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陵邂逅疑故人

羅通掃南 佚名 第2頁,共2頁

羅通隨身扇轉,摺扇兜住刀勢,手腕一翻,業已壓住了鋼刀,左手飛快一指,點在對方右肩穴上。

那黑衣人右臂驟然一麻,立即垂了下去,五指一鬆,鋼刀隨之落地。

一旁的田七姑看得微微一怔,左手立即打出一個手勢,兩名黑衣人右手若廢,左手拾起鋼刀,迅快地退了下去。

田七姑俏眼一溜,笑盈盈的道:「小兄弟,好俊的功夫!」

羅通摺扇當胸,冷然道:「田七姑,你現在可以率人走了吧!」

「喲!」田七姑媚笑道:「小兄弟,方才姊姊只是試試你罷了,倘若你如此看輕‘北斗煞星’,那你就大錯特錯哩!」

羅通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不妨叫她們一起上!」他在出手反攻兩招之數,就制伏了兩個殺手,心中信心大增,口氣當然也就大了。

「唉!」田七姑忽然嘆了口氣,注目道:「你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你也不想想,麥香堡訓練出來的‘北斗煞星陣’,若是有你想像中那麼容易對付,那也不叫北斗煞星陣了!」

「哦!」羅通警然道:「是嗎?」

田七姑道:「倘若他們七人聊手,其威力何止十倍,行走江湖,如果像你這般逞強好勝是會吃虧的!」她居然關心起羅通來了,但她說的倒也都是真話。

羅通笑問道:「那你待如何?」

田七姑嬌笑道:「我還是那句老話,你跟姐姐去一趟麥香堡,姐姐保證沒人敢動你一根汗毛!」

「阿彌陀佛!」羅通還來不及開口,一旁的廣慧大師已低喧一聲佛號,搶先說道:「女施主可知目下形勢已變,如不知難而退,貧僧只好下令逐客了!」

「喲!怎麼?大師父的口氣怎麼又硬了起來?」田七姑一雙俏目從羅通身上緩緩移開,接著朝四下溜了一眼,不禁看得她粉臉為之變!

「好哇!大師父,真有你的!」原來,方才已經被她迷倒的三十六個灰衣僧人,在這一瞬之間,忽然全數都站了起來。

驀地忽聽圍牆外傳來一陣陰森森的冷笑。

「田七姑,你的任務已完成,可以帶他們回去了!」

田七姑微微一怔,抬頭道:「杜總管?」

「不錯,正是在下!」人影一閃,麥香堡總管杜雲飛已走了進來。

「阿彌陀佛!」廣慧大師施禮問道:「杜大施主深夜來訪,又有什麼見教了?」

田七姑見總管業已現身,她也就用不著再耗在這裡了,當下俏目一轉,朝羅通揮揮手道:「小兄弟,姐姐失陪了!」左手紅巾一揮,這是給北斗煞星撤退的暗號,人已隨著騰空飛起,越牆而去。

那七個黑衣人一聲不吭,跟在她的身後,紛紛往寺外飛去。

杜雲飛待他們全都離去之後,這才陰側側地一笑。

「田七姑使的‘無影之毒’,只有毒華陀能解,他藏身在貴寺之中,已是鐵的事實,大師父如今還有何話好說?」

「這個嘛……」廣慧大師吱唔著,硬是答不出話來。

「杜總管此話似乎逼人太甚了!」羅通跳出來說話了。

「在下聽說麥香堡在江湖上也頗有名聲,不想居然訓練‘北斗煞星’暗中使毒,這種下五門的行逕,簡直令人可恥、可恨、可悲,加上可嘆。再說,你憑那一點斷定毒華陀就藏身在棲霞寺裡?就算他藏在此地,既沒犯法,麥香堡又能怎樣?」

杜雲飛被他搶白得不禁一呆,繼而嘿嘿笑道:「在下已經說過,田七姑的無影之毒,唯有毒華陀能解!」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了!」羅通眉鋒一揚,聳然道:「在下於龍王廟替毒華陀解了圍,他臨行時,送了在下一瓶解毒丹,方才就是利用這瓶解毒丹,替這些大師父解了無影之毒,所以毒華陀並不在此地,杜總管現在可以回去了!」

