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幕 大地與山之王

龍族 江南 第1頁,共2頁

月臺上的流水聲漸漸遠去,楚子航抹去眼睛上的黑色美瞳,永不熄滅的黃金瞳燃燒在黑暗裡。強大的造血機能已經讓他的血統優勢回覆了七成,或者更多些。

強化後的血統能夠拔出多少柄刀劍?楚子航深深吸了口氣,扳住車頂,翻身而上。

血統優勢令他足以抵擋車頂的疾風,行動就像在平地上,每一步他都在感觸腳下的震動。

他從不畏懼開打,他知道很多人說他是個殺胚。

既然已經準備好開打,那就要尋找最合適自己發揮的場地。

隧道頂部還在滲水,一滴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這種獨自走在冷雨中的感覺真是糟透了。但這裡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車廂裡一片死寂,蓄力滿了卻沒有對手出現的感覺同樣糟糕。進入這裡之後背上的胎記一直在灼燒,這個徵兆不知道是好是壞。

楚子航把「村雨」刺入車頂,猛力橫拉,而後縱切,在鐵皮上割出足夠一人進出的口子。他像一尾魚遊進珊瑚洞裡一樣輕盈地躍入,落在地板上——滿滿一列地鐵都是人,他們站在絕對的黑暗中,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彈,每個人都抓著橫杆,就像是一群趕早班的上班族。楚子航站在他們中間,連呼吸都暫停了,那些「人」也沒有一點呼吸傳出。

死人?或者說那些渴望著新鮮血肉的黑影,他們又回來,和那輛邁巴赫一起。

楚子航掏出一片口香糖,剝去包裝塞進嘴裡,緩緩的咀嚼:「雖然我知道你們聽不懂,但是這些年來......我一直想再和你們相遇。」

他周圍的球形領域忽然清晰起來,透明的領域,表面閃著不穩定的暗紅色光弧。幾乎同一刻,那些默不作聲的「乘客」們如同海潮吞沒礁石那樣,從四面八方壓向楚子航。他們高舉的慘白色手掌帶著微弱熒光,掌心中沒有任何紋路。領域碎裂,熾熱的光焰四射,就像是一顆凝固的汽油彈爆炸的效果,凡是靠近楚子航的黑影都在一瞬間被焚燒殆盡,只剩下古銅色的骨骼。

言靈·君焰,青銅與火之王一脈的血統引發的「君王怒火」。

楚子航確實是個殺胚,因為語言是弱項,所以每次動手前的發言都不太給力,每次都是神轉折。

古銅色的骨骸們仍舊撲向了楚子航,御神刀·村雨在楚子航身邊甩出一道光弧,把它們從腰斬斷。一個頭骨落入了他的掌心,被奇高的溫度融化了,對於沒有生命的東西,楚子航毫不憐憫,執行部是個暴力部門,負責人是個暴力教授,而他是負責人的學生。

「爆血」在登上列車的瞬間已經發動了,龍血熾烈!

氣浪吧整個頂棚都掀飛了,墜落的碎石紛紛落在了楚子航的身上。它們彈跳著,抖落灰塵,露出藏在裡面的細弱的骨骸,「君焰」領域再度激發,發出炭火般的亮光

楚子航撕開了身上的襯衣和那件讓他看起來有些幼齒的帶帽絨衫,「君焰」點燃了這些衣服,楚子航把他們揮舞成如火的風車,凡是沾到的敵人都被君焰燒熔

但是這些東西好似完全不畏死亡,還是一再地往上撲,無休無止。楚子航跑出了衣服,他們上面附帶的君焰之力在前後兩截車廂裡爆炸開來,碎裂的古銅色骨骸在空中粉化。

這是他聽到了尖嘯的風聲,大概只有在龍捲風的重心你才能聽到那麼刺耳的風聲,空氣在極高速度下變得像固體那樣堅硬,「一塊」移動的空氣可以打碎人的骨骼。楚子航從來沒有在龍捲風的中心待過,但他音樂記得自己曾經聽到過這種風聲。

對的!他想起來了,言靈·風王之瞳!(注:我沒打錯)夏彌的言靈。

一個人影向他本來,所到的地方一切敵人都被吹飛,絕不只是吹飛那麼簡單,敵人在半空中被撕裂,古銅色的骨骼粉碎飛落如雨,那人撞在他的身上,和他的後備相貼,楚子航感覺到後心傳來了溫暖。

