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敢?」
「小的怕她是幫主的人!」
「奴家就不是幫主的人?」
「娘娘不同。」
「何處不同?」
「小的說不上來。」
「奴家一定要你說!」
「那讓小的想一想。」
「……」
「……」
「想出來沒有?」
「小的想,也許是這樣的:先前娘娘召小的來,小的並不知道……然後……突然間……
娘娘的雪膚花容,娘娘的眼色動作,以及一股恐懼感,頓使人興起哪怕馬上死,也得捨命一逞的刺激……當時那種感受,小的無法描述……總之,小的,只能說……今夜,隨便換了誰,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以後想不想?」
「當然想。」
「回去可別太冷落了那位蔡大娘才好。」
「卑座自會應付她。」
「這樣你支撐得住?」
「娘娘應該清楚。」
「是的,我的好人兒,奴、奴、奴會死……死……在你手裡……」
房外煞相幾乎沒將牙齒咬碎。他心想:是的,你淫婦會死在他手裡,他也同樣活不了!
妒婦必淫,真是一點不錯。這賤人口口聲聲防我沾惹迷魂娘子,嘿,想不到她倒將野漢先行勾搭上手!
煞相這時,對那驢男並不怎樣,他只將一個黃氏淫婦恨入骨髓!
他同時覺得,如就這樣殺進房去,未免便宜了這對狗男女;他得暫時忍耐下來,慢慢思索一個惡毒的方法!
煞相想著,趁房中正進入不堪聞問的一剎那,悄悄撥回那塊石板,重新回到坐關密室中。
底下,一直到天亮,煞相目不交睫,思緒起落如讕,不過想的卻再不是那招千迴百轉之變化
第二天,黃氏淫婦送飯來,情意殷切地問道:「夜來練得怎樣了?」
煞相在恨意衝動下,脫口回答道:「辛苦極了」
但他總算警覺得快,沒再說下去。黃氏淫婦只聽了這四個字,自然無法領悟什麼,當下還加以安慰道:「你自己說過:不吃苦中苦,難成人上人,多辛苦一點,早些出來,也是的!」
煞相咳了一聲道:「就是有一樣……」
黃氏淫婦忙問道:「一樣什麼?」
煞相湊在洞口道:「老想著你。」
黃氏淫婦拋了一個媚眼道:「奴家還不是一樣?整夜都睡不著!」
煞相磨牙暗忖道:「身上壓-個,欲仙欲死,自然睡不著!」
口中卻只笑了一下,又問道:「外面還太平麼?」
黃氏淫婦啊了一聲道:「你不提,奴家幾乎忘記,玲玲那丫頭,早上又傳來一道訊息。」
煞相一哦注目道:「上面怎樣說?」
黃氏淫婦答道:「丫頭說:金湯堡中,那個老殘廢正加緊督促三徒勤練六甲靈飛掌,要這邊將來多多注意。」
煞相冷冷一笑道:「六甲靈飛掌?嘿嘿,練成又怎樣?」
頓了一下又道:「吩咐十一太保,馬上封關,不得孤家允許,不準出關。嘿嘿!到時候,且看看掌王高明還是刀王強!」
富國侯等一行抵達白洋河渡口跟前後,大夥兒先行隱身暗處。由那兩名侯門弟子,帶著鋼錐,水鑿扳手等工具,從遠處潛身入水,將四條渡船,掃數鑿穿。四條木筏,拆散三條,僅留下一條以備眾人渡河之用。
那些由幫徒偽裝的船戶,發覺水底情形有異,不分男女,紛紛入水檢視。可是,這批男女幫徒之水性固然不差,武功方面,卻甚稀鬆。在兩名侯門弟子分頭追逐下,不消半日功夫,十去八九。有一二個僥倖留得活命的,見機不對,怕受責怪,又不敢奔回總舵,於是只有登岸逃生。岸上,守在暗處的辛維正,行空天馬與霹靂雙翼等,正好以逸待勞,來一個捉一個,來兩個捉一雙!
被活捉的兩名幫徒,-個叫「大頭李」,一個叫「扒灰張」。前者四十上下,後者年紀稍長,約莫五十出頭,據供稱均為幫中三等武士。
霹靂雙翼朱家兄弟提議由他們兩人分裝成這兩名幫徒,先混去山內察看一下動靜。
富國侯點點頭,認為主意不錯。不過,化裝之人選,卻有商榷之餘地,這位如今已是兩榜中地位量高的奇人認為:化裝兩名幫徒,可由辛維正和行空天馬擔任;兩兄弟不妨仍隨他守在原處;他那兩名弟子,則扮成船戶模樣,管理著那座木筏。因為在這段期間中,難免有人要渡河入山,不能讓來人看出破綻。這位奇人同時發出決定:來者如正派中人,即挽其與共事,否則不必留情,一律格殺!
