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他了,嗨,他向我拋了個媚眼,他很英俊,性感。」一個喝得爛醉的女郎兩腿劈開妖嬈且不雅地坐在酒吧凳上,眯起的眼睛似乎在挑逗攝影師,「他開一輛奧迪tt走的,沒錯兒,鋼鐵俠,是他,那張臉全世界都認識。我想要不是趕時間他會留下了跟我喝一杯。」「雙手repulsorray,胸uni-beam口,這麼發射的,一次轟塌了三層樓的牆壁,相信我,他是最強的,因為鋼鐵俠能不斷自我強化!那些靠基因的超級英雄不如他,是他乾的,我親眼所見。」芝加哥漢考克大廈裡一家咖啡館的店員擺出雙手發衝擊光束的姿勢,「你問然後?別聽那個傻女人的,他當然是飛走了!你瞭解鋼鐵俠麼?他會飛的!有必要開奧迪走麼?」店員顯然對那個醉醺醺的漂亮女人不屑一顧。
畫面再次暫停,副校長瀟灑的轉身,攤手微微一笑「還要說什麼呢?看了這些新聞,我親愛的同事們,我們偉大的科學家,睿智的神學家們,我們能相信這些是超人、鋼鐵俠或者蜘蛛人做的麼?顯然不能!」副校長猛地擊掌,「我們怎麼能根據新聞媒體的報導而懷疑我們內部的人呢?媒體就是一群狗仔啊!為了新聞效應,可以不惜捏造!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我們自己的報告是最準確最真實最完整的呢?」他聲情並茂,「做為卡塞爾學院的副校長,那麼多年以來,我們對執行部觀察不就是是這樣一種求實、求是的風氣麼?這才符合我們建校百年的校訓……哦,我們沒有校訓,對不起……」副校長清了清嗓子,「同事們吶,朋友們吶!永永遠遠擦亮眼,我們絕對不放過一個壞人!」副校長揮手,「也不誣陷一個高人!」
威風凜凜,氣象萬千,短暫的沉默後,由助理為首,旁聽的學生們集體起立鼓掌。各院系主任沒有完全看明白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但是顯然在場的多數人都起立了,支援副校長的人佔絕大多數,如果他們繼續保持沉默,他們會有和學生群體為敵的危機感。無論如何副校長的結論還是靠的住的,對於精英貴族學院來說,有什麼理由相信cnn那種公眾媒體,而懷疑同為混血種的同伴呢?院系主任們也起身鼓掌。場面熱烈感人至深,只有調查組全體木偶一樣坐在那裡。他們估計到了這些人沒下限,卻沒料到他們下限如此低……都上百歲的人了
「群狼戰術。」帕西湊到安德魯耳邊,「即使把猛虎置於狼群之中,猛虎也無法突圍,狼會因為成群而變得更具進攻性,我們被包圍了。」「你到底許諾了這些人什麼?」副校長湊到芬格爾耳邊,「太貴的可不能報單。」「只是每人一個食堂的免費豬肘子而已,以建校110週年的名義。」芬格爾壓低了聲音,「楚子航人緣不錯,獅心會勢力龐大,學生們都站在我們這邊。」「真好,我喜歡,人民戰爭的海洋。」副校長點頭。「猛虎若想取勝,必須離開狼群。」帕西說完,無聲的消失在人群中。
|4|血樣
楚子航緩緩睜開眼睛,他愣了一下,重新把眼睛閉上,定了定神,他想自己一定還在做夢。
他重新睜開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氣現在他確認對面牆上的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了……但絕不該出現在這裡,這件貴族學校的特護病房裡。
「見義勇為優秀青年」,鮮紅的錦旗上是這樣寫的,落款是「卡塞爾學院09級歷史系一班」。
