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不實,就是一刀!」
「我們的服裝很特別……一眼便可辨認出來……回去時,必須在頭上紮根帶子,就不會遭到盤問。」
「那根帶子在哪裡?」
「系在小的腰上。」
「別無其他’」
「是的。」
「嘿嘿!」
「不,不,慢點……小的全是實話……務乞朋友高抬貴手。」
「就老夫所知,在狹谷末端,經常懸有一盞燈。進入谷地之前,必須搖燈為號,才能通過。」
「你為什麼不提那盞燈?」
「不不,護法以上之人物,才用得著那盞燈。卸班之武土,只須在喝問時答出等級和姓名便可以了。」
「如何問?如何答?」
「如口果下面喝問:‘誰’?我就只須答:‘七等武士孫大鐘!’」
「下去之後,回到什麼地方?」
「左首靠山壁第三棟石室,便是我們三十六名七等武士的居住之所,小的是進門右拐第十八號床鋪。」
「就在那排石牢的緊隔壁?」
「您都知道,為何還要問?」
「這個你不用管,看牢的都是什麼人?」
「第一棟的五等武士。」
「你們彼此之間都很熟?」
「並不個個熟。平時相見,亦甚少交談,因為我們這些武士,是憑武功分等,他們五等武士總好像有點瞧不起我們這些七等武士。」
「你們這些武士平常可否自由出入?」
「不能。」
「必須奉有命令?」
「尚須領得信牌。」
「誰有這種發放命令及信牌之權?」
「護法以上。」
「都是實話?」
「都是實話,務乞饒命。」
「饒命?嘿嘿!我饒了你,誰來饒我?朋友你只好委屈了!」
三更時分,守衛在第一座石牢前面的那名五等武士,忽然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他轉過頭去,正待喝問時,喉結骨已遭來人一把叉住。
出手之人,正是剛剛交班四谷的那名七等武士孫大鐘應天無常。
應天無常制服那名五等武士之後,看清左右無人,忙將那武士拖去牢房陰暗中,剝下對方外衣,搜出開牢鎖匙,然後開啟牢門,躡足摸入牢內,一面輕聲呼喚道:「阿鳳,阿鳳,是我……老郭來了……」
牢內黑洞洞一片,未聞任何回應。
應天無常暗暗吃驚,心想:那丫頭難道給關去別處不成?
屋角忽然傳來一個低弱的聲音道:「爹爹……爹爹……」
應天無常連忙走過去道:「阿鳳,我是老郭!」
「爹爹……我叫了……爹爹,爹爹,爹爹……媽,您別打,鳳兒在叫了……爹爹……爹爹……」
應天無常心中一酸,止不住老淚縱橫,當下伸手搖了搖,輕聲又道:「丫頭醒醒,我是郭老頭!」
「是的,爹爹,我,我叫了……只求媽別打……」
丫頭由囈語而逐漸提高聲浪,最後竟然在地上翻滾著哭喊起來。
應天無常無計可施,只得狠心出手,將丫頭穴道點住,然後凝氣運功,以內家真力沉聲傳音道:「丫頭,你聽著,我是老郭,百珍園的老郭,現在是老郭在跟你丫頭說話。丫頭,你聽到了嗎?」
這種短距離凝音發話,在第三者不聞一絲聲息,而在受話之一方,則往往不啻雷鳴耳際。
這時,應天無常一雙利目,已能適應黑暗。他見妮子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這才接下去說道:
「老漢這次為了你丫頭,吃盡了千辛萬苦。單在外面山中,就潛伏了七日夜之久,你丫頭若是神智清醒,能聽懂老漢的話,那麼,我們便都還有一線生機;否則,老漢便只有陪你丫頭死在這座三絕總舵中了!」
小妮子在地上輕輕扭動了一下。
應天無常沉聲接著道:「別忙,丫頭,現在還不到解穴道的時候。老漢得先問你丫頭幾句話,你丫頭可用點頭或搖頭表示,問完了再為你解穴。老漢首先要問的是:你丫頭願不願隨老漢離開此地?」
妮子點點頭。
「能走嗎?」
妮子再點點頭。
「武功沒被廢去?」
妮子搖頭,表示沒有。
應天無常道:「老漢已將地勢踏勘清楚。只要能出此谷,便有脫身之望,只是要出此谷,顯非易事,你丫頭可知道別的出谷之路?」
