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鑼緊鼓密

不了恩怨不了情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上官印微笑不語,天目神童突然返身抱住上官印,搖撼著,又叫又跳,激動得如瘋似狂。

閒雲叟微笑道:「原來是個小子。」

野鶴叟皺眉道:「他在發什麼瘋?」

閒雲叟笑容一斂,突然注目道:「不好,恐怕……」天目神童霍地將上官印一推,手指床沿,拍手笑喊道:「恐怕什麼,睜眼瞧瞧吧!」

兩老目光電注,石床邊沿上,寫的竟是:「不了了之。」

兩老相顧愕然,半晌未發一語。

野鶴叟緩緩轉臉望向他處,閒雲叟點點頭道:「很好,果然被你猜中,老夫佩服得很。」微頓藹然又接道:「你怎會猜到的,可以說來聽聽嗎?」

上官印含笑躬身道:「剛才的棋勢是:白棋如果先求活,也讓黑棋活,如此勢必有畏首畏尾之譏,要是緊氣殺,則兩敗俱傷,乃屬必然,晚輩所以幸中,純系就人及棋而推測,晚輩已經說過了。」

閒雲叟點頭嘆道:「好聰明的孩子啊!」

上官印忽有所感,臉一抬,正容接道:「晚輩有幾句放肆的話,尚請兩位老前輩聽了別見怪;棋盤如戰場,我不殺人,人卻殺我,兩位既然生性淡泊,與世無爭,欲保晚年心胸寧靜,晚輩以為,實在是以連棋也別下的好!」

愈說愈激動,說到最後一句,聲浪竟止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說完!望也不望對方一眼,白著臉色,身軀一轉,向天目神童道:「不可再打擾人家了,咱們走吧!」

雙英暗奇道:「兩老又沒有得罪他,他卻忽然發起脾氣來,豈非怪事?」

上官印大步出房,天目神童一步追上,興奮地低喊道:「痛快,痛快,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事了。」

四小走沒幾步,身後,中央上房內,有人欠伸自語道:「這小子如不是上官雲鵬的後人,老夫敢跟任何人賭顆腦袋!」

上官印一怔,旋即加速走出行宮大門,仰天長長噓出一口悶氣。

天目神童一豎拇指道:‘小叔臺,我佩服你!」

上官印搖頭道:「要佩服,佩服中間上房中的那人去吧。」

微頓,又嘆道:「雖然由於他倆的不問事,縱容出武林中無窮是非,但是,以少犯長,終非常禮,我此舉純出於一時衝動,你如想學我樣子,就要不得了。」

天目神童肅默地點點頭,上官印抬頭一看,見明月東昇,天已起更,便向青城雙英說道:「你倆離開令師太久了,快點回去,我與蕭少幫主還得幫華山王劍料理一番,明天再見吧。」

雙英雙雙一躬,轉身而去。

待雙英去遠,上官印又向天目神童附耳說了幾句話,天目神童點點頭,也向英雄館走去,上官印卻在潭心接待臺歇了下來。

英雄館內,五派掌門中的崑崙藍衣秀士,表面上有說有笑,暗地裡卻不時偷眼望去中間那間上房,顯然有點心不在焉。

雙英回館不久,一名灰衣老者立即進來報告道:「上官少俠與本館中央上房中那位灰衣老者在好漢行宮作通宵之弈,今夜不回這邊了,特著老漢過來通報一聲,明天他跟五位掌門人大會上再見。」

語畢,抱拳一拱,轉身之際,向雙英一丟眼色,雙英頷首不語。

通報者一走,藍衣秀士容顏立即為之開朗,這時向一塵子笑笑道:「道長,要不要出去走走?」

一塵子搖搖頭道:「藍掌門人請便,貧道不陪了。」

由於一塵子剛剛還在追問銀鬚叟有關北邙三鷹之平日為人,此種拒絕,乃為必然;藍衣秀士不找別人打話,也就是這個緣故。

這時他起身笑說道:「華山夜景頗佳,諸位誰還有興致?」

這種場面話,自然無法認真,在心鏡大師等人婉辭之後,藍衣秀士拱拱手,從容出館而去。

黑龍潭心的總接待臺上,上官印瞥及藍衣秀士出館,立即向接值不久的二劍胡佩義告辭道:「上官印在英雄館,有事差遣,隨時受教。

仰天坪上,數十名華山弟子,正在連夜佈置第五屆大會會場。

華山三代弟子,總數不過百名左右,經過各方面支遣分配,業已全部動員。

華山五劍,二劍此刻坐鎮接待臺,首劍正在臺後打坐,準備接值,剛剛下值的三劍,論理應該休息,但由於人手有限,刻下正幫著四劍孫立禮,在仰天坪上奔走指揮,所以這時的華山蓮峰頂,裡裡外外,除去掌門人金劍丹鳳及幾名隨身小婢外,便只剩得一位五劍嶽中天了。