「楚子航,你是我們的榜樣。」旁邊有一面差不多格式的錦旗,落款是「卡塞爾學院08級機械洗三班」。
「向楚子航學習!」
這面錦旗不但面積比其他幾面大了一倍有餘,而且是龍飛鳳舞的草書,看得出書寫著頗是臨過幾年的懷素,但落款竟然是阿拉伯文,看來贈錦旗的是某些阿拉伯國家的學生。
楚子航睡在錦旗的海洋裡,頭頂的點滴瓶兒裡一個小氣泡往上浮,幽幽地炸開。相比這些錦旗,還有更令人驚訝的。
「你好麼?」病床前,修長的背影背光而立,楚子航看不見他的臉。
下午的陽光因那個人詭異而瑰麗的雙眼而失色,一隻眼睛海藍,一隻眼睛淡金,像是名種的波斯貓。
據說貓是一種很敏感的動物,你看它靜靜的蹲在角落裡看你,偶爾眨一下眼睛,會以為它在跟你撒嬌賣萌,你過去撓撓它的下巴,它舒服地抬起頭來,但事實上,它在觀察你,甚至鄙視你。
楚子航看著那個人,感覺自己看著一隻波斯貓,安靜、溫順、甚至跟你很親切,但又極其地敏銳。
兩個人默默地對視,時間足有半分鐘之久。
「我叫帕西,服務於加圖索家族,在這次的調查組中擔任秘書的職務,我聽說過你的名字。」那個人輕聲說。
「你好。」楚子航說。
「我需要你的一些血樣,這會有助於我們研究你。」帕西取出密封在塑膠袋裡的真空針管,刺入楚子航的手背,真空自動把一毫升鮮血吸入了針管裡。
帕西收回針管,自始至終他輕柔地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醫生,專業、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而且都為你好。
楚子航只覺得手背上被蚊子咬了一口。
「我看了你在六旗遊樂園的報告,令人難忘,我希望看到你更精彩的表現,」帕西看了看手中的真空針管,微笑。「雖然有人希望把你從學院的名單中抹掉,但試圖保護你的人也很強大,暫時他們還不會分出輸贏,那麼在輸贏決定前,把自己百分之百地釋放出來吧。」他微微躬身,「還會再見面的,有機會再聊。」
楚子航無法阻止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血樣不能外流。這間加護病房的監控嚴密得就像是監獄,四壁裡面都有鋼鐵夾層,玻璃防彈,如果可以,諾瑪會把裝備部那幫瘋子改進過的航炮架在門口,對任何沒有得到許可的人傾洩重達數十公斤的炮彈。
但這個叫帕西的年輕人就這樣輕淡描寫地進來了,一切與他都毫無阻礙,他總不能一把把帕西掐翻在病床上高喊警衛。
奇怪的是,他心裡並不抗拒帕西,不僅因為那個優雅的年輕人如貓般溫順,而且他透著「我們是同一種人」的味道。楚子航很少覺得自己和誰是同一種人。
更奇怪的是,第一眼看上去,你會以為站在那裡的是愷撒,雖然他們長得並不相似。
加護病房的門被人用力推開,以副校長為首,一群學生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他們發現調查組中一人去往病房,於是臨時終止聽證會趕來了。
「校董會對我們的敵意有這麼重麼?」副校長顯然很不高興。
帕西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舉手,讓他們看見自己手掌心的血樣,默默地和副校長擦肩而過。
「掛這些錦旗沒有必要,如果按照你們的安排,我們來的時候會有各種感人至深的場面,全校學生都會說楚子航是個優秀的同學,他們會爭先和他握手慰問他的病情,而我們對他的質詢將被視為對見義勇為的好青年的冒犯,對麼?」
「你怎麼能進入這裡?」副校長問。
