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鑼緊鼓密

不了恩怨不了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天亮了,八月十四日,明天便是八月十五了。

從清晨開始,整座華山便顯得特別緊張起來。

早餐方畢,五劍立即前來報告道:「武當掌門人一塵道長到。」

接著四劍又上來報告:「青城掌門人冷婆婆到。」三劍上來報告:「北邙掌門人銀鬚叟到。」

已末午初,二劍報告:「少林掌門人心鏡大師也到了!」

至此,六派掌門人均已到齊,二劍正待轉身,首劍又至,沉聲報告道:「八荒四凶全到了,另外還帶著約有百名徒眾。」

金劍丹鳳除了點頭,一直沒有開口。

藍衣秀士見少林心鏡大師也已來到,不得已起身而告辭道:「既然他們已經到齊,我也應該下去看看他們了。」

金劍丹鳳並未挽留,送至門口道:「藍掌門人先行一步,嫦娥隨後就來。」

說著轉向五劍道:「五叔送藍掌門人一程。」

藍衣秀士朝金劍丹鳳望了一眼,嘴角雖然浮著笑意,臉色卻微微有點蒼白,俯身一躬又向上官英舉手一拱,轉身就隨五劍怏怏而去。

金劍丹鳳回過身來,低頭輕聲道:「上官少俠是客,多留一宵無妨。」

上官英咬唇思索了一下道:「依武會慣例,地主你,是不是一定要在前一天去會場與各方人物共處一起?」

金劍丹鳳緩緩抬臉道:「在人情上應該這樣,於例卻未必,而且嫦娥兼有上屆盟主身份,揆諸以往都以在明天會前一刻出現為恰當。」

微微低頭,輕輕一笑道:「而且可以留下的最大原因……」

上官英點頭道:「那麼,你就留下吧。」口中說著,人已舉步向外走去。

金劍丹鳳凝眸微訝地道:「而你……」上官英回頭笑道:「是的,我留下,而我卻非下去不可。」

金劍丹鳳眼望地面,點點頭,幽幽地道:「我知道……」

上官英忽感不忍,走回兩步,低聲說道:「今夜你不但要留在山上,而且五劍中必須要有三位留在身邊,我已兩夜未曾閤眼,今夜是最後一夜,也是最重要的一夜,你可要自己小心一下了。」

金劍丹鳳愕然抬頭,上官英已然一閃出門而去。

華山峰腰,一練跨澗,渡過這座狹長如線的軟索橋,便是第五屆武會會場,華山仰天坪。

坪南一道斜坡,沿坡而下,有一個天然湖,黑龍潭。

上官英剛走完坪地,已隱約聽到下面一片人語,正擬縱身下坡,身側忽然有人輕輕一笑,說道:「辛苦了,上官少俠。」

上官英一呆,坪邊亂石堆中,已有一人一笑躍出,正是正牌上官印。

上官英見了上官印,平靜的心頭突然一陣激動,好似有著無比怨恨與委屈需要發洩似的,口喊了一聲道:「你」

眼一紅,話沒說出,熱淚已滾滾而下。

上官印大驚,連忙走近促聲道:「有什麼意外不成?」

上官英淚眼一抬,忽然發現上官印此刻的裝束竟和自己一模一樣,看看對方,再看看自己,又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上官印星目微滾,已知並無意外發生,這才放下心來。

俯身側臉打趣道:「才離開兩天,便成了這副樣子,現在可感覺到我這位大哥的重要了吧。」

上官英老羞成怒,反手一掌便往上官印臉上打去。

雖然這只是普通的一掌,打卻是真打,上官印嗤聲一笑,舉臂便格。

臉雖沒有被打著,手上拿著的一個布包卻給打去老遠,包布一散,衣服立即飛滿一地。

上官印退出一步,指手笑道:「快換上,衣服中有一盒易容丹,臉部如何化裝,穿上衣服後由你自己決定,這算是大奇的第一課。」

上官英見他說完就要走,不由大急道:「你上哪裡?」

上官印止步笑道:「下面龍蛇混雜,已非你所能應付得了,我不接過手來,難道你還能繼續周旋下去不成?」

上官英哼道:「連謝也不謝一聲麼?」

上官印不由一怔道:「你係受灰衣文士之命而來的,我在這兒等你,也是他的吩咐,我為什麼要謝你呢?」

上官英哼道:「少推馬虎。」

她忽然發覺,金劍丹鳳雖然情深款款,但她這位印哥對金劍丹鳳的印象卻似乎並不十分深刻,所以表面臉上雖板得緊緊的,內心卻感到甚為安慰。

於是,詞色一緩,又問道:「你下去,我呢?」

上官印笑道:「要去英雄館,有上官少俠介紹包你有一席座位,不然好漢行宮即為你這樣的人而設,據說裡面還空得很。」

上官英跺足道:「滾吧!」

上官印笑一聲道:「是,滾也……」便擬下坡。

上官英忽又喊道:「且慢!」

上官印回頭道:「別滾得太快是不是?」

上官英瞪眼道:「也不讓我告訴你這兩天內的經過麼?」

上官印道:「此地不便多談,以後再說吧。」

上官英道:「怕你不弄清這兩天的情形,應付起來不怕牛頭不對馬嘴?」

上官印道:「不至於罷,否則還做人傢什麼哥哥?」

說完一笑,身形晃處,人已如飛下坡,上官英呆了片刻,這才將散在地上的衣物一一撿起,走去上官印剛才藏身的那堆亂石之後……

黑龍潭潭心,浮臺高聳,那是五屆武會的總接待室。

浮臺像一雙多足爬蟲,迎面一道浮橋,乃與會者必經之途,與會者從這道浮橋走上浮臺,凡於接待處簽下名號或行道標記者,便由值班之華山五劍指派弟子分別送入英雄館、豪傑館,或者好漢行官。

