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劍一朵梅

黑白道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馬步沉穩,出手如電,果然名不虛傳。

船舷上的黑衣老人似乎知道現在這個對手,遠非剛才給他劈斷手臂的那一個可比,眼見筆來,不敢怠慢,劍尖一挑,虛削對方右肘,同時一個旋身,輕飄飄地斜縱出五尺,落向船頭,已佔住了有利地形。

巫山淫蛟那一點也只是一個虛招,目的僅在試探對方的功力如何,他見黑衣老人從容飄退,心下也是一驚,同時在腦海中風過一個思念,不禁按筆止步,冷冷地問道:「閣下莫非是?」

黑衣老人哈哈笑道:「朋友是認得老夫本人,還是認得老夫這把劍?」

巫山淫蛟怒喝道:「少輕狂,我巫山蛟難道就怕了你?」

黑衣老人先是一怔,繼而哈哈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哈哈……朋友,你說漏了一個字啦!」

巫山淫蛟聞言也是一怔,似乎是頗為後悔於自己的失言。可是,話已出口,要收回也來不及了。他見黑衣老人說他說漏了個字兒,那漏掉的字當然是個「淫」字。像這樣的一再嘲弄,巫山淫蛟如何忍受得了?

巫山淫蛟惱羞成怒,殺心突起,一聲斷喝,兩筆「雙龍探珠」,齊向黑衣老人雙睛截去。黑衣老人喊了一聲:「來得好!」右臂一抖,劍尖震出萬點寒星,向雙筆裹去。巫山淫蛟以陰險詭詐出了名,黑衣老人這一招早在他預算之中,他藉著撤招化解,雙掌一合雙筆齊交左手,挫腰滑步,滴溜溜地問向黑衣老人身後,趁避開黑衣老人眼光的一剎那,迅速地探手摸出三支「兩尖毒芒」。

「兩尖毒芒」長約寸許,只有燈草蕊粗細,像橄欖核似的,中間粗,兩頭尖,通體刻有螺旋細紋,喂有劇毒,銳利無比,無堅不入。中芒見血,如無巫山淫蛟自配的解藥,不出七個時辰,通體黑紫而死。

黑衣老人見巫山淫蛟繞至身後,左臂一招,劍關自左肘彎下一招「破雲見月」,回身疾奔巫山淫蛟右肋。這一招,輕巧靈捷,大出巫山淫蛟意外,要想舉筆封架,已是不及,匆忙問鋌而走險,左足一上步,全身向左側斜倒,雙筆支地,式成「病虎據地」,右手同時一揚,三支「兩尖毒芒」分向黑衣老人兩腿及下陰電射而出。暗器出手,方才喝了聲「著」!

黑衣老人萬萬想不到以巫山淫蛟之名氣居然會使出這等卑鄙手段,他不是不知巫山淫蛟的暗器厲害,但仗著一身輕功,在全神戒備之下,只要對方按武林規矩,先出聲,後出手,他自信憑了手中三尺劍,絕無閃避不開之理。就是對方取點巧,暗器與呼喝齊發,他也不相信巫山淫蛟能傷得了他。

可是,巫山淫蛟並沒有黑衣老人想象中的那樣高尚。

等到黑衣老人發覺到巫山淫蛟的陰謀,而急急地向左上方斜斜縱起時,已是來不及了,當時只感到右小腿一麻,全身氣勁突散,身體立即懸空跌落下來,總算黑衣老人武功不比等閒,人落地,仍能保持住挺立姿態,同時橫劍冷笑道:「好一個姓孫的,果然有一手。」

巫山淫蛟自知理拙,同時不知道船上還有些什麼人在,黑衣老人雖然中了他的暗器,但他清楚黑衣老人的來歷,並不敢小視於他,黑衣老人既得不到他的解藥,橫豎活不過七個時辰去,黃大一條手臂換了黑衣老人一條命,這筆交易大是合算,樂得見好就收,當下也不再逞口舌之利,舉筆喊了一聲「承讓」,便往岸上縱身而去。

這時,艙板一翻,竄出另外兩個黑衣老人,一個抱起受傷的黑衣老人下艙而去,另一個大喝一聲,向岸邊疾步趕去。

司馬玉龍在中艙內看得火起,也顧不得梅男的暗示,等待另一個「更厲害的」現身,一把推開艙門,縱上艙面,提足五行真氣,雙臂一振,一聲長嘯,覷準兩丈外的江岸,騰躍而起。

岸邊上,一排稀落的白楊前,後來現身的一個黑衣老人正和三個蒙黑紗的天地幫徒相隔丈半左右僵持對立。三個蒙紗幫徒中有巫山淫蛟而沒有黃大,大概黃大因受傷過重,被另一個幫徒扶往他處療治去了。銀牌身份的舵主自不可能去伺候一個竹牌舵主,所以,對面三人中,一定包括了那個「更厲害的」,另一個銀牌人物。

司馬玉龍略一打量,對面三人,巫山淫蛟正和一個身穿竹布長衫,身材極為頎長瘦削的並肩而立,另外一個則站得距二人稍遠,司馬玉龍猜測,和巫山淫蛟站在一起的大概就是「更厲害的」那一個了。

這時,後來現身的黑衣老人正冷冷地說道:「姓孫的,站出來吧,你既然成全了我們老三,我施敬不自量力,也想見識見識巫山高人的暗青子手法呢。」

巫山淫蛟向前邁上一步,陰惻惻地笑道:「孫爺有的是‘兩尖毒芒’,要見識這個還不簡單?嘿……嘿嘿。」

司馬玉龍再也看不下去了,巫山淫蛟這個渾號,顧名思義,這個姓孫的就不是一個好東西,如今對方又是曾陷他司馬玉龍於不義的天地幫的銀牌舵主,加上他今天犯船的下流目的,傷人的卑汙手段……如容此等人存身於武林,公理安在?