「我很尊重您,先生,我不能告訴您,因此也不想說假話。」帕西像個魅影般從人群閃了出去,甚至沒有多看跟在人群后面的安德魯一眼。
「免費猜對子還算數麼?」一片沉默,有人悄悄問芬格爾。
「算數。」芬格爾嘆了口氣。
「那我們就把活兒做完了。」
一群學生簇擁著安德魯湧向楚子航,熱情握手,慰問病情和康復狀況,安德魯逃不出去,滿臉木然。
副校長搖搖頭,轉身走了,他和昂熱都犯了一個錯誤。他們誤解了這個調查組裡誰是真正掌握權利的人。
「帕西」這個名字,他們是第一次聽說,在加圖索家族優秀的混血後代裡,沒有這個名字。
楚子航懷抱著莫名其妙的獻花,透過人群,看見路明非也跟著進來了,卻沒有走進,卻是靠在牆壁上,兩眼空洞洞的。芬格爾出門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在愷撒和諾諾之間,他路明非太渺小了,儘管他努力過要當燈泡,但是光度甚至不夠照亮這倆拉風男女的臉。他沒有扮演情侶間的螢火蟲,他是個蒼蠅,嗡嗡嗡嗡嗡嗡……飛來飛去。其實今天是他很開心的一天,他就喜歡看熱鬧,而英靈殿會議廳的熱鬧讓他心花怒放。他現在跟個沒頭沒腦的蒼蠅似的,因為大家發現帕西離席之後紛紛趕往醫院,而芬格爾拉住他說,「我只有一個壞訊息你要不要聽?」因為這個他才來晚了。「我靠,早死早超生,聽!」路明非現在有點後悔,晚上聽至少他能多樂和半天。芬格爾遞過一張紙巾說,「準備好啊師弟,我有個重要訊息告訴你,你聽完後就可以開始抹眼淚了。」路明非說呸,看看這張紙巾還不錯,我留著晚飯擦嘴。芬格爾豎起大拇指說師弟你真是豪情蓋天,無論遭受了多大的打擊還有飯意就是鬥志仍在啊那你聽好咯……愷撒跟諾諾求婚了!見鬼!雖然已經準備好了這倒霉師兄的嘴裡蹦出來的沒啥好事兒,但一瞬間……並不那麼難過,居然傻愣愣地笑了笑,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一定的,聽錯了。這個錯誤在片刻之後被糾正過來,一切都會回覆到以前的軌道上,愷撒和諾諾還是男女朋友但是他們之間關係有點微妙,他們還沒畢業結什麼婚,昂熱校長這樣的學院暴君會呵斥他們說一切以學業為重,結什麼婚?畢了業再說!這樣他路明非還有幾年花痴可以發,奶奶的大學不就是對著校花班花發發花痴,直到花落水涼塵埃落定美女嫁給富二代,於是就長大,這麼個過程麼?這兩人懂不懂過程的美啊?不要隨便加速過程好麼……隨便加速過程……別人會很難過啊。雖然不能改變這個結局,但是不能在塵埃沒有落定前……讓人猥瑣地小小地發花痴一下麼?幾秒鐘之後,路明非感覺到難過了,那是種徹頭徹尾的無力,心臟都懶得搏動了,介乎疲倦和疼痛之間的糟糕感覺遍佈全身,只想慢慢地蹲下去,或者乾脆躺著不動。他硬撐著沒有真地蹲下去,盯著芬格爾,「我靠你怎麼會知道?」「對於混血種而言,最重要的是血統,因此誰和誰可能結婚,在這所學校是必須申報的,和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國人的做法一樣,組織決定!」