以上三處,均有浮橋通達,不願留名者,便由他們自己選擇一處走去。

這時已是午末末初,四道浮橋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上官印沿山腳走入英雄館時,英雄館內,少林心鏡大師、武當一塵子、北邙銀鬚叟、青城冷婆婆、崑崙藍衣秀士等五位掌門人,正由數名華山三代弟子伺候著,圍在一處閒敘。

上官印現身,心鏡大師首先合什起身,其餘四位掌門人,也跟著紛紛起立。

上官印緊跨數步,上前分別見禮,見禮畢,除了一塵道長和藍衣秀士外,另外三位掌門人同時遞給上官印一隻封袋。

上官印一一拆閱之下,發現少林心鏡大師寫的是:「敝派紫玉玲瓏如意,系二十五年前,由本寺上代掌門人一了上人,於貧僧接掌本寺前三個月,親自贈與令尊上官大俠,少林二十四代掌門僧,心鏡。」

北邙銀鬚叟寫的是:「十八年前家師贈出,受贈者即為令尊,北邙聶敬秋。」

青城冷婆婆寫的是:「二十多年前,敝派弟子名鄭三川者,於青城開設了一家義利標局,一次鏢貨遭劫!懇求師門出面,由老身先師贈壽星令符往討,結果人符兩亡,義利鏢局也於焉破散,先師性躁,竟為此氣阻而坐化,次年老身服滿師孝,正擬前往覓仇之際,令尊忽持一匣而至,匣內即為仇家之首級,並附有敝派遺失的那枚壽星令符,老身感懷,當場拜贈,事隔日久,老身於少林寺中竟未能即刻說明,愧甚。」

青城冷婆子,某年某月某日口囑弟子某某某執筆。

果如上官印所料不差,三張紙條雖然詳簡有別,主旨卻完全相同:贈符物件,都是他父親上官雲鵬本人。

他想:「華山呢?也一樣嗎?」

這時,一個聲音道:「少俠,還有什麼要問的麼?」上官印抬頭一看,說話的原來是青城冷婆婆。

此刻的青城冷婆婆,一向陰寒如霜的老臉上,一片激動中掙扎著一絲勉強的笑意,往事帶給她對上官姓氏的感激,語音微顫,顯得親切之至。

上官印收好三張紙條,躬身答道:「謝謝婆婆,沒有什麼要問的了。」

冷婆婆又讓出一個空位,拍了拍說道:「少俠坐下來說話。」

上官印道:「謝謝婆婆」目光偶掃,瞥及冷婆婆背後一對青年男女正對他注視著。

男的年約二十二三,五官端正而俊秀。

女的年約十七八,比金劍丹鳳略小,比上官英略長,看上去似甚眼熟,一時卻又記不起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

由於雙方目光對了個正著,不得不含笑請問道:「婆婆您身後的這位師兄和這位師妹我該怎麼稱呼呢?」

冷婆婆噢了一聲道:「男徒李超,女徒吳玉。」隨向身後叱喝道:「快上前見過上官少俠!」

藍衣秀士笑道:「少俠好健忘,這兩位冷婆婆的高徒,便是武林中有名的青城雙英,昨日三劍不是已經當我們的面提過了嗎?」

上官印暗笑道:「果然牛頭馬嘴兩不相對了!」

口中卻連忙說道:「是的,是的……」同時還了雙英一禮。

上官印坐定後,藍衣秀士忽又嘆道:「上官少俠,你那份目力,藍某人實在是愈想愈佩服!」

上官印暗忖道:「我的目力?天啦,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口裡說著:「那裡,那裡……」心底下卻實在後悔異常,上官英的話沒有錯,他應該先弄清一下她在華山二天來的經過才對。