杜雲飛陰聲笑道:「在下僅憑你片面之詞,如何回去覆命呢?」

羅通反問道:「要如何你才能回去覆命?」

杜雲飛道:「羅公子既然說毒華陀不在這裡,那就委屈公子移駕敝堡向堡主作證,不知羅公子意下如何?」

「阿彌陀佛!」羅通還來不及開口,驀地傳來一聲低沉的佛號聲。

這聲佛號在旁人聽來,聲音並不怎麼響亮,但聽在杜雲飛的耳中,彷拂卻像悶雷似的,震得他耳鼓生疼,嗡嗡直響。

他一時不由大聲失色,腳下連退了兩步,仰首道:「是那一位高人?」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空中說道:「老僧慈雲,請杜施主轉告麥施主一聲,此事與羅小施主無關,明日午刻,老僧當親往貴堡,當面和麥堡主解釋誤會,老納如此一說,不知杜施主可否回去覆命了!」聲音就在空中飄忽,但每一個字,聽在杜雲飛的耳中都顯得特別鏗鏘有力。

杜雲飛不曾想到棲霞寺的老方丈一身武功,竟有如此超凡入聖的境界,心裡暗暗驚駭不已。

他是多年的老江湖了,當然懂得如何見風使舵,當下忙向空中拱手道:「有老方丈這句話那已足夠了,在下不敢不遵,告辭!」話聲甫落,頭也不同地縱身飛起,一溜煙地走了。

次日,清晨。

羅通很早便起了床,因為今天是他離開棲霞寺的日子。

大清早,他就獨自來到這座古剎的後面,參拜了達摩洞,舍利塔,上了紫峰閣。

抬頭望去只見千佛巖景色依舊,只是和本門「太極玄功」有關的十六尊佛像,已經剝落得面目全非了。

不但佛像的臉上,失去了原有那種精奕奕的神辨,就是有許多衣折也都模糊不清,尤其有幾尊佛像必須用手勢來表示部位的,那些手指,現在也都已折斷。羅通不由看得暗自感嘆不已。

這些石像,不知已經歷過幾百年了,這定是太極門祖師費盡心智的藝術作品,但卻毀在幾百年後的今天……慈雲老禪師是一位有道高僧,他這一決定,當然有他獨具的慧眼,看到了某些別人看不到的後果之後,這才毅然決然的從他手中毀去這十六尊佛像。

羅通初出江湖,雖然看不出眼前江湖上有什麼風暴,也不知這場風暴到底有多厲害,才會使這位老禪師出此下下之策?於是,他懷著沉重又黯然的心情,徘徊良久,才行離去。

吃過早膳,收拾好行囊,正待去向老方丈辭行,只見廣慧大師合掌當胸,業已走了進來「貧僧奉老師父之命,替羅施主送行來的!」

羅通道:「多謝大師,在下正要向老師父告別的!」

廣慧大師道:「老師父正在行功,羅施主不用去了!」

羅通道:「未知老師父有沒有指示?」

廣慧大師道:「老師父說:他要說的話,都已經告訴施主了!」

羅通道:「那在下這就告辭了!」

「這些日子多有打擾,在下謹向大師父致謝!」

廣慧大師笑道:「羅施主好說,敝寺和太極門淵源極深,本是一家人,羅施主說謝那就太見外了!」兩人說話之間,這會兒已出了山門。

羅通同身道:「大師父請留步!」

廣慧大師停下身,合掌一禮,說道:「小施主請一路保重,貧僧不送了!」

羅通亦拱手還了一禮,這才舉步往山下走去。

麥香堡在金陵城西,這一帶的地名,叫做龍蟠裡。

據古老傳說主朝時候,有一條黑龍在這裡顯露,金陵城龍蟠虎踞,就是因此而來。

這天正午時分,麥香堡門前,忽然來了一乘敞轎,抬轎的是兩個光頭赤足的灰衣僧人,坐在轎內的則是一個身穿青灰僧袍,白眉低垂,形容枯槁的老和尚,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棲霞寺的老方丈慈雲禪師。

麥香堡石階上,正中間兩扇黑漆大門,平常是不輕易開啟的,但今天卻是敞開的。只見敞轎尚未抵達大門,大門內已迎出了一行人來。

為首一人是身穿緞玄狐皮袍,身材高大的老人,此人生得方面大耳,濃眉鷂目,顏下一繒拂胸蒼須,臉色黑中透紅,神辨奕奕,走起路來,虎步龍行,大有八面威風的氣概,他正是麥香堡堡主麥當雄。