芬格爾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列印紙張來,「昨晚我有個機會能看學校的血統檔案,正好看到這玩意,我心說哇嚓勒,這不是跟我兄弟為難麼?於是偷偷打了一份帶出來,我很夠意思吧?」路明非展開那張紙,不知道這份東西到底該用搞笑還是驚悚來形容,端端正正的標題是,《關於和「a」級學生陳墨瞳(學號a09003)結婚的申請書》,申請人,愷撒加圖索。這是一份格式老套又死板的檔案,估計是愷撒找了什麼模板抄的,主要內容是他和陳墨瞳的簡歷,認識時間,相處狀況,以及本著「優秀血統相互加成培育優秀後代」的良好願望,附加一份由學院基因學科系出具的報告,說明根據血樣分析,愷撒和陳墨瞳的後代出現不穩定基因的可能性很小,看起來手續齊全,要不是校長忽然被調查組狙擊了,他蓋章簽字兒這事情就算定案了。路明非靠在會議廳的牆上,聽著走廊裡遠去的腳步聲凌亂慌張。一切都安靜下去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紙巾……還留著擦嘴?」芬格爾小心翼翼地問。路明非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巾,下意識地用踏抹了抹嘴,隨手仍在地下。
芬格爾以為他是什麼?悲情戲的男主角?會有迎風流淚的45度仰角?他只是個男配嘛,甚至只是路人甲,路人甲是不需要流淚的側臉的。本來這事兒……跟他有什麼關係啊?他轉過身,在芬格爾的目光裡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他的腰有點彎,肩膀有些重,兩隻胳膊無力地往下墜,越來越沉,他想自己得走快點,否則走到走廊盡頭之前這倆胳膊就要沉得拖在地上了,那麼他在芬格爾眼裡要麼是劉皇叔……要麼是被人搶了香蕉的猴子……他撐到了拐彎的地方,忽然開始奔跑,撞進了空無一人的洗手間。他靠著門慢慢地坐在地上,回憶自己和諾諾之間的事。如果是個垃圾導演,他和諾諾之間的戲會被剪成《指環王》那樣的長劇,其中充斥著諾諾喝令他為學生會的帆船集訓跑腿、諾諾喝令他在操場上狂奔以強化體能、諾諾喝令他去買一份藍莓蛋撻當宵夜、諾諾喝令他記得她自己喝咖啡的習慣,「加一塊糖的拿鐵」,這樣的垃圾情節,毫無感染力,毫無意義。如果是個寧缺勿濫的導演,他們之間的戲剪完之後區區十分鐘
「這才是我們的李嘉圖m路啊。」電影院的小廳裡,當著幾十個文學社的人,諾諾拍了派他的臉,笑容說不清是體貼或者促狹。「真好啊……不管誰送的。」夜空下,諾諾和他並肩站著,看著天空裡漸漸熄滅的煙花。「不要死!」他懷抱著不屬於他的姑娘在三峽寒冷刺骨的水中呼喊,諾諾暗紅色的長髮在水中飄逸如同茂密的海藻,穿著讓人血脈賁張的比基尼泳衣。可那時他覺得自己的血都快要凍住了,全身都冷,他只是怕她死了……她死了,自己又會很孤獨……路鳴澤說他很孤獨,其實他真的不覺得自己孤獨,白天對漂亮師姐發發花痴,晚上和廢柴師兄吃宵夜喝劣質紅酒聊天打屁,這日子有什麼孤獨的?只要還有點希望,還有點可以發花痴的餘地,他就覺得一點都不孤獨。大概有點太貪心了吧……想把每個人都留在最初相遇的時候,那時候陳雯雯在陽光裡的長椅上看著一本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情人》,為一段和自己無關的悲情鬱鬱寡歡,那時候她還不曾失去什麼,不是一張落在地上的紙巾,可以被人廉價地拾起。
