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約會

黑白道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謝完,從冷麵金剛手上接過丹丸,和酒服下,退至大廳一角,盤膝用起功來。藍臉老人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繼續轉臉向聞人鳳說道:「娃兒,你可說清楚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聞人鳳哼了一聲道:「老前輩明察秋毫,聞人鳳只需告訴老前輩兩句話,老前輩也就明白了。家兄大智系因攜帶大乘神經上半部而遇害,而大乘神經現已由伏虎尊者繳交天地幫金牌幫主,請問老前輩,聞人鳳不要伏虎尊者的頭顱,又要哪一個的?」

藍勝老人點頭自語道:「老夫一諾終身不改。天地幫既以大乘神經交換老夫為他們的玉牌幫主,金牌幫主甘願重改舵主為金銀銅竹四等,自降一級。此舉雖然是他們自知實力不足對抗中原各派,抬出老夫來做靠山,但老夫承諾在先,自不便輕易翻侮,你娃兒的這段恩怨,看樣子只好另案斟酌處理了。」

聞人鳳聞言,花客頓然無色。

司馬玉龍也是聽得心頭一冷。

想不到短短數月,事情起了那麼大的變化。原來「銀牌五,銅牌五,……金牌是幫主」

的天地幫,已經是夠人頭痛了,現在若換成這個「黑水黃衣藍面叟」來做玉牌幫主,下設「金」「銀」「銅」「竹」四舵,中原武林何以能堪?這個「三色老妖」已不像以前的「金牌幫主」那般躲躲閃閃地有所顧忌,天地幫之向武林公開宣佈,已是旦夕間事,則是無可置疑的了。

這真是個新的發現,也是個無比可怕的發現。

但見聞人鳳一跺腳,巧似穿簾乳燕般地縱出大廳,徑往司馬玉龍藏身的這株老桂樹騰撲而來,司馬玉龍只覺得上空衣袂帶風樹枝微微一晃,旋即寂然。

這種情形下,司馬玉龍當然不便現身追躡或者出聲招呼,尚幸藍臉老人這一次並未出手攔阻,他只寒著一張老臉,默默地坐在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地似乎在想什麼,直至聞人鳳走了很久,他才冷笑一聲,抬臉向院心招呼道:「樹上樹下的兩位朋友,累你們兩個久等啦。兩位朋友此來是何意圖,現在不妨請出來說個明白。不過,老夫招呼打在前頭,未得老夫許可之前?你們兩位之中,誰想不辭而別,可別怪老夫手狠心辣,故我依然。」

司馬玉龍大吃一驚,藍臉老人能發現他的存在,實在不足為奇,但桂樹頂上尚有一人藏身,則大出司馬玉龍的意料之外。司馬玉龍的直覺是,樹頂上的人,不是三劍,一定就是一劍。他很奇怪,以他司馬玉龍的耳目之靈,怎會沒有發覺到這一點?聞人鳳剛才穿村而過,也沒有發現?三劍(也許是一劍)是什麼時候來的呢?

這下子可糟透了,這個黑水黃衣藍面叟的脾氣之兇殘古怪,為武林百年來第一人,言出法隨,除非你的武功高過他,否則,違背了他的吩咐,無異自掘墳墓,但是,此魔自視甚高,如有人在暗中採探他的言行,在他看來,也許會看做一種大不敬,那麼,若是依了他挺身相見,又有什麼保障?

此刻的司馬玉龍,已經無暇考慮自己的生死問題了,他只擔心著樹頂上的人,此刻樹頂上的人,無論是一劍或者三劍,既然落入了三色老妖的眼中,其命運決不比他司馬玉龍強,假如兩劍中有一人和他司馬玉龍同歸於盡,他怎生對得住人家?

就在這個時候,樹頂上飄下來一道悠細而陌生的聲音:「小弟弟,別怕他,你先走,我來擋他一陣。」

司馬玉龍又驚又喜,樹上之人,既不是一劍,也不是三劍,這一來他可安心了。本來,他要是知道了樹上不是五創中的一劍或是三劍,雖然不一定走得了,他也會冒上一次險,一走了之。可是,現在他的想法又不同了。他不認得樹上這個人,人家也不認得他,萍水相逢,人家既有這等襟懷,捨己為人,他司馬玉龍難道就是貪生畏死之輩?