月光皎潔,金龍廳前的一片草地上,正面對面坐著二人。

這二人來此,似是為了峰頂的清靜也似在迴避著什麼,他們來時,天尚未黑,本來守望於廳前的五劍於看清二人面貌之下,神情微微一緊,原擬趨前招呼,稍稍躊躇,反而縮身離去。

他想:「由他倆代我守望,倒也不錯。」

於是他在入內向掌門人報告之後,便到後院劍室中整理其他事務去了。

草地上的二人,起先靜坐著,不知怎的,後來忽然發生了爭執,爭執中,一個橫眉怒眼,一個則不住賠笑拱手,由於硬軟相濟,故形勢始終沒有十分惡化。

這時,二人似乎得到了結論,局面立即急轉直下。

其中一個瞪眼道:「歐陽冶卿的禮,你送雙份,附上我的名字一個,另外在三月之內,你將那套漢玉酒器送上巴嶺,是這樣的嗎?」

另外一個立即接道:「是,是,是,就是這樣,這一次一定一言為定。」

先前那人哼了一哼,沒再說什麼,同時翻著金魚眼,自地上站起身來,後者也跟著爬起,低聲道:「條件上,小弟可說吃盡了虧,不過咱們兄弟也不是外人,我的等於你的,你的也就等於是我的。」

前者翻眼道:「你說什麼?」

後者一怔,忙笑道:「噢,是的,是的,親兄弟,明算賬,小弟一時口快不檢,我錯,我錯。」

輕輕一咳,低聲又接道:「話不妨再重一遍,萬一行宮中那兩個老鬼明天找麻煩,你老大可得多賣點力氣才行,小弟手底下有限,老哥哥你,不是不知道……」

聲浪愈去愈遠,二人背影,不久便在通往仰天坪那一端的小路上消失。

兩醜離去不久,月色下,軟索橋上,突然飄起一條藍色身形。

輕盈、飄逸,其輕如絮,其快如飛,身法之佳妙,稀世罕見,緣索疾馳,直奔蓮峰頂。

藍衣身形甫過,一條黑色身形隨後即至。

輕身功夫之佳,與前者幾乎軒輕難分,一藍一黑,如流星趕月,相距約摸十來丈遠近,先後射向金龍廳……。

金龍廳後,謝塵樓上,那間曾經由上官英住過兩夜的臥室中,明紗宮燈發散著柔和的光輝,室內一片寧靜。

四名青衣婢,佩劍鵠立。

金劍丹鳳倚坐床沿,螓首微俯,凝眸不語,雙手在輕輕撫弄著膝間一柄長劍的絲穗。

黃昏時分,金劍丹鳳回到臥室,看見床上三條絲棉綾被仍然端整地摺疊著,不禁一聲輕咦,心跳著,加快腳步走到床前。

她暗忖道:「我已吩咐過她們,上官少俠離房後,房中由我親自整理,是誰不聽話,摺了這被子的?」

她心中這樣想著,纖手微抖,將中間一條絲被抽出開啟來。

潔白如雪的被褥裡,一條中央繡有一朵寒梅的手帕赫然映入眼簾,她下意識地向身後望了一眼,迅速將那條手帕撿起納入袖中。

這個簡易的動作,卻似乎耗去她很大氣力,回身於床沿坐下時,雙腮酡紅,呼吸也顯微微喘促。

很久很久之後,這才自語般低聲喃喃道:「原來他真的整夜未曾閤眼,為什麼呢?為什麼他要這樣做呢?」

為什麼,她當然不能明白了。

之後,她喊人貼身四婢,四婢都說從未動過房內的任何物件,四婢之言,她自然可以信任。

於是,她向四婢表示,這並沒有什麼,她也不過隨便問問而已。

同時,令四婢取劍佩上,自己也從床頭取下那支華山鎮山之寶,碧虹劍,連鞘橫置膝頭,默然坐著,直到現在。

忽然間,樓下院中,如風吹葉落般,響起一絲衣袂破空之聲。

四婢身軀微震,齊齊向前跨出半步,攔在金劍丹鳳身前,金劍丹鳳臉一抬,示意四婢仍然退到身後。

四婢遲疑著甫將腳步縮回,房門悄啟處,一人已當戶出現。

金劍丹鳳目光至處,愕然失聲道:「藍掌門人,是你?」

藍衣秀士臉色微呈蒼白,神態卻很鎮定,這時點點頭,勉強一笑,同時緩緩伸手探入懷中。

手自懷中抽出時,金光閃爍,一柄袖珍金龍劍,赫然高擎。

金劍丹鳳一聲顫呼:「金龍今符」猛自床沿起立,嬌軀抖索,便擬面符跪拜下去。

就在這時候,藍衣秀士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慢來!」

金劍丹鳳愕然定身,藍衣秀士左掌反拍,打出一股掌風,卻就勢縱人房中,竄至金劍丹鳳身旁。

急急向門口望去,但見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此刻正站立的,竟是日間在英雄館中,迫令兩醜讓出中央上房的那位灰衣文士。

藍衣秀士看清之後,不禁又疑又驚地喝道:「尊駕何人,來此為何?」

灰衣文士向金劍丹鳳一抬下巴道:「這兩句話由她問還差不多,由你問就成了笑話了。」

金劍丹鳳以為灰衣人此言係指責藍衣秀士喧賓奪主,於是連忙介面道:「白嫦娥正想請教。」

誰料灰衣人聽如不聞,一雙銳利的目光,仍然註定在藍衣秀士手上。

這時先將右手緩緩伸出,繼又將左手緩緩伸出,向藍衣秀士注目微笑道:「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嗎?」