妮子搖搖頭。應天無常沉吟了片刻道:「你丫頭天性好強,老漢比誰都清楚,所以老漢對你丫頭表示能走一節,頗表懷疑。瞧你丫頭虛弱成這付樣子,老漢不能無憂。假如半路被捉回來,你我全只有死路一條。老漢望你丫頭好好考慮一下,你丫頭要是無法支撐,老漢可以在舵內找個地方,躲上一二天,等你好一點,再行設法!」
妮子連連搖頭,神情顯得焦急。應天無常伸手為她拍開穴道,低低說道:「你丫頭有話不妨說出來,不過,聲音可要輕一點!」
妮子穴道解開,深深吸入一口氣,待周身血脈舒展後,方自地上一躍而起,顫聲激動地道:「我,沒有話說,我要馬上走!」
應天無常伸手一拉,沉聲說道:「外面到處都是哨位,狹谷中更是五步一樁,十步一卡;你可知道這樣衝出去,無異送死?」
妮子堅持道:「死在外面,也比死在裡面好!假如實在衝不出去,我就先去三絕石宮中殺死那個老醜鬼!」
應天無常道:「要有這麼容易,還會輪到你丫頭!」
妮子著急道:「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難道一直坐在這裡,等天亮之後,再讓他們活捉起來你才甘心?」
應天無常思索著道:「你丫頭稍安毋躁,法子並非沒有,只不過唉!既然你丫頭等不得,就這樣決定吧!那邊第三幢石屋裡的七等武士,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班,今夜在天亮之前,尚有一次交班。我們伏在門外暗處,到時候望你丫頭手腳利落些,一擊不中,就什麼都完了。相反的只要能混過狹谷的大半段,縱然遇上一點阻礙,亦不算太嚴重,你丫頭聽清楚沒有?」
妮子不耐煩地催促道:「清清楚楚,快走吧!」
突然間,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
應天無常神色一緊道:「且慢!大概是查哨的護法來了,待老夫出去應付一下。」
負責下半夜巡舵之責的,是三堂一名周姓護法。他一見一號牢前那名五等武士,手橫鐵棍,站得筆挺,不禁讚許地點點頭。一面繼續向前走,一面於心底想著道:「舵中武士,要都能有這般精神,就叫人放心了!」
五更將盡,谷外狹道中,突然號箭連發。
呼喝之聲大作,多彩的火焰,如靈蛇進竄,顯系兩側之樁卡於狹道中發現奸細。
訊號傳來,這邊谷中,頓時引起一片騷動。
三堂護法在驢男獨孤陽率領之下,一個個身形如矢,爭先搶向傳警之處。
好大伯則帶著二、四、六、八、十一、十二諸太保分搜全舵。
在穀道中,應天無常和金紫鳳,正被阻於離谷口約半里處-老一少身份敗露之原因,是因為兩人已走過應接之哨位,仍向前疾行不停。當上面的幫徒起疑查問時,小妮子沉不住氣,揚手便是一石子,結果那名幫徒雖杖打瞎一隻眼睛,但那股殺豬般的痛叫,卻將其他樁卡上的幫徒全給一下驚動!
這叫,老少兩人,雖以兩名幫徒身上抄來之飛鏢,創退好幾名幫徒,惟因夜色昏黑,狹道中又無騰展餘地,兩人身上也分別中了一鏢。金紫鳳鏢中左臂,深不及骨,尚無大礙;應天無常一鏢中在後背近心處,情形就嚴重得多了。只是老少兩人,心思相同,雖然全都中了鏢,卻誰也沒有向誰提起。
應天無常突然低吼一聲:「丫頭,你殿後!」
錯肩槍出一步,咬牙硬向前面那幾名攔路幫徒衝去!
那幾名幫徒雖說僅是三絕幫中的六七等武士,但因穀道太仄,且人人手上有刀,要想加以殲滅,固然不算太難,但若想不被亂刀所傷,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
再一點便是:兩人困處穀道中,上遮下攔,前拒後擋,時間已經不短。如不能迅速殺出谷外,容得谷內大批敵攫趕至,他們這一老一少,就永遠別想還能生離此谷!
所以,這位應天無常現在算是狠定心腸,只要能將小主人救離魔窟,他本人的一條老命,則早置於生死兩可之間,要不要都無所謂了!