大廳上的三色老妖似乎有點等得不耐煩,眯起一雙發藍的怪眼睛,響起一串尖銳刺耳的陰笑,向院心不死不活地催道:「朋友,出來吧,樹上樹下都不一定安全呢。」

樹上陌生的聲音同時也傳聲向司馬玉龍催道:「小夥子,你活夠了麼?」

司馬玉龍有苦說不出,他心想,你掩護我走,你自己怎辦呢?雖然他也能凝氣傳聲。但此刻已沒有禮讓的時間了。同時,他要樹上人先走,他也沒有自信能擔保人家的安全,到那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徒遺笑柄,又是何苦?士為知己者死,人家既然夠義氣,我司馬玉龍倒不如做得更乾脆些。……司馬玉龍心意一決,當下更不猶疑,從地面上一躍而起,行功全身,朗朗然哈哈一笑,昂昂然緩踱而出。

樹頂上發出了一聲惋惜的輕嘆。

司馬玉龍深知黑水黃衣藍面叟不是等閒武林人物,沒有在他面前賣弄的必要。他踱的秀才方步,緩緩走至廳前,向廳上抱拳一躬,朗聲說道:「武當派二代俗家弟子司馬玉龍謁見黑水老前輩。」

說完,垂手挺立,意態從容。

司馬玉龍知道今晚是凶多吉少,既然求生無望,又何必畏首畏尾,改名易姓,而遺師門之差?倒不如大大方方得個堂而皇之的收場,也讓這個三色老妖知道,這就是武當派的二代弟子!

待得藍臉老人將司馬玉龍的面目看清楚之後,不由得為之一怔。也許他在想,這是怎麼回事啊?剛才還以為那個女娃兒的資質空前僅見,現在這個男娃兒,看上去似乎更強呢。

財多無子和藝高無徒大概有著同樣的心情。照理說,無子無法勉強,無徒較易彌補,兩者似有不同之點。話不是這樣說,這裡是「子」指的是「孝子」,這裡的「徒」指的是「賢徒」。假如財多有個「敗家子」,藝高有個「不肖徒」,還不如「絕後」、「失傳」的好。

藍臉老人對待聞人鳳那種虛心下氣,委曲求全的懇切態度,不難想象得到,此魔武功雖然高絕一代,大概因為過分珍惜著自己的一身成就,夢想找個資質兩佳的傳人繼承衣缽,而迄今沒有得到著落。

很顯然的,聞人鳳給他的刺激太深了。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武林小輩會對黑水黃衣藍面叟的一身武功無動於衷……所以,司馬玉龍給他印象雖較聞人鳳更佳,此魔已然沒有勇氣在得知司馬玉龍的心意之前,作毫無把握的嘗試了。

他朝司馬玉龍朗聲答道:「樹上是什麼人,晚輩和老前輩知道得一樣多。他下來不下來,應該由他本人做主,晚輩管不著;一如他不能限制晚輩不從樹下走出來一樣。」

藍臉老人哼了一聲,又道:「娃兒,你知道老夫是誰麼?」

司馬玉龍答道:「晚輩來了多久,老前輩不是不知道,這個何須問得?」

藍臉老人不知是氣極抑或是愛極,尖聲一笑,笑華又道:「你能見著老夫,心中有何感覺?」

司馬玉龍大聲道:「晚輩年方雙十,有幸見著老前輩,自是倍感榮幸。」

藍臉老人陰惻惻地笑道:「娃兒,你不害怕?」

司馬玉龍立即大聲反問道:「老前輩難道以人見人怕為榮?」

藍臉老人哈哈一笑道:「要做到這一點並不簡單呢。」

司馬玉龍冷笑一聲。藍臉老人藍眼一翻,怒道:「娃兒,你笑甚?」

司馬玉龍抗聲道:「藍老前輩的武學雖然精絕,見識卻不相匹配!」藍臉老人突然仰臉怪笑起來。

好一陣,這才強行忍住,朝司馬玉龍譏刺道:「老夫的年紀多你娃兒五倍有餘,難道老夫的見識反倒輸與你娃兒家不成?」

司馬玉龍靜靜地道:「有志不在年高,老前輩以尊壽凌人,謬矣。」

藍臉老人聞言一愕,肅容道:「好,娃兒,你倒說說看,老夫見識膚淺在什麼地方?注意,娃兒,老夫一生不喜別人指桑罵槐……」

藍臉老人說至此處,突然一頓,轉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獨臂黃大喝道:「替老夫去將你們幫主和神經一起送來的那把寶劍拿來。」

司馬玉龍神色自若,一會兒,黃大拿來一柄碧光耀眼的長劍,籃勝老人接過,兩指捏住劍柄,肘腕一曲一放,那柄劍便夾著一道碧焰,如練如虹似地直奔司馬玉龍前胸,司馬玉龍暗暗戒備,表面上卻是聲色不動。說來也怪,那柄劍有如一條靈蛇似地,在奔及司馬玉龍胸前不及三寸之處,突然掉頭向下,嗤的一聲,插在司馬玉龍腳前方磚之中,劍尖沒入半尺許,劍柄兀自微顫動。

藍臉老人暗自一點頭,繼續說道:「娃兒,你如說的在情在理,此劍相贈,如妄逞口舌之利,愚海老夫,老夫即以此劍割下你的頭顱。」

司馬玉龍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威則威矣,惜乎義嫌不足。無義之威近乎暴,此人見人怕之故也。稟義之威謂之勇,人恆敬而慕之。人見人怕何如人見人敬?老前輩不為乎,抑或不能為也歟?不能為,不配一代奇人之稱,能為而不為,豈非見識不足?」