「言靈領域放到最大!」夏彌大吼

「君焰」和「風王之瞳」同時達到極限,極高的溫度和極烈的火焰在強風的催動下形成了自然界罕見的奇觀「火焰龍捲」

颶風的中央一道搖曳的火蛇扭動著升空,數千度的高溫在凝聚,而後火蛇碎裂,鑽入了颶風的縫隙中。這場火焰龍捲席捲了整個隧道,吧一切可燃的東西化為了灰燼,楚子航猛的一按夏彌的腦袋,撲在她的身上,幾秒鐘之後被前方隧道反彈回來的衝擊波經過他們的頭頂,進入呼吸道,差點衝裂他們的肺

一切歸於沉寂,幾秒鐘後,夏彌從楚子航身體下探出腦袋,緊張地左顧右盼。

「我靠,居然還活著!」夏彌劇烈的喘息

「你怎麼在這裡?」楚子航靠在了列車殘骸上,劇烈的火焰爆炸把車廂之間的連線也摧毀了,車頭跑了,他們卻留在了這裡。

夏彌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蚊子哼哼似的:「我晚上給你發簡訊你怎麼沒回?」

楚子航一愣,他並不認為自己有義務要回每一條簡訊,夏彌只是提醒他,他收到了提醒,那就ok了,明天他自然會出現在夏彌家的飯桌上。

「我睡前一時興起啦就查了查你的位置」夏彌嘟噥。

「你怎麼能查我的地理位置?」楚子航又是一愣。

「我上次玩你手機的時候偷偷跟移動公司訂了一個搜尋位置的服務嘛!」蝦米黑著臉大聲說,「好啦好啦!很丟臉就是啦!我承認了又怎麼樣?我就是看到你的位置在東方廣場,可是這個時候東方廣場早就關了,我忽然想到你說過那個地鐵傳說的事……打你電話又打不通,擔心出事咯!」楚子航沉默了很久,搖搖頭,無聲地笑了。他聽說個移動公司的服務,別人可以看到你的手機是從哪個站接入訊號的。訂那個服務的通常都是家庭主婦……監視老公。其實他根本不想笑,只是這麼尷尬的話題,你不想繼續下去,除了笑還能怎麼樣呢?

「笑什麼笑?要不是我你就危險了!我那麼急著趕過來你看我還穿著拖鞋嘞!」夏彌惱火地把腳伸到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看著那雙漂亮的、凍得通紅的腳,低聲說「:謝謝。」

「說起來生更半夜夜怎麼會有地鐵運營嘛?這裡到底是哪裡?夏彌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腳看,急忙縮回到那條破米希亞的裙下,左顧右盼。

神轉折,或者「顧左右而言他」總是這樣的

「尼伯龍根,或者死人之國,」楚子航輕聲說,「猜測終於被證明了,龍族真正的國度,並非存在幹正常的維度中,它位於一個叫作尼伯龍根的奇怪維度,一個用鍊金術構建的自有領地。如果我沒有猜錯,其實路明非進入的青銅城也是一個尼伯龍根,進去之後就會發現裡面遠比外面看來要大,路明非說過裡面的一切看起來都是新的,因為時間不變化。」

「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夏彌拾起一塊古銅色的骨骼研究。

「死侍。」楚子航輕聲說:「被龍族血統吞噬的混血種,介於人和龍之間,生與死之間,失去了意識,就像是遊魂……」他知道自己的結局大概也是這樣。

「如果是尼伯龍根,那麼龍王也就在這裡。」夏彌說,「可惜我們把地鐵給炸了,大概它會帶我們去找龍王的吧?」

「沒什麼,沿著軌道,總能走到。」楚子航雙手一撐,站了起來,從背後卸下黑箱放在夏彌面前,「可以幫我拿一下麼?」

夏彌怒了:「喂!師兄你沒搞錯麼?我可是沒穿襪子,穿著拖鞋來救你!你還叫我幫你扛東西?你有沒有人性啊?」楚子航急忙擺手「不……我的意思是我揹著黑箱子不太方便……」

「我提著就方便了麼?」夏彌瞪眼。

楚子航覺得有點無力,按著頭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你穿著拖鞋不方便,我可以揹著你……但是我如果揹著黑箱,又會硌到你。」

長久的沉默,夏彌縮了縮腦袋,小聲說:「哦……」

2、德州撲克

列車停靠在月臺上。月臺極其古老,水泥地面,邊角貼著綠色的瓷磚,白灰刷的牆壁剝落得很厲害,上面用紅色漆著觸目驚心的幾個大字,「福壽嶺站」,旁邊還有日期,1977年。月臺上只有一盞白熾燈照亮,上面結滿蛛網。趙孟華、高冪和萬博倩三個人扛著路明非下了車。