跟在他身後的是麥堡主的三個門人,大弟子鐵扇公子顧青綸,已有三十出頭。

二弟子鐵戟二郎遊子超,約莫二十八九,三弟子就是鐵筆李三郎,也有二十三四了。

待在麥堡主身側的,則是總管杜雲飛,平日裡,杜總管趾高氣揚,不可一世,但在堡主面前,他就顯得一臉誠敬,俯首貼耳了。

麥香堡今天是以迎接貴賓之禮,來接待棲霞寺的老方丈的。

江湖中能得麥香堡這種禮節相待的人,除了八大門派的掌門人之外,大概也只有棲霞寺老方丈一個了。

敞轎及階而止,兩個抬轎的和尚便從肩頭放下轎來。

麥當雄已快步地走下石階,拱著雙手,洪聲一笑道:「老禪師法駕光臨,麥某已經恭候多時了!」

慈雲禪師跨下轎子,雙手合十,躬身道:「阿彌陀佛,麥老施主如此多禮,豈不折煞老納了,罪過,罪過!」

這時麥當雄的三個門人,由鐵扇公子顧青綸為首,紛紛走上一步,一起躬身作揖道:「弟子叩見老禪師!」

「三位施主好!」慈雲禪師連忙還禮。

麥當雄抬手肅客道:「老禪師請!」

「麥老施主先請!」他陪同慈雲禪師一直進入書房,分賓主落座。

一名青衣使女端上香茗。

麥當雄含笑道:「老禪師請用茶!」

慈雲禪師端起香茗,輕啜了一口,說道:「老施主有兩三年不曾到敝寺去了,老納屢想親至府上問好,只是老納年歲漸老,已經走不動了,若不是為了毒華陀一事,必須向老施主當面解釋,還真不想下山了!」他開門見山就提出毒華陀的事來。

「哈哈!」麥當雄朗聲一笑道:「這是小事,老禪師又何必親自枉駕,只要派一位寶剎師父捎個信來,說毒華陀不在寶剎,有老禪師一句話,在下還會不相信嗎?」

「阿彌陀佛!」慈雲禪師一手撥著十八顆檀木念珠,口中低誦了聲佛號,緩緩道:「毒華陀其實就在敝寺之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麥當雄眼眸中忽然飛過一絲異色,點點頭道:「他棲身貴寺,求老禪師託庇的!」

說到此處,他忽然重哼一聲道:「他怎麼不求見我?」

慈雲禪師道:「老僧正為此而來,老施主命大福大,得饒人處且饒人,能否看老納薄面,放過毒華陀?」

「這個嘛……」麥當雄想了想,點點頭道:「照說,在下和老禪師方外論交已非一日,老禪師的話,在下敢不從命,只是……」他拖長語氣,臉上微有為難之色,接著道:「老禪師也許還不知道,此人善於用毒,一向以毒斂財,在江湖上可說是作惡多端,在下此次是受江湖同道所託,務必除去此人,情非得已,老禪師乃佛門高僧,何苦庇護一個兇人?」這些話說得十分委婉,其實就是不答應放過毒華陀。

慈雲禪師淡淡一笑道:「老施主有所不知,老納是佛門弟子,佛家有一句話‘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錯,毒華陀以前確實做了不少惡事,但只要他肯回頭向善,放下屠刀,佛門廣大,不究既往,老施主可否容他有自新的機會?」

麥當雄皺眉道:「就算在下答應了老禪師,只怕江湖同道也未必肯輕易放過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慈雲禪師一聲佛號,合掌道:「老施主在武林中一言九鼎,江湖豪傑,還有誰不尊重老施主的?」

「好吧!」麥當雄爽朗的道:「在下看在老禪師佛面,權且作個主,毒華陀住在棲霞寺,託庇於老禪師,只要他一日不離開棲霞寺,在下保證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但若一旦離開棲霞寺,江湖同道有不利於他的行動,在下就不能保證他的安全了!」

「阿彌陀佛!」慈雲禪師合掌施禮道:「老納在此謝過老施主了!」

「老禪師不必客氣!」麥當雄一手摸著蒼須,沉聲一笑,又道:「在下想請問老禪師,太極門傳人和貴寺似乎淵源極深吧?」

慈雲禪師含笑道:「太極門祖師依山大師當年是在敝寺出家,也是在敝寺圓寂的,因此每一代的太極門傳人,在出道江湖以前,都得前來本寺,瞻拜祖師遺像!」

麥當雄點頭道:「如此說來,太極傳人至今仍在貴寺作客了?」

慈雲禪師合掌道:「老施主問此做啥?」

麥當雄深沉一笑道:「在下頗想見見那位羅少俠!」

「阿彌陀佛!」慈雲禪師低誦了聲佛號,繼而緩緩的道:「老僧和羅小施主乃是方外好友,羅小施主來時,羅老施主曾託老納加以照應,老施主望重武林,老衲也想拜託施主,他初出江湖,亦請多加照應才是!」這話是暗示,他自己受陸地神龍之託,有保護羅通之責。

