,路明非臉色有點難看,這迷宮之門開啟的架勢倒像是黃金十二聖鬥士開啟嘆息之牆,讓人覺得裡面會蹦出個哈迪斯來。
整個巖壁都是龜裂的紋路,片片碎石落下,塵埃瀰漫,路明非捂著臉一步步後退。黃燈搖晃著似乎要掉下來了,他周圍的岩石片片剝落。路明非抬頭看了一眼,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刺骨的惡寒那盞黃燈正在看他!
他還沒有來得及掉頭逃跑,巖壁徹底崩裂了,蛇一般的東西從裂縫中游出,鱗片愕然!那黃燈是巨蛇的眼睛!
酒的麻衣和薯片妞都站了起來,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
龍對於混血種而言也是個很抽象的東西,很少有人見過真正形態的古龍,這種生物又具有徹底改變骨骼的結構偽裝自己的能力,因此古代典籍裡的龍有時候是帶翼的四足恐龍,有時候則是貌美的娜迦,有時候則是獨角的長蛇,畫畫的說龍的步驟是「一畫鹿角二蝦目、三畫狗鼻四畫牛嘴、五畫獅毛六魚鱗、七畫蛇身八火炎,九畫雞腳畫龍罷」,說白了就是個九不像。
然而此刻一切面紗都被剝去,這個史前遺族以至兇至戾、至偉岸=又至鋒利的外表露於世!
那是一條真正的巨龍,率先突破巖壁的是他修長的脖子。
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他古奧莊嚴的軀體,他顯然是個爬行類,但是必然和爬行類都美麗。
只不過那種美是陰暗之美、雄渾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全身青黑色的鱗片從前往後一次張開一次合攏,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滿是骨突的臉上帶著君主班的威嚴,他俯視路明非,
張開了巨大的黑翼,尖刺地嘶吼起來。
路明非死死的捂著耳朵,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他果斷地敬佩史上的屠龍的英雄人物,居然能在這種巨型生物面前昂然而立拔出劍來。
他並不知道在這樣近的距離上,即使歷史上的屠龍英雄們也會有半數因心臟爆裂而死,而他還能呆呆地站著。
龍蛇一般的長頸忽然一縮,雙爪子刨地,小心地縮到角落裡。他把頭低到基本貼到地面,警惕地打量著路明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他不太敢動,他記得什麼野外生存書上說,要是野獸和你對峙千萬別逃,野獸其實在觀察你,你一逃他知道你心虛就跟在你屁股後面咬你。
不過龍是野獸麼?這東西是智慧生物,卡塞爾學院的書上提到龍都是用他和她。
巨龍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縮,像是貓頭鷹一樣。路明非一愣,忽然明白這東西的姿態像什麼了。根本就是隻貓嘛!一隻座頭鯨那麼重的巨貓!
龍游動著長頸緩緩地靠近路明非,路明非站的筆直,好像一根鉛筆插在月臺上。逃也沒有用,這長脖子簡直跟《狂蟒之災》裡那史前巨蟒差不多了,輕鬆一伸一縮,獵豹的速度也逃不掉。龍緩緩的張大嘴,利齒如槍簇,黑色的長舌從上到下舔過路明非全身。
「你贏了。」
「喂,臺詞錯了吧?不該是哇!好嫩的肥羊麼?」路明非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贏了」龍又一次說,低沉威嚴,「我們來玩什麼?」
「玩什麼都好,只要別玩吃肉的遊戲就行,」路明非爛話脫口而出,其實是他此刻神經繃緊根本管不了自己那張欠嘴。
龍大概無法理解路明非的白爛精神,眼神又變得警惕起來,他緩緩的後退,縮到巖壁邊。他那個動作就像是縮緊的蛇一樣危險,因為隨時能彈出去一口咬住獵物,路明非渾身都是冷汗。
龍猛地揮動膜翼,路明非看那動作好像是要扔石頭打他,急忙捂臉。一個藍色的袋子落在龍和路明非之間。
那是一代薯片。
這神獸似地玩意真能整,路明非的邏輯徹底混亂,龍類是種賣萌的生物?