「喂!在這裡熬了快半個月的人是我們不是你好麼,你雖然不算白胖,好歹也不虛,扮得像個病號是怎麼回事?」萬博倩有點惱怒,她進入這個迷宮時還穿著短裙絲襪,現在小腿細的可以比拼巴黎秀場的超模。

「我不是不想自己走,就是想到在這裡不死不活的過幾百年,就……就他媽的哆嗦。」路明非說。

「習慣了就好,那那就是荷官。」高冪輕聲說。

路明非抬起頭,看見白熾燈下,坐著一個披著暗褐色麻布的人形。荷官緩緩抬起臉來,路明非驚得幾乎背過氣去。

就是剛才在隧道里依稀看見的鐮鼬女皇,它的九個頭正左右扭擺,九根脊椎彎曲著,就像九條蛇的脊骨。

「別怕,荷官不會傷害人。」高冪說,「甚至你攻擊它它也不會反擊,你把它當成是個機器就好了。」

路明非戰戰兢兢的跟著高冪,四個人圍繞荷官坐下。荷官的九個頭蓋骨分別工作,觀察每一個到場嘉賓,然後把一枚鐵皮瓶蓋扔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拾起來看了一眼,上面有「北冰洋」的字樣,那是種很古老的橘子汽水的瓶蓋,北京產,以前和可樂一樣流行。荷官又扔給高冪幾十枚暗金色的硬幣,給萬博倩的也是幾十枚暗金色的硬幣,給趙孟華的除了硬幣還多了一個鋁殼的指南針。

「不會吧?我的籌碼就只有一個瓶蓋?」路明非欲哭無淚,「我知道我新來,還沒有積攢那麼多絕望,但好歹照顧新人,惠賜兩個硬幣嘛!」

高冪拉了他一把,「別傻了,‘北冰洋’的瓶蓋是這裡最值錢的籌碼,每個值1000個暗金色的硬幣,趙孟華那個指南針也就值100個。你想換零錢就把瓶蓋扔給荷官。」

路明非試著把那個瓶蓋扔過去打在荷官的一個頭蓋骨上,幾秒鐘之後,叮叮噹噹,足足1000個精美的暗金色籌碼堆在了路明非面前,小山似的。

「哇噻!新手大禮包麼?」路明非喜出望外,「你們只有那麼點兒……要分給你們點兒麼?」

「不是每個新人都有這麼多籌碼的,我和高冪來的時候,每個人也只有一個指南針。」萬博倩眼神有點羨慕。

高冪點頭,「荷官審視你,便能知道你的心境,越多的孤獨,會換來越多的籌碼。用完了這一輪的孤獨,就要回到地鐵上去沒有止境的兜圈子。」

他扭頭看了萬博倩一眼,伸手和她相握,「如果我們兩個擁抱著說話,心裡會好過很多,但回到賭檯邊分到的籌碼就少;如果我們誰也不理誰,或者擁抱發怒,就會分到更多……所以其實我們每拉一次手就會減少我們的籌碼,只是……」

他的眼睛裡一片濛濛的笑,「有時候寧可犧牲點離開這裡的機會,也想握著她的手。」

誰都能看出來他們是一對兒,路明非忽然想起了被埋葬在青銅城裡的葉勝和亞紀。

「我靠!我有那麼孤獨麼?」路明非坐在堆積如山的籌碼裡。

另外三個人又是羨慕又是同情的……點了點頭。

「三條。」高冪翻開自己手中的兩張暗牌,從明牌堆裡拿了三張,湊出三條「q」。

他又贏了這一局,荷官、路明非、趙孟華和萬博倩每個人都要賠給他五十個暗金色的籌碼。

趙孟華臉色慘白的站了起來,他第一個輸光了。高冪不愧是卡塞爾學院當年數學第二的高手,算機率堪稱人腦計算機,不到十把下來他就把桌面上的籌碼收走了一大半。

誰也沒有說話,趙孟華慢慢的起身,沿著隧道返回前一站,那裡將會有一列地鐵等他。這是賭局的規則,輸光了的人就要立刻離場,登上不同的地鐵孤獨地在這個迷宮裡轉圈,直到下一次賭局要開盤的時候,地鐵才會在王府井站停靠,人們才能匯聚。

路明非看著黑暗吞噬了趙孟華的背影,不禁兔死狐悲。他只剩一枚暗金色籌碼在手,還不如趙孟華等等他,大家路上也好搭個伴兒。這種腦力遊戲真的不適合他。

德州撲克的規矩看起來簡單,每個人手裡有兩張暗牌,下面則有五張明牌。荷官會分三次翻開明牌,第一次三張,後兩次都是一張。

最後大家從手裡的兩張暗牌加上下面的五張明牌一共七張牌中選五張,誰的花色大誰贏。同花、同花順、三條、四條什麼的都是大牌,每次翻開明牌前都要加註,覺得沒希望的就不跟,失去桌面的籌碼,覺得有希望的就堆籌碼上去。荷官也下場一起玩。