那時候廢柴師兄還沒有畢業,似乎永遠不會畢業,每天晚上和他宵夜,他可以把一切心裡話好話爛話都跟他說;那時候諾諾還是個開著法拉利威風凜凜的紅髮小巫女,狠呆呆的,滿肚子壞水兒,嫁為人婦什麼的對她還是一個遙遠的未來,她還沒有學廚藝,固執地喜歡吃和自己頭髮顏色相近的冰淇淋,和他開快車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如果這世界一直一直都是這樣,也很不賴嘛。可是回憶完了那有點感人的十分鐘,這個故事就要結束。他想完了這一切腦子空空,抬起頭,在對面的試衣鏡中看見自己沮喪如狗的臉。真的,好像一條狗。果然是不再回有美少女這時候忽然亂入來增加點兒歡樂氣氛了,遇見她們必須在女廁所。見鬼,這幫沒人品的,居然把擦手紙都卷得乾乾淨淨,大概是懶得去學院超市裡買了。路明非看了看手中那張列印紙,努力地把它揉了揉,鑽進隔間裡全心全意地解了個大便。然後用那張止擦了屁股,把它衝進了旋轉的水流裡。看著它最後消失在那個黑洞的時候,他眼角嘴邊浮起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如果他自己能看見那一瞬的笑容,大概會被嚇得倒退一步。
|6||戀愛商談
路明非在楚子航的病床邊坐下,瞥了楚子航一眼,「師兄,你這是觸我黴頭麼?」
楚子航難得罕見地流露出一些不安的神色,皺了皺眉,「怎麼了?」
「哦,你不知道啊?」路明非心說自己誤解了,還以為這事兒楚子航也知道了,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知不知道學院裡混血種之間要寫報告的對吧?聽說老大寫報告要和師姐結婚。」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
「抱歉。」楚子航舉起雙手錶示自己是誤打誤撞進入這個話題的無辜路人,’只是想跟你請教一些問題,沒有別的原因,大概是……學術一樣的探討。」|
「你妹啊!這有什麼可學術的?」路明非心想,「你不是看書學習過嗎?多看幾本小言,各種喜歡人的模式你就都瞭解了。
雖然很多言情作者都是紙上談兵的強者和生活裡的敗狗,但是臨摹心情還是八九不離十。
「打報告並不代表立刻就會辦理結婚手續,通常在確定婚期之前就會打報告。為了規
避結婚之後因為血統問題被否決的尷尬,學院這方面還是很人性化的……我的意思是,他們只是有這個動機但時間還沒確定。」楚子航努了努力,做出了相當勉強的尷尬。
路明非心說你說這話還不如老子的肩膀說兄弟,你也知道我和凱撒最是有仇,如今他如此欺負你,我作為獅心會大哥怎麼也看不過去,不如你從學生會改投我們獅心會,我帶你踏平學生會,把他女人抓來給兄弟你做了婆娘,大家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豈不痛快……慢著!稍等!這個場面怎麼想起來有點熟悉……
見鬼,好似是水滸傳中梁山矮腳虎王英的套詞……兄弟你不如隨我們打下扈家莊那一丈青扈三娘小娘子就歸你了什麼的……果然自己對自己的定為就是王英那種二線人物麼?
晦氣!地位還不如宋江的小狗腿李逵!
「師兄你要問什麼?」他想三言兩語應付了楚子航之後,回去大睡一覺。
楚子航撓了撓眉角斟酌了一下用詞,「你喜歡過劉雯雯和諾諾,對嗎?」
「其實我也喜歡林志玲,但我覺得年紀跟我有點不合適……」
路明非忍不住說了句爛話,楚子航好像在查戶口。
「我是想問……你可能出於什麼原因喜歡一個人呢?」
路明非愣了一會兒,「長得好看咯。」
「能更具體一點嗎?」
「腰細腿長一頭長髮臉要軟」「我不是這個意思,」楚子航略略有點窘迫,「我的意思是,除了外貌還有什麼其他原因?」
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難道喜歡誰這種事情真的能學術性討論?路明非仰頭看著天花板,回憶了好久,從自己認識陳雯雯到自己和諾諾認識前因後果。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麼?需要麼?不需要麼?需要麼?不需要麼?其實我倆研究也沒用,這問題沒解的啊。」