「給你」龍仍舊是很謹慎的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有何德何能有此禮遇,只覺得雙膝發軟,恨不得叩拜下去說謝主隆恩啊不,龍恩!
龍盯著路明非看了很久,見他沒動彈,再次伸出黑翼。翼端是鋒銳的爪子,這巨型生物的動作極其精準,利爪挑開了薯片的包裝袋,小心地夾起一片薯片放到嘴裡。
「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龍以君王般的低沉的聲音說。
路明非捂臉,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鼓起勇氣上上下下打量這史前神獸。龍有30或是40米長,但這斌非完整長度,龍只有前半身暴露在外,後半身還是骨骼形態,粗大的脊椎從前往後漸漸石化,最後和石壁相接。
這東西就像傳說中的不死生物,半身顯露生存之相,半身顯露死亡,生死巧妙的融為一體,似乎有著什麼宗教上的意義。
不過這賣萌的語氣不知道有沒有年滿五歲
作戰計劃到這裡已經完全破產了,因為根本不知道「大地與山之王」是什麼東西,諾瑪沒法給出精確計劃,副校長則認為「七宗罪」在手裡,因該問題不大。
應該問題不大?「青銅與火之王」身上好歹有個融合的老唐是弱點,眼前這神獸渾身上下都是鐵鱗!七宗罪就算鋒利,對他也不過是把鉛筆刀!
龍看起來果然熱愛薯片,很快他就吃完了一袋薯片。路明非一直沒動彈,龍警惕的眼神也慢慢放鬆了,取而代之是對路明非的不滿意。
真是一種「不滿意」的眼神,不是輕蔑不是不屑,就像是一隻貓對主人的不滿意。
「你一點都不好玩。」龍說「但你很會賭,我打不贏你。我們」
他接下來的話讓路明非一頭栽倒,「看電視吧。」
路明非很想直接暈過去,但問題是他沒有暈倒,那還能怎樣?
這是他人生中值得紀念的一天,他出錯了頭,認錯了妞,進錯了地方一切都是錯的,連龍都是錯的。
龍真的拿出了個電視,18寸的老式電視,一個沉重的大方盒子。
顯然這是它重要玩具之一,他輕拿輕放,用翼尖接上電源的時候也異常仔細。螢幕的燈光照亮了黑色的龍鱗和路明非的臉,龍把下顎放在月臺上,路明非坐在他腦袋旁邊,還沒有龍頭的1/3高,就像貼著一塊巨大的岩石。
這奇怪的和諧感是怎麼回事?
螢幕上滿是雪花點,訊號很差,正再放周星馳的《賭聖》。
這個巨大的迷宮大概都被這條龍控制著,荷官開始木呆呆的,後來滿口臺詞,也不過是被這條龍控制了。
他是看門人也是這裡的主宰,但他的智力顯然有點問題
,對於這條龍而言,他們這些人似乎不應該稱作「入侵者」,而是來陪他玩的人,他用一個賭局選拔他認為最好玩的人。就像一個小孩對於家裡來的客人好奇。
月臺旁邊堆著各種奇怪的東西,被分揀的瓶蓋、煙紙殼、指南針、色彩豔麗的包裝紙顯然都是這條龍精心收藏的。
這條龍構築了這個鍊金迷宮自己生活在裡面,像個宅小孩縮在自己臥室裡,而自己居然是來殺他的。想到這一點路明非不由得有點不舒服。
不對!他渾身一顫,意識到自己的推論中有個錯誤!固然也許會有垃圾被地鐵運進這個空間,但是薯片呢?電視呢?這條龍的脊椎連載比眼力無法移動,他好像是被養在這裡。
5、屠龍者,集結
愷撒走出首飾工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羅盤。
不是指南針,而是個刻著天干地支和伏羲六十四卦的銅盤,中間是人首蛇身的磁針。