麥當雄大笑道:「老禪師好說了,羅少俠之祖父號稱陸地神龍,威震八方,還用得著在下照應嗎?」他話聲方出,忽然發覺自己和慈雲禪師分賓主而坐,本來只隔著一張紫檀茶几,但不知何時,自己連人帶椅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向橫移開了三尺多遠。

這明明是老和尚暗中施展神功,以一種無形內力,把他移出去的,目的就是在向他示威,麥當雄平日縱然睥睨江湖,目空四海,但這一驚,卻也非同小可。

他立刻想到了一點,太極門的「太極玄功」據說功參造化,可傷人於無形,心中不禁暗自忖道:「莫非這老和尚練的也是太極玄功不成?」

他想及此處,心頭上儘管感到無比駭異,但臉上神色卻絲毫不變,當下一手掀髯,一面呵呵大笑道:「老禪師勤修佛門神功,神功玄妙,在下三生有幸,得睹無上神功,衷心佩服,真要五體投地了!」

哈!他果然老奸巨滑,笑得好像非常愉快。

慈雲禪師看在眼裡,卻暗暗地罵在心裡。

這人果然是當世之梟雄,喜怒皆不形於色,看來莽莽江湖,當真亂源種於此人身上了。他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老施主誇獎了,武功一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三山五嶽,多得是奇人異士,老衲這點微末之技,何足論哉?只有仁者無敵,唯善為寶,還望老施主三復斯言,老納告辭!」話聲甫落,人已緩緩站了起身。

麥當雄是何等人物,自然聽得出老和尚的話,隱含警告之意。

只見他眸中異芒一閃,跟著站起身子,仰首洪聲一笑,拱拱手道:「老禪師語重心長,在下自當拜領佳言!」

「老施主言重了!」慈雲禪師合掌一笑。

麥當雄對慈雲老禪師真的很恭敬,一直送出大門。

他平時送客,只到大廳石階為止,從不送出大門來的。

慈雲禪師到了門口,回身合掌一禮道:「老施主請留步了!」

麥當雄連連拱手道:「在下恭送佛駕!」

慈雲禪師再施一禮道:「老施主請回!」

話聲甫落,人已跨上敞轎,仍由兩名赤腳和尚抬起轎子,穩健如飛,往大路上奔行而去,麥當雄目送轎子遠去,目中厲芒連閃,一張臉色,也漸漸地凝重起來。

顯然,他內心正在計算什麼。

一個有著極大野心的人,當然要清除一切有礙他行動的阻力,更何況,棲霞寺就在他的近側哩!

羅通離開了棲霞寺,一時沒有一定的去所。

又聞金陵龍蟠虎踞上八朝古都,是東南人文薈萃之地,我既已到了棲霞,如果不去金陵一遊,豈不白來了?心念一決,羅通也就邁開大步,往山下走去。

棲霞山下的棲霞鎮,本是一個小小的山村。

但因它地當金陵城外,既是金陵的門戶,又是金陵到鎮江的第一站,也是鎮江到金陵的最後一站,所以它是商賈行旅的必經之路。

就這樣的,小市鎮便漸漸繁榮了起來。

這棲霞鎮和別的鎮甸稍有不同,就因它在金陵腳下,因此許多商賈行旅趕不進城,就必須在此落腳。

出門人貪圖小利的多,城裡食宿較貴,能省則省,早點在棲霞鎮落腳,食宿自然比城裡便宜得多。

因此棲霞鎮雖然不大,但一條街上,大小客店不下十來家之多。

客人們住了店,不見得躲在房裡不出來,既要出來遛-,茶樓、酒館就少不了。

棲霞鎮的一條直街、除了客店,就是茶樓與酒館。

羅通下了山,還是大清早,當然不是找客店落腳的,他要去金陵,只有在鎮上才能僱得到車子。

就在他剛走到棲霞鎮的大街之際,忽然迎面走來一個頭盤小辮,身穿藍布大褂的矮老頭他一眼見到羅通,口中就「嗨」了一聲,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你不就是小龍哥嗎?幾時來到金陵的?幾年不見你,居然長得這麼高了,小老兒幾乎認不得了!」這人一開口,彷彿就像遇上故人之子,一雙士豆眼,不時上上下下地朝羅通打量。

羅通根本不認識他,只當對方認錯了人,忙愕然道:「老丈……你可能認錯人了!」

這些話尚沒有說出口,那矮老頭已笑接道:「是麼?小哥可是想不起小老兒來了?」

「你在想想看,小老兒是誰?」他望著他直笑,笑的樣子十分滑稽人老了背也彎了,就顯得他更矮,矮的只到羅通的肩膀下。

但他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許久沒見面的親切感。

羅通實在想不出他是誰,當下仍然搖頭道:「老丈只怕認錯人了!」

「沒錯,沒錯!」矮老頭臉上依然笑嘻嘻的道:「小老兒這雙老眼,可沒昏花,從來也不會認錯人。嘻嘻,小哥小的時候,小老兒最喜歡摸你的頭頂,如今你長高了,小老兒卻越老越矮,已經摸不到小哥的頭了!」