金劍丹鳳一聲咦,藍衣秀士看了,臉色不禁一變。

原來灰衣人伸出的兩隻手,竟是二種樣子,右手跟臉色一樣,白中泛黃,難看得像一段枯姜,而左手卻白中透紅,五指潤若春蔥,美好有如處子。

藍衣秀士震付道:「難道是她?」

表面上卻仍鎮定地向金劍丹鳳問道:「藍某人見聞淺薄,白掌門人知道這位高人練的是一種什麼功夫嗎?」

金劍丹鳳搖了搖頭。

灰衣文士冷笑道:「藍靈飛,你真的還沒認出我是誰麼?」

藍衣秀士掙扎著道:「抱歉得很。」

灰衣文士注目微笑道:「那一夜,在洛陽八方古棧,你說令師崑崙一鶴與你,不但是師徒而是父子,我問你,令師姓龍,你怎姓藍,結果你沒有回答我怎麼樣?現在該明白了嗎?」

藍衣秀士心頭狂跳,脫口喊道:「真的是你?」

灰衣人不悅地道:「當時我們說這些話時共有幾人在場,你自己不知道嗎?」

灰衣人這樣說時,枯黃的雙頰上,不知怎的,竟微微泛出一抹紅暈,這抹紅暈,金劍丹鳳也許會忽略過去,但藍衣秀士見了卻忽然臉色蒼白起來。

呆了好半晌,這才喃喃說道:「你既然自己要來,做什麼又要叫我來呢?」

金劍丹鳳惑然道:「原來你們相識,藍掌門人?」

藍衣秀士未及開口,灰衣人已搶著回答道:「是的,將金劍令符交給他的,就是本人。」

藍衣秀士抬眼求告似地道:「你,這算是什麼意思?」

灰衣人冷笑道:「什麼意思,你自己不明白嗎?」

藍衣秀士木然說道:‘哦,我都依著你的指示在做,什麼地方錯了?」

灰衣人冷笑道:「因為你太不謹慎!」

藍衣秀士茫然道:「我那一點不夠謹慎?」

灰衣人冷笑道:「在英雄館內,你明知那張字條系我派人所送,卻當著眾人開拆,看完後又不毀去,萬一別人索看,你將如何處置?」

藍衣秀士低頭道:「你來英雄館,誰想到。」

灰衣人冷笑道:「我不來,又怎能發現你的糊塗?」

藍衣秀士忽然問道:「上官少俠你幾時認識的?」

灰衣人道:「經過你的形容,我又不是瞎子,他那身黑衣和長相,有何難認之處?」

藍衣秀士又道:「你既改變了本來面目,他又怎認得你的呢?」

灰衣人道:「誰告訴過你說他認得我?」

藍衣秀士道「那麼,你們在房內怎會談得那麼久?」

灰衣人道:「他見我居然能令兩醜乖乖讓出中央上房,趨人請教,我為了……

為了……為了什麼跟他周旋,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呀。」

藍衣秀士頭一低,頹然說道:「那麼,我現在該怎麼辦?」

灰衣人冷笑道:「你來華山已經兩天,結果……」輕哼沉聲接道:「拿來,那張摺紙,還有金劍令符,這事不須麻煩你了!」

藍衣秀士默默擲出手中的袖珍金龍劍,隨又自懷中取出那張紙條,抖手丟給灰衣人,灰衣人分別接住,身軀一偏,向門外揮手道:「你去吧。」

藍衣秀士臉抬處,臉色如灰,眼望灰衣人,身軀未動分毫。

灰衣人冷笑道:「我知道……你亦系受雙燕令符指揮行事……我已這樣說了,你還待著做什麼?」

藍衣秀士這才緩了一口氣,向金劍丹鳳匆匆一躬,低頭出門而去。

這一切,看得金劍丹鳳眼裡,完全莫名其妙,她想,藍衣秀士以堂堂一派掌門之尊,竟被這人呼來喝去而面無溫色,此人何來路?再說這支金劍令符乃師父神劍白羽靈持有之物,如今也只剩這一支在外未曾收回,眼前此人,口吻不善,何以竟能受到師父的重託的呢?思念及此,不由得暗暗戒備起來。