雖然他知道此人不是好相與,尤以一手喂毒暗器,連黑衣老人那等身手也中了他的暗算,其厲害已可知。但司馬玉龍天生一副俠義胸懷,只知辨別黑白是非,不計個人得失成敗,堂堂衡山派的十方寺重地他都闖過了,哪還在乎一個巫山淫蛟?

司馬玉龍不等巫山淫蛟笑畢,猛一飄身,落在自稱施敬的黑衣老人前側,返身一躬道:

「且讓晚輩為施老前輩代勞一場。」

黑衣老人施敬微微一怔,旋即含笑點點頭。

黑衣老人施敬實在不認得司馬玉龍,但他見他們的主人梅男和他處得很好,一時莫測高深,雖然他很擔憂面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巫山淫蛟的對手,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他除了含笑點頭外,他能有什麼表示呢?

司馬玉龍一躬之後,也不等黑衣老人施敬答應與否,迅速轉身,面對巫山淫蛟大喝道:

「姓孫的,看你人還生得端正,一顆心卻是骯髒透頂,來來來,小爺饒你先動手,你能擋得了小爺三掌,就算你命大。」

司馬玉龍一陣叱喝可把巫山淫蛟給弄糊塗了,他臉上蒙了一塊紗,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對方怎知道他這個向有美男子之稱的巫山淫蛟的面孔「生得端正」?假如對方是個成名高人,或許還見過面,或是聽人說過。眼見此子不過二十歲左右,無論他是任何名派之後,也只輪得上一個末代弟子,既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黑白兩道聞名喪膽的巫山淫蛟,還敢這般挺身而出,這是哪來的一股豪氣?

藉著爽朗月色,他認得司馬玉龍就是日間在酒樓上和那個女扮男裝的點子同席的小子,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小子居然還有這份膽量?

當下滿不在意地偏臉不屑地陰笑道:「小子,你師父是哪一個?」

司馬玉龍冷笑道:「你也配問!」

巫山淫蛟只覺得好玩,並未生氣,當下又笑道:「你叫什麼?」

司馬玉龍凜然大聲道:「小武曲!」

巫山淫蛟仰面哈哈笑道:「喝,好漂亮,氣蓋武林……只可惜是第一次聽到。」

司馬玉龍受嘲不甘,陡提全身五行真氣,運功雙臂,大喝一聲,呼的一響向巫山淫蛟當胸推出一掌。巫山淫蛟見司馬玉龍出手,並不在意,雙掌一翻,使出了四成功力迎擋,四掌遙遙相對,掌風一合,司馬玉龍紋風不動,巫山淫蛟卻給震退半步。

巫山淫蛟身後的那個蒙面銀牌胸部微微一挺,似乎吃了一驚。

巫山淫蛟抬頭向前一看,也怔住了。

司馬玉龍一掌穩定了信心,以為巫山淫蛟給他鎮住了,才待再接再厲,趁勝追擊時,忽然發覺巫山淫蛟的眼神有異,他之所以發怔,似乎並不是由於他在這一掌上吃了虧。司馬玉龍出身名派武當,眼見身受都是循禮合義之訓,叫他攻人不備,偷冷子下毒手他可做不來。

現在他見巫山淫蛟怔神靜立不動,不覺有點奇怪起來,他再注意看去,才發現巫山淫蛟和他身後的那個銀牌人物,二人的眼光都不是在看他,而是望向他的身後。

司馬玉龍這時也發覺身後似乎有一種光亮逐漸迫近,倏然旁退丈許,側身往身後一看,嘿!他也怔住了,唔,果然是的,她是個女人!

第一個跳進司馬玉龍視線的,是一盞淡紫細絹,上繡一條天矯金龍的大燈籠。燈籠高高舉在另一個黑衣老人的手上。黑衣老人兩旁是那兩個青衣女婢,兩個青衣女婢手上各提著一盞小型八角宮燈,宮燈的正中是一個大紅「梅」字,梅字兩旁各有金龍一條。

梅男走在最前面,一身淡紫宮裝,長裙曳地,嫋娜生姿。手上捧著一把紫霞氤氳的長劍,嘴角噙笑,俏目含威,靄靄然,凜凜然,從擱在岸面和艙面之間的長跳板下款款向這邊走來。

兩婢一叟美女,步伐如行雲,如流水,看似從容,實則迅速至極,僅僅眨剎眼工夫便已走至眾人立身之處。

司馬玉龍看著看著,猛然好似大吃一驚,他暗暗念道:「金龍木魚玉佛手,銀鏢竹特鐵拂塵。」

這是五行怪叟公孫民在紫蓋峰十方寺說的兩句話,也是武林中人人熟知的兩句話。

原來這兩句話乃是合當今武林六大名派掌門派志之總稱,其詳細分別如後:

鐵拂塵武當。

竹符崑崙。

銀鏢北邙。

玉佛手衡山。

木魚少林。

金龍華山。

華山派的高手向被武林中人稱之「五劍一朵梅」,就因為該派擁有五大名劍手,而掌門人姓梅之故。

五大名劍是一劍楊雄,二劍施敬,三劍王奇,四劍符義,五劍拍雲。

司馬玉龍這才猛然悟及,剛才受傷的一定是三劍王奇,此刻和巫山淫蛟對峙的大概就是二劍施敬了。不過,有一點令人頗為奇怪,相傳華山派掌門人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人家只知道他姓梅,而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所以武林中人都喊他叫「華山梅叟」。華山派人物出現任何場合,如有掌門人在場,白天一定克出一面淡紫金龍旗,夜晚則燃起一盞淡紫細絹的金龍燈籠。現在,根據這盞燈籠來判斷,華山派的掌門人一定在這四人行列之中。

若依傳聞來推斷,那個舉燈的黑衣老人頗為相似,可是,一派之中,有誰的地位更比掌門人尊崇?以一派掌門人之尊居然會為派中任何一人提燈護行?不,不可能的。提燈的黑衣老人,其裝束和受傷的三劍,發話的二劍一樣,極可能是五劍中其他的一劍。掌門人一定是走在前面,自稱姓梅名男的這位姣好絕代女郎!

華山梅叟姓梅,她也姓梅,這位梅男就是華山派現今掌門人的可能太極了……噢,不,一定的,這位梅男就是華山派的掌門人。因為,一派之掌門人容或因特殊情形或是意外事故造予更長,但一派之派規,如已為武林同道所周知,卻萬萬更改不得。

金龍旗和金龍燈籠既然只有該派掌門人出現方能使用,何人斗膽敢公然僭越?即令有人敢冒大不韙,五劍又如何可依?

所以說,梅男就是華山派現今掌門人一節,已是無可置疑的。

那麼,華山梅叟何處去了?失蹤?死亡?

梅男又是梅叟的什麼人?弟子?女兒?

華山派是什麼時候更換掌門人的?……就因為梅男是個二十出頭的美麗女郎,華山梅叟是個年登古稀的老人,兩者相去千里,相差太遠,所以梅男說她姓梅,船上懸著大紅「梅」

字宮燈,出現的幾個黑衣老人的裝束一樣,以及三劍王奇精奇的劍招……等等,都沒有引起司馬玉龍的注意。

且說裝束復原後的梅男,風度又是一種,別看她腰細如柳,款擺欲折,手中平託著的那柄紫霞氤氳的長劍,卻是平穩如山嶽,紋絲不動。

巫山淫蛟回臉朝身後那個頎長的銀牌人物望了一眼,他們臉上因為蒙了紗,司馬玉龍看不出他們表情,但看他們那種動作,兩人似乎都感到非常意外。

梅男近前之後,二劍施敬躬身一揖,悄然退立一旁。

司馬玉龍雖然和他們華山派不相統屬,但為這個威儀所懾,且看在對方是一派掌門之尊,便也學著二劍施敬的榜樣,對梅男躬身施了一禮,往旁邊退開兩步。

當二劍施敬向梅男躬身時,梅男眼光向前平視,神態依舊,視若未睹,等到司馬玉龍躬身時,梅男卻朝著他微一頷首,但神情已不似白天那般和悅可親,而顯著一種端莊高尚的氣派,令人有不敢逼視之感。

梅男在二劍施敬剛才立身之處站定。

兩個青衣小婢分列身側,舉燈的黑衣老人遠遠立於身後。

梅男仍然平託那柄紫霞氤氳的長劍,神態極為溫和冷靜,這時靜靜地向巫山淫蛟發話道:「巫山孫大俠,武功高絕,英名四播,華山小女子今夜總算開了眼界。不過,華山派向與武林黑白兩道毫無怨怨可言,孫大俠半夜率眾犯船,究竟是何意圖,可否見教?」

假如巫山淫蛟臉上沒有那塊紗,他這時的表情,一定相當好看的了。此魔不愧黑道高手,略一鎮神之後,居然厚起臉皮上前一步,高高地拱起雙手,賠笑道:「想不到是華山掌門人法駕親蒞,孫顧影冒犯,尚望掌門人恕以不知之罪。」

略頓之後,又補了一句道:「貴派梅叟他老人家這一向可好?」

巫山淫蛟真是奸滑無比,詭詐天生,華山派的劍術雖然在武林無雙,但他仗著身邊還有一個武功比他更高的銀牌第二,並不十分忌憚,他之所以對梅男如此謙遜,實在的用意都在最後的一句話上,他見梅男的年紀這樣輕,又是個女的,他實在有點懷疑梅男的身份,但梅男使用了金龍燈籠,又不容他問得太露骨,所以,他想起來借向華山梅叟致意而探探對方的口氣。

梅男聞言淡然一笑道:「小女子僅代本派梅叟向孫大俠致謝。」

梅男這句話回答得也很妙,說了等於沒有說,要想從這句話裡去發現端倪,可說是一無所得。

巫山淫蛟這時又朝身後之人望了一望,向梅男拱拱手道:「今夜一切出於誤會,祈勿記嫌,孫顧影這廂告辭了。」說完返身就想退走。

梅男突然一聲清喝道:「且慢!」

巫山淫蛟止步回身,揚臉問道:「掌門人尚有何事見教?」

梅男冷冷一笑道:「久聞‘兩尖毒芒’為武林一絕,小女子初履江湖,頗想見識一番,還望孫大俠賜教。」

巫山淫蛟也冷笑著道:「貴派門下中了一芒,敝友在貴派門下斷了一臂,難道還不足兩抵麼?」

巫山淫蛟知道對方說不出中芒無救之言,表面上,華山派這一戰似乎佔了便宜,實際上是吃了暗虧,只要對方舉不出更好的留難理由來,他便一走了事,也就沒有說不過去的地方了。

梅男冷冷地道:「貴友犯船之際,並未打起孫大俠旗號,否則他那條臂膀也不至於斷落了。至於你孫大俠,巳在上船之後認出了華山金龍五劍的來歷,居然仍舊施出了你孫大俠巫山高人的獨門手法,豈非華山派之人尚有可教之處?」