藍衣秀士也在奇怪:「這小子在金劍丹鳳面前鋒芒畢露,神色傲慢之至,而到了這裡卻又非常謙虛,這怎麼回事?」

一塵子見藍衣秀士話中有因,便問道:「藍掌門人,你說少俠目力好?是何緣由?」

上官印暗喊道:「問得好!」

於是,藍衣秀士便將昨天的經過,從頭開始說了一遍。

上官印恍然大悟:「原來又是她搗的鬼!」

但是,另外四位掌門人及青城雙英卻聽得驚訝起來。

一塵子皺眉道:「既然首劍說兩老終日奔棋,中間上房那位黑衣怪叟也未離開,那麼還有誰人有此能耐呢?」

此語一齣,眾人全都陷入沉思。

這時一名華山弟子近前低聲道:「奉本派五叔祖之命向諸位報告,四大天魔已經進入了好漢行宮。」

眾人聞報一驚,俱皆猛然抬頭。

一塵子冷笑道:「他們該住進豪傑館才對呀!」

餘人沒有接腔,但除了上官印之外,一個個臉色都透著異常沉重。

先前那兩名華山弟子剛剛退出,另一名弟子又匆匆進來,促聲道:「兩醜到,正向本館走來……」不待語畢,匆匆一躬退去。

一塵子愕然道:「兩醜也來了?」

上官印也覺得非常奇怪,他奇怪的不是兩醜會來,也不是兩醜來住英雄館,而是兩醜為了一張黃布券已成了生仇死敵,何又以會走在一起?」

思忖未已,室外一陣輕咳,二條身形已相繼步入石室。

進來的,不是兩醜是誰?

貪叟萬步厭,滾動著一雙金魚眼,大模大樣地走在前面;鄙叟羅棄,三角眼眨動,豆眼左串右跳,緊跟於後。

兩叟一直向前走,旁若無人,但在看到上官印時,卻止不住尷尬地咳了一聲。

隔室偷窺之舉兩醜雖不知道,但貪鄙一顆大還丹換了一紙字據,最後卻弄丟了,自己心裡有疙瘩,一見這位當日目擊的少年人,內心自然有點不是滋味。

鄙叟一見上官印,暗笑道:「這小子居然跟六派掌門人平起平坐?」

前事重映,想及自己乃堂堂奇絕中人,目前既然為了一匹大宛雪駒竟冒充斯文,既否認認識貪叟,又說什麼「看月亮」「隨興湊合詩句」,這時底子穿,饒他老奸皮厚加革,當下也不由得雙頰微微的一熱。

因此之故,二人本來異常從容的腳步,這時不禁加緊起來,三步並做兩步,一逕走進中間上房。

一塵子與冷婆婆,臉上均出現怒意。

心鏡大師輕喧了一聲佛號道:「此非爭意氣之時,貧僧以為,兩位還是稍為忍讓一些的好。」

藍衣秀士也說道:「大師之言甚是。」

上官印所想知道的,便是二醜何以能重歸於好?

這時向冷婆婆道:「你們坐坐,婆婆,我看看去。」

冷婆婆欲加阻止,上官印已然起身,雙手一背,緩緩走向上房之前。

貪叟一回頭,瞪眼喝道:「有什麼好看的?走開點!」

上官印聽如不聞,反向鄙叟笑道:「昔日逢月下,今朝遇湖邊,老丈如有雅興,在下奉陪酬唱一番如何?」

鄙叟向貪叟側目笑道:「老萬,你說你脾氣比我以前好,我現在信了。」

貪叟似有未解地道:「羅老二,你這話什麼意思?」

鄙叟陰陰一笑道:「這小子如此討厭,在以前你還容得下麼?」

上官印故意又驚又怒地注目鄙叟道:「喂喂,老先生,你怎麼這樣說話?這位老前輩要我走,我走就是了,這又不是什麼見利忘義、謀財害命的大事,有什麼容得下容不下的呢?」

鄙叟豆眼兇光暴閃,臉上笑意卻反而愈為親切起來。

上官印佯做未見,忿忿地又接道:「在下雖然出道不久,剛才連十二奇絕中的兩老也已見過,人家不但不以為冒犯,且一見聲稱馬上就過來這邊跟在下手談,想不到你們同樣是住上房的身份,卻是如此的不同!」

鄙叟立即為之氣餒,貪叟哼了一聲,掉臉望向別處。

上官印正想繼續用話激出二醜和好的關鍵時,室外突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道:

「喂,上官印,中間的上房,華山派人收拾好了沒有?」

上官印一怔,付道:「誰人這麼狂?」

冷冷的聲音又接道:「房裡那兩個老頭子是華山派來打雜的嗎?」

上官印感覺語間甚熟,星目轉過,啞然一笑,已知來人是誰。

回頭望去,石洞門口,一名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正揹著雙手,緩步踱入;來人年約四旬上下,身穿一襲灰布長衫,一張白中透黃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血色,沒有一絲表情。

來的是灰衣文士,對嗎?