灰衣人目送藍衣秀士下樓,並傾耳諦聽了好半晌,直至確定藍衣秀士已經遠去,方將金龍短劍向案頭隨手一放,同時卻迫不及待地將那張紙條開啟閱讀。

金劍丹鳳大奇,暗忖道:「自己寫的,做甚再看?」

容得灰衣人自紙條上移開眼光,立即注目問道:「尊駕持家師信物前來,究竟有何吩咐?」

灰衣人以一種直欲看透一切的目光凝視著金劍丹鳳,不發一語。

金劍丹鳳惑然又說道:「白嫦娥位候教育,尊駕尚有何待?」

灰衣人垂目悠悠一嘆,臉一偏,忽向門外喝道:「本來不放心,來了卻又鬼鬼祟祟的東躲西閃,難道還害羞著不成?」

走廊上有人朗聲一笑道:「佩服,佩服。」

隨著笑語,推門而入的,正是上官印;金劍丹鳳一見上官印,如同見著親人一般,連忙迎上一步,含笑道:「啊,少俠,這究竟怎麼回事?」

上官印含笑躬身為禮,抬頭正待開口,忽然一轉身,追去門外喊道:「喂喂,你怎麼能走?」

饒是如此,已經遲了一步。

原來灰衣人於上官印入門之後,目光轉動,突然輕輕一哼,手揮處,手中紙條飛向案頭,人卻轉身越欄躍落院中。

隨著輕煙般去勢,遙遙傳來冷笑道:「我不走,難道等著瞧聲浪愈去愈遠,尾音逐漸低不可聞,金劍丹鳳怔了一怔,茫然問道:「這人是誰,少俠?」

上官印搖搖頭,苦笑著沒有開口。

眼光偶瞥案頭,立即走過去將那張紙條取在手中,看罷不禁冷冷一笑,順手遞向金劍丹鳳。

金劍丹鳳接過一看,但見上面寫的是一行娟秀小字:「劍柄內所貯藥物快失時效,速依前示面遞丹鳳。」

金劍丹鳳失聲呼道:「原來是他,他是想來謀害於我的?」

上官印緩緩地道:「不是他,白掌門別誤會。」

金劍丹鳳忙道:「我不是說藍衣秀士,我是說那名灰衣人。」

上官印苦笑道:「灰衣人,那就錯得更厲害了。」

金劍丹鳳一怔道:「怎麼呢?」

上官印苦笑道:「他曾受過你無上禮遇,並曾在你這間臥室中,為你的安全守護了兩個通宵,你說會是他嗎?」

金劍丹鳳失聲道:「前天來的不是你?」

上官印苦笑道:「我?今天剛到。」

金劍丹鳳哦道:「怪不得……」雙頰一熱,連忙住口。

上官印詫異道:「怪不得什麼?」

金劍丹鳳忙道:「沒有什麼……」臉甫羞垂,驀然又抬起悽聲注目接道:「難道白嫦娥做錯了什麼事,家師派人前來令嫦娥仰藥自裁不成?」

上官印急急說道:「你想到那裡去了?」

金劍丹鳳黯然道:「那麼這該如何解釋?雖然白嫦娥自掌理本派以來,並無失職之處,但這柄金龍劍符卻不是假的啊。」

上官印無可奈何,只好將藍衣秀士受脅於那名紅衣牡丹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最後作結道:「那位紅衣牡丹是天魔女的什麼人,目前雖然無法確定,但從妙手紅娘對她那份恭謹的態度看來,她在天魔教中之身份,必然甚高,那位真正的灰衣人說她是第三號,地位尚在四大天魔之上,想來應該可信。」

微微一頓,又指著案頭金龍短劍說道:「這支令劍柄雖然藏有毒藥,如說係為取你一命所設,卻也未必;依我猜測,它很可能是一種慢性迷藥,想要使你在受勸後為他們所用,倒是真的。」

輕輕一嘆,又道:「藍衣秀士並不是一個沒骨氣的人,他這樣一再承命逆行,是否身已受毒,也頗堪懷疑。」

金劍丹鳳默然半晌道:「這支劍現在如何處理?」

上官印道:「這很好辦,既然紅衣牡丹說藥性即將消失,當系實情,現在可用東西把它包起,暫時由我儲存,俟大會舉行之後,再想法找一位精於用毒的行家鑑定一下,自不難有所發現。」

金劍丹鳳忽又流下眼淚,顫聲道:「這樣說來,人符兩分,恩師豈非……」

上官印黯然點點頭道:「是的,他老人家的遭遇,可能和崑崙一鶴龍前輩相同;龍前輩可能自上次大會後就失了手,而令師神劍,卻是不久以前的事。」

金劍丹鳳忙問道:「你怎知道的呢?」

上官印道:「不久之前,令師尚跟追魂丐有過約會。」

金劍丹鳳悽聲道:「結果沒去?」

上官印點頭道:「是的,我想問題可能就出在那一天。」

金劍丹鳳臉一低,淚如斷線,上官印走上一步,低聲安慰道:「不過話雖如此,這情形也並不能證明兩位老人家已遭不測,因為該教之目的是想將你和藍衣秀士等人收為己用,又怎會將他們兩位老人家怎麼樣呢?」

金劍丹鳳細細一想,覺得此說也甚為有理,這才止淚。

由於上官印尚未將上官英的事情向金劍丹鳳說明,金劍丹鳳這時不禁提出問道:

「那是誰,扮你扮得那樣保?」

上官印訕訕地道:「舍妹。」

金劍丹鳳訝道:「你有妹妹?」

上官印道:「是的,義妹。」

金劍丹鳳道:「芳諱怎麼稱呼?」

上官印道:「上官英,英秀的英。」

金劍丹鳳點點頭道:「好名字。」

隨又抬臉不安地道:「剛才她那樣不別而去,是氣你,還氣我?說起來她可算是嫦娥的大恩人,萬一嫦娥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她,而自己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上官印支吾地道:「沒有什麼,她天生那樣孩子氣。」

對樓金龍廳屋脊上,有人遙遙冷嗤介面道:「是呀,哪及你們大人一般……」

尾音顯是上官英,這一次才是真正的離去。

金劍丹鳳失聲道:「就是她。」

隨又皺眉自語道:「她這話什麼意思?我實在沒有開罪於她呀!」

上官印怔了一怔,匆匆說道:「明天見,白掌門人,刻下龍蛇混雜,她武功雖好,經驗卻差,我得看看她去。」

說完一躬,轉身如飛下樓,剎時沒入夜空。

金劍丹鳳凝眸喃喃道:「義妹,義妹……」

上官印提足全身真氣,三五個起落,已然追出金龍廳,傳音連喊了四五聲,可是空山寂寂,那兒還有上官英的影子?