語氣森寒,詞意刻薄。

月色下,巫山淫蛟雙睛一眨,大聲道:「依貴掌門之意又當如何?」

梅男冷然道:「請孫大俠留樣東西下來。」

巫山淫蛟精目微轉,爽然笑道:「‘兩尖毒芒’的解藥麼?那還不簡單……」

巫山淫蛟一面說,一面探手入懷。

梅男冷喝一聲道:「生死有命,華山五劍中人臉皮沒有那麼厚,孫大俠的解藥還是自己留著,華山派不希罕這種人情。」

巫山淫蛟聞言一怔,期期地又道:「那要姓孫的留下什麼?」

梅男冷笑道:「你的頭!」

這時,巫山淫蛟身後那個頎長的蒙臉漢子,突然嗖的一聲飄身而出,手指梅男,以一種冰冷無比的聲音道:「好狂的華山掌門,你憑是的什麼?」

司馬玉龍大吃一驚,暗忖道:此人不就是銀牌二?

再看梅男,淡然笑道:「閣下是誰?」

銀牌二冷冷地怒聲哼道:「老夫的名姓只告訴贏了我雙拳的人。」

梅男緩緩將劍交到左手,淡然笑道:「既然如此,閣下的頭也是一樣。」

提燈的黑衣老人巍然不動,二劍施敬卻跨上一步。神情似很緊張。

司馬玉龍著急地忖道:「依師叔玄清道長的口氣推斷,這個銀牌二的武功幾乎已達高不可測的程度,華山派的劍術雖然精絕,但這位年輕的掌門人在功力方面,是否能與這個銀牌二相匹敵則頗成疑問,萬一敗於銀牌二之手,她是一大派掌門人,如何能堪?」

現在的二劍和那個舉燈的黑衣老人也許限於門規,不便在掌門人下令以前有所舉動,我是局外人,豈能袖手旁觀?

五行怪叟告訴過他,只要練上半年,他的五行神功便可以進至七成火候,自起習到現在,也快四個月了,加上他已經服過一顆少林派掌門人正果老禪師秘製,珍貴幾與達摩九經相等,足抵十年苦修的「少林行功秘丹」,照說也該有五六成火候了,五行神功既然無敵於當今武林,他若是全力施為,配以武當真傳的大羅神掌,難道不能搪過十招八招?

近日來,他感到身輕骨健,迥異往昔,尤其剛才和巫山淫蛟交換的那一掌,他覺得比在洛陽城中和天瘟趙雷對的那一掌,掌力又雄厚得多了,何況他司馬玉龍無名無位,勝困可喜,萬一敗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如果他實在不是銀牌二的對手,因為他不是華山派中人,到時候,兩個黑衣老人和梅男一定會出手相救,要是因而引起混戰,他們這一方就不會吃虧了。

司馬玉龍迅速想定,立即提氣縱身,躍至梅男面前,躬身一揖,大聲道:「晚輩願效微勞。」

梅男先是一愣,繼續以傳音方法低聲快速地道:「小兄弟是五行怪叟什麼人?」

司馬玉龍也以同樣方法答道:「忘年忘輩之交,也是武學傳人。」

梅男疑訝地望了司馬玉龍一眼,點點頭道:「好的,小心,不要離開我太遠。」

司馬玉龍一轉身,突覺一縷溫熱之氣徑奔自己背心靈臺,穿髒入腑,繞任脈一週,通過十二經絡,直透泥丸。

司馬玉龍心下大喜,知道自己判斷錯誤,梅男之功力實在不在自己之下,現在能虛空傳交本身真氣,可見其造詣已至出神入化境界,實在不愧身居一派掌門。

有此後援,司馬玉龍勇氣大增,面對銀牌二大喝道:「有種的,就把臉上那塊紗拿下來,不然的話,可別怪小爺掌下無情。」

銀牌二微哂植。「你小子是華山派什麼人,活膩了?」

司馬玉龍大聲道:「你只管留下你的頭,小爺是誰都是一樣。」

銀牌二嘲弄地道:「小子,你要怎麼個死法?」

司馬玉龍喝道:「饒你老賊先劃道兒。」

銀牌二眼中精光暴射,冷冰冰地道:「要死的活不了,這是你小子自找的,老夫可得破破不對後輩下手的例子了……哼,小子,別的諒你也不在行,看你小子掌上功夫還可以,就讓你見識見識武林中頂好的掌功如何?」

司馬玉龍才待發話,身後梅男傳音道:「噤聲,聚氣,第一掌先發三成力量,然後全力攻擊一掌,出掌之後,立即以左掌託天,右手食指指地,此魔可退。」

司馬玉龍依言亮掌,默默然地以三成功力,呼的一聲,穩穩地向銀牌二當胸平推而出。

銀牌二嘿嘿一笑,身體紋絲不動,右手隨意一揮,立有一股強勁掌風發出,兩股掌風交接,司馬玉龍感到周身一緊,一個立腳不穩,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銀牌二哈哈大笑不已。