是的,冒牌的灰衣文士。

經過兩天來的磨練,上官英對模擬他人動作,顯已有了長足進步,這時不慌不忙的,一逕來到中間上房門前,腳步一停。朝兩醜冷冷注目道:「怎麼樣?要不要叫人拿盞壁燈來再試一下?」

兩醜一呆,相顧失色。

上官英說著,一面自衣袖中取出一幅黑色面紗,輕輕一灑,冷笑著接道:「那幅酒器黃券,我已派人送給蕭老花子,恕不能提出交換,全為了表演逼真起見,我可以戴上這個說話。」

話說完,竟真的將面紗戴了起來。

上官印暗暗失笑,心想:「雖然火候不夠,但這種巧妙的彌補手法,倒也虧她想得出來呢!」

遠處圍坐著的五位掌門人,自上官英現身,即密切注意,上官印對兩醜說的這番話,原就有點令人摸不著頭腦,這時一見上官英居然在大白天戴上面紗,更是暗感怪異不已。

一塵子皺眉喃喃道:「日前華陰,據說出現過一個,今天這兒又來了一個,武林中那來這麼多的瘋人呢?」

銀鬚叟搖搖頭,沉聲接道:「道長住口,此中原委等會兒老夫細說。」

這邊房中,鄙叟目光一掃上官英臉上那副形式特別的紗,暗喊:「不會錯了,那夜他戴的,正是這一副」忖畢人自石床上一躍而起,忙不迭含笑打躬道:

「是是是,遵命,遵命。」

臉一偏,向貪叟道:「上房有三間,隔壁兩間也是一樣,走,老萬。」

貪叟輕輕一哼,目光灼灼,身體未動分毫,鄙叟三角眼一擠,咳著接道:「呆在屋子裡也很氣悶,咱們何不先去好漢行宮那邊走走,順便看看蕭老化子來了沒有,豈不比坐在這兒強麼?」

弦外之音,是說:「忘了好漢行宮還有咱們兩個對頭麼?而且那幅黃券已不在他身上,還有什麼好爭的呢?」

貪叟經此一點,這才恨恨地隨鄙叟走出房去。

目送兩醜走出英雄館,一塵子咦道:「剛才藍掌門人說,昨天在好漢行宮,兩老將上房讓給一名黑衣怪叟,現在兩醜又將上房讓給一名其貌不揚的灰衣中年人,這豈不是武林中的空前怪聞?」

這邊上官英向上官印手一指,冷冷說道:「算你小子得天獨厚,進來!」

上官印也哼道:「喊大哥為小子?好,掌嘴一千又五百。」一面扮著鬼臉,一面走進房中。

青城雙英忙向冷婆婆低聲喊道:「看,師父,上官少俠跟那人好熟,竟也跟進去了呢。」

五位掌門人目光一收,同向上房瞥了一眼。

冷婆婆點點頭,輕嘆道:「這有什麼稀奇,孩子,人家姓上官啊。」

一塵子忽然向銀鬚叟問道:「聶老,剛才您說什麼?難道您也認識這位灰衣文士不成。

銀鬚叟激動了一陣,遂將日前華陰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藍衣秀士想及那名瘋婦似跟紅衣女子有著密切關係,不禁插口問道:「那麼銀鷹胡老二的下落,結果如何?」

銀鬚叟悲痛地道:「他料得一點不錯,老夫於華陰西門外找著銀鷹的屍首。」

藍衣秀士為一股涼自心頭的寒意所侵襲,默然低頭,其餘諸人,也都相繼沉默了下來。

上房中,上官英甫將二天來的經過說完,偶爾回頭,瞥及一人正於館外探頭向內張望,忙向上官印說道。「快,注意那人行動。」

上官印本系面裡背外坐著,聞言連忙轉過身子。

於館外探頭張望的,是一名三十上下的勁裝漢子,那漢子稍稍躊躇了一下,便即走進館中。

上官印將身軀往房門口緩緩挪近數步,目光也靜靜地隨著那人的步伐移動。

上官英道:「去了五位掌門人那邊。」

上官印道:「是的。」

上官英道:「找誰?」

上官印道:「藍衣秀士。」

上官英哦了一聲道:「現在呢?」

上官印注目聲道:「現在……他正將一對密函向藍衣秀士手上……咦,真是怪事。」

上官英忙道:「怎麼啦?」

上官印道:「藍衣秀士似乎並不認識此人呢。」

上官英道:「有這等事?」

上官印搖手悄聲接道:「別嚷……好……藍衣秀士怔了一下,終於將密函接過……

拆開了,在看……已經看完。」

「這麼快?」

「上面好像沒有幾個字。」

「現在呢?」

「藍衣秀士在揮手,送信人告退。」

「表情如何?」

「啊啊,你不提,我幾乎忘了注意,藍衣秀士此刻的臉色好不蒼白。」

「另外幾位掌門人的反應怎樣?」

「是的,一塵子懷疑了,他問,這信誰送來的,藍掌門人?藍衣秀士微笑著,異常勉強,聲音太低,回答的什麼聽不太清楚,噢,他說,七位叔叔送來的,底下的話,真的聽不出了。」

「那封信呢?」

「藍衣秀士收起來了。」

上官英輕哼道:「七位叔叔?活見他的大頭鬼!」

上官印縮回身子道:「那麼你以為這信是誰送來的呢?」

上官英瞪眼道:「你真的不知道麼?」

上官印輕輕一嘆,低頭不語,上官英站起身來,忿然道:「既然那紅衣賤婢還不死心,藍衣秀士為她所挾持,此信一到,今夜準有行動,你身份已明,不妨守在這裡,姑娘我,到時候在山上等著招呼他們也就是了。」

上官印想了想,抬頭道:「這樣也好,不過,請英妹可記住一點,單單保得金劍丹鳳的安全,令藍衣秀士知難而退,並非我們最終目的,此舉鬥智重於鬥力,最好於妥善應付之餘,更能將幕後陰謀弄個清楚才是最大成功。」