路明非聳拉著眉毛,「這是個鬼知道天曉得的事情,本來你什麼也不在乎的,你吃著火鍋,坐著火車唱了歌,出了城……忽然火車被人掀翻到水裡了,你從車裡鑽出來,水淋淋的,睜眼看著一個腰細腿長長髮臉軟的女生,一腳踩在你臉上,威風凜凜,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過此過留下買路財若敢說個字管殺不管埋!你心一動,恨不得跟她一起當土匪,那個瞬間你就喜歡她了唄。」
「這……」楚子航顯然對於他的神展開無法完全理解,「能具體的說說麼……比如這女生對你很好什麼的。」
「別扯淡了,」路明非難得覺得自己對楚子航有點優勢,把腿盤在床上跟楚子航吹牛,「一般你喜歡的是那些把你指來使去不當自己一回事兒的。」
確實,無論是陳雯雯還是諾諾,在他面前都是姐姐,就算她年紀比他小的陳雯雯也指揮著他到處亂跑。
我聽說兩個人之間感情結構比較穩定的是……互補性?」楚子航說,「比如說話少的和說話多的人一起就比較合適。」
「那是什麼小女生理論?」路明非嗤之以鼻。
「那我還是不問你星座方面的事了……」楚子航淡淡的說。
「什麼對什麼?」路明非隨口問。
「水瓶對雙子」楚子航脫口而出。
路明非吃了一驚,他還真懂一些星座,因為陳雯雯玩這個。他還知道楚子航是個彆扭到死的雙子座,那麼誰是哪個水瓶女?楚子航問這些顯然不是學術研究而是希望問一些實戰知識啊!
八卦精神熊熊燃燒,路明非來了精神,「完蛋了,都是風象星座誒,雙子座太彆扭,表達感情不太順,水瓶女是那種對於喜歡誰特別隱晦,只會沒聲沒息地關心你,相書……錯了,是星座小本上說,水瓶女就是那種永遠出現在你前後左右但是你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你的那種。看起來好似不太行的樣子。」
「哦,」楚子航淡淡地應了,也不怎麼失望的樣子,「你如果喜歡誰會在乎星座問題嗎?」
路明非搖搖頭,這玩意兒跟摘花瓣說他愛我他不愛我是一樣的,只是個遊戲。
諾諾是個天蠍女,按說天蠍女對於喜歡的人有致命的佔有慾,可是諾諾對於什麼都不太上心的樣子,包括凱撒。
「不是星座,也不是性格,也不需要對你很好,那麼……只要長得好看?」楚子航思考了一陣子。
路明非覺得這師兄實在是腦袋秀逗了,長得好看還不夠嗎?可是回想起來,蘇曉檣長的不比陳雯雯難看,可自己從沒惦記過蘇曉檣。
「你為什麼喜歡諾諾呢?」楚子航問。
「因為在我最倒霉的時候見到她的咯,那時候她可棒啦,超拉風的。」路明非輕聲說,「沒事兒我先走了。」
「哦。」楚子航大概是略有點失望,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參考意見。
路明非聳拉著腦袋走向門口。
「你……還好麼?」楚子航在背後問。
「還好啊,」路明非頭也不回,「我就是不太開心而已……連爭一爭的機會都沒有……根本……一開始就註定是個扯淡的是」
「誰也不像自己喜歡一個人喜歡得那麼扯淡對不對?」他感覺有種苦逼的酸氣幽幽地冒到避短,「連機會……都沒有」
在走廊裡他迎面遇到了夏彌,夏彌提著一罐子煮好的銀耳羹,路明非張大鼻翼嗅了嗅,在美國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吃?