藍臉老人厲聲道:「人見人敬之道何在?」

司馬玉龍亦復揚聲道。「己所勿欲,勿施於人,此八字足矣」

藍臉老人嗒然良久,緩緩向司馬玉龍道:「娃兒。你願留下則留下,否則,拿起這把劍走吧。」

司馬玉龍知道難關已過,本想轉身一走了事,但偶爾瞥見劍身上那種碧瑩耀目的光彩,又想及遊勝老人剛才所說的「你們幫主……送來的」字樣,心中一動,突然想到,它難道就是華山派鎮山之寶碧虹劍?梅男不遠千里赴君山,就為的這把劍,這把劍今天已入三色老妖之手,舍此機會,梅男尋劍之心願何日能遵?

當下也就不再謙讓,抱拳一拱道:「謹謝老前輩厚賜。」

說完,伸手拔出劍來,略略拂拭,轉身便想縱上院心桂樹。順便看看樹上究系何人,以便日後相機報答人家知遇之思,就在這當兒,忽聽得身後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仙翁,此子業已練就大乘神功在身,放他不得。」

司馬玉龍聽得出,那是冷麵金剛的聲音。

司馬玉龍心中暗暗好笑,由此可見,梅男耍的玄虛,此魔並未識破。既然冷麵金剛開了口,他假如裝作充耳不聞。照走不誤,就未免不夠氣派了。

當下,他立即轉過身來,抱劍當階而立,靜候進展。

只見藍臉老人臉上急遽地閃過一片迷惑,朝司馬玉龍看了一眼,又轉向冷麵金剛道:

「縱令老弟所說屬實,那也是以後的事,無論如何,老夫今夜是不願為難這個娃兒了。」

說著,向司馬玉龍揮手道:「娃兒,你走你的吧。」

司馬玉龍這一來可再不願去理冷麵金剛的反應了。同時,也落得顯點顏色給兩個魔頭瞧瞧,當下,他為了迷亂兩魔眼光,故意將五行真氣叫足,滲在武當輕身法一招「飛昇紫府」

裡,清嘯一聲,婉若龍吟,足尖微點,肩不晃,臂不張,飄飄然,冉冉上騰,如因風柳絮,如淡霞輕煙,覷定老柱一枝,騰身而起。

藉著落地的一剎那,他運足十成視力,遍掃樹頂,樹頂上空空如也,哪還有半個人影在?

司馬玉龍這一喜,非同小可。

司馬玉龍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

他無暇多想,又是幾個騰身,眨眼出了莊宅。

此刻已是四更左右,司馬玉龍剛剛出城,護城河岸上已有兩個黑衣夜行人並肩當道而立。司馬玉龍仔細一看,兩個黑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一直懸在心頭的一劍和三劍。

司馬玉龍上前見了禮,同時問道:「兩位老前輩究系隱身何處?玉龍怎未覺察?」

一劍嘆了一口氣,三劍代答道:「一言難盡,回去再說罷,老弟。」

三人展開身形,僅眨眼工夫,便已回到江船上。

這時,中艙內點起了燈,一劍吩咐將船撐離岸邊十數丈遠近拋錨泊定。梅男也聞聲起身,一二三劍、梅男、司馬玉龍,五人圍桌坐定,首由三劍王奇報告此行動機及經過,他道:

前天黃昏時分,我在後梢閒眺之際,忽見一個年約十六七。端秀可愛的小姑娘在岸邊向著本船張望、因為對方是個年紀極輕的小女孩子,所以我也沒有在意。誰知道,就在那個小姑娘探望了一陣,面露失望神色,準備離去的當兒,小姑娘身後忽然走來一個年在八旬以上身穿黃衫的藍臉老人,藍臉老人的步履雖極從客,速度卻是快極,這當然逃不過我王奇的眼光,我當時雖然看出老人是一位武林健者,但卻未想到黑水黃衣藍面叟的身上去,想想看,我王奇今年才不過五十出頭,此人謠傳死去已達五六十年之久,誰會想到死人還能復活?」

當時,藍臉老人在和小姑娘擦身而過之後,突然在小姑娘身前三四步處停步回身,老人睜著一雙驚奇的眼光打量著小姑娘,小姑娘也狠狠地瞪著藍臉老人,那個小姑娘並不忌生,二人相持了片刻,藍臉老人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小姑娘啐了一口,掉頭就走。藍臉老人微微一笑,用手向小姑娘身後遙遙一指,小姑娘立即木然痴立不動,藍臉老人右掌伸出,離小姑娘身軀尚有半尺之遙,小姑娘全身便已離地而起,跟著,藍臉老人就這樣將小姑娘託著走了。