路鳴澤挑挑眉毛,「當然是我嘍,我說我們一起走嘛,你非不理我,跑錯地方了吧?要不要跟我換,我給你開個時空門送你出去.」

路明非猶豫了很久,搖了搖頭。

路鳴澤嘆口氣。「不過幫你懲戒幾個混混而已,又沒真弄死,搞得我好像是壞人似地。你自己出不去了,這個高明的算數非常好的,擬合趙孟華都被他擺了一道。」

「什麼意思?」

「你怎麼那麼笨呢?德州撲克每局只有一個贏家,輸家都賠贏家,也就是說一桌上一起玩的人越多,越會有爆贏的機會,如果這裡有幾萬個倒霉鬼一起攢孤獨,都換成籌碼,再把籌碼故意輸給某個人,這個人就能離開迷宮。明白?」

「還是不太明白。」路明非老老實實的說。

路鳴澤搖搖頭,「這麼說吧,這是個‘倀鬼遊戲’。有人說被老虎吃了的人不會變成一般的鬼,而是倀鬼,倀鬼無法解脫,就引誘別人被老虎吃。新的倀鬼繼續喂老虎引誘人來。高明其實就是要贏你、趙孟華和荷官三家,攢夠足夠的籌碼帶他的女朋友走,你來這裡她其實很高興,你能夠把他替換出去。」

「我靠!」路明非怒了。

「但是別怕,有我啊。」路鳴澤輕笑,「有我在,哥哥你天下無敵。現在shoowhand吧。」

關鍵是要算機率,有三條「q」的人要算別家會不會有什麼四條「3」之類的,勝率大的時候要拼死一搏,覺得危險的時候要果斷棄牌,砍了尾巴逃走。

在這個簡陋的賭局裡,一個北冰洋的瓶蓋頂十個指南針,一個指南針頂十個煙紙殼兒,一個煙紙殼兒頂十枚暗金色籌碼,一個暗金色籌碼頂十個古銀色籌碼。價值觀非常顛倒,迷宮的守門人大概是在惡搞他們。可是什麼樣的守門人會花費那麼大的精力設定一個迷宮來惡搞呢?他連門票都不收。

路明非看了一眼暗牌,心灰意冷。暗牌是一張「3」和一張「6」,已經翻開的三張明牌是「9」、「j」和「k」,這種渣牌根本湊不出大花色來。

他用最後那枚暗金色的籌碼換了十個古銀色的,為了看前三張暗牌已經用掉了一個,剩下區區九個最小的籌碼,而高冪那裡足足堆著上千個古銅色籌碼!高冪鎖著眉,正在沉思,繃緊的嘴角帶著一絲狠勁兒。

「這傢伙是要踩著你和趙孟華的揹帶他的女孩逃走啦。」路明非身邊有人懶洋洋的說。

路明非心裡一驚,猛地扭頭,「你?」

路鳴澤挑挑眉毛,「當然是我囉,我說我們一起走嘛,你非不理我,跑錯地方了吧?要不要跟我換,我給你開個時空門送你出去。」

路明非猶豫了很久,搖了搖頭。

路鳴澤嘆口氣,「不過幫你懲戒幾個混混而已,又沒真弄死,搞得好像我是壞人似的。你自己出不去的,這個高冪的算數非常好,你和趙孟華都被他擺了一道。」

「什麼意思?」

「你怎麼那麼笨呢?德州撲克每局只有一個贏家,輸家都賠贏家,也就是說一桌上一起玩的人越多,越會有暴贏的機會。如果這裡有幾萬個倒霉鬼一起攢孤獨,都換成籌碼,再把籌碼故意輸給某個人,這個人就能離開迷宮。明白?」

「還是不太明白。」路明非老老實實的說。

路鳴澤搖搖頭,「這麼說吧,這是個‘倀鬼遊戲’。有人說被老虎吃了的人不會變成一般的鬼,而是倀鬼,倀鬼無法解脫,就會引誘別人被老虎吃。新的倀鬼會取代舊的倀鬼,舊的倀鬼就自由了,新的倀鬼繼續為老虎引誘人來。高冪其實是要贏你、趙孟華和荷官三家,攢夠足夠的籌碼帶他的女朋友走,你來這裡他其實很高興的,你能夠把他替換出去。」