夏彌沒跟他說話眯起一隻眼睛算是打了招呼,呵陸明非擦肩而過。陸明非轉頭看她的背影,蹦蹦跳跳,髮梢起落。
我靠難怪楚子航問呢,陸明非想。
他靠在牆上,忽然想去蘇茜,好幾天沒有看見蘇茜露面了。
「怎麼會有比黑卡還高的許可權?」直到走進教堂鐘樓下自己的小屋,副校長才暴跳起來這裡也是諾瑪無權監控的地方。
許多年來正副校長都把諾瑪看做最可靠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但是這個強大的系統的管理許可權如今看來顯然極其複雜,儘管所有的學生卡也都是黑色的,也都叫「黑卡」,但是隻有少數才是真正的「黑卡」,校董和少數高階管理人員才能持有。
黑卡對於諾瑪有最高的訪問許可權,可以組織其他人對於諾瑪的訪問,並且能知道對諾瑪訪問記錄。
但是那名調查組的秘書進入重症監護病房完全沒有記錄,唯一的解釋就是它持有比黑卡還搞得許可權。
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他就是傳說中x戰警裡擁有瞬間移動能力的「藍惡魔」,但是作為「扯淡之王」的副校長自己卻不能接受這類扯淡的解釋。
「我不知道,我的許可權和你完全一樣,我連你去了什麼低俗網站都能查出來。」昂熱給自己倒了杯琴酒,加快冰和檸檬,簡單的賠了一倍幹馬天尼。
「喔?以你這個暴躁成狂的傢伙都能那麼鎮靜,我才那秘書取走的血樣對我們無法構成威脅?」副校長眉毛一挑。
昂熱重重地坐進沙發裡,大口喝著幹馬天尼,,「昨天剛剛完成換血,全身的鮮血都被洗了個遍,現在他很想個人類了。幾個月之內他的骨髓造不出足夠純度的鮮血,他的力量會被削弱,但是狀態會穩定很多。」
「上帝保佑你在‘咽炎發作’的這段時間裡還做了點兒事,人生最大幸福之一是盟友不是豬。」副主席鬆了口氣。
「楚子航的血樣。」昂熱把一個密封的石英玻璃管遞給副校長,「作為鍊金術的狂熱愛好者,我估計你會有點興趣。」
「這是血樣嗎?你確定你沒有把它跟可樂搞混?」副校長對光觀察那份血樣,沒有人會相信那是血樣,他承擔黑色,細小的氣泡在裡面凝出、聚合又爆裂,看起來確實是個玻璃瓶裝的可樂
「剛剛採出來還是鮮紅的,十幾分鍾裡就變成這樣了,採血的容器裡有微涼的人類血樣殘留,和楚子航的血液起了反應,」昂熱說,「反應相當劇烈,靠著裝備部的一些新式裝置才鎮壓下來。這種血液太活躍,只有在楚子航的身體裡才是穩定的,換而言之,楚子航是它唯一的容器。」
「確實不能讓這種血液被校董會得到,根本不用進實驗室,只要隨便混點純人類的血樣進去,就能看出問題了。」
守夜人舉著那份血樣讚歎,「真是鍊金技術上的奇蹟,一個混血種,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器皿進行了等級很高的鍊金實驗,把自己的血液向著靠近龍血的方向煉化!我真的要被這種不要命的研究精神感動了!」
「你說得對,這就是不要命,我們無法判定他的血液什麼時候會跨越臨界血限,‘爆血’技能已經嚴重傷害他的身體。」昂熱皺眉,「施耐德對於爆血這件事不知情,他對楚子航的培養正在把楚子航一步步變成死侍!」
副校長點點頭,「他的任務報告說明他越來越有失控的趨勢,每次爆血,他就向深淵滑落遠一點,但我懷疑試過爆血美妙感覺的人會像嗑藥一樣難以抗拒。冒著劇烈疼痛去掌握世界的快感……借我你的折刀用一下。」
昂熱愣了一下,把袖子裡的折刀抽出遞了過去,副校長一把攥住昂熱的手腕,挑開折刀,在昂熱的手指上一刀切下!