行至索橋,輕輕三擊掌,橋下人影一冒,竄出天目神童。

上官印悄聲問道:「沒有什麼罷?」

天目神童搖搖頭道:「平安得很,你上去不多久,藍衣秀士便退了出來,神情黯然異常,而上官大姐則剛剛過去,她走得太快,我連打招呼也沒來得及。」

上官印想了一下道:「去英雄館看看,我在接待臺等你。」

天目神童銜命去後,上官印往潭心接待臺走來,接待臺上現在是首劍值班,上官印上前笑說道:「下一班輪到那位?何時交替?」

首劍敬答道:「本班子醜,下班寅卯,由五弟接手。」

上官印這才知道在眼前站的是首劍,於是笑接道:「假如長者放心得過,一班由晚輩代勞如何?」

首劍忙道:「怎敢勞神少俠。」

上官印道:「請吩咐五劍他老人家按時前來也就是了,我這兒馬上有天目神童陪伴,並不寂寞呢。」

首劍只是過意不去罷了,那還有放心不下之理?

他見上官印意出真誠,也不便再予推卻,當下道了謝,並命人準備酒菜交二人宵夜之後,拱手而去。

不一會,酒菜送上,天目神童也已迴轉。

上官印肚子早餓,於是一面食用,一面問道:「館中情形如何?」

天目神童笑道:「大姐沒回中央上房,不知去了那裡,同時五位掌門人已經作了決定,明天武會,英雄行轅這方面,決定仍推金劍丹鳳為代表,出面竟取第五屆盟主。」

上官印眉頭一皺,尋思道:「這時候,她又會跑到那兒去呢?」

他知道以此問天目神童,亦屬徒然,於是改口道:「那麼,護盟的兩名人選決定了沒有呢?」

天目神童道:「一塵子和冷婆婆都在爭取,最後由銀鬚叟建議,大家才決定了少林心鏡大師。」

上官印點頭道:「當然心鏡大師較為妥當。」

天目神童道:「歷屆武會,少林始終置身事外,其他各派也似始終存有默契,一直沒有提名少林護法過。這次心鏡大師居然一口允許,相當難得呢。」

上官印道:「護法規定二名,另一名是誰?」

天目神童道:「另一名還沒有決定。」目註上官印微笑道:「我看眾人之意,很像看中了小叔臺你呢。」

上官印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沒有開口。

天目神童笑道:「你意下如何?」

上官印眉峰微斂,正待要說什麼時,目光偶瞥臺外,忽然咦道:「這時會有人赴約,你說怪不怪?」

天目神童也覺意外,輕輕一哦,連忙轉身向臺外望去。

迎面浮橋上,一名身穿青布長袍的人,正向接待臺施施然緩步走來,雙手負於背後,臉孔微仰,神態從容悠閒,就像在漫步賞月一般。

天目神童道:「你看這人會去哪處地方?」

上官印搖頭道:「這怎麼知道。」

話說之間,那人已來至臺外,只見他除了雙目閃閃有光,臉上別無其他表情,果然戴著人皮面具。

上官印雙手一按桌面,飄然離座。

上前一指留名券,含笑躬身道:「高人留名。」

那人目光一陣轉動,沒說什麼,安步走向留名處,執起墨筆,於留名券上,運筆如飛地寫下一行字,筆一擲,穿臺而出。

上官印不意對方走得這麼快,要想命華山弟子領路,已是不及。

天目神童注目道:「去了好漢行宮。」

上官印經此一提,這才想起看看留名券上的名字。

這張留名券,系整幅黑綾裁繡而成,寬廣各有一丈有零,緊釘在一張特製的平臺上。一如英雄、豪傑兩館,以及好漢行宮的三間上房一樣,黃券中央,是一幅雙劍交叉的圖樣,圖案周圍尺五之內不啻禁地,與會者向例地按報道之先後,由四周邊沿籤起,就向進入宮館必須由兩邊下房住起一樣。

所以,當上官印掃目發現那行墨跡竟是在黃券中央時,不禁微微一呆。

天目神童突然驚呼道:「這人怎麼寫?」

上官印一定神注目一下,更一聲噫,幾疑自己眼花,揉眼再看時,一點也不錯,上面仍是這樣七個字:「第五屆武林盟主」

天亮了,八月十五日,武會正日。

隨著朝陽的升起,陸續赴會者,四面八方,如潮湧至。

黑龍潭心的總接待臺上,那張留名券,仍然靜靜鋪展著,黃券中央,第五屆武林盟主,七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就像生著芒刺似的,耀射著每個人的眼目。