司馬玉龍聽得梅男急急地傳音道:「全力施為……快。」

這時,運轉周身的真氣猛增。

司馬玉龍雙臂一圈,馬步一沉,霍地推出第二掌。這一掌,不含糊,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氣力。掌風出手,重如山嶽,呼嘯有聲,只颳得沙飛石走,聲勢駭人至極。

銀牌二見狀似乎頗為吃驚,只見他下盤一挫,雙掌齊亮,似乎也用了十成功力,詎知掌風相交之下,司馬玉龍沒有感覺什麼,銀牌二卻給震退四五尺遠近。

身後梅男又道:「左掌託天,右手食指指地,靜立不動。」

司馬玉龍為自己強得出奇的掌力所鎮,幾乎忘記了這一點,現經梅男二次吩咐,連忙照勢做了。

銀牌二受此意外挫折,怒得像一隻發狂的獅子,立定之後,雙睛閃灼如電,怨毒之色,暴露無遺。

可是,在他發現司馬玉龍突然擺出這種架式之後,前撲之勢驀地煞住,惶惑地向司馬玉龍看了又看,司馬玉龍不得主意,因為梅男沒有再說什麼,他也只好微笑著原式架定不動。

從銀牌二的眼光中可以看出,自司馬玉龍擺出這種託天指地的架式之後,銀牌二的眼色一直是既驚且惑,顯得頗為猶疑。但在司馬玉龍露出一臉微笑後,銀牌二的眼光立即充滿了一種震駭的神色。

他轉臉朝巫山淫蛟說道:「五弟,我們走。」說完,朝司馬玉龍冷笑數聲,騰身率眾而去。

司馬玉龍一肚皮莫名其妙,驚喜而外猶有餘悸。驚的是自己怎能發出剛才那一掌?喜的是銀牌二果然不再還擊。悸的是銀牌二不走又怎辦?

現在,他巴不得他們一夥走了,立即收式轉身,才待向梅男問明所以時,抬眼一看,他又怔住了。

這時的梅男,臉色異常蒼白,顯得很是憔悴。

梅男見他轉身,淡然微笑道:「你想說什麼,我知道……回到船上再說吧。」

回到船上,梅男先為他介紹了那兩個黑衣老人,司馬玉龍因而知道了那個舉燈的黑衣老人便是五劍中的一劍楊雄,司馬玉龍分別向一劍二劍見過了長輩之禮。

梅男隨後說道:「小兄弟剛才想的,是不是那個蒙面漢子為什麼會給你那一個奇怪動作所驚退?」

司馬玉龍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急促地向二劍施敬說道:「請問施老前輩,王老前輩傷勢如何?現在何處,可否容晚輩一見?」

二劍施敬朝梅男望了一眼,默默沒有作答。

梅男向司馬玉龍招招手,苦笑道:「小兄弟且請坐下,不必徒自勞神了,巫山淫蛟的暗器每一件都喂有劇毒,除非得到該魔的自配解藥,否則的話……唉,小兄弟,你剛才說你的武功傳自五行公孫長者,而又說不是他老人家的門下,此話怎講?」

司馬玉龍著急道:「這個等下講,在下現在問的是王老前輩如何了?」

梅男苦笑道:「這是本派之恥,實不足為外人道,但小弟肝膽照人,親自所睹,想瞞也瞞不了,何況小兄弟和五行長者有著淵源,說了也不要緊,……本派雖向以創法自雄,但對配藥一道卻不似少林、武當、衡山諸派深有研究,所以,對於三叔這次的傷,除了叫他行功護住心頭一口真氣,拖延時刻外,又有什麼辦法?再說,毒有百種,兩尖毒芒究系何毒所喂也不得而知,縱令前述三派掌門人在此,也恐怕束手無策呢?」

司馬玉龍不耐地道:「我有辦法呢!」

梅男搖搖頭道:「小兄弟的意思我知道……但是,這種外傷之毒不比誤服之毒,在血中而不在腸胃,無法逼出體外,五行神功的威力我是清楚的……」

司馬玉龍知道一時無法解釋,只好從懷中摸出楊花仙子送給他的桃面騷狐秘製的「百毒散」,送到梅男面前,怨道:「有了這個行不行?」

梅男伸手接過,先詳細看了瓶子外面,拔開瓶塞,嗅了嗅,再倒出一點在掌心上,在燈下反覆看了數遍,然後以一種驚詫的神色仰臉向司馬玉龍問道:「這是苗疆騷狐的‘百毒散’?你從何處得來?」

在短短的時間裡,司馬玉龍已看出梅男人雖美豔,心性卻極高傲,從她不屑向巫山淫蛟討取解藥,寧可聽由三劍發毒亡身一節上,可見一斑。他怕直說此藥得自騷狐女徒楊花仙子之手,梅男可能不肯取用,因而誤了三劍的搶救時刻,不得已而扯謊道:「系公孫老前輩所贈,他老人家怕晚輩行走江湖時……」

梅男臉上喜色頓露,搖手歡悅地笑著說:「好了,好了,一句就夠了。」

梅男匆匆將瓶塞塞好,交給一劍楊雄道:「大叔,麻煩你了。」

一劍楊雄躬身接過,領命而去。

司馬玉龍心想,五劍是她的師伯輩?那麼她之出掌華山派,也和自己師父上清道長之出掌武當派的情形一樣了。

一劍走後,梅男臉上雖仍有一點疲憊之色,但憔悴神情業已消退多半,司馬玉龍這才明白她剛才的惟悴,原來一半是為了幫助他發掌,真力耗用過度,一半實在是為了擔憂三劍王奇的生命,由此看來,她拒絕巫山淫蛟贈藥,全為了一派名節,她的心腸卻不冷酷呢。

