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陵邂逅疑故人

羅通掃南 佚名 第1頁,共2頁

二更天。

下弦月。

月光顯得有些昏暗,棲霞山成了一座碩大無比的暗影。

棲霞寺一片寂靜,萬籟無聲。

驀地大雄寶殿前的大天並中,忽然如風飄落葉,悄無聲息地瀉落七八條人影。

當前一個像是領頭之人,身形苗條,頭包黑娟,是個黑衣女子,她手中拿著一條大紅手帕,向身後輕輕一揮。

她身後是七個黑衣大漢。

立即迅速地在大天井中四散開來,列成了一座北斗陣式。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忽然響起,接著緩步走出一個灰衣僧人,雙掌合十,緩緩的道:「諸位夜蒞本寺,不知所為何來?」

站在前面北斗陣式的黑衣女子「咯咯」一聲嬌笑,脆聲說道:「大師父,奴家是找老方丈來的,麻煩你去請他出來答話!」

灰衣僧人面色凝重,徐徐說道:「貧僧廣慧,職司本寺知客,女施主有何見教,和貧僧說也是一樣!」

黑衣女子雖在黑夜之中,但一雙眼波,還是亮晶晶的發光,斜瞟了廣慧一眼,嬌聲道:「原來是知客大師,奴家失敬了,只是奴家來見老方丈,有要事奉商,大師傅……」

廣慧道:「貧僧怎麼了?女施主之意,可是貧僧作不了主吧?」

黑衣女子格的笑道:「奴家本來不好意思說出來,大師傅既然自己說出來了,奴家實不相瞞,正是此意!」

廣慧合掌當胸,徐徐說道:「本寺老方丈已有多年不問塵俗之事,有什麼事,女施主只管和貧僧說好了!」

黑衣女子朝廣慧大師明眸一溜,媚笑道:「大師若能作主,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廣慧大師凜然道:「女施主講說吧!」

「如此一說,奴家也就不客氣哩!」話聲甫落,她的右腕忽然一抬,霍地伸出兩根青蔥似的玉指,在廣慧大師的面前晃動一下。

廣慧大師唯恐她使詐,頓時朝後退了數步。

「噗哧!」黑衣女子嬌聲一笑,說道:「大師父怕什麼?奴家兩根手指,又不是兩把利劍,大師父有什麼好怕的?」

其實,某些時候女人的兩根手指,可能比兩柄利劍更要可怕喔。

廣慧大師被她這一消遣,神色已有得有些不悅,當下沉聲不耐的道:「女施主有何見教,請快說吧!」

「好!」黑衣女子仍然豎著兩根手指道:「奴家要兩個人!」

廣慧大師神色一沉,問道:「此話怎講?」

黑衣女子笑吟吟的道:「大師父連這句話都聽不懂?奴家是說要貴寺交出兩個人,這很清楚吧?」

廣慧大師故作不解,怔道:「那是兩個什麼人呢?」

黑衣女子道:「一個是太極門傳人羅通,一個是毒華陀!」

廣慧大師道:「女施主開玩笑了!」

黑衣女子道:「奴家沒有和大師父你開玩笑!」

廣慧大師道:「但女施主所說的那兩個人,都不是敝寺之人!」

黑衣女子道:「可是他們現今都住在貴寺!」

廣慧大師正色道:「不錯,羅施主是住在本寺,他是太極門的傳人,依山祖師是在本寺圓寂,他到本寺叩謁祖師遺像而來,本寺怎能把羅施主交給女施主呢?至於毒華陀並不在本寺,因此本寺無法交人!」他說話的口氣,已是十分強硬。