我看出了事情大有蹊蹺,無暇顧及老人的驚人武功,連忙上岸隨後趕去。可是,等我上得岸來,一老一少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我悶悶地回到船上,正好碰到施老二拉我轉述司馬兄弟的種種經歷,我登時恍然大悟,想出那位小姑娘可能就是天山毒婦前輩門下聞人小女俠。但我在施老二面前並未露出任何表示,施老二性子比我躁,我已暗暗想到藍臉老人的來歷,只是一時不能決定它的正確性,萬一此魔真是黑水黃衣藍面叟的話,不是我王奇洩氣,別說一個施老二是白饒,就是咱們華山五劍聯手齊上,也是不成。」

碰上這種事,急也枉然,所以,當夜我建議梅侄停船,第二天,我便跟司馬小兄弟進城,其目的是探探動靜,順便將聞人女俠的相貌問個清楚,免得找錯人弄成笑話。

就在我們喝酒之際,我看樓下街上那個獨臂黃大押著一擔酒菜匆匆而過,當時心下一動,立即留下司馬兄弟,下樓盯上了獨臂黃大。走到一座巨宅門口,我又看到了那個巫山淫賊正和一個黑皮長臉,雙目精光閃射的老人低聲說話,神情似乎異常緊張,我怕雙方朝了相不方便,雖然我恨透了那個淫賊,也只有忍氣又退了回來。

半路上,我向一家店鋪借了紙筆,匆匆寫了大概情形,請楊老大或者施老二派出一人助我一臂之力,我的意思是想由我拼死去誘開那個藍臉老人,再由老大或者老二去搭救聞人女俠。

司馬兄弟走後,我又呆了一陣,直到天黑,方才外進巨宅的西廂後脊,也許我去得太早,違背了夜行人出動的規矩,所以並未遭到阻礙。

我始終伏在一個地方,只等船上去的人和我取得聯絡,我便準備按照計劃行事。二更將盡,我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悠細而陌生的聲音:「朋友,妄動不得,切記。」

說來慚愧,等我王奇循聲察看時,鬼影子也沒有看到半個。我王奇在當今武林中雖不是什麼頂尖兒的人物,但說能有人讓我聽到聲音而不令我看到他的人,屈指算來,尚不多見。

可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親身經歷了,能容我否認麼?人家武功既比我高,又是一番好意,我王奇當然只好拜領。於是,我加倍小心地在原來的地方,靜候發展。二更將盡,司馬兄弟突然現身,我見了,幾乎嚇出一身冷汗。尚幸小兄弟身手靈捷異常,廳上那魔頭已是目不旁視,我還以為……

「什麼?」梅男不禁不安地插了一句:「他給黑水黃衣藍面叟發現了?」

底下由司馬玉龍將經過說了一遍。

司馬玉龍本想立即將劍轉交梅男,梅男搖搖手,微笑道:「且慢,大叔還有一段沒說完呢。」

二劍施敬也催道:「楊老大,當時你做什麼去啦?」

一劍楊雄可沒有三劍那般達觀,他經二劍一問,嘿然良久,方始深深地嘆了口氣,開始說道:

接到老三的條子,我於二更左右起程,我想不到這位司馬小兄弟的心思竟會如此玲瓏透徹,不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直到他在老桂樹下伏身,我方始發覺,……且說我抵達老三條子上指定的那座巨宅之後,一徑上了前廳屋脊,就在我正擬往二進後廳躺下去時,我聽得耳邊風響,一抬頭,一條黑影如浮光掠影從我面前丈許遠近一閃而沒。我雖心驚於此人輕功之妙,但亦沒有在意,心想,既然來了,假如救不了人,對老三如何交代?

我繼續往裡竄,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桂樹突然擋在我的眼前,從樹枝間望過去,後廳上有人正在喝酒。

我意思是想到那棵桂樹上面去,行動起來比較方便些。可是,偶一抬頭,桂樹濃校內忽然伸出一隻人手,它向我微微擺了兩下,我以為是老三招呼我暫等,於是,便在前廳屋脊上伏下身來。

這時,桂樹頂上傳來一個陌生而悠細的聲音:「為了很多人的安全,朋友,你最好別再往前跑了。」

我這才知道桂樹頂上並不是我們老三。

那人語意雖善,語氣卻有點刺耳。依著我楊雄平常的脾氣,不立起上去一劍連樹劈倒才怪!可是,我們老三是個精細人。他說那個藍臉老人可能就是三色老妖,決不會錯到哪兒去,武林中,什麼人都好惹,如果這座宅子中真有個三色老妖存在,實在犯不著拿自己的一世英名去鬥這份閒氣。

所以,我只好打消更進一步的原意,守在原地……接著,司馬老弟進來了……司馬老弟進來的種種,剛才司馬老弟自己已經說過了,毋庸我來贅述。直到司馬兄弟抱劍退出,我知道驚險已過,同時又見西廂房有人長身而起,看去有點像老三,於是便在宅外和老三碰了面,隨後便在護城河旁攔會了司馬兄弟。