羅通被他一直握著臂膀不放,好像認定他真是故人之子,但自己卻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隻是人家一番熱忱,親切的招呼自己話舊,自己當然不能掙脫他的手。

「老丈……」言及此處,那矮老頭已搶著說道:「來!來!別老站在大街上說話,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羅通急道:「老丈,在下還有事」

「別忙,別忙!」矮老頭一指對面的小店說道:「咱們是老鄉,小老兒已有多年不曾見到你了,咱們總得敘敘舊吧!」

「街上不是談話之所,來一咱們喝酒去!」他不由分說,拉著羅通就往小店走去。

對面,正是一家小酒館,門面並不大,只有三張桌子。

羅通身不由己,業已被他拉進了酒館。

這時還是大清早,故小酒館內一個客人也都沒有。

矮小老頭拉著羅通坐在一張板橋上後,就扯開嗓門叫道:「喂!夥計,拿酒來!」

一名夥計三腳兩步地迎了上來,招呼道:「老客倌,早啊!」他似乎和這老頭很熟,招呼得很親切。

「不早了,日頭就已經這麼高了!」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已在桌子橫頭坐了下來,接著道:「你給咱們先來三斤花雕,下酒菜,有什麼就拿什麼,要快!」

那夥計看了兩人一眼,放好兩副杯筷,唯唯應是。

羅通忙道:「老丈,在下並不會喝酒!」

「不要緊,咱們敘敘嘛,誰叫咱們是老鄉?嘻嘻!」矮老頭一面嘻嘻笑著,一面說道:「小哥不會喝,少喝一點也就是了!」

羅通注目道:「在下還沒請教老丈………………」

矮老頭摸了摸山羊鬍,聳肩笑道:「小哥到現在還沒想起小老兒是誰來?」

羅通苦笑道:「在下實在想不起來!」

矮老頭擠著兩顆小眼睛,模樣煞是滑稽。

「大家都叫小老兒‘老凌’,這麼多年叫下來,小老兒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老凌,就老凌吧!所以,現在小老兒就姓‘老’,名‘凌’了!」

羅通一邊暗笑,一邊說道:「但在下並不叫小龍!」

「怎麼不是!」矮老頭瞪著兩顆小眼,認真的道:「小哥怎會不是小龍哥?你爹小時候,小老兒也叫他小龍,也喜歡摸他的頭頂,後來你爹長大了,有了你,小老兒只好叫他大龍,你爹既叫大龍,你不就變了小龍了麼?小老兒改叫你小龍,你小時候,小老兒還抱過你,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小老幾身上撒了好大一泡尿,這些話,轉眼又有十多年了!」他說得口味橫飛,舉起衣袖,抹了一把,好像十分得意似的。

羅通聽得不覺心中一動!爹小的時候,他叫爹小龍,這不是說,他和爺爺是朋友麼?對了!爺爺的外號叫做「陸地神龍」,那麼爹小時候,他叫爹小龍,就沒有錯。

爹生了自己,他叫爹大龍,就叫自己小龍,他雖沒說爺爺是老龍,但已很明顯的說爺爺是老龍了。

這人會是誰呢?看他一付猥瑣、滑稽的模樣,也不像是個會武功的人!想到這裡,忍不住問道:「這麼說,老丈是家祖的朋友了?」

「嘻嘻!」矮老頭縮縮頭,聳聳肩,笑道:「認識,認識,咱們是老鄉嘛!」

他正好說到這裡,夥計已端著變壺酒,放到桌上,另外兩個盤子,一盤是鹼水花生,一盤切開的滷豆乾。

「老客倌,實在抱歉得根,下酒菜只有兩盤是現成的,兩位客倌將就用吧!」

「有酒就好!」矮老頭一把接過酒壺。

他先在自己面前斟滿一杯,接著拿起酒杯「咕嚕」一聲幹了下肚,點點頭道:「酒還不錯!」

說罷,這才替羅通斟上一杯,說道:「小哥,你也來一杯!」不待羅通開口,又在自己杯中斟滿酒,又是「咕嚕」一聲,一飲而盡,再斟滿一杯,又一口喝乾。

如此之事一再迴圈,轉眼間,他已連幹了六杯。

羅通頓時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