黑衣女子美目流轉,直到他說完之後,忽地臉色一沉,冷然道:「大師父,我說你作不了主,對嗎?」廣慧大師沒有吭聲。

黑衣女子又道:「奴家說出口的話,從不討價還價,你若作不了主,還是叫老方丈出來的好,否則……奴家可要不客氣-!」

廣慧大師勃然大怒道:「女施主要待如何?」

「噗哧!」黑衣女子嬌笑一聲,接著伸手一指她身後的北斗陣式,說道:「大師父看看他們,就知道了!」

廣慧大師依言望了過去。

這一望,只覺對方七個人的年歲都在三十以上,面目冷肅,眉宇之間,隱隱籠罩著一股濃重的殺氣。

尤其他們每人腰際間,各懸著一柄漆黑的刀鞘,列下陣式,右手皆緊握著刀柄,刀柄也是漆黑的。

經仔細一看,他們每人握刀的姿勢也各不相同,七個姿勢,所湊合的陣式,就更有濃烈逼人的煞氣。

彷彿整座北斗陣,隱約地散發出一股氣息似的。

「這是什麼兇陣,竟上有如此強烈的殺氣!」廣慧大師心中暗暗一驚,口裡卻說道:「貧僧看不出來!」

黑衣女子輕笑道:「就憑他們七個人,足可把棲霞寺翻過來,大師父信不信?」

「阿彌陀佛!」廣慧大師低誦了聲佛號道:「女施主好大的口氣!」

「哦!莫非大師父不信?」不待他答話,黑衣女子接著又道:「大師父可是想試試?」

廣慧大師沉下臉道:「貧僧不才,但也可稍稍看出女施主列下的陣式十分兇險,只因敝寺乃佛門清靜之地,女施主最好聽貧僧相勸,不可意氣用事才好!」

黑衣女子肅然道:「奴家乃是奉命而來,只要貴寺肯交出奴家說的兩個人來,奴家立時把此陣撤走!」

廣慧大師合掌當胸道:「女施主這麼說,不嫌太過份嗎?」

黑衣女子哼聲道:「奴家方才說過,我說出口的話,是從不討價還價的,大師父若是想保全棲霞寺一千僧人的性命,那就得交人!」

「哈哈!」廣慧大師忽然仰天兩聲大笑之後,說道:「女施主未免也太看輕我棲霞寺裡的僧侶了!」他當胸的雙掌一開,兩隻大袖忽然向空揮起,臉色一沉,凜然道:「棲霞寺僧侶,都是佛門子弟,存心與人為善,且從不幹與江湖是非,也絕不容許邪門外道之人,干擾佛門淨土,女施主不妨看看四周的情勢!」隨著他雙袖揮起,大天井四周的走廊上,同時出現了幢幢人影。

那是數十名灰衣僧人,一個個懷抱禪杖,幾乎正好把天井中,那七個黑衣漢子所列成的北斗陣式,圍在中間。

在這頃刻之間,一下湧出數十名僧侶,但卻聽不到一絲一毫凌亂的腳步聲。

只此一點,就可看出這數十僧侶,一身武功已是非同小可。

黑衣女子眼波流盼,口中格的一聲輕笑,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數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隨著扭動苗條腰肢,一直數到三十六,才用手巾抿抿嘴。

「一共是三十六個,好啊!原來大師父早有準備,在走廊上藏了精兵,差點把奴家嚇了一跳!」

黑衣女子語音一頓,接著又道:「哦!他們大概是棲霞寺的三十六天龍護法了,看來你們仗著人多勢眾,準備和奴家大大地廝殺一場-?」

廣慧大師傲立於石階之上,滿臉肅穆之色,合掌道:「棲霞寺僧侶,出家之人,不在江湖中,不問江湖之事,女施主若能率人離去,不傷了雙方的和氣,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否則……」

「大師傅要奴家率人離去?」黑衣女子淺淺一笑道:「奴家奉命而來,空手回去,你大師父也不替奴家想想看,叫奴家如何向上頭的人交待呢?再說,大師父雖然擺出了陣仗,奴家也曾聽說過棲霞寺三十六天龍護法之名,就還沒親自試過,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銀樣蠟槍頭,只是擺擺樣子罷了,萬一奴家就這樣被你們晚去,以後還能在江湖中混嗎?」

廣慧大師眉鋒一揚,聳然道:「這麼說起來,女施主今晚一定要試試敝寺天龍證法的威力-?」

「噗哧」一聲。

黑衣女子嫣然一笑,隨即嫵媚的道:「大師傅要奴家率人離去,總得讓奴家看個樣子,我看這樣吧!你要他們走前一步,讓奴家看看他們的身法、步伐,也許奴家會知難而退,這要求不算過份吧!」

「好!」廣慧大師點頭道:「可以,貧僧就要他們走上一步。」

話聲甫落,右手大袖朝上一揮。

那三十六名僧侶懷抱禪杖,凝神而立,不出一點聲息的原因,正是為了靜待知客大師的命令。

此刻看到廣慧大師的衣柚一揮,大家果然動作如一,往前跨出。

那知不跨還好,這一跨步三十六名僧侶忽然之間身軀晃動,不約而同的往地上撲臥下去。

羅通這一晚,當然仍坐在蒲團上。

但今晚的心情,可就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前兩晚他枯坐蒲團,苦苦思索著祖師遺訓,可謂心力交瘁,依然一無所獲。