這是一個相當令人迷惑的謎。一劍、三劍、司馬玉龍都不認得他,看樣子他不一定就認得一劍、三劍和司馬玉龍。那人關心司馬玉龍等三人,可能是為了立場相同的關係,很顯然的,那人決不會是黑水黃衣藍面叟的朋友。

那人的武功是相當驚人的,雖不能超出三色老妖,但也相去無幾。三色老妖固然看破了他藏身樹頂,但老妖卻沒有發覺他於何時離去。

那人雖然沒有正面和老妖為敵,但從他通知司馬玉龍先走的語氣上看來,那人似乎並不怎樣忌諱三色老妖。

司馬玉龍年輕識淺輩低,不能認出那人的真面目,情尚可有。但身為武林知名,華山五劍中佼佼者的一劍三劍,居然也是一無所知,在一劍三劍來說,這算是栽到家了,但在眾人來說,卻更增加了這個謎的神秘性。

眾人靜了一陣,誰也沒有猜透半點端倪。

司馬玉龍於是從背後摘下那柄碧虹劍,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走至梅男跟前,高舉過頂,虔誠地致賀道:「物歸故主,但願貴派在貴掌門領導之下,日益其昌。」

梅男芳容頓整,盈盈起立,緩緩自司馬玉龍手上接過那柄碧虹劍。司馬玉龍一躬而退,一二三劍的臉色都顯得異常激動。梅男接過寶劍,左手執著劍柄,右手不住地敲彈撫娑著劍身,露出十分依戀珍惜的神情。

良久良久之後,梅男方抬起臉來,肅容向司馬玉龍懇切地道:「無由受贈謂之貪,梅男所不屑也者。然敝派以劍法為鎮山之學,而此創又為敝派金龍劍法之命脈,劍身雖只刻有三招訣式,但內會變化,卻極奇詭難測,本派歷代之高手皆系對此三招別有領悟,方能出人頭地,故此三招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華山派門下弟子在劍術上的成就,全憑各人的天賦,對碧虹三招的領悟深淺而達到某一個極度,故自此劍於二十年前失落後,本派在武學上所受的影響,簡直無法言喻。

「現在,託歷代祖師蔭庇,假如小兄弟之手,重獲此劍,大姊雖然愧感交集,卻不敢辭讓不受,小兄弟所施於敝派之惠,亦可謂大矣。大思不敢言報,惟有將此事列為敝派遺訓,千秋萬世,長係一片銘感了。」

梅男說畢,向身後一婢比了一下手勢,小婢立趨後艙,不一會捧出一隻製作精巧的錦盒,梅男慎重地將錦盒開啟,從裡面取出一面長約八寸左右,淡紫細絹製作,上面繡有一條金光耀目的金龍三角小旗,執著小旗的牙柄,伸向司馬玉龍道:「此為敝派最高信物,其威力幾與掌門令將相等,今後小兄弟如有差遣或需求本派自掌門人以下,以及與本派有往還之其他門派,無不唯執此旗者之命是聽,伏望賢弟笑納。」

司馬玉龍慌忙起身懇辭道:「這是貴派之仁心仁報,玉龍何敢居功?高非王楊兩位老前輩見義勇為,玉龍怎會有緣得見此劍?現在璧還故趙,玉龍只不過一介之使,怎能冒昧領受如此大禮?」

梅男微微一笑道:「楊王丙叔之風義勇為,豈是無因?」

司馬玉龍知道梅男意指三劍純為報答活命之恩,才有捨身搶救聞人鳳之舉的,不知怎地,司馬玉龍忽然紅臉了,儘管梅男態度從容,語氣平談,但梅男每次隱隱約約地提到聞人鳳,司馬玉龍就感覺異常的不自在。

他垂首無言以對。

一絲神秘的陰影迅速掠過梅男那雙明若秋水的眼神。

梅男從座位上站起來,款步走至司馬玉龍跟前,將金龍三角小旗塞在司馬玉龍手上,司馬玉龍無法再辭,雙手接過,先向梅男致了謝,然後分向一二三劍各鞠一躬,同時說道:

「貴派此行,旨在討劍,如今寶劍已得,自無前往君山之必要,司馬玉龍自此請辭」

梅男黯然,三劍黯然。

不知怎麼的,司馬玉龍語調雖然清朗,心下可也有點悽然欲泣的感覺。短短數日相處,他發現三劍一梅都是那樣平易近人,一見如故,彼此間毫無隔膜。尤其是梅男,給予他這個自小孤苦伶仃,不知母親為何物的特異感觸。梅男比他只大四五歲,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年齡之差,但梅男和聞人鳳給他的印象截然不同,聞人鳳可愛,梅男可親。

他和聞人鳳在一起,總覺得對方稚氣未脫,他有長兄之責,處處想管束她,照顧她,唯恐對方出了差錯。

但他和梅男在一起,感覺則又不同了。梅男雖然沉默寡言,可是,她一開口,便令人覺得有如春風拂面之感、她那閒雅的舉止,柔和的言談,高貴的氣質,涵蓄不露的深情,實在令人感到可以信託依賴……