「我靠!」路明非怒了。

「但是別怕,有我啊。」路鳴澤輕笑,「有我在,哥哥你天下無敵。現在showhand吧!」

這是賭檯上最牛逼的話之一,意思是把手亮出來,手裡自然空空如也,也就是把全部籌碼都壓上。在電影裡表現這個場面,總是賭神一類的威猛大哥把堆成山的每個價值上萬元的籌碼,嘩的一把推出去。

「你會玩牌麼你?我加起來就一個暗金籌碼,還一手臭牌!show你妹的hand!」路明非說。

「一個籌碼就是根啊,一棵樹只要根不死,就會活過來。」路鳴澤拍著他的肩膀,輕聲說,「有人說你只要帶著一塊美金去拉斯維加斯,賭單雙,每次都贏,連贏28次,你就會贏得整座城市。哥哥,相信我,你何止會贏得整座城市,你會贏得整個世界呢!」

路明非慢慢地翻開自己的暗牌,他只有一個「3」和一個「6」,但剩下的兩張明牌都是「6」,他神奇地湊出了三條「6」,在這一把大家牌勢都衰的時候,他異軍突起。

他showhand了,他贏了所有人,賭注增加到了四枚暗金籌碼。

「看吧看吧,我說的嘛,幸運女神永遠在你的身邊哦哥哥,趁著好運要繼續啊!」路鳴澤親切的說,「繼續showhand吧!這種狂舞般的勝利,我們稱之為‘桑巴’!」

接下來的十幾把中路明非如吸金漩渦那樣收取著桌面上的所有籌碼,萬博倩在關鍵的幾把中棄牌了,總算逃了一條命,高冪則從最大的贏家衰到只剩下兩百多個暗金籌碼。這個數學天才臉色煞白,呆呆的看著路明非。路明非每一把都在違反機率學,但是每一把都贏全場,就像一個握著勝利權杖的國王。

「你是怎麼做到的?」高冪輕聲問。

「瞎玩。」路明非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沒作弊吧?」高冪問。

路明非忽然惱怒起來,「作你妹的弊!你牛你就贏我們大家帶你妹子走!不然就別瞎掰!」

高冪沉默了。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發出絲絲的電流聲,好像燈泡隨時會炸掉。

「你猜對了。」許久,高冪嘆了口氣,「我確實是這麼想的,賭桌上人多才有機會離開……對不起。」

「說對不起也沒用啦,下注下注,你跟不跟?」路明非懶得跟這種沒義氣的人說話

「我籌備了很長時間,想了很久,要贏這一把帶傅倩出去,」高冪自顧自說著,「因為我發現荷官雖然善於計算,但它也有弱點,你注意到沒有?只要我們之中沒有人棄牌,它也不棄牌。」

路明非一愣,好像確實如此,荷官從來不主動棄牌,只要別人都跟,它也死跟到底。

所以只要我們大家都不棄牌,而且每局的贏家出現在我們裡面,那麼荷官就只有不斷的輸錢。」高冪接著說了下去,「我們所有人的錢加起來都不夠保一個人離開,所以我們必須從荷官那裡贏錢,但其他人就要陪著荷官輸錢給這個人。你記得不記得古希臘人的地域觀?」

「不是不記得,是我根本不知道啊朋友!」路明非說。

「古希臘沒有輪迴的概念,學者們爭論地域中有多少人,因為古往今來的靈魂都會進入地域,而地面上的始終只有這麼多。那麼地域必然人滿為患。最後的結論是世界其實絕大部分,只有少數生者。死者的國就像大海,而生者的世界只是露出水面的島嶼。生者和死者的其實也是這樣的,他們共同組成金字塔。塔基是無數死者的靈魂,只有塔尖是生者。」高冪扭頭看著路明非,「你可以想這裡就是地域,我們不可能都離開。」

「所以你打牌打的好就該離開?」路明非氣鼓鼓的

「不,是誰運氣好誰就該離開。」高冪輕聲說。

「喂!高冪!」萬傅倩的臉色忽然有點奇怪

高冪笑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你們出去了,還是有機會來救我的嘛,反正在這裡又死不掉……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得做一件什麼特別nb的事來向你證明自己,可惜一直沒找到。你這姑娘又摳門又不浪漫,我說放假我們去大溪地玩你又嫌貴,過聖誕節送你玫瑰花你都會轉手再賣給花店每次帶你去吃牛排你都打包……」他歪嘴笑笑,「今天終於有了個很棒的機會……」

他忽然一把推出全部籌碼,賭聖也不過這般豪氣干雲:「showhand!」

他在幾乎必敗的情況下賭上了全部賭注!