當值的第五劍,苦笑著,不斷地面對詢問式的眼光,指一指好漢行宮。

依武會規定這幅留名券不至午時大會開始,不能取下,就如不能禁止任何人,在券上任何方位,寫下任何語句或符號一樣。

沸沸揚揚地,人們好奇的私議著,走向會場仰天坪。

仰天坪上,這時成三角形搭著三座廣棚,棚與棚之間,隔各約十數丈左右,中間轉著一片空闊的草地。

三角形左右兩角,一為英雄行轅,一為豪傑行轅,三角尖端,則為好漢行轅。

好漢行轅對面,是一座塔形高臺。

那是本屆武會主持人,也是上一界武林盟主,地主華山派掌門人,神劍白羽靈的席位。

由於神劍業已退隱,本屆主持之職,將歸攝政人金劍丹鳳白嫦娥擔任。

日近天中,仰天坪上,一片人海,三處行轅以豪傑行轅人數最多,英雄行轅次之,好漢行轅又次之。

那些後到的普通江湖人物,則在三棚之間的空地上或蹲或立,將三棚連成一環,圍塞得水洩不通。

三座行轅之前,約五步處,又分別成品字形各放著三隻蒲團。

那是為三轅盟主竟選代表,以及兩名護法所特設。

蒲團前面,是一雙檀木小几,几上放著一雙小型香爐,每名競選代表,均將在此接受一炷香的考驗。

日正當中,金-三響,會場頓然平靜下來。

千百雙眼光,立即集向正南方主席臺,首先發現的,是華山五劍,五劍一律穿著黑綢長衫,腰懸金龍劍,一字橫排一拱拳,左三右三,退去兩邊。

接著,細樂悠揚,金劍丹鳳白嫦娥,緩步於臺後出現。

此刻的金劍丹鳳,內穿白綾緊身短靠,左右胸前,各繡紫紅梅花一朵,外罩一襲白綾披風,披風一邊繡著一隻丹鳳,一邊繡著一對交疊金劍。

兩婢前導,兩婢後隨,金冠束髮,娥眉淡掃,步履剛健婀娜,神態華貴而端莊,甫身一現,立即弓愧如雷采聲。

經過一再含笑頷首,歡呼之聲,這才逐漸平靜下來。

樂聲夏然而止,金劍含笑致詞道:「第五屆武林大會,現在正式開始。」

微微一頓,笑意斂去,正容接道:「白嫦娥,受命上屆盟主,主持本屆大會,現在循例宣佈大會進行方式;盟主候選人,應有三位,由各行轅自行推舉,每位候選人,得隨帶二人護盟,同時接受一炷檀香考驗。當競盟人就位並點著香火候,如對三位候選者的德能不服,任何人皆可出面挑戰,不過候選人認為必要,可指令兩位護盟人應戰,挑戰者如能連取兩關,盟主候選人就必須親自下場,挑戰者連過三關,即可取而代之,同時不再接受挑戰,直接人圍等待爭取盟主實座。」

說至此處,秋波微剪,提高聲浪又道:「根據大會先例,英雄行轅候選人,請即出場。」

全場一靜,千百雙眼光,同時望向英雄行轅。

英雄行轅內,少林心鏡大師、武當一塵子、北邙銀鬚叟、青城冷婆婆、崑崙藍衣秀士等五位掌門人互視之下,少林心鏡大師雙掌一合,正待起立開言時,會場四周,突然爆出一連串呼喊:「金劍丹鳳!」

「金劍丹鳳!」

「就是你……金劍丹鳳……就是你!」

「對!」

「對!」

「金劍丹鳳!」

「金劍丹鳳!」

少林心鏡大師向主席臺合掌道:「眾望所歸,貧僧等五人也早已議定,白掌門人不須遜讓了。」

金劍丹鳳玉靨泛霞,稍作沉吟,立即伸手取下秀髮上那頂金冠,返身遞給首劍,首劍雙手接過,欠身一躬,飛身下臺,將金冠送至英雄行轅前的小几之上,全場又是一陣瘋狂歡呼。

金劍丹鳳也沒再說什麼,容得呼聲平定,首劍返臺,始向西邊豪傑行轅含笑說道:「豪傑行轅候選人請出場。」

所有視線,又向豪傑行轅注目而去。

萬人矚目下,豪傑行轅中,緩步走出一人。

出來的是一名中年婦人,因為面上垂著一幅面紗,面目不甚清楚,但從那身合度的裝束,以及婀娜有致的步履上看去,卻頗具徐娘風韻。

這一點,頗出人意料之外,因為人們都知道,黑道人物與會者,不但有賀蘭人妖、人怪師兄妹,且到有八荒四凶,四大天魔等字號風雲人物,此婦何人,竟能凌駕於四兇以及四大天魔之上,寧非怪事?