司馬玉龍是個聰明人,他在最確切的時間上提出了最確當的要求。

華山派被人敬重的地方就是該派一向淡泊於名利,和武林中黑白兩道皆少恩怨,非有必要,決不介於任何意氣爭。他們這次的君山之行,動機異常單純,目的只為了訪求碧虹劍。

他們並不知道江湖上有了一個天地幫,甚至他們討劍的物件已成了該幫的「金牌幫主」,現在寶劍已得,自無再往君山之必要了。

可是,該派連受司馬玉龍兩次大恩,假如司馬玉龍不先提出這一點,他們能先下逐客令或徑自折船回行麼?君子不強人所難,司馬玉龍正好做到了。

這時天已亮,司馬玉龍重新向三劍一梅行過辭別之禮,正待趨出之際,三劍王奇奮然道:「小兄弟,王奇陪你到君山玩玩如何?」

司馬玉龍連忙遜謝道:「玉龍去君山之原意,不過是想探知一些有關天地幫的虛實動靜,並無其他積極作為。現在情勢突變,聽黑水黃衣藍面叟的口氣,天地幫禍心暗藏,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此魔尚在人間,不惜獻經延攬為該幫玉牌幫主,其欲有計劃的為害中原武林,蓋可想見。

「此事在目前尚少為外人所知,玉龍不但與五行公孫老前輩有約,且與師叔玄清道長亦有君山之約,前約為期尚早,後約亦無固定時地,玉龍此去,目地只在遇上師叔道長,告之一切,早為之謀,也不一定就去君山。王老前輩如有遊賞洞庭名湖之雅興,改日玉龍一定奉陪也就是了。」

三劍王奇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一劍探首艙外吩咐靠船。司馬玉龍退出艙外來到甲板上,十個青衣女婢已替他整理好那隻僅有少許衣物和幾本書籍的輕便書箱,司馬玉龍接過,便往跳板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梅男的聲音:「龍弟,以後你可得好好照顧那位聞人小妹妹。就說大姊也很想念她,假如有空,請到華山來,大姊在華山等你們兩個。」

音調極其柔和溫順。

司馬玉龍遙遙應諾一聲,心頭一陣酸楚,不敢回望,趁著黎明無人,微嘯一聲,咬牙騰身而去。

司馬玉龍上得岸來,順著岸勢,奮然狂奔,辰牌時分,抵達一鎮,方始放緩腳步。進鎮打聽,才知此地已距離岳陽不遠,此鎮名為星盤。

司馬玉龍到達星盤的那一天,星盤出了一件怪事。

星盤是小地方,一天卻出現了很多很多非商非賈的人物,那些人,三五成群,四六結隊,雖然在裝束上模擬著種種行當,有的裝成皮貨商人,有的扮成星卜者流,……不一而足。可是,他們只能瞞過一般普通人,如何能夠瞞得過司馬玉龍這一位大行家?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精充神足,英華內蘊。雖說不上每個人都是武林高手,但一般來說,均不是俗手。

這些人的數目異常之多,總數幾達百名左右,司馬玉龍既很吃驚,也很疑訝,他本無意於星盤停留;但在見到這種怪異現象之後,好奇心大起,立時改變主意,存心留下來看個究竟。

首先,他發現了一個趨勢,這股人並沒有全住人棧房,他們似乎以西街的「大福」客棧為護衛核心,很多人從那裡進進出出,另一部分人則在客棧四周,或遠或近的,藉著各異的身份徘徊流連。

這些人之中,身份又分兩等,能在客棧中進出的,身份似乎要比一般高些。

司馬玉龍看看天色尚早,便暗中擇定一個剛從大福客棧出來,有著一隻顯目的鷹鼻,神情極為驃悍的壯漢為目標,極其技巧的悄悄跟在那人身後,看他到底做些什麼?

鷹鼻出了客棧之後,昂然直走,一徑出了西門,直向江邊走去。

司馬玉龍系自正東方進鎮,西門外江邊是何情況他並不知道,他跟在鷹鼻壯漢身後,不一會已到江邊,……喝,好大的氣派。

五隻豪華的大江船,雁字排列。另有小船無數,散靠各處。

五隻江船中間的一隻,尤為特出。船身高出他船約有尺許。每隻船的艙面都有三五不等的船夥們在兩舷徘徊閒眺,狀極悠閒。

鷹鼻壯漢看上去異常威武,在走到江邊之後;卻顯得有點畏縮起來,他對中間那隻特大的江船,連正眼看一下的勇氣都似乎沒有。他越趄著走近最右邊的一隻。

向船上一個夥計比畫了一下手勢,意思像是說:「準備好啦!」船上的那個夥計點點頭,轉身進艙而去。岸上的鷹鼻壯漢彷彿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務似地,神態立即顯得輕鬆起來。他輕輕吹起口哨,回頭重新向鎮內走來。