路明非默默的看著這兩人雙目對視,萬傅倩的眼睛裡有大滴的淚水映著光滑落。

大概是像蠟油那樣燙吧?路明非胡思亂想。是哦,就是那種感覺吧,想要做一件什麼牛逼的事情,向你證明一切。就像愷撒在微博上搞活動,讓全北京的人幫他找一輛紅色法拉利,然後帶著攝影團隊深夜溜進頤和園去拍求婚,還躍入冰冷的湖水盡展英雄救美的豪情,這影片傳出去值得全世界情侶模仿,每個女孩都會因為這個「證明」而相信諾諾慧會跟著愷撒一起開心幸福……就像他自己犧牲掉了1/4條命,換來那些逆轉勝負的作弊密碼,對諾諾大聲說「不要死」……想起來蠻韓劇的感覺。

只是有的人有資格做這個證明,有的人沒有罷了。

有資格的人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

高冪成功的把他的全部籌碼輸給了路明非,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在學院裡的種種故事。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我知道你有辦法。你能出去,那你能盡你的全力吧傅倩也帶出去嗎?我知道這有點難,但s級應該可以做到。」

路明非扭頭看著路鳴澤,路鳴澤聳聳肩,一臉「關我鳥事」的表情。

「我會盡力。」路明非說。

賭局白熱化了。路鳴澤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睡著了,但他就是幸運女神的化身,他在,好運就死跟著路明非。

路明非面前已經有700多個瓶蓋了,按照這個迷宮的規矩,贏到1000個他就能離開,其實他早就能做到了,但是如果他肆無忌憚的揮灑好運,萬傅倩就會跟著荷官掛掉。

路明非試著給萬傅倩送籌碼,但是送來送去萬傅倩也只有300多個瓶蓋。這女孩的數學顯然也很不錯,但是跟好運比,數學什麼的根本就是渣。

路明非手裡是一張紅桃a和一張方片a,明牌已經亮出了四張,方片9,紅桃k,方片8和梅花a。

路明非已經有了三條a,這種牌加上無敵的好運,勝算幾乎是100%,但他不能showhand,那樣萬傅倩就會輸光所有籌碼,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小贏一把。

路明非推出一百個瓶蓋,「跟!」

萬傅倩立刻會意,也推出一百個瓶蓋,「跟!」

荷官的九個腦袋分為兩群,一群去數萬傅倩面前的籌碼,一群去數路明非面前的。這東西醜雖醜,倒是盡職盡責。

點好之後,九個頭都收了回去,它舒舒服服的坐正了,把暗牌往腳下一扔:「摔!一手爛牌!不跟!」

路明非驚的後仰,荷官……主動棄牌了?

按照高冪的判斷,荷官就是機器,是遊戲裡的npc一樣的東西啊!永遠只會站在城門口,重複的說:「歡迎來到奇蹟的城市。英雄,要不要和我賭幾把試試手氣……英雄,要不要和我賭幾把試試手氣……」這「摔」是什麼意思?怎麼忽然蹦出這光棍的語氣來了?

荷官發出「活活活活」的奇怪笑聲,忽然從一副沉默的骨頭架子變成了一個脫口秀藝人,「好歹我跑得快,這一把你們倆一對一放對吧!真懸吶!差點褲子都輸掉了,這才輸十幾個瓶蓋就當舒筋活血啦……」

路明非全身冷汗,他明白了,荷官並非傻到不懂得棄牌,而是開始的難度被刻意調低了!這個鍊金迷宮本質上就是個玩人的遊戲,類似rpg的關底波ss,會變身的!

路明非毫無懸念的贏了萬傅倩,萬傅倩手裡只剩下200多瓶蓋,而荷官在危險到來之前輕鬆撤退了!

「再來再來別吝嗇,大把下啊!狹路相逢勇者勝嘛,我三歲到澳門,四歲進葡京,五歲賭到變成精,六歲學人不正經,怎知七歲就輸得亮晶晶……今年二十七,還是無事一身輕……」荷官哼哼唧唧的在空中洗牌,骨骼翼手中飛舞著撲克牌組成的鏈條。我要五加皮雙蒸,二十四味涼茶,再加一粒龜蛋攪拌均勻,再加一滴墨汁,你們有沒有呀,哈哈哈哈!」