上官英傲然哼道:「這還要誰吩咐?」

上官英一怔,旋即點點頭,凝眸喃喃道:「是的,謝謝我,你,你們早就該這樣對我說了……」語音未竟,雙目又已然紅潤。

上官印張目一呆,才待解釋時,上官英腳下一跺,人已奪門奔出。

上官印愕在那裡,半晌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道最後那聲謝謝從何而來。不是麼,上官英是他的義妹,而金劍丹鳳與他卻僅有兩面之緣,可是,現在他竟代表金劍丹鳳向上官英道謝,短短兩句,親疏立即為之顛倒。

這情形,誰處在上官英的地位,也會傷心的啊。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無意之中,造成這麼大的不檢點,懊惱了好一陣子,這才搖頭深深一嘆,茫然走出房門。

走出房外,青城雙英正好迎面趕來。

龍筆李超躬身道:「奉家師之命,請少俠過去入座。」

上官印勉強笑了一下,搖頭道:「請兩位回覆五位掌門人,上官印,想去外邊走走,不必客氣了。」

鳳簫吳玉,忽向師兄問道:「師兄,你餓不餓?」

龍筆李超搖搖頭,鳳簫吳玉笑道:「跟師父他們坐在一起,吃也吃不舒服,我們何不陪上官少俠一起出去走走?」

上官印劍眉微蹙,正待婉拒,龍筆李超已然大喜介面道:「好啊!」手一揮,匆匆吩咐著:「你們且等在這兒我過去回個訊,馬上就來。」

也不徵求上官印的同意,立即掉身飛奔而去,上官印見這對師兄妹率直得極為可愛,也就沒有再表示什麼。

不消片刻,龍筆迴轉,近前向師妹低聲笑喊:「師妹,師父說,我們兩個要比人家上官少俠晚了兩三輩,叫我們言行分外留意些,知道嗎?」

鳳簫吳玉,悄悄掠了上官印一眼,雙頰微赤,含笑低頭。

這含蓄的脈脈一瞥,與上官英的嬌憨,金劍丹鳳的嫵媚,又自不同,上官印竟止不住心神微撼。

連忙含笑接道:「這種班輩是如何安排的?李兄有否向令師請教?」

雙英均微微一笑,沒有開口,上官印口中笑說著,手向兩人一招,領先奔向館外。

這時已是申末酉初,黑龍潭上,籠著一抹淡淡的暮靄,三處宮館,以及潭心的接待臺,均已點起點點燈火。

三人沿潭畔走著,鳳簫吳玉,忽向師兄小心地問道:「師兄,我們能不能去豪傑館與好漢行宮兩處看看?」

鳳簫這話,問的雖然是師兄龍筆,其實,這又豈是龍筆所能決定的問題?

龍筆明白師妹心意,當下便轉向上官印望著,上官印微微一笑道:「既然來了這兒,還有什麼地方去不得的?」

頭一點,笑接道:「隨我來吧。」

手指處,人已悠然踏上浮橋,衫角飄飄,腳下如行雲流水一般,逕直向潭心接待臺從容走去。

雙英師兄妹,四日互投,眼光中充滿景羨和佩嘆,心神一提,也即雙雙振袂跟隨而上。

此刻接待臺上,是華山五劍中的三劍施古柏輪值。

上官印對華山五劍,僅止於聞名。從未見過五劍本人,但五劍對他卻不同了,由於上官英喬裝來華山作客數日,他們對上官印都有相當認識。

這時,三劍施古柏因於臺上望見了上官印,老遠的就迎了上來,抱拳笑道:

「少俠用過晚餐沒有?老朽交班在即,稍停由老朽奉陪如何?」

上官印雖知眼前這位黑衣佩劍老人為華山五劍之一,但因上官英未將五劍容貌個別形容,卻無法斷定對方究竟是五劍中的第幾劍。

這時只好一邊還禮,一邊含混地笑答道:「晚輩只是隨便走走,老前輩們目前正忙以後再暢敘吧。」

三劍又道:「三位預備去好漢行宮麼?」

上官印道:「是的,想先到對面豪傑館看看。」

三劍提醒道:「四大天魔雖然霸道,但因目下處境不同,只要不惹他們大概無甚問題,不過,剛才又來了二名紅衣女子,其中一名甚為面生,另一名便是人妖師妹,妙手紅娘柳聞鶯,這女人毫無羞恥之心,少俠如果以前沒見過,最好稍為留意點。」