司馬玉龍等他快要走近身邊的時候,故意裝出一臉愁苦的神色,伸手將對方攔在路心,請問道:「大叔,我約了朋友在星盤鎮的大福客棧見面,但因人生地疏,不知如何個走法,大叔可否見教?」

鷹鼻壯漢見司馬玉龍提「大福客棧」幾個字,臉色大變,他急急地反問道:「你等什麼樣的朋友?」

司馬玉龍道:「一個販賣藥材的朋友。」

鷹鼻壯漢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重新朝司馬玉龍全身上下細細打量起來。好一會之後,壯漢寒起臉色,向司馬玉龍狠狠地說道:「換一個地方去等你的朋友吧,命玩掉了可不是耍的呢。」

司馬玉龍在心底罵道:好個孤假虎威的混賬東西,你嚇唬誰?司馬玉龍從這個壯漢的詞色之間,越發肯定今天星盤鎮內這批人,絕對不是什麼好來路。

一個突來的意念爬人了司馬玉龍的腦海,這裡距洞庭不遠,這批人莫非和天地幫有關?

司馬玉龍既然有了這種想法,他怎肯輕易將這個鷹鼻壯漢放過?

當下,他正等壯漢說完,故作驚慌的自語道:「有這等事麼?唔,很可能……他販皮貨,好像只是個幌子,可是,是他叫我放心大膽來的呀……不然的話,他給我那塊牌子幹什麼?」

那個鷹鼻壯漢大概是不耐司馬玉龍的一身寒酸氣息,說完了前面兩句話,本想拔腳就跑,及至聽得司馬玉龍說到什麼「牌子」時,倏然止步,回過身來朝司馬玉龍重新盤問道:

「你說什麼?什麼‘牌子’?」

司馬玉龍心想:差不多了。

心裡這樣想,表面卻故意搖搖頭道。「抱歉得很,大叔,這個我卻不能告訴你。」

鷹鼻壯漢越發不肯走了。他又道:「那是一塊什麼樣的牌子?」

司馬玉龍搖搖頭道:「人無信而不立,在下既答應為朋友守密,豈可反覆無常,言而無信?」

鷹鼻眉頭緊皺,又道:「你那朋友我可能也認識,但你不肯說出他給你的是塊什麼牌子,我有什麼辦法?」

司馬玉龍佯喜道:「大叔也是他約來的麼?」

鷹鼻壯漢含混地點點頭。

司馬玉龍湊近一步,故意壓低嗓音道:「他也給了你牌子麼?上面可是刻的‘銀牌五,銅牌五,……金牌是幫主’等字樣?」

鷹鼻壯漢聞言凜然一震,猛退一步,諦視著司馬玉龍之面,不勝訝疑地道:「那是一塊什麼質地的牌子,他怎會交給你?」

司馬玉龍心想,假如說是一塊竹牌,分量可能不夠,橫豎是誆他的,索性誆個痛快罷,當下乃毫不遲疑地道:「是塊銀的……」

鷹鼻壯漢失聲道:「銀的?」

司馬玉龍點點頭,反問道:「大叔,這有什麼奇怪的?難道他給你的那一塊不是銀的?」

鷹鼻壯漢的額角開始見了汗,他此刻的神情異常矛盾,他對司馬玉龍彷彿肅然起敬,又彷彿要將司馬玉龍一把扼死。

他囁嚅地道:「那是什麼樣的一個人,銀牌上還有些什麼?」

司馬玉龍裝成一派渾然,慢條斯理地又道:「牌上有個‘二’字,反面則刻著‘天地’兩個字,……那位朋友你沒見過麼?他人很高,皮膚黑黑的,約莫六十來歲,一雙眼睛看上去很有神威,神情卻是冷漠之至。……那塊牌子現在就在我的身邊,大叔想看看嗎?」

鷹鼻壯漢臉色立顯蒼白,垂手低聲道:「小俠原為何派門下?」

司馬玉龍胡扯道:「大叔問在下的座師麼,他老人家是丙醜恩科進士……在下不才,科場連北,偶爾在孝感和我那朋友相遇,他老很欣賞在下的才識,叫我趕來星盤大福等他,他說他將為我謀一個待遇優厚的西席,我說人地生疏,萬一等不到怎辦?他老沉吟了一會兒,便交給了在下這麼一個牌子,叫在下十八落燈以前趕到,凡是在大福進出的人,我都可以指使他,如果有人不聽吩咐,要在下記清那人長相,等他老來時再告訴他。」