周星馳的臺詞.路明非喜歡這類二不兮兮的電影,臺詞倒背如流,此刻卻連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只覺得陰森沉鬱.此刻的荷官就像一是個失控的復讀機,沒有邏輯,只剩癲狂.洗好的撲克牌彷彿被磁力吸合在一起,猛地收在翼手裡.荷官發出輕佻的笑聲,把一張張撲克投擲到路明非和萬博倩的面前.路明非手裡是一張紅桃」a」和一張紅桃」k」.前四張明牌都亮出來了,黒桃」10」、紅桃」10」、方塊」10」和紅桃」j」.牌面很詭異,明牌就有三張」10」,可以湊出」三條」.這種牌最後可以得拼小牌。就是說三條以外誰的小牌大誰贏.路明非有張紅桃」a」,勝算很大。」那傢伙手裡有一對,這樣它最終的牌面是三條加一對,才湊成」滿堂紅」他勝你.」路鳴澤緩緩地睜開眼睛,「但你仍舊日有贏的可能,如果最後一張明牌是紅桃」q」.但翻出紅桃‘q」的機率是1/52但一旦它翻出來,你就有德州撲克中最大的一手牌.」皇家通花順」,紅桃」10」,」j」,」q」,」k」,」a」.那是職業賭徒的一生中也開不出幾次皇家通花順呢,」路鳴澤微笑,」你信不信它會為你翻開?」路明非的手心都是冷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要把一切賭在這虛無縹緲的運氣上是很需要勇氣的.還沒輪到他下注、該萬博倩決定跟不跟。萬博倩這一輪有點奇怪,把自已的暗牌直接扣下了沒有看。「showhand」_她把全部籌碼都推了出去。路明非腦袋裡」嗡」的一聲,不看暗牌就敢showhand?這女孩受不了壓力.準備撤了吧7!」別管我了,贏這個醜八怪.」萬博倩瞥了一眼路明非,乾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輕笑,路明非第一次發覺這女孩還挺嫵媚,」師弟你牌技真棒,要是不管我,你早就能跑了吧?」

荷官的九個頭部瞪著手中的暗牌,咕唧咕唧地鬼叫著,似乎在冥思苦想,這局面太複雜了,但顯然它捨不得放棄,贏了這一局它就可以把萬博倩踢下賭桌.它跟人一樣有著對勝利的貪慾,萬博倩賭的就是它的貪慾,於是這個女孩把自己押上了賭桌!」跟」、荷官終於下定決心.

萬博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像忽然輕鬆了o最後一張明牌翻開,紅桃「q¨!路明非面無表情地翻開自己的暗牌,至尊無敵的「皇家通花順」萬博倩的暗牌只是可憐「3」和「4¨,可她施施然站了起來,臉上洋溢著微光,凹陷的面頰好像都豐潤了一些。「別哭喪著臉,你已經盡力我知道.「萬博倩微笑著說,「要不是荷官突然學會棄牌,你就能帶我離開這裡.現在我要去找高冪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出去了再想辦法救我們哦。」

「他對你真好。」路明非輕聲說。「嗯,要不是他跟以前的女朋友老是有點藕斷絲連,我大概早就跟他訂婚了,萬博倩撇嘴,「他就是特別心軟,煩死了。」她頓了頓,「剛才我忽然很想回去找他,。」

「嗯。」路明非點頭,

¨我看你showhand!就明白了。」

「你有什麼心事麼?」萬博倩歪著腦袋看他,「我看你好像神不守舍的,喜歡上什麼人了?」

「嗯,。」路明非努力地笑笑。

「如果喜歡什麼人,就要去找她,別在原地等哦。」萬博倩輕聲說,轉過身走向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黑暗吞沒了她的身影,只餘下輕盈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路明非想象那個女孩在一片漆黑裡奔跑起來,白色的裙角起落,就像是一匹閃著微光的獨角獸那樣美。雖然他看不見。

她一往無前地衝進隧道,絲毫不懼怕那裡的黑暗那是高離開的方向。

在地鐵上忍受過漫長的孤獨後,她會和高冪重逢,深深地擁抱,她會緊緊地拉住他的手不鬆開,儘管這樣會讓他們下一輪的籌碼少些。

「秀恩愛……小心別摔跤哦……¨路明非喃喃,抬腳踹了踹荷官,「前面兩個都掛掉了,你怎麼還不掛?」荷官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暗牌,似乎不能接受這種大逆轉的失敗,直到被路明非踹了個趔趄,它才猛地清醒過來,發出癲狂嘶啞的聲音,¨我就不應該來這兒……你現在後悔太晚了……留隻手行嗎……不行!要留,留下你的命!「

「一個臺詞控總要說完臺詞才會死.」荷官仆倒在籌碼堆裡,化為一攤古銅色的塵埃。白熾燈「燈嘶」的滅了。

3、第零站

「師兄你累不累?」夏彌問。

「沒事,你有多重?100斤?只是負重100斤從王府井走到蘋果園而已。」楚子航淡淡地說。

他正揹著夏彌在隧道里跋涉,夏彌拿著手電為他照亮。軌道地基都是尖利的煤渣,她那雙拖鞋在這裡確實不管用。

「這是在拐彎抹角地問體重麼?」夏彌臉色黑沉沉的,「最近吃得有點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楚子航無聲地笑笑,懶得搭理她。他已經習慣了夏彌說話的方式,她胡攪蠻纏的時候,你大可以不理她,她也不會生氣。