上官印點頭道:「謝謝老前輩,上官印知道。」

三劍拱拱手,轉身退去,上官印回頭向雙英道:「兩位記住,現在是武會前夕,我們去觀光,而非生事,縱然有人找麻煩,也請交給小弟應付,明白麼?」

雙英點頭,上官印道聲好,立即走上通往豪傑館的那座浮橋。

豪傑館與英雄館佔地雖然一樣,但所容納的人數,卻判若天壤。

英雄館只住了三十多人,而豪傑館中,卻住了三百以上還不止,館內通插兒臂粗細的牛油巨燭,光亮不減白晝。

那些黑道人物,形形式式,滿館一片喧譁。

上官印等三人到達時,館內也正開席,數十名華山三代弟子,往來穿走不停,由於人物大雜,三人進入,倒也沒有引起注意。

上官印一比手勢,領著雙英沿洞壁緩緩一路觀察過去,東邊這一角,人數近百,一個個驃悍異常,彼此之間,熱絡之至,上官印知道,這些人大概就是四凶所帶來的部屬了。

由東邊折回,一排酒席上,五個濃胡大漢正在接受一群人敬酒,上官印一眼看出,這五人正是死在自己父親手下,天山五天王的繼承人,有天山五霸之稱的天山樑氏五兄弟。

上官印正觀望間,龍筆忽然低聲問道:「少俠,那是不是四大天魔?」

上官印順勢瞧去,龍筆指的,是三間上房右首的一間,房門內,四名身穿灰色長衣的人,正在一面飲酒,一面低聲說話,上官印點點頭,低聲答道:「是的,正是他們四個。」

眼光一帶,發覺左首上房中,也正坐著四人。

四人中的二人,一個奇瘦,一個奇胖,另外二人,則一個是道士,一個是和尚,和尚面裡背外,除了一襲紅得刺眼的僧衣外,臉孔看不清,道士面南向外坐著,鷹鉤鼻,花眉毛,眼皮低垂,臉色灰黑,有如一片陰雲。

上官印雖不認識這四人是誰,但憑想像,他可以知道,這四人就是四凶,應該沒有問題。

再看中央的一間,布幔低垂,不禁疑忖道:「裡面也住了人麼?不然特別加上一幅布慢做甚?」

鳳簫低聲問道:「少俠看出中央那間有人沒有?」

上官印想了一下道:「就算現在空著,只怕也已有人預佔了。」

龍筆接著問道:「此人會是誰,少俠想得出來嗎?」

上官印搖搖頭道:「想不出來,但有一點卻可以斷定,那就是此人之身份,必在四大天魔和八荒四凶之上。」

雙英點點頭,上官印覺得已無甚可看,正擬招呼雙英退出,身後突然有人沉聲喝道:「站開點!」

上官印伸手,將雙英往前一帶,霍地旋轉身軀。

發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送書給藍衣秀士的那兩名青年勁裝漢子,漢子身後跟著兩名紅衣女子。

兩女雖然各在面部罩著一幅面紗,但上官印仍然很快就認了出來,其中一名正是日前跟藍衣秀士走在一起的那個嫵媚女人,另外一個,不消說得,自是妙手紅娘,人怪柳聞鶯無疑了。

上官印本待還以顏色,一見是這兩個下流女人,不禁改哼為嗤,退出一步,仰臉向上,沒有開口。

前導的勁裝漢子自三人身邊大步走過,兩女卻互望著在三人面前停了下來。

妙手紅娘側目一笑,方說了句:「牡丹姑娘」那被喊做牡丹姑娘的紅衣女子已然盈盈跨出半步,目註上官印,嬌笑道:「咦,這不是上官少俠麼?」

妙手紅娘一怔道:「哦,姑娘認識他們?」

紅衣牡丹睨視而笑道:「不知道嗎?這位就是千面俠,上官大俠的公子,終南上官少俠呀!」

妙手紅娘又是一怔,立即秋波流轉,重新朝上官印打量起來。

上官印臉一偏,向雙英大聲道:「李兄,英妹,咱們該走了吧。」

他這樣問,只不過做做樣子而已,事實上話沒說完,人已護著雙英倒退而出。

妙手紅娘向紅衣牡丹目光一注,投出一道問詢,被稱作牡丹姑娘的那名紅衣女子隨即掩口吃吃而笑說道:「留不留得下這等貴客,全看你大姐的了,問我做什麼?」

在這位牡丹姑娘面前,妙手紅娘於詞色之間,所流露的,全是一副得寵的奴婢神態,牡丹姑娘這一聲大姐,似乎令她有點受寵若驚,寵驚之餘,竟然大為忘形,也不管身前身後都是人,蛇腰一扭,便閃身擋住三人去路。

上官印腳下一頓,冷冷注目道:「這算什麼意思?」

妙手紅娘向中央上房一指,蕩笑道:「那邊席已擺好,難得我們公主垂青,彼此都是年青人,一道過去敘敘豈不甚佳?」

上官印忍著一股怒火,側目冷笑道:「可惜我們並沒有這份情趣,奈何?」

妙手紅娘咯咯一笑,細聲說道:「站在這裡當然沒有,情趣是要慢慢培養出來的呀,到了裡面,布幔一放……」

皓腕展處,擺出請的姿態,竟往上官印腰間攏來。

上官印退後一步,沉聲道:「知道少俠姓上官,就該識相點,如嫌話不中聽,明天午時以後,仰天坪上,有的是機會。」

輕輕一哼接道:「否則可就大家難看了。」

妙手紅娘聽如不聞,輕笑笑道:「今日有酒今日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也不遲,少俠這麼客氣,叫奴家有什麼辦法?」