鷹鼻壯漢臉色一慘,驀地撲通跪倒,泥首哀聲道:「竹牌九有眼無珠,原來相公是他老人家為本幫請來的西席貴賓,尚望相公多多包涵,小的這就陪相公前往大福安頓。」

司馬玉龍故做驚惶道:「大叔,這是怎麼回事?」

司馬玉龍故意使壞,嘴裡這麼說,身子卻沒有挪動分毫,而那自稱竹牌九的鷹鼻壯漢也就跪在當地,不敢擅自爬起身來。

司馬玉龍看他給折騰夠了,同時擔心為來往的其他幫徒所見,才拱手道:「大叔請起,有話好說。」

竹牌九如獲赦般一躍而起,異常巴結地低聲道:「相公隨我來。」

說著,偏身在前引路,司馬玉龍早有成算在胸,便也毫不遲疑的緊跟於後。不一會,大福客棧在望,司馬玉龍緊走一步,一把扯住竹牌九的衣角,指著大福客棧門口那些進進出出的人,悄聲道:「那麼多人是幹什麼的?」

竹牌九悄聲道:「是本幫接待一位貴賓哩。」

司馬玉龍知道,那位貴賓十有八九就是黑水黃衣藍面叟。他心下雖然明白,口裡卻道:

「什麼樣的貴賓,值得如此隆重?」

竹牌九悄聲苦笑道:「這是敝幫一大秘密,敝舵身份過低,只知受命整理護衛,貴賓是何許樣人,在銀銅竹各舵替次傳諭之前,實不知情。」

司馬玉龍故作猶疑道:「既是這麼說,在下怎好進去。」

竹牌九忙道:「相公身上既有那塊銀牌,便是例外了。你那塊銀牌的主人,在本幫中地位崇高無比,只要是他老人家吩咐你來的,裡面定有你的席位,相公何用擔心這個?」

司馬玉龍搖搖頭道:「不行,在下有生以來沒見這麼大的場面,進去了也是坐立不安,如有失儀處,豈不損我那位朋友顏面?」

竹牌九似乎不敢違拗,乃又問道:「如依相公之意,又該如何?」

司馬玉龍道:「星盤可有其他棧房?」

竹牌九道:「東街還有一家新大福,但規模可小得多了。」

司馬玉龍點點頭道:「好,那我就住到新大福去吧。」

竹牌九便又將司馬玉龍領至新大福,並且替他預付了房飯錢,臨走時,司馬玉龍故意交代道:「我那位朋友一到,就煩大叔告訴他我在這裡。」

竹牌九諾諾連聲,躬身而退。

司馬玉龍知道黑水黃衣藍面叟和冷麵金剛等人可能旦夕即至,他不敢寬衣安息,僅吩咐店夥計要來份飯菜,匆匆吃罷,命店夥計鎖上房門,推說出去看個朋友,就這樣出了店門。

這時,日已西斜。

司馬玉龍知道,這次接三色老妖,那個什麼金牌幫主一定會親身出面,金牌幫主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要看廬山真面目,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當然他也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打算,天地幫原有的如雲高手且不去說他,單單一個黑水黃衣藍面叟就已經夠怕人的了。

前夜在新堤,他僥倖過一關,臨走時,冷麵金剛懷疑他已習成大乘神功,而向三色老妖進讒;老妖雖有侮意,但因不願失信於武林後輩,這才揮手放走了他。這一次,他又無意中假冒了冷麵金剛的名義,冷麵金剛一到,這個謊局立時會拆穿。那時候,就算三色老妖不屑和他這個小輩為難,冷麵金剛也決不會輕易放他過去。

冷麵金剛之所以有「冷麵」之號,就因為他這人一向行事缺情寡義,只要是他不順意的事,什麼樣毒辣的手段他都使得出。過去,人家都看在天龍老人的情分上,不敢也不願詆譭他,實際上,北邙兩絕,「笑臉彌陀」和「冷麵金剛」這兩尊名號給人們的印象大有天壤之別。

也不知道他為的是什麼,居然投入這個天地幫幹起舵主來了,他並不是一個好色的人,天龍老人對他也算不薄,大乘神經也有比別人優先入目的機會,那他為的是什麼呢?這真令人迷惑不解。

所以說,若換了別人處在司馬玉龍的地位,趨避惟恐不及,那還有這份膽量一再的恣意與該幫為難?可是,這就是司馬玉龍與眾不同的地方,他只覺得他如果應該這樣做,他便這樣做,任何身外的阻撓,包括了死亡的威脅,除了更能激發他的一股雄心壯志外,一點效用沒有。

這就是大勇。

他出了新大福店門,沿街北走,走向荒涼之區。那是他智慧支使他的部分表現,他要先找一個人跡罕至的腳處,天地幫迎接黑水黃衣藍面叟決不會在白天,他得先養足精神,夜間方好施為。

就這樣,行行復行行,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他看到一條長滿雜草的小河,河岸上有一排密密的野樹,樹叢間露出一堆紅磚簷角,那是一座荒廢的土地廟。

太陽快下山了。

司馬玉龍心下大喜,腳步微緊。剎那來至土地廟前,這的確是個隱僻所在,可是,當司馬玉龍懷著一股喜悅的心情,躬腰走入狹小的廟堂時,他輕啊一聲,驀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