這東西是風水先生拿來算時辰探地脈的玩意兒,這是林鳳隆老先生後來寄到愷撒住處的,說這東西是前明古物,對他估計會有點用處。
諾諾量身和選翡翠需要點兒時間,愷撒正好來探探地脈……這裡就是當年王恭廠大爆炸的舊址,愷撒其實是在定位王恭廠舊址的時候找到那家首飾工坊。
他他一手翻著一本週易,一手端著羅盤往樓下去,周圍的人無不側目。
但有遠比他更吸引視線的,一樓傳來了掌聲,愷撒往樓下張望,看見一隊皇帝搖擺著進了婚慶大廈,後面還跟著一頂紅色花轎。為首的一個仰頭看見二樓的愷撒,驚喜地摘下園框老墨鏡招手,「嗨!愷撒!你也在這裡!」
愷撒真想捂臉說我不認識你。
那是三四十個洋人,沒人一身明黃色黃袍,下面是老北京布鞋,頭上是明珠頂戴,都戴著圓框茶色墨鏡,一個個拽著方步,一個個喜笑顏開,知道的說是混血種的背景旅遊團,不知道的一位是商場的宣傳活動。為首的是唐森,芝加哥地區做建築業的混血種,雖然陣營不同但凱撒還是和他認識,加圖索家族的一些分支機構和唐森的公司有往來。
「嗨!唐森!你好!」愷撒也只好張開雙臂擁抱這位奔上二樓的皇帝,「你穿龍袍真是棒極了!」
「哦!我們團購的!很便宜!」唐森正了正頂戴,「我們的一位朋友看上這次的導遊女孩,非常浪漫!我們今天是來選中式婚紗的,你也是來選中式婚紗?」
愷撒是在不好意思承認他和這些二貨的來意一樣,只好微微一笑。他忽然愣住了,一直微微顫動的磁針忽然告訴旋轉起來,地磁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忽然變化了,好像他們腳下是某個磁力漩渦。
「喔!這是什麼?」唐森好奇的看著他手中那玩意兒,開了個玩笑,「是因為我們來了它很高興所以轉的那麼快麼?」
「不,」愷撒面色凝重,「它的用途似乎不是測二百五的密集度……」道里忽然吹來了風,風裡帶有些微的灼熱氣息。
龍沉雄地低吼,黑翼展開,前腿撐起。他站起來了,金瞳緊緊地收縮起來。連路明非這種遲鈍的傢伙都感覺到龍忽然透出了強烈的敵意。
這才是一條龍真正該具有的氣場,古古奧森嚴。
「兄弟你沒事不要瞎變身啊……我可一直都是老老實實地坐著呢。」路明非嚇得直哆嗦,一步步往後退。
龍的巨翼掃過月臺,把他珍藏的那堆破爛都掃到了身後,又用翼手輕輕抓起電視,也把它置於自己身後,然後脖子後縮,像是預備進攻的蛇那樣,直視前方。
前方隧道里傳來了金屬摩擦的聲音,什麼東西正在逼近,帶著橘色的火光。
兩團火光從隧道里飛了出來,那時燃燒棒,卡塞爾學院標配,用於在黑暗中照明,一根就足夠照亮歌劇院那樣的巨大空間。但是在這裡它還遠遠不夠,只不過照亮了隧道出口附近的一片區域。一輛鑄鐵檢修車滑出了隧道,車上壓動槓桿的年輕人赤裸著上身。
楚子航!
路明非激動得就差熱淚盈眶,好比失陷在海外的難民看見掛著五星紅旗的大船出現在海平面上。可大船哪有面癱師兄的美感?那看那條緊身牛仔褲上的皺褶,你看那汗水淋漓的後背,肌肉分明的雙臂有力地一下下壓動槓桿,每一根線條蜷縮又舒展,美得如詩如畫!讓人瞬間想到了名畫上汲水的少女啊……
但是見鬼!面癱師兄你秀逗了吧?雖然你一直是個紫龍式的脫衣男但是在一條龍面前展示肌肉有屁用啊!就算你肱二頭肌超過施瓦辛格也不夠龍吃個午飯的啊!你悄悄潛進來救我就好了,你擺這個po色……….路明非心裡的吐槽之神唾沫橫飛。
檢修車壓碎了燃燒棒,但是楚子航的身影非但沒有模糊,反而越來越清晰。
此時已經能清楚地看見檢修車周圍籠罩著一個透明的氣界,上面流動著暗紅色的光,檢修車經過的地方鐵軌變成耀眼的金紅色,就是是剛從熱軋機裡吐出的鋼條,接近熔點!