今晚,他把早上從千佛巖看來的佛像,依樣葫蘆,學著佛像跌坐,在蒲團上試著練習。

他初次學樣,練的是第一排四個坐式。

因為他從小練的本就是太極門的扎基功夫,這會兒就好像唸完小學接著念國中,課程本是銜接的,因此並不會艱深得摸不著頭緒。

羅通從前練的內功,就是佛像的第一排第一式,這回跌坐運功,由第一排第一式坐起,再進而練第二式,以至第三式,第四式,循序漸進,全身真氣,依次進入一個嶄新的境界了。正當他想再行演練一遍之際,突聽長廊外面傳來一個蒼老,且又匆促的聲音。

「羅少俠,你快出來!」聲音傳入禪房,傳入羅通的耳朵。

他心頭不由驀然一驚,暗道:「咦!奇怪,這不是毒華陀的聲音嗎?他怎會找來呢?」

不錯。

來人正是毒華陀。

他就站在長廊外面,提高聲音叫著。

他這一叫,長廊兩邊四間僧房中,同時閃出八個抱禪杖的灰衣僧人,合掌當胸,神色肅穆的站在門口。

只聽最前面的兩個僧人中,左邊那個僧人合掌道:「夜深人靜,老施主請回吧!」

毒華陀站在長廊前面,沒去理會他們,仍然大聲叫個不停。「羅少俠,麥香堡派來了黑衣羅剎田七姑,率領北斗煞星夜闖棲霞寺,廣慧大師雖然在寺中佈下天龍護法,但本寺僧侶無法抵抗奇毒,前殿已十分危急,非少俠前去難以解圍,故老朽特地敢來報訊的!」他說得不急不徐,聽來十分清楚。

八個灰衣僧人不禁聽得聳然動容。

「在下來了!」羅通神色大變地衝了出來,滿臉俱是焦急之色。

八個灰衣僧人只是奉命保護,不讓外人干擾,自然不好阻攔。

羅通奔出長廊,毒華陀喜形於色,一把抓住他的手,十分激動的道:「老朽總算找到羅少俠了,棲霞寺的僧侶,恐非那田七姑所率領的北斗煞星之敵,只有羅少俠不畏用毒,非少俠不足解圍!」

羅通急道:「那就快走吧!」

毒華陀苦笑道:「老朽不宜在此地現身,所以才來找少俠的,你和田七姑動手之前,可把老朽奉送的百草解毒丹合在口中,可防她使毒,僧侶們如已中毒,只要餵了一粒解毒丹即可沒事!」

羅通點頭道:「好,我記下了!」

「還有!」毒華陀面容一整,正色道:「田七姑武功雖高,但絕非少俠之敵,只是她率領的北斗煞星,乃是麥香堡秘密訓練的殺手,聽說十分厲害,尤其七人聯手,威力更是霸道,少俠可得小心應付!」

「哦!我知道了!」羅通又點了點頭。

毒華陀欣然道:「如此甚好,老朽不便在此久留,少俠快去吧!」說罷行動如風,目光左右一掠,迅速地朝外閃去。

羅通不敢怠慢,也立即長身掠起,往前殿趕去。

廣慧大師眼看本寺最精銳的天龍三十六護法不過才跨出一步,就一起倒臥下去,心頭不禁又急又驚且又怒。

「女施主在他們身上使了什麼手腳!」

黑衣女子脆聲一笑道:「喲!大師父真會血口噴人,奴家和他們站的這麼遠,既未肌膚相親,如何在他們身上動手腳呢?唉!其實我早說了,你們三十六大護法,根本就是銀樣蠟槍頭,唬唬人罷了!」

廣慧大師勃然大怒道:「看來今晚之事,業已無法善了,現在只有把施主拿下了!」雙手當胸,舉步往階下逼去。

「嘻嘻……」黑衣女子仍然媚笑個不停。

「你大師父看來也只是銀樣蠟槍頭罷了,不如………………聽奴家相勸,把羅通、毒華陀兩人交出來,奴家立刻就走!」

「辦不到!」廣慧大師喝叱一聲,右手猛地凌空襲來。

黑衣女子嬌笑道:「你和奴家動手嗎?」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左手紅巾一揚,向前拂來。