梅男這時笑對他道:「是小兄弟先見告你和五行長者的關係哩?抑或由我先解釋那個蒙臉漢子一見‘託天指地’的架式,便即退走的原因?」

司馬玉龍想了一下道:「還是我先說罷。」

他先問道:「梅前輩……噢,梅女俠……梅……」

司馬玉龍怎麼樣叫總覺得不大適當,不禁紅了臉。

梅男粲然一笑道:「真是個傻小弟,稱呼有什麼關係呢,你仍和白天一樣,喚我一聲梅大哥不就得了麼?」

司馬玉龍吶吶地道:「這怎行?」

梅男笑道:「誰是你的前輩?誰又是什麼大俠?」

司馬玉龍赧然笑道:「梅大……梅大姊,大姊是否聽到蒙面漢子最後跟巫山淫蛟說的一句什麼話?」

梅男想了一下道:「是不是說的‘五弟’,我們走?」

司馬玉龍點點頭道:「大姊有沒有聽說過巫山淫蛟在什麼地方排行第五?」

梅男搖搖頭道:「巫山淫蛟據說藝出巫山千手神猿門下,神猿去世很早,門下只收得淫蛟一人,那人怎會喊他五弟?」

司馬玉龍從身上取出天地幫的那塊竹牌,遞給梅男道:「大姊請看這個,他就是這上面的五弟。」

梅男看完竹牌,順手交給二劍施敬,施敬看完,重又交回司馬玉龍,二人臉上均顯出了一種極為訝異的神色,默默地望著司馬玉龍。

司馬玉龍於是將自己本名叫做司馬玉龍,是武當派俗家二代弟子,因誤傷衡山派弟子大智僧,投身十方寺,巧遇五行怪叟相救並傳五行神功,七老大鬧武當山,師叔下山查訪,洛陽重逢天山派門下聞人鳳,黃安窺得天地幫秘密,笑臉彌陀示警,崑崙跛仙翁搭救黃安一虎,計誘楊花仙子,擬往君山試探該幫總舵的種種經過約略說了一遍。

梅男和二劍施敬都聽得很入神,等司馬玉龍說完,天已大亮。一劍也來了,報告三劍已無生命危險,只須將息一天便可復原,同時將藥瓶交還司馬玉龍,並向司馬玉龍代三劍又道了一次謝。

梅男先傳令開船,又吩咐青衣小婢去後艙整治吃食,直至船開行後,方始向司馬玉龍笑問道:「那位聞人女俠呢?」

司馬玉龍想不到對方在千頭萬緒中先問上這一句,一時間竟紅著臉說不出話來,梅男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司馬玉龍繼續說道:「在酒樓上初見大姊時,我還懷疑……」

司馬玉龍話說出口方知失言,要想收回,已是來不及了。但梅男卻無不快之意,竟然介面笑道:「你以為大姊是金牌幫主?一司馬玉龍期期地道:「我也是一時糊塗,大姊這樣年輕,那個女魔頭據說二十年前既已成名於江湖。」

梅男搖搖頭笑道:「這一次你是真正的錯了。」

司馬玉龍不知對方意之所指,心頭下意識地嚇了一跳。

梅男接下去說道:「如此說來,我明白了……你以為大姊這樣就算年輕嗎?嘿,有一天你如果真的見了那個什麼金牌幫主,你看到她也許比姊更年輕呢。」

司馬玉龍奇道:「什麼?她不是在二十年前就成名了嗎?」

梅男點頭道:「是的,照道理說,她現在足有大姊兩倍年紀,是將近五十幾的人了。可是,人家說她得了什麼駐顏秘笈,當年看起來,只像十八九歲的黃花大閨女呢!」

司馬玉龍大驚道:「大姊認識她?」

梅男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我並不認識她,但大姊這次的君山之行卻是為了找她。」

司馬玉龍愈聽愈奇,也愈聽愈心驚。

梅男慨嘆了一聲道:「唉,真想不到,原來她竟是什麼天地幫中的金牌幫主。」

司馬玉龍急急地道:「大姊因何找她?」

梅男朝他望了一眼,微笑道:「先別心急,且讓大姊也學你的樣,一切從頭說起。

大姊首先告訴你的,是一件武林最大秘密。這個秘密,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我,一個便是我要告訴你的這個人。」

「這個秘密是什麼呢?那就是,大乘神經原為我們華山派之故物,該經在傳至華山派第十一代祖師,也就是大姊師祖手裡的時候,那時候正是武林中風氣最敗壞的一段時期,雖然沒有一個人知道華山派有一部武林至寶的大乘神經,但家師祖為防一旦傳聞開去會引起滅派之禍,乃將神經上下部裝入一隻鐵箱,沉在洞庭湖君山腳下。大乘神經中最可貴的只是‘大乘神功’一種,師祖已將‘大乘神功’練成而無人知悉,直到師祖仙去的前三個月,他老人家才將掌門權位和神經一併傳給了第十一代掌門人,也就是家師華山梅叟。」