「君焰」的領域,楚子航攜著這個高危領域而來,把自己和這兩檢修車一起變成了滑動於鐵軌上的炸彈!壓槓桿的速度越來越快。領域表面流動的光從暗紅色變為血紅,越來越亮,最後變得陽光般刺眼。
楚子航快要支撐不住這個領域了。「君焰」被牢牢控制的時候,其實是漆黑一片的,純黑色的火焰是把光熱都隱藏起來,爆發的時候才化為灼目地焰色。
現在被言靈之力束縛的光和熱正掙扎著要從領域中脫離出來,沉重的鑄鐵檢修車也從邊緣開始熔化,金色鋼屑落在地上濺開。
這枚用言靈填充的炸彈隨時會爆炸。
路明非一個飛撲藏到一個石墩子後面,耳邊傳來刺耳的長吟,就像是用鋼鋸條在石頭上磨蹭。龍在尖叫,他震動雙翼,鼓起強烈的風,吹地整個空間裡飛沙走石。
龍無法逃走!他是被禁錮在這裡的!路明非忽然明白了。龍的後半截身體石化在巖壁裡,楚子航抓住了他的弱點。龍不能閃避,只能硬扛。但龍能頂得住灌滿「君王烈焰」的炸彈一擊?被這東西砸中,好比一發凝固汽油彈糊在臉上爆炸。
楚子航猛地洞開槓杆,騰空倒翻,檢修車以超過100公里的高速向著龍衝去。楚子航脫離的瞬間,鋼鐵開始燃燒,檢修車流動著奪目的金色。軌道盡頭是封閉的,砌著巨大的水泥墩,檢修車一頭撞在水泥墩上,翻轉著騰空而起,完美的角度,完美的弧線,砸向龍的頭部。
路明非傻眼了。要達到這樣的效果必須精確地控制速度,這種要命的關頭還能做出最冷靜的計算,得到準確的結果,楚子航的數學居然強到這個地步?強到這個地步的……還算是人麼?
楚子航落地,猛地站直。他確實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他的肌肉表面覆蓋著青灰色的薄鱗,手上骨節漲大,面骨突出,黃金瞳像是在燃燒。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氣,搞不清楚師兄到底是跟龍一撥還是跟他一撥的,因為看起來楚子航像龍勝過像他,根本就是一個異類!
所以他不喜歡跟人配合,因為爆血後的狀態決不能被別人看見。
龍沒法閃避,只能緊緊地用雙翼把頭抱了起來,就像準備捱打的孩子。路明非忽然有點於心不忍,這東西真的是龍類麼?就憑這智商?
檢修車撞在龍翼上,瞬間熔盡。驚天動地的巨震,所有光與熱都迸發出來,鋼水四濺。路明非能聽見鋼水灼燒龍翼的可怕聲音,爆炸把龍收藏的瓶蓋激得四面飛濺,子彈般打在路明非藏身的石墩子上。
路明非抱著頭,蜷縮著,忽然明白了龍為什麼要掃空月臺,他是意識到強敵的到來,要把收藏的東西藏在自己的身後。就像是巨大的災禍到來的時候,孩子把心愛的玩具藏在床下最隱秘的角落,以為這樣它們就安全了。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一塊被爆炸激飛的碎片落在距離路明非不遠的地方,那時電視機外殼的一部分,上面還有未息的火苗。
塵埃緩緩降落,龍仍以雙翼抱著頭,僵立不動。鐵水在他身上緩慢地凝結,同時灼燒著鱗片發出「嘶嘶」的聲音。路明非從石墩子後面探出頭來,大氣都不敢出。
楚子航全身的細鱗一張一合,虯結的肌肉如鐵筋般凸出。他再度吟唱起來,領域展開,鱗片縫隙汩汩的血流迅速蒸發為紅霧。
二度爆血!