驀地突然有人朗聲喝道:「大師速退,小心妖女使毒!」

只見一條青影快如閃電似的,一下子攔到廣慧大師身前,「卜!」的一聲,劃出一道扇面般的弧光,勁風如潮,往黑衣女子反擊了過去。

這一道勁風十分強烈,黑衣女子冷不防有人從橫裡閃了出來,一時間,不由慌忙往後飄退了出去。

再定睛望去,卻見擋在廣慧大師身前的,竟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青衫少年。

只看他手拿摺扇,俊目含光,站在那裡,恍如玉樹臨風,你說他有多英俊,他就有多英俊。

黑衣女子不禁看得痴了,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緊盯著他,一瞬不瞬。

這青衫少年不用說,自然是羅通了。

他一扇把黑衣女子逼退,立即從懷中拿出百草解毒丹塞在廣慧大師的手上,悄聲道:「大師,這是解藥,每人服用一粒就夠了!」接著,他目射奇光,冷冷道:「田七姑,你居然敢到此地來使毒?」

黑衣女子經他這一叫,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

「小兄弟好棒的功夫,你……你怎麼知道奴家叫田七姑,這是誰告訴你的?奴家閨字嬌嬌,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她美目含情,彷彿遇上了老朋友。

羅通微微一笑,繼而緩緩的道:「你不是要知客大師交出兩個人嗎?在下就是其中之一羅通!」

「喲!」田七姑嬌呼一聲,悅聲道:「小兄弟,你就是羅通?果然人品如玉,英俊得很,那就跟姊姊走吧!有姐姐我在,保證沒人敢動你一根汗毛!」

羅通淡笑道:「在下為什麼要跟你走?」

田七姑嫣然道:「因為姐姐我是奉命請你走的,既然毒華陀不在這裡,那就只好委屈小兄弟跟我走一趟了。」

羅通見他眉眼妖蕩,絕非善類,聞一言不禁冷笑一聲,肅然道:「田七姑,你想知道在下的來意嗎?」

田七姑道:「你說呢?」

羅通正色道:「在下不想因為個人之事,擾及佛門清靜之地,故而現身相見,希望你立即率領北斗煞星,速離此地!」

「這也可以啊!」田七姑嬌笑道:「只要小兄弟跟我走,姐姐我立刻率領他們離開此地!」

羅通輕晃著摺扇,搖頭道:「在下幾時答應你了?」

田七姑道:「姊姊不是答應你了嗎?你跟姐姐走,保證不讓你吃到半點虧!」

羅通斷然道:「在下不會跟你去的,你還是自己請吧!」

田七姑眨動俏眼,笑問道:「你是在替大師下逐客令?」

「不錯!」羅面反問道:「你能對棲霞寺的僧侶下毒,在下難道不能對你下逐客令嗎?」

田七姑嘆息道:「這話若是出自別人之口,姐姐我早讓他躺平了!」

羅通冷笑道:「你不妨可以試試!」

田七姑嬌聲道:「姐姐這是給你面子,你是太極門的傳人,出道江湖就躺到地上,以後還如何做人?」

羅通朗聲一笑道:「放心,在下豈是如此輕易就讓人家擺平?」頓了頓,他又接道:「田七姑,佛門清靜之地,你是走不走?」

田七姑媚眼如絲,嬌聲道:「那要看你呀!」

「看我?」羅通怔了怔。

「對呀!」田七姑點頭道:「看你是不是肯跟我走?」

羅通俊目一抬,大聲道:「若你再不率人離開此地,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氣了!」

田七姑手中的紅巾忽然朝羅通迎面拂來,口中仍然嬌聲笑道:「我就不相信,你會是鐵打的心腸!」

她紅巾拂起,羅通的鼻中就隱約聞到一股若有若無,似蘭似麝的花香,心頭猛然一驚,瞪眼叱道:「妖婦,你敢使詐!」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的右手向外一揮,一道扇影,恍如匹練般激射而出。

田七姑不防他會驟然出手,口中嬌呼一聲,急忙斜退而去。

她雖然應變得很快,但仍感到一道冷勁的風聲,掠身而過,頭上的青絲,還是被截斷了一小段。

這會兒可把田七姑給惹毛了。

只見她粉臉倏地一變,冷笑道:「羅通,奴家一片好意,你真不識好歹,也罷!你以為不怕毒,奴家就不能把你搶走了嗎?」說罷,左手一揮上即有兩個黑衣人一閃而至,屁話不說,兩道冷電般的刀光,無聲無息地捲了過去。