接著,由雙翼兄弟一人招呼一個,以金湯堡之獨門手法,向兩名幫徒再度拷問:平常時候以兩人之身份,有些什麼理由,可以不經召喚,擅自返舵?如何應付盤問?進去找什麼人?
可以停留多久?有哪些應有之儀式?並告訴兩人,將他們留下等待入山之人返轉,人山之人安然無恙,他們可免一死;否則定然不饒!這種情形之下,兩名幫徒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據兩人供稱,他們只有一個理由可以不經召喚擅自返舵,就是在渡口附近發現可疑人,行蹤鬼祟,而無求渡意。如有這種情形,即可入舵報告。報告之物件,為十三太保。停留時間不限,由十三太保決定。最後他們詳細說出谷內形勢,如何應付盤問,以及見到十三太保之應有禮節等。
因為兩名幫徒相貌特別,辛維正和行空天馬足足費了兩個時辰,方始易容成功。由辛維正扮「大頭李」,行空天馬化裝「扒灰張」。黃昏時分出發,預計夜半時分進入內谷,藉著黑暗之遮掩,多少總覺方便些。
當夜,二更過去不久,守在內谷的一名五等武士,忽然奔入第一幢石屋內,向那位喝得醉醺醺的頭目報告道:「渡口上的大頭李和扒灰張,求見十三太保!」
那頭目手一揮,含含餛混地道:「叫他們回去吧!就說十三太保……呃……媽的……都在坐關……呃!呃!什麼人都不見!」
那名五等武士不安地又道:「據兩人說,渡口附近,似乎發現可疑之人,還請頭兒最好能斟酌一下。」
那頭目一跳而起,大罵道:「奶奶的,既是這種重大事,為何不早說?」
椅子一踢,奪門而出,踉踉跑蹌地向劍堂奔去。
那武士在肚中嘰咕道:「你才他媽的渾球呢!老子在外面挨蚊子咬,你他媽的躲在屋裡灌貓尿,還端臭駕子?如非重大事,他們兩個,在這三更半夜,又不是活膩了……」
在劍堂門口,那名武土頭目,意外地被擋了駕。
「獨孤堂主交代:他今天勞累了,需要歇一歇。除非有人意圖騷擾本舵,其他不論什麼事,一律留到明天再說!」
事實上又如何呢?那位獨孤堂主真的在歇著?恰恰相反!他此刻在三絕石宮那間密室內,其辛勞之狀,也許只有另一間密室內的煞相最清楚!
那武士頭目當然不曉得這些機關玄妙。他覺得責任已盡,立即跑回來原本照宣:「候著,獨孤堂主吩咐,不論什麼事,明天再說!」
辛維正和行空天馬知道,他們原屬三等武士,這時應該走去第四幢石屋中等候。於是,兩人在獲得答覆後,立即向第四幢石屋走去。幫中武士,什麼七等、三等武士,在武士中地位算是不低的了,所以,石屋裡面之佈置,還算傻樣。這時,屋內二三十名三等武士,多半均已入睡,只有幾名剛下值的武士,正在那裡一面脫衣服,一面打呵欠。
看到辛、李兩人人室,那兒名武士全都精神一振。其中一人搶著笑喊道:「老張,你那媳婦兒肚子大了沒有?」
行空天馬李吉衝對他刻下所冒充之扒灰張,已下過一番揣摩工夫,知道遇上這種調侃,應該怎樣答覆。
當下佯作不悅狀,含笑叱道:「去你媽的!」
眾武士哈哈大笑,另一人道:「小錢,別吵!老邢好不容易才能來一次,去弄點酒來,大家敘敘倒是真的,大頭近來怎麼樣?」
辛維正介面道:「樣樣好,就是少個媳婦兒!」
眾武士又是一陣大笑。石屋中之氣氛,登時融洽起來。就在這種融洽的氣氛中,辛、李二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魔幫總舵之現狀,摸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驢男獨孤陽召見二人問話。二人信口胡編了一段,那位驢男,眼球渾濁,眼睛發黑,不時轉過去打呵欠。他見事態並不如何嚴重,容得二人將話說完,立即揮手道:「好,好,繼續留意,有進一步發現再來報告!」
這正是辛、李二人所希望的結果。驢男待二人離開,也不向上轉報,徑自登床尋他的好夢去了。
辛、李二人回到渡口,向富國侯陳述此行之見聞。從那些三等武土口中,他們獲知:幫主煞相及十一名太保,均已入關。這顯然是玲玲那丫頭最後一道小報告的功勞。換句話說,目前魔幫中防範鬆懈,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大好機會!