「言靈。君焰」的領域進一步擴張。這一次楚子航牢牢地控制著局面,黑紅色的氣流在領域氣界邊緣遊走,像是無數半透明的蛇。他很黯淡,但周圍盡是熾烈的光焰!鋪道的煤渣被引燃了,軌道熔為鐵水,楚子航如同站在烈火祭壇的中央。
這才是所謂「龍血」的真實力量麼?路明非本以為愷撒的「鐮鼬」已經是不可思議的能力,但現在楚子航爆發出的偉力簡直讓人想到了三峽水庫中暴怒的青銅與火之王。
這種血統真的可控麼?連路明非都懷疑。也許調查組是對的?至少得把他安置在校園以外,
好好給他講點做人的道理,讓他不要輕易衝到,最好學個佛修個道……還派他出來執行什麼任務啊?這根本就是豢養一條龍去屠另一條龍把?
龍身上剛剛凝結的鐵膜發出輕微的裂響。路明非大了一個寒戰,被燃燒糊在臉上爆炸了還能活?這東西真的「生物」麼?
鐵膜崩碎,龍猛地張開雙翼,雙翼被灼燒出大大小小的孔洞。他發出憤怒的長嘶,鐵屑如細小的箭矢飛射,刺破空氣發出嘶嘶聲。
他俯身做出撲擊的預備姿態,不過這個威風凜凜的動作相比光焰中的楚子航真實遜斃了。這大傢伙能抵抗燃燒貼在臉上爆炸,可反擊起來完全沒有那種神明般的威勢,就像一隻從被打懵的狀態中甦醒過來的巨型阿貓阿狗,正在暴怒地齜牙。
路明非忽然覺得呼吸艱難起來。巨大的空間中彷彿孕育著一個熱帶風暴,風眼正在吞噬所有的空氣,其他地方的氣壓瘋狂下降。那是另一個領域被激發了,一個足以影響整個空間的高階言靈被釋放。它正從整個空間裡抽提氧氣,數以噸記的氧氣!
夏彌的「風王之瞳」。
不知何時,她懸浮在了龍的面前,楚子航的頭頂。波西米亞長裙漫卷如雲,長髮也漫卷如雲,她吟唱著言靈,如天使唱著聖歌降臨,眼瞳清澈光潤,赤裸的雙腳上凝結著鮮豔的血珠。
路明非知道她很美,卻不知道她這麼沒。這一刻她的美麗在風的襯托下讓人忍不住要去遮眼,好像是畏懼那容光射入自己的心。她是風王的女兒,風王的瞳孔,在高天裡醞釀一場滅世的風暴。
「君焰」開始釋放,但不是以往那種爆炸的效果,無聲,甚至是死寂地燃燒。黑紅色的氣蛇、灼熱的煤渣、金色的鐵水,都順從夏彌的召喚而升起,楚子航醞釀的高熱也被她全數吸走,楚子航仰頭望著她,全身鱗片中的血絲冉冉升空。
夏彌早已經在這場風暴的核心凝聚了數以噸記的氧氣!高熱、氧氣、煤渣、熔化的鋼鐵,這些風暴的素材以夏彌為中心旋轉,彷彿著火的風車輪舞,波西米亞長裙加百合花般盛放。
「師妹啊……這樣會走光哎。」路明非喃喃地說。
但此時此刻他對這個走光的師妹一點興趣都沒有了,不敢有。夏彌身上絕對的力量、絕對的血統、絕對的威嚴彷彿凌空的山嶽,他這樣的傢伙只能膜拜。什麼防火防盜防師兄,這樣的師妹誰敢要?就算走光了也就是頭走光的爬行類啊!你會猥瑣地偷看烏龜寶寶的屁屁麼?能配得上她的,只有她下方那個同為異類的男人。
夏彌低頭看著龍,伸手似乎要撫摸他的頭頂。她的眼瞳深處居然有著那麼多那麼多的溫柔,好像小女孩向自己養的小貓伸出手去。
龍也呆呆地看著她,像是被她的美震驚了。
美得就像是一場永別。
言靈。君焰,爆發!