夏彌忽然把手電光圈移到隧道上:「前方要到站了。」

隧道壁上用紅色的油漆漆著「102」,一個巨大的箭頭指向前方。

「102號站,福壽嶺。跟在我背後,不要離得太遠,隨時準備發動言靈。」

楚子航把夏彌放了下來,抽出了「村雨」提在手上。

「呀嘞呀嘞!我一向是服從命令聽指揮的。」夏彌舉手敬禮。

兩個人貼在隧道壁緩緩的前行,說了也奇怪,解決了那些死侍和鐮鼬之後,隧道壁中的骨骼們就不再甦醒了。好像是被侵入者強硬的殺戮風格給嚇到了似的。

遠處出現了月臺的輪廓,沒有一絲燈光,只有滴水的聲音。極長的水泥月臺沉睡在徹底的黑暗裡,好像幾十年沒有人造訪了。

手電光圈掃到的地方都破敗不堪,牆皮剝落,金屬欄杆鏽蝕,一根根白灰刷的大柱子支撐起頂部。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中反覆迴盪。

夏彌緊張地抓著楚子航的皮帶,因為楚子航現在赤裸著上身,沒有衣袖可揪:「這裡比剛才還荒。」

「跟真實的102站應該很像。這個地鐵站不是民用的,所以很簡陋,一點修飾都沒有。如果在蘋果園站藏起來不下車,就能跟著列車到這裡。」楚子航忽然停下腳步,「有人剛剛來過這裡。」

他往前走了幾步,抬高手電,照亮了上方蒙著灰塵的白熾燈:「這個燈泡還是熱的,所以不久前它還是亮著的,死侍或者其他什麼死的東西自然不需要燈光。這裡應該還有其他人。」

他蹲下抓起一把灰塵,灰塵是古銅色的,被一塊暗褐色的麻布蓋著。

「跟那些死侍的灰有點像。」夏彌捻了一點湊到鼻尖,完全聞不出任何味道,像是石粉,但是非常沉重。

「嗨!師兄!看那個!」夏彌忽然高興地蹦了起來,手指前方。

備用鐵軌上停著一輛檢修用的小鐵車。這種檢修車的歷史很老了,結構也簡單,只是一張平板,純靠人力壓動槓桿推動。

「檢修車,你沒見過麼?」楚子航不覺得這東西有什麼用。

「完全不理解我的拳拳心意!」夏彌一臉惱火,「這樣你就不用揹我了嘛,我們可以坐那輛檢修車繼續往前。」

「也好。」楚子航點點頭。

「給你減輕負擔也看不見你說聲謝謝,」夏彌瞪眼,「難道揹著還蠻來勁?不覺得我重麼?」

「你的準確體重應該是98斤,還不到100斤。按照你的身高來看,你全身的脂肪含量大概是23%,這個資料比正常脂肪含量要低了不少,根據哈佛醫學院的資料,女性脂肪含量低於22%,可能導致不孕不育。所以你也許不用繼續考慮減肥了。」楚子航跳上檢修車,回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夏彌,「所以我並不覺得你重。」

檢修車在鐵軌上飛馳。這古老的東西居然很好用,鐵軌的摩擦力小,只要給它加一把力就能滑動很長的路,速度相當不錯。

夏彌開始陪著楚子航嗨喲嗨喲地使勁壓了一會兒,很快就累了,就轉而抓住前面的欄杆,扮出在海船上眺望的樣子說「左舷十五度」或者「滿舵滿舵」一類的白爛話。

楚子航又想起初見她的時候覺得是看到了一個女伴路明非,內心世界廣闊又無厘頭,思維像只發瘋的兔子那樣蹦來蹦去,像楚子航這種思維通路筆直如彈道的傢伙永遠也抓不住那隻兔子的尾巴。

「真無聊,你都不會配合一下。」夏彌扭頭看著楚子航。

「對不起。」楚子航淡淡地說。他的精神完全集中在聽力上,以求前方或者後方有敵人逼近的時候迅速察覺,在這件事上他遠遠不如愷撒。

「小時候有人陪你玩麼?」夏彌靠在欄杆上,歪著頭。

楚子航想了想:」週末我媽媽和繼父會帶我去遊樂場。「

「真是少爺的生活。」夏彌一臉鄙夷,「你有朋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