富國侯沉吟道:「可是,那座石宮怎麼辦?我們主要的目的,是在雷定遠那廝身上。石宮深處山腹中,必有進出之秘道,如任那廝跑掉了,縱將那批嘍羅掃數殺光,不是照樣留有無窮之後患?」
辛維正點點頭道:「的確是個問題。」
行空天馬插口道:「在人手方面,也傷腦筋。除去煞相、十一名太保、好大伯、絕驢二男等人不算,單是七等武士,就有二三百名,這些傢伙武功雖不高,但一朝行起事來,總不免礙手礙腳……」
富國侯抬頭問道:「沒有聽到墨平伯之訊息?」
辛維正搖頭道:「沒有。」
行空天馬道:「那些武士們也在奇怪,說是老鬼無緣無故失了蹤,以後就這樣沒了音訊。
大概玲玲那個丫頭的一通報告生了效也不一定。」
富國侯點頭道:「那老兒身手不弱,如此一來,倒是去掉一大阻礙。關於髯公,那些武士怎麼說?」
行空天馬道:「據說髯公帶來十名弟子,只跟烏皮金剛交手一合,便將烏皮金剛格斃當場。最奇怪的則是髯公得手後,竟然一句話沒說,便領著一干弟子走了,誰都猜不透其中原故何在?」
富國侯神色一黠,輕嘆道:「可憐的齊老兒……」
正在說著,辛維正忽然伸手一指道:「那邊來的好像是,啊!潘男和鄧男,奇怪,前面走的,像是小唐,二人為何要將小唐這樣押在前面走?」
富國侯冷笑道:「當然是想有人帶路!」
辛維正一怔道:「葛老意思是說,潘、鄧二男此行是打算投靠魔幫?」
富國侯一嘆道:「你以為這兩個傢伙是好人?」
他們說話之處,是在河邊林中,能將兩邊官道看得清清楚楚,走在這道上的官人,卻不易發覺他們的存在。
這時,辛維正一聽二人有為虎作倀之嫌,便想迎出去跟二人鬥上一鬥。富國侯伸手一攔,低聲說道:「臉皮沒有撕破之前,二人尚有利用餘地,暫勿聲張可也!」
口中說著,待三人來至近前,緩緩踱出去高聲招呼道:「倪、戴二兄何往?」
潘、鄧二男微怔止步,臉孔同時一紅。
小靈猿喘著叫道:「他們」
富國侯沉臉喝道:「輪不著你開口!」
潘男倪子都連忙接著道:「事情是這樣的。聽說雷定遠那廝近來變本加厲,專跟過去的兩榜中人作對。小弟、戴兄,有意找上門去,將那廝好好教訓一頓;但苦於不悉路途,昨天正好碰上這位老弟,他說知道怎樣走法,小弟與戴兄,為防這位老弟有詐,乃將他點了部分穴道,也許是我們太多心了。」
說著,伸手為小靈猿解開穴道。
辛維正怕小子多嘴,緊接著道:「小唐,過來,葛老已答應饒這兩位朋友一死。唐兄請辛苦一下,將這兩位朋友帶遠一點放開。」
小靈猿帶著「大頭李」、「扒灰張」兩名幫徒去後,這邊富國侯將潘、鄧二男邀入林中,繼續商討進剿魔幫之策。
辛維正提議道:「時機一去不再,天馬李俠所慮固屑極是,惟傳召人手已然不足,依晚輩之愚見,不若來個分段清除法。」
富國侯微微一愕道:「什麼叫做分段清除?」
辛維正笑了笑說道:「這是晚輩杜撰之詞。意思就是說,十一名太保既已坐關,而那位驢男又答應過我們,有事隨時可以入報,我們不妨就這一點加以利用。仍由晚輩與天馬李俠入谷,誑稱有數名不明人物,似有劫船強渡之意;那位驢男聞報,必然會派人檢視;這樣,我們便可以一報再報,殺過一批又一批,直到謊局拆穿為止!」
富國侯點點頭道:「也是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