言靈。風王之瞳,爆發!
火焰的狂流和數以噸計的氧氣混合,灼目之光,焚城烈焰!光與火的龍捲從夏彌伸出的掌心中吐出,兩個言靈的完美疊加!無與倫比,天作之合!
火龍捲像錐子一樣鑽在龍的雙眼中央,高熱高壓同時作用,效果不再是凝固汽油彈,而是高功率的雷射發生器!
龍的顱骨被火龍捲鑽出了缺口,高熱進入腦顱深處,灼燒著他的神經。儘管他擁有強悍的身軀,卻無法對抗神經被燒燬的劇痛。他的慘嚎聲介乎於人類和野獸的聲音之間,混合著仇恨和瘋狂,路明非死死地捂住耳朵不敢聽,這頭危險的動物在生命的盡頭發出的吼叫雖然震耳欲聾,但也不過像是貓被虐殺時的哀哭。
龍倒在月臺上,雙翼抱著頭翻滾。巨大的身軀撞擊地面,鱗片碎裂,血流滿地。
地獄般的燦爛。
「楚子航!」夏彌大喊。
楚子航從極度疲憊中猛然回覆神智。龍還沒有死,任務還沒有結束。
對龍類,你永遠要看著他的生機盡絕!這是學院對每個執行部專員的教育。因為人類不可能知道龍類的身體裡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楚子航揭開了黑箱,鍊金刀劍。七宗罪!
楚子航舉起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拍在刀匣上,在狂龍的吟聲中刀劍彈出。
漢八方古劍「傲慢」,太刀「妒忌」,兩種原罪,兩種懲罰,楚子航雙手刀劍,鷹一樣撲擊出去。精煉後的血統令他已經能拔出「妒忌」,但很勉強,刀柄上彈出的鱗片刺進了他的手心。疼痛被他拋在腦後,他躍上月臺,躍入空中,雙手刀劍插入龍眼。龍掙扎著猛地立起,悽絕地長吟著,竭力伸出脖子,憤怒地把嘴張大到極限,對著仍舊浮在空中的夏彌。他的嘴裂開得巨大,頷骨結構就像巨蟒,張嘴的時候能夠接近180度地開合角,簡直能吞下一列地鐵!森然的利齒暴出,就像一簇指向夏彌的長矛。
他把所有的怨毒都指向了夏彌,這一擊集中了他最後的力量。這是一頭巨龍垂死之際的狂暴,他掙扎著向前,埋入岩石中的脊骨都要被扯斷似的。
但他沒能命中。他已經看不見了,「七宗罪」對於龍類是致命的武器。有巨大的力量從龍瞳深處爆發,濃腥的血泉沿著刀劍破開的口子激射,就像是鑽孔中噴出的泥漿,把那對刀劍也推了出來。楚子航在龍抬頭的瞬間沒有閃開,而是抓住刀柄被龍帶往空中。
這時他抓住了龍面骨上的角質凸起,站在龍的頭頂。
他從血泉中接住了那對血淋淋的刀劍,同時插入龍的顱骨上的缺口。這一擊直插進了龍的腦幹,毀掉了他的整個神經中樞。
楚子航躍起,穩穩地落地。
龍仰天撲擊的身影僵住了,這一幕就像是油畫,空中飛翔著天使,而邪惡的黑龍仰首去撲擊她。畫面定格在黑龍即將觸及天使的瞬間,天使籠罩在熾烈的風和火焰中,不閃不避,似乎憐憫著這頭巨獸的無知。蛇一樣的脖子軟軟地垂落,龍重重地摔在月臺上,巨大的黑翼翻過來蓋住了自己的屍體。
領域潰散,夏彌終於支撐不住「風王之瞳」了,直墜下來。楚子航轉身撲上去接住了她,她像是一片墜落的樹葉般輕盈。
路明非驚呆了:師妹……不會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