口中說著,媚眼飄飛,仍然向前逼近。

上官印牙一咬,已將全身真氣運聚右掌。

冷笑一聲:「女俠也是少客氣的好。」展肘虛格,五指微拂,五道天罡真氣,已如電射出。

妙手紅娘臉色蒼白,手臂廢然垂下。

杏眼圓睜,正待叱喝,一旁的紅衣牡丹突以眼光止住,笑喊道:「大姐應對欠佳,還是讓小妹來吧。」柳腰一扭,閃到妙手紅娘身前。

玉手一伸,嬌笑道:「少俠架子好大呀。」

隨著輕描淡寫的手勢,一股陰柔的森寒的勁氣,直射上官印左肩天泉大穴。

上官印暗呼一聲:「化骨掌!」

翻掌一託,發出五成天罡真氣,迎頭接去。

兩掌相隔有半尺之遙,兩股無形掌風已然完全接實,紅衣牡丹雙肩微晃,上官印卻退出小半步。

二人看上去似在含笑揖讓,事實上已交換了一招。

一招之下,上官印大為震駭,他驚異的,並不是當前那位紅衣牡丹居然會展出天魔女當年威震武林的化骨掌,而是對方年僅雙十上下,竟有此等深厚之功力,怪不得她在天魔教中的身份,要在四大天魔之上了!

紅衣牡丹雖然略佔上風,卻也頗感意外地微微一怔。

一聲輕哦,笑道:「怪不得,原來少俠還真難請呢。」

左足微一前探,右手已然伸向上官印腰際,五指分襲腰間陽綱、意舍、胃倉、次膠、中膠五大要穴。

上官印見對方公然出手,橫蠻險詐,兼而有之,不禁勃然大怒。

丹田一吸,雙目英光迸射,正待以天罡三六式中的少陽六手以還擊之際,突然有人嚷道:‘啊啊,原來在這裡,找得老夫好苦!」

紅衣牡丹經此一嚷,本能地收式閃身,上官印抬頭望去,從館門日飛跑而來的,竟是一名從未見過的灰衣小老頭子。

他尚以為灰衣老者招呼的是別人,誰知那灰衣老者在丈許之外,已然高聲又喊道:「你開什麼玩笑,上官大俠?」

上官印注目道:「閣下找誰?」

灰衣老者不悅地道:「找誰?找你!」

上官印訝道:「找我什麼事?」

灰衣老者瞪眼道:「好漢行宮中,鬼谷先生已將棋盤棋子擺好多時,難道是我答應人家的不成?」

上官印大奇,暗忖道:「鬼谷先生找我下棋,他什麼時候到的好漢行宮?」

灰衣老者沒等他開口,哼著接道:「老夫信已帶到,去不去聽便。」忿忿一抱拳,轉身大步而去。

上官印劍眉一皺,正待要說什麼時,身後鳳簫吳玉忽然輕聲說道:「你既然答應了人家,不去怎麼可以?」

上官印星目一滾,忽然領悟過來,故意皺眉道:「現在才申末西初光景,我跟他約的是初更以後呀。」

鳳簫介面道:「話雖不錯他老人家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嗎?」

上官印點點頭,旋即臉一抬,沉著臉向紅衣牡丹道:「假如在下這就前去赴會,姑娘有無意見?」

紅衣牡丹似甚驚疑地道:「鬼谷先生?就是那中間上房住著的黑衣叟?」

上官印臉一仰,未予置理,紅衣牡丹秋波閃動,忽然笑道:「既然這樣,少俠請便也就是了。」

很顯然的,這丫頭雖狂佻,卻也惹鬼谷先生不起。

上官印輕輕一哼,立即領著雙英大步走出館外。

直到上了浮橋,龍筆這才惑然地悄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鳳簫撇嘴笑道:「棋約系人家少俠所訂,問我怎知道?」