「事實上,家師並不姓梅,他老人家既不願以真姓名傳世,恕大姊在這裡也不便相告。

只緣他老人家酷愛梅花,友人戲呼為‘梅叟,梅叟’,以至訛傳訛,就說成他老人家姓梅了。事實上,大姊我才是真正的姓梅。」

「三四年前,衡山一瓢大師和北邙天龍老人偶爾聯袂閒遊洞庭湖,自一漁人手裡得著鐵箱,二人相約各取箱中藏物之半,如系不能分割之物則以猜拳決定,結果一瓢大師佔得先籌,破箱一看,方知是一部武學秘笈,當時暫由一瓢大師保管上半部,天龍老人保管下半部,同時約定三年後相互交換。

「關於大乘神經出世之事,武林中早已人盡皆知,也用不著我再複述了。本來,家師梅叟也不知道神經的下落,他老人家只知道神經被師祖沉在一座湖裡,等神經出世的訊息傳到他老人家耳裡,他老人家突然召集全派弟子宣佈傳位於我。傳位的當夜,他老人家將我喚至跟前,告訴我事情的始末,並說他老人家自此將另覓名山隱居,一心修煉神功,不問世事,直到我將來將掌門之職傳給別人,他再將神功傳授給我,一代只傳一人,每人均須掌門一職交卸之後方得傳授。以後代代如此,百世不改。他老人家的用意只在不讓神功失傳於本派,並不願全派習得而起驕縱之心與他派爭長較短。

「我當時由於年幼無知,曾向他老人家強求神功心訣,他老人家搖搖頭道:我志已決,決不更改。我當時又請示道,華山派中武功並不以我最高,長輩尚有華山五劍在,如何令我升為掌門?其次,我既升為掌門,如無特殊絕學在身,遇到意外變故如何應付?萬一有了差池,豈不令派譽喪失殆盡?他老人家解釋道武功一道,學無止盡,現有之功力並不足價以為憑,一切端視天賦,他說華山派各代弟子中以我天賦最高將來之進境可望與日俱增,他老人家除傳了我本門的一種最高心決外,並告訴了我華山劍術之由來,同時告訴我華山本有名劍七支,五劍合稱金龍五劍,另兩支一名紫霞。一名碧虹,歷代均由掌門人配帶。」

「我現在用的這一支就是紫霞,金龍五劍由各代遴選高手五名贈予,一人一劍,一劍一人,遇缺則由派中遴選遞補,這就是華山五劍一朵梅的由來,其實假如改喊‘華山七劍一梅叟’也未嘗不可。……唔,不過現在沒有七支劍了。

「說起來話長了。華山七劍,雖然七支劍的品質一樣好,全在伯仲之間,但紫霞和碧虹卻另有它們的特別之處。紫霞劍的劍柄上刻有華山劍法的全部劍訣,碧虹劍劍柄上則刻有全套劍法融合變化的三絕招……如果是一個初入門的弟子,紫霞劍因為刻有全套劍訣的原因,當然比較珍貴。可是,一旦將本門劍法全都練熟之後,那柄碧虹劍卻又比所有其他的六支劍更感可貴了……可惜它現在沒有了。」

梅男說至此處,不禁輕輕一嘆。

司馬玉龍聽出了神,這時不由自主地脫口問道:「那支碧虹劍何處去了?」

梅男靜靜地道:「那支碧虹劍麼?在天地幫的金牌幫主手裡。」

司馬玉龍失聲道:「啊,在她手裡?」

梅男微微一笑道:「可不是,我現在就是去君山想找她要回來。」

司馬玉龍又迷惑了。

梅男朝司馬玉龍瞥了一眼,繼續說道:「關於金牌幫主是什麼人,為什麼華山派的鎮山之寶會落入她的手裡,大姊卻不便奉告。」

司馬玉龍皺眉道:「為什麼?」

梅男正容道:「小兄弟既然和五行公孫長者有很深淵源,這件事還是由他老人家將來告訴你比較方便些。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謎面……那就是,假如沒有現在的這位什麼金牌幫主,你可能得不著五行神功的傳授呢。」

司馬玉龍失聲又「啊」了一聲。

前些日子,師叔玄清道長也說知道了金牌幫主是何許人,而不願提前說出來,說是不願搶五行怪叟的主意,要司馬玉龍去問五行怪叟。

當時,司馬玉龍只以為五行怪叟見聞廣博,知道的可能比師叔玄清道長多,……現在,梅男講得更露骨了,好像這個典故只有五行怪叟一個人才能說似的。看樣子,這個什麼金牌幫主一定和五行怪眼有著不凡的關係了,不然的話,梅男為什麼說假如沒有金牌幫主在,他就不能得到怪叟傳授五行神功呢。怪,怪極了。

司馬玉龍雖然氣悶,但又不便對梅男相強。

梅男繼續說道:「大姊可以簡略地告訴你,那柄碧虹劍曾經由現在的這位金牌幫主藉著一位武林高人的面子向本派情商借去一用,後來報稱還劍途中給關外一個黑道魔頭奪去,其經過情形幾乎和衡山大智僧失落大乘神經上半部的經過一樣,所不同的是金牌幫主沒有死,而大智僧死了。」

直到一年前,家師梅叟悄悄送回一封密諭,說他老人家在關外湊巧遇上了那個當年被指稱奪取碧虹劍的魔頭,一經逼問,才知道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他不但沒有奪劍,甚至連這個自稱失劍的人是什麼人都不清楚。