「借點血樣。」副校長興高采烈的把帶著一滴血的折刀收了回去。
昂熱無奈的壓迫止血,「你不能用自己的血嗎?」
「廢話,疼。」副校長坦然地說著,從石英管理擠出一滴可樂樣的黑血,也粘在刀刃上。
兩滴鮮血在刀刃上滾動,像是兩個被趕到角鬥場上的鬥士,它們之間同時存在著斥力和引力,緩緩地靠近,一觸而又彈開,始終不能交融。副校長小心地調整刀刃傾斜度,但是始終沒能成功。
他終於失去了耐心,微微抖動手腕,刀刃上的兩滴血獲得了同樣的加速度,沿著刃口在刀尖的地方相撞,融匯起來,脫離了刀身。
空氣裡忽然爆出鮮血的紅色,就像巨大、空靈、妖嬈、冷豔的一朵紅花,盛開凋謝一瞬間。沒見過的人無法想象這麼一黑一紅區區兩滴血的相遇就像是正負電極接觸。
紅花變作墨一般的黑色,墜落在地毯上,像是瀝青,但居然在地毯上燒出了咖啡杯碟大的黑斑,小屋裡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
「地毯是羊毛的,該死,這東西對於一切活過的、有基因殘留的東西都存在侵蝕。」副校長吃了一驚,「簡直是王水!」
「不,是在自己血管裡煉製硝化囧甘油!」昂熱低聲說。
「必須阻止他繼續使用這種技能,很快這種煉製就會超過臨界點,那時候將無法逆轉。」副校長用紙巾擦去刀刃上殘留的血跡,遞還給熱昂。
門鈴聲響起,某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在窗外揮舞一疊紙,是副校長最得意的入室弟子芬格爾,雖然他名義上的指導老師是古德里安。
「怎麼了?」副校長拉開門。
「這份東西,兩位校長應該看看,這個時間也一起被處理了……」芬格爾往身後瞥了一眼,表現的非常警覺,活像個偷地雷的,把手中那疊紙遞給副校長,「調查組沒發現有問題。」
「有問題?副校長翻開第一頁,這是一份2006年的中.文報紙,頭版頭條。
「2006年,這件事發身在楚子航的家鄉,他那時候還沒在上高中,也就是說這件事應該和沒有關係。」
芬格爾壓低了聲音,「可忽然襲來的小規模地震和崩塌……難道不像火車南站和六旗囧遊樂園的事件?當然可以說是超人乾的……總之這裡面藏著一個我們至今還沒發現的人!」
「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現實裡,都不可能出現比‘白卡’許可權更高的卡,白卡的白,象徵著開始和起源,一片空白。世界上僅有兩張白卡,兩張白卡一起使用的時候可以重啟諾瑪,抹去一切。兩張白卡之間是不能相互制約的,也就是說,即使對方手裡拿著另外一白卡,他也無權拒絕你對諾瑪深層的訪問。」
「那麼……我是被諾瑪本身拒絕了。」
「你被諾瑪拒絕了?她只是個人工智慧!」
「可她拒絕我的時候,笑容很美,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帕西猶豫了很長時間,低聲說。
「拋開這些荒唐的事。準備下一場聽證會!同時,我要知道什麼卡比白卡的許可權更高!」
「明白,先生。」
此時此刻,所有裝置關閉、全部入口落鎖的中央控制室裡,一臺破舊的老式電腦旁,響起了從容不迫的腳步聲。
一隻青筋暴突……螢幕亮了起來。
這臺老式電腦執行的還是類似dos的古老系統,根本連圖形化介面都沒有,跟帕西看到的頁面相比,這個好似還要老舊十年。
「goodnight,eva」這條奇怪的指令被輸入後,地底深處的中樞內部,圍繞著漆黑的金屬核心,一部分燈光熄滅,電源切斷。
一張奇怪的卡從卡槽中被拔了出來,塑膠質地,正面是卡塞爾學院不朽的世界樹徽章,背面貼著學期課程表的卡貼。
一張普普通通的學生證,對於絕大多數卡塞爾學院的學生而言,它的主要用途是在食堂劃。
一張飯卡。
男人低低地吹著口哨,揮舞著飯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