上官印笑道:「姑娘連鬼谷先生的脾氣都清楚,怎說不知道?」

龍筆立即接道:「是呀,鬼谷先生是什麼樣子,連師父都說沒有見過,師妹又怎知道得這麼清楚?」

鳳簫扮著鬼臉道:「真笨得可以!」

龍筆怔了一怔,忽然明白過來,想了一下,又道:「那灰衣老者既為解圍而來,上官少俠又怎麼不認識他的呢?」

上官印微笑道:「現在知道他是誰啦!」

雙英齊聲問道:「他是誰?」

上官印未及開口,前面忽有一人輕笑道:「姓上官的,畢竟不凡!」在橋下黑影一冒,翻出一人。

雙英急急打量過去,正是剛才那名灰衣老者。

上官印笑喝道:「小子,你找死」揚掌作勢,便擬打去。

雙英大惑,灰衣老者呵呵笑道:「恩將仇報,姓上官的別的都好,就是有點不講理。」

上官印笑向雙英道:「這小子就是天目神童,知道嗎?」

雙英一呆,天目神童近前怪笑道:「知道嗎?天目神童蕭俊人,兩位的一位小老前輩。」

上官印笑喝道:「少胡調!」

雙英卻恭恭敬敬地雙雙俯身道:「是的,以後請蕭少幫主多多提攜。」

天目神童大樂,向上官印擠眼笑道:「怎麼樣,看人家禮貌多好。」隨又向雙英拍胸道:「放心,兩位只要跟我小化子走在一起,包管吃不了虧。」

上官印好氣又好笑,雙英卻認真地問道:「蕭少幫主,好漢行宮中那位黑衣叟,真的就是鬼谷先生嗎?」

天目神童搖搖頭,笑道:「可能而已,真假只有天知道。」

上官印也笑道:「除了天知道,閒雲野鶴兩老大概也知道。」

天目神童笑容一斂道:「是的,咱們看看去,假如不弄清楚那老傢伙是誰,你們三位還無所謂,我小叫化子的天目可就成問題了。」

話剛說完,人已領先向好漢行宮飛奔而去。

上官印朝雙英點點頭,也隨後跟上,好漢行宮中,冷清異常,它的內部並不比英雄、豪傑兩館小,但上官印等進去時,仍只看到三個人。

兩老白髮飄飄,身軀微胖,面容慈和的閒雲叟;隆鼻,長頸,雙目如電,身材高瘦的野鶴叟,仍在燈下奔棋,旁邊酒菜,熱氣全無,好似尚未動過一樣。

中間上房中那位黑衣怪叟,雙腳蹬在石壁上,雙臂抱頭,頭南腳北而臥,一動不動,也弄不清他是睡著還是醒著。

天目神童注目打量,雙眉緊皺,顯然並未看出對方來歷。

上官印輕笑道:「有蒙鼓之感乎,天替亦佳也。」

天目神童搖搖頭,苦不語;兩老對宮中多了四人,渾若未覺,端坐如故,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天目神童豪性突起,低笑道:「且看棋去!」

上官印笑笑,雙雙往兩老房中走去,青城雙英遲疑了一下,也趔趄著走去站在門外,遙作觀望。

上官印和天目神童雖已來到距棋盤雖不及三步之處,但相對盤坐在石床上的兩老,仍然一無反應與表示。

這一局棋,閒雲叟拿白子,野鶴叟拿黑子,戰況已至中盤階段。

雙方除在對角各布有一顆棋子外,戰火好似起自天元一般,棋局中央,黑白相間糾纏成花花的一團。

饒是兩小對棄道均精,也費了好半晌,才將大勢瞧清,即緊靠著白子落子,之後,白子扳,黑子斷,白子長,黑子也長,白子跳,黑子也跳,你罩我,我對你,於是乎,進入扭殺階段。

此刻,二人的棋,均被對方切成無數小塊,大家均在一方面攻逼敵手,一方面自己又要求活。

這時候,輪到閒雲叟的白子下,在目前的情勢下,白子有兩個選擇,如求穩妥,自己先活,讓黑棋也活,不然便是緊氣殺,前者之結果可能和棋,後者則前途茫茫,勝負難明。

閒雲叟拈著一枚白子,沉吟不決。

天目神童等得不耐,不禁將上官印向後拉退一步,悄聲道:「小叔臺,你的棋一向比我好,白子這-招,你看應該怎麼下?」

上官印稍微想了想,微微一笑,用手在床沿上寫下數字。

天目神童失聲低呼道:「真的?我不相信。」

上官印笑笑沒有開口,好似說:「等著瞧吧。」

兩老悠悠轉過臉來,野鶴叟電目閃動,無甚表示,閒雲叟淡淡一笑,緩緩道:

「穿黑衣服的少年朋友你以為老夫這子怎下?」

天目神童搶著答道:「他已以指力將這一著的下法寫了下來,你下吧,猜得對不對,等會兒再給你看如何?」

野鶴叟臉一仰,冷冷自語道:「有人敢評老朽們的棋,這還是第一次吧?」

上官印劍眉軒動,答道:「藝貴乎精,只要兩位老前輩不在乎有人多話,那就似乎只是評得對不對,而非敢不敢的問題了。」

閒雲叟微笑道:「千古以來,從無相同棋局,小朋友這樣自詡,不嫌太誇張了一些麼?」

上官印微笑答道:「是的,這話不錯。不過,老前輩所說千古以來無相同之棋局,也僅為一般通論,棋能陶冶性情,也可表現人品,晚輩猜的是一著棋,而非一局棋,在這種情形之下,如對弈者雙方之品格略有了解,應該也不太難。」

閒雲叟輕哦道:「這麼說,你一定猜得著?」

上官印手一指道:「寫是寫下來了,中不中卻尚需事實證明。」

閒雲叟微微一笑,兩指一鬆,一顆白子達的一聲,跌人盒中。

天目神童神情緊張地脫口喊道:「快下呀,老前輩,你再下一子,不就馬上可以證明他猜的對不對了嗎?」

野鶴叟轉臉冷笑道:「他已下了,沒看到嗎?」

閒雲叟點頭道:「是的,下子就是這樣下。」手拂處,將全盤棋局攪亂,同時抬頭向上官印道:「這是一次寶貴的教訓,小朋友,這一著在你意料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