這兩個人久經訓練,知道兩人對敵,應該欺到敵人的某一角度出手最為有利。

因此,他們這一招配合得十分巧妙,兩人雖然互相配合,但各使各的刀招,出手詭異至極,也快速之極。

兩柄刀有如交剪般交叉而至,若是武功稍差之人,只此一招,恐怕就可被他們倆劈成數斷了。

羅通畢竟缺乏和人動手的機會,只覺對方使的刀法十分惡毒,來勢強烈凌厲,快得如同電光石火,頓使人有不知所措之感。

他手中握著摺扇,一時竟然來不及出手,只是身形一閃,從兩人雙刀之間,閃了過去,兩道雪亮刀光,幾乎貼著他身子劃過。

凌厲的刀鋒,嘯聲入耳如濤。

但就在他剛剛閃出之際,兩個黑衣人一招落空,同時一飛旋,緊跟著轉過身來,劈出的刀勢,並未收同,隨著他們身子急轉,刀風盤旋,仍然交叉劈到。

正因為他們刀勢是隨人帶轉,承接著上一式而來的,因此劈出來的刀風鳴音有聲,更為強勁。

羅通仍然沒有看清對方的招數,所以並不敢硬接,還是身形快速的一閃,躲了過去。

他當然不知道麥香堡這些煞星所學的刀法,是從天下名門各派招式中,蒐集而來的最惡毒,最凌厲的招術。

倘若你不熟諳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自然摸不透他們的路數,更看不清他們的招式了。

羅通仗著太極門特殊身法「龍行九淵」接連避過兩記刀招,心中也不禁暗暗感到驚駭不已。

「毒華陀說田七姑率領的是北斗煞星,非自己不足以解圍,但對方只出來兩個人,我連他們的刀法都看不清,還解什麼鴉子圍!」想及此處,兩個黑衣人卻如影隨形,緊迫盯人,兩柄刀比閃電還快,纏上了你,鐵定至死方休。

他們出手眼見愈來愈快,配合得也愈是佳妙,不論你閃到那裡,他們竟跟著攻到那裡,而且一次比一次快捷,使你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羅通摺扇護胸,一連避開了對方五招,他年輕好強,心頭不禁微有怒意,暗道:「自己若是連對方兩個無名刀手都接不下來,還算太極門的傳人?」心念一動,身子突然像陀螺般急轉,手中摺扇「豁」的一聲,業已朝外急掃而去。

這記龍戰於天,正是防身禦敵的招式,威力自然極強。

但聽「當」的一聲響,兩個黑衣人劈來的刀勢,立即被他通天犀角摺扇震盪開去。

兩個黑衣人同樣被震得連人帶刀,後退了兩步,那知這兩人正是典型的無敵鐵金剛,連氣也不透一口,一退即上,又猛攻了過來。

兩柄刀勢若奔雷,光若匹練,見人就剁。

羅通已試出自己扇招的威力,頓時精神為之變震。右手一圈,使了一式「怒龍推雲」,又是「當」「當」兩聲,封開了兩人刀勢,這回他不待對方出手,身形突然欺上,左手一揮,拍出一掌。

這一記他採取了先發制人,身法奇快,手掌推出,正好拍在左首一個黑衣人的背後。只是他緊記著爺爺的話誡,太極門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準出手傷人,這會兒,那黑衣人早已躺平哩!

因此他一掌落到對方後心,只是把左首黑衣人推得飛了起來,摔出去七、八尺遠。左掌出手,同時一個急旋,迫近右首黑衣人身側,摺扇倏收,一點扇影,拍在對方執刀右碗之上。

那黑衣人閃避不及,右腕劇痛,「當」的一聲,一柄厚背鬼頭刀,落到石板地上,火星四濺。

羅通這兩招當真身如風發,快到無以復加。

那知左邊那個黑衣人雖被摔得滿頭包,但他並沒有受內傷,當下又彈了起身,飛撲到羅通的身後,一聲不吭,舉刀就砍。

羅通忽覺腦後兵刃劈風,心頭不由為之大怒,他連頭也沒回,使了一招龍尾揮風,手中之摺扇霍然向後掃去。

那黑衣人一刀劈下,突覺刀勢一緩,恍如砍在一團棉花之上,心中頓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