由於人們對這名婦人毫無認識,且人人心中都被疑團佔據,所以反應不甚熱烈,僅豪傑行轅本身傳出一陣掌聲。

金劍丹鳳微微一怔,隨又面對好漢行轅道:「好漢行轅候選人請出場。」

所有的與會者,更加興奮起來,大家爭先往好漢行轅望去,因為誰都急於想看到那一位以本屆盟主自居的狂人。

那位狂人終於出現了。

一襲青布長袍,中等身材,揹負雙手,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緩步走出冷落的廣棚,踱至蒲團前,悠然坐下。

「哈哈!」

「哈哈!」

「這種人也想當盟主?」

「哈,哈,哈!」

諷刺和訕笑,此起彼落,而青衣人卻毫不為意,仰臉望著天邊浮雲,好似沒事人兒一般,悠閒之至。

金劍丹鳳俟青衣人坐定,又向左邊喊道:「英雄行轅方面,護盟者出場。」

金劍丹鳳喊畢,秋波凝注,神色微顯迫切。

少林心鏡大師輕喧著佛號,同時掉頭望去身後一名劍眉星目、英俊非凡的黑衣少年隨之長身而起。

繞座走至棚前,輕輕一躍,跳落當地。

抱拳四下一揖,朗聲報名道:「終南上官印。」

采聲大起,為了這名少年系六大名派掌門人所推薦,也為了這名少年本身的鑑人英華和倜儻丰姿!

金劍丹鳳嫣然含笑道:「謝謝上官少俠。」

少林心鏡大師手合醬王念珠,壽眉微軒,跟著也自座中站起來。

就在這時候,仰天坪下,突然沖天竄起一道黃影,半空中發喊道:「大師留步,小女代勞來也。」

身影凌空越過人群,不偏不依,落在另一蒲團之前。

眾人訝然望去竟是一名年僅十七八歲的黃衣少女,一身玄黃短打,外披一件玄黃披風,肩後長劍,將披風斜挑起一角,柳眉‘鳳目,櫻口貝肯,雙腮各有一泓醉人酒窩明眸流盼如秋露泌人,嬌美中另有股淡淡冷傲之氣。

冷婆婆輕哼道:「這丫頭是誰?怎麼這樣狂?」

身後有人低笑道:「婆婆別發脾氣,這丫頭恐怕比上官少俠還行呢!」

五位掌門人回頭見說話的是一名小叫化,認得是丐幫天目神童,不禁互望一眼,即未再說什麼。

黃衣少女仿作上官印的樣子,笑喊道:「終南上官英!」

金劍丹鳳輕輕一哦,連忙含笑說道:「謝謝上官女俠。」

上官印異常高興,他想:她畢竟還識大體,掉頭一笑,低聲道:「有你來,我可安心啦。」

上官英輕哼道:「我來,就為了怕你不安心呀。」

上官印一呆,還待再說什麼時,上官英已掉臉望向別處。

金劍丹鳳這時又轉向右邊道:「豪傑行轅方面護盟人請出場。」

話方出口,兩條身形雙雙自豪傑行轅中飛出,一名身材魁梧,雙目如電,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人首先沉聲報名道:「申春霆,人稱東魔。」

另一人是個身披大紅袈裟,臉如重棗的披頭陀,這時響雷似地介面道:「青海彌陀寺,八戒行者。」

前者為四大天魔之首,後者正是八荒四凶中的佛門叛劣,青海惡僧。

全場之人一聽得這兩個名號,心頭全都為之慄然一震,金劍丹鳳神色微變,這時又轉向好漢行轅方面道:「好漢行轅方面護盟者請出場。」

青衣人向身後望了一眼,緩緩抬臉道:「本人有意敦請閒雲野鶴兩老,但深知他倆可能不會賞臉,另外一位黑衣長者則面生得很,好漢行轅中就只這麼三位,看樣子只好暫付闕如了!」

什麼?想請十二奇絕中的兩老護盟?

青衣人語音未了,全場已然爆起一聲鬨笑。

金劍丹鳳點點頭,隨喝道:「燃香!」

金吵三響,上官印和東魔,分將英雄、豪傑兩邊檀香點起,好漢行轅方面,則由主席臺上第五劍下場代點。

香菸繚繞中,全場又一度沉靜下來。

一炷香,最少須得一個時辰,方能點完,這是一段冗長的時間,歷屆武會,血腥的序幕,均在這段時間內展開。

會場四周,一個個目光溜動,人人都在屏息以待。

忽然間,竊議響起,竊議聲中,右邊豪傑行轅內,紅影閃動,綽約生姿地走出一名紅衣少婦。

有人低喊道:「妙手紅娘!」

一點不錯,這第一個不甘寂寞的,正是賀蘭人妖賈子都的師妹,有人怪之稱的妙手紅娘柳聞鶯。

妙手紅娘走出棚外,腳步立即加快,眨眼已至場中。

俏臉一抬,眉目生春地道:「請英雄行轅方面護盟高人指教。」

金劍丹鳳杏目微睜,大有溫意,轉向上官兄妹望去時,但見上官印頭一低,向上官英央請道:「你出去訓訓她好不好?」

上官英臉一仰,嗤聲道:「讓臺上的大嫂看看大哥如何應付野女人,豈不有趣?」

上官印知道說不動她,無奈何,皺眉一躍而起,大跨數步,雙拳一併,朗聲道:

「女俠請了!」

妙手紅娘媚眼一飛,輕笑道:「昨夜有酒人未醉,今天這個親近機會,可是少俠自己賞臉的啊。」

右掌一分,口道一聲:「請!」請字出口,肘腕突翻,疾往上官印左臂孔最、列缺、徑渠三穴抓至。

賀蘭人妖師兄妹,精擅之學為柔骨擒拿。

這種擒拿術之所以冠上柔骨兩字,即因手法飄忽詭詐而得名,一旦交上手,如毒蛇纏腕,摔灑不脫,稍一觸實,立為所制。

妙手紅娘因為姿色頗佳,且心地淫毒,發招出手,常在輕顰淺笑之際,過去一般男性對手,為美色所惑而失手者,頗不乏人。

可是,她這一套用在上官印身上,卻無多大用處。

上官印早有提防,這時冷冷一笑,左臂一縮右掌立掌猛砍,他用的是天罡三六式中的一招少陽斬龍,妙手紅娘如不撤招,五指必折。

妙手紅娘容得上官印掌沿斬至,突然手一縮,湊唇吹噓尖喊道:「哎唷少俠,你這人心腸好狠呀。」

上官印一怔,訝忖道:「我這一招並未挾罡氣出手,她竟受不了,豈非怪事?」

一念未已,妙手紅娘嬌軀一矮,右足金蓮驀地踢出,那隻佯裝受傷的右手,也同時其疾無比地帶起一片銳勁,猛向上官印腰間拂來。

上官印暗罵一聲:無恥!登時怒火上升。

上官英於背後笑道:「憐香香薰目,惜玉玉冰心,妙!」

上官印忽然想起,上官英這話一點不錯,這番為對方所愚,只有自己明白,在別人看來,也許誤以為自己為色所惑,故而顯得愕頭愕腦,警覺之下不禁又怒又恨,於是再不留情,天罡氣一提,身軀屹立如山,右掌一照,遙向妙手紅娘額頭按去,這一招,正是他在關洛道上力斃鐵戟溫侯的一招。

妙手紅娘之玲瓏機警,自非鐵戟溫侯那等人物可比,甫感一股至剛至勁之氣臨身,暗道一聲不妙,忙不迭側身閃避。

饒是見機得早,人已搖搖不支,目眩神暈,幾乎站不住。

上官印不為己甚,冷笑一聲,返身走回。

豪傑行轅內,一條身形平空射出,半空中高喊道:「柳師妹暫退,待師兄會這位上官少俠。」

身形落地,正是容貌姣嫩,有如花信少婦的人妖賈子都。

上官印回頭一看,劍眉微蹙,便待轉身迎戰;上官英卻突然跳起來笑道:「你太累了,大姐看了也心疼,我來,我來。」

上官印忙低道:「這人很下流,還是由愚兄打發他的好。」

上官英哼道:「打你們男人,愈下流的打得愈起勁,讓開!」

上官印無奈,只好由她上前,上官英不慌不忙的走上兩步,側目微笑道:「唷,像個女人,你這人長得好美啊!」

人妖一呆,忸怩著佯嗔道:「姑娘怎可以這樣說話?」

這廝好色成性,這時上官英的姿色,早已令他垂涎三尺,他見上官英出語天真無邪,尚以為對方言發肺腑,是以口裡這樣說著,筋骨卻已酥了半邊。

上官英手向人妖兩邊耳下一指,又笑道:「就可惜缺兩個耳孔。」

人妖甫說得一句:「姑娘休得取笑」臉色一白,兩邊耳墜,已同時泌出一顆豆大的血珠。

上官英注目微笑道:「底下輪到眼睛怎麼樣?」

人妖人雖下流,但在武林中也是一名有分量的腳色,入道以來,見過的暗器手法也不能算少,現在人家於指顧笑語之間,便將自己雙耳穿了洞,不但對方用的什麼暗器不知道,就連對方究以什麼手法打出,也沒看清,這一驚,那裡還有魂在?

當下鬥志全喪,聞言忙不迭躬身道:「領……領……領教了。」

身軀一轉赧然如飛竄進豪傑行轅,坐在妙手紅娘身旁的那名紅衣牡丹,因為藍衣秀士未能如命行事,一直陷在一種又怒又疑的沉思之中,這時秋波閃動,忽向人妖道:「過來給我看看。」

人妖面紅如火,卻不得不將頭伸了過去。

紅衣牡丹微訝道:「七巧梅花針?」嬌軀一擰,便擬離座。

身後西魔曹秋澤低聲道:「此女既擅使七巧梅花針,公主出手,恐怕也不易將其制服,倒不如等等再說好嗎?」

與西魔這番話的同時,好漢行轅廣棚內,那位居中高坐,人卻一直睡眼不睜的黑衣怪叟,忽然也囈語般閉目喃喃道:「想不到這黃衣小妮子居然與奇、絕有著深厚的淵源。」

閒雲叟蔚然一笑,向野鶴叟道:「我說如何?」

野鶴叟淡淡答道:「聽他語氣,非奇非絕,自然算我輸。」

黑衣怪叟欠伸打著呵欠,自語道:「打這東西的,真是傻瓜,哼,就算奇、絕來此,也不一定能認出老夫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