家師暗地裡一打聽,關外那個魔頭的確沒有那柄劍,同時,那魔頭雖然是黑道中人脾性卻極方正,而他最大的長處就是言行如一,一生沒有說過謊……

「他在家師向他盤潔時曾一再訴苦,說幾年來不時有些身分不明的中原男女高手偷偷地暗算於他,每次行事之人都在臉上蒙著黑紗,尚幸他人生得機警,武功過人一等,雖然受過幾次傷,一條命總算沒有送掉。」

「家師根據這種情形判斷,斷定當年的借劍人,也就是這個甚麼金牌幫主,所扯的實在是通天徹地的謊話……又經本派派人密訪一年多,得知君山附近隱居了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奇女子……所以我才有了這次的君山之行。」

這時,一直靜坐一旁的華山一劍楊雄突然開口道:「請問掌門賢侄,可曾發覺那位身手卓越,功力深厚非凡,和這位司馬少俠對了兩掌的銀牌二是何許人?」

梅男微微一怔,道:「不知道,梅男甚少走動江湖,對武林各派之大勢聞多於自見。大叔見聞廣博,難道已有其它發現不成?」

一劍楊雄冷笑道:「此人十年前在黃山曾因過分態度傲橫,和愚叔一言不合鬥了大半夜,最後被天龍老人強行勸開,那時候他的功力似乎尚不及現在深厚,因了這層關係,昨夜我和此人一照面,雖然他在臉上蒙了紗,但那身材和音調,仍覺很熟之至。……假如愚叔沒有猜錯,一定就是他了。」

司馬玉龍、梅男、和二劍施敬齊聲問道:「誰?」

梅男加了一句:「怎未聽大叔提過?」

二劍施敬加問的一句是:「可是你上次說的那人?」

司馬玉龍也加問了一句道:「他怎會被我一個託天指地的怪架式唬跑?」

華山一劍楊雄,輕輕地哼了一聲,冷笑道:「誰?十之八九是冷麵金剛韓秋。」

司馬玉龍恍然若有所悟,二劍施敬非常意外地啊了一聲,梅男則點點頭,自語道:「經大叔一提,這就有點像了。若非雙絕那等人物,誰能有那等功力?唉,以北邙雙絕在武林中享譽之高,居然也會……真是不可思議之至。」

一劍楊雄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武林中成名人物,在晚年因一念之差而失節的例子在所不鮮,又何限於冷麵金剛一人:拿近的來說,衡山北邙齊名,兩絕四尊者等位。伏虎尊者在武林中的地位,又何嘗低於冷麵金剛?」

二劍施敬道:「如證實冷麵金剛和伏虎尊者均已投身天地幫,則大乘神經上下部同時失落一節,就不足令人駭異了。」

梅男沉思有頃,然後皺眉道:「以冷麵金剛和伏虎尊者二人之絕世武功,在天地幫中亦只能排名銀牌二四,那麼,這個什麼天地幫的實力也就相當驚人了。」

司馬玉龍忍不住又問道:「請恕在下年輕識淺,昨夜的那個託天指地架式,究竟源出何典,居然能將冷麵金剛那種人物逼跑?」

梅男微微一笑,旋即肅容道:「那實在是一次冒險的嘗試,家師華山梅叟在隱退之前,經不住梅男一再懇求,方才將大乘神功的起手式透露出來,那一式託天指地在大乘神功中稱之為‘天覆地載’,行功時必須流露出我佛拈花的微笑,方屬正宗。其中隱含玄機萬種,非得授神功真訣,絕不能領略箇中妙諦。梅男請求這個,只不過是一時好奇,想增加一點常識而已,事實上,僅僅懂得這一招起手式,絲毫實用也沒有。」

「昨天我見冷麵金剛氣派不凡,忖度對方必為當今一流名手中人,情急生智,便突然想到何不用這一式來嚇嚇他?大乘神經出世已有三四年之久,假如此人見聞廣博,或者和衡山北邙兩派有點淵源,很可能清楚這一式的來源,因而對賢弟莫測高深。駭然退走。假如對方連這一式也不識得,縱然是有名人物,有本派大叔二叔在場,也就無甚可畏了。」

「所以,嚴格說來,大姊吩咐你擺出那個架式,說險也不太險,說它是一種毫無把握的取巧行動則似乎來得更恰當些。」「又有誰知道,天下竟有這等巧事,真貨碰上識寶人,兩絕在北邙派,名義上是一人之下,事實上天龍老人一直將他倆敬若上賓,三人平起平坐,無異於崑崙一派有著兩個掌派之人。」

「以兩絕在北邙派持有大乘神經下半部之久,冷麵金剛哪會不識大乘神功起手式之理?」

「這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以冷麵金剛之造詣,只要和賢弟再對一掌,不難洞悉愚姊背後傳力之弊,那時候,一經揭破,才真正令人難處理。

「巧的是,賢弟年事過輕,未為對方所在意,陡然受挫,一時間迷惑多於震驚,你因不知託天指地架式的出處,心下坦然,以致面部神情自然而純樸,極符拈花微笑之要旨,冷麵金剛也許是盜經心虛,一時不察,以為神經原主尚有傳人在世,自己功力雖高,但絕非大乘神功之敵,又因身份上種種顧忌,這才悄然忍怒引退……你們說,巧也不巧?」

梅男說完,二劍施敬皺眉道:「依賢侄如此說來,冷麵金剛受愚只是一時,此去君山計劃固然又增困難,這位司馬少俠將來的麻煩豈不更多?」

司馬玉龍爽然一笑,他本想發揮幾句,但礙著華山五劍的身份,人家是一番好意,他如表現得過於自豪,將令二劍感到難堪,因此一笑之後,便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