就在這時候,小妮子突於身後驚呼道:「老郭,不好……」
「什麼事?」
「來人了!」
「在哪裡’」
「後面,好多……」
應天無常忙喝道:「丫頭別回頭,快跟定老郭向前衝!」
喝聲中,十指箕張,呼的一聲向迎面一名幫徒抓去!
那名幫徒尚想以手中利刃來削應天無常的手臂,誰知應天無常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不管抓的是人是刀。結果,應天無常刀是奪下了,左手拇指,卻給切去一節!
應天無常一刀在手,威風大振,「霍霍」聲中,人隨刀進,又一連除去三四名幫徒!
老少兩人,眨眼奔至谷口。
穀道中,人影兔起鶻落,驢男以及那批三堂護法,已追來三十丈之內!
應天無常返身站定,刀尖一揮道:「丫頭快跑!」
小妮子喘著道:「你,你……」
應天無常厲聲道:「你丫頭再嚕囌一句,我老郭刀一橫,馬上死給你丫頭看!」
小妮子忙叫道:「好,好,我依你!」
一面跌跌撞撞向林中奔去。
應天無常連忙傳音喝道:「不!向右轉,對了,爬過兩座山頭,便是千歲府!」
小妮子人影消失,這邊驢男及三堂護法恰好趕至。
應天無常從容轉正身軀,望了自己一雙血手,嘆一口氣,丟去單刀。雖然背後傷口正在汩汩不停地流著血,但只要金紫風那丫頭能夠脫身而去,就已夠他這位應天無常心滿意是的了!
五天之後的一個黃昏時分,在暮靄蒼茫中,岳陽金湯堡前,忽然出現三位令人意想不到的貴賓,帶來一個使人倉惶失措的訊息!
這三位貴賓是:「富國侯」葛平章以及他的兩名得意弟子。
另外那個使人震驚的訊息是:據小靈猿唐志中說,「美髯公」齊天衛在獲知三絕總舵就設在同一座避秦嶺之後,當天就傳齊座下十二名弟子,由千歲府出發,向後山搜去。小靈猿不敢勸阻,只得星夜馳赴辰州迷山莊。
「富國侯」葛平章得到這訊息,除頓足嗟嘆外,一刻不敢耽擱,馬上輕裝簡從,趕來金湯堡。
至於那位傳訊的小靈猿,因放心不下應天無常,已又趕去漆家河。
金湯堡這邊聽了,深知事態嚴重。降魔師徒經過一番緊急計議,決定馬上點兵赴援。
人手之分派為:「奇正手」錢易之錢總管率雙尉兄弟佟宗義、謝奕方及三絕鷹歐陽孚等人留守本堡;辛維正則帶霹靂雙翼朱子美、朱子鬱兩兄弟及行空天馬李吉衝,隨富國候由白洋河這邊攻向三絕總舵!
富國侯的那兩名弟子,均精水上功夫,屆時奪船渡河,當無問題。
人手泥定,略事整頓,準備下半夜出發。
在出發之前,辛維正又命那個叫玲玲的丫頭髮出一道假報告。說是金湯堡中,降魔正加緊督促二徒勤練六甲靈飛掌,望總舵方面,應多予留意。
預計這通報告,可能會早一二天到達葫蘆谷,這樣也許能收到使魔頭們鬆懈防範之效。
在富國侯葛平章到達金湯堡的前三天,避秦嶺千歲府美髯公齊天衛領著十二名弟子,向後山進發。
師徒一行,在翻過第一座山頭時,忽然在荒草中發現一名滿身汙泥,臉色憔悴,氣息奄奄的少女。這一名一息僅存的少女,正是僥倖逃離虎口的金紫風。當下由美髯公指派兩名弟子,將小妮子送返千歲府救治,餘下之師徒十一人,則繼續披荊斬棘,向後山一路搜尋過來!
由於師徒一行無法確定那座三絕總舵之坐落方向,在山中足足摸索了兩天兩夜,方於無意中,在葫蘆谷外,發現那片被應天無常縱火燒去的焦林。
美髯公在發現那片焦林之後,立命十名弟子,四下散開,分頭搜尋。
最後一名駱姓弟子找到那條狹谷。美髯公毫不考慮,手臂一揮,率先大踏步向穀道中走去!
大弟子韋士豪搶上前去,向師父勸諄道:「穀道如此狹窄,尚望……」
誰知一語未畢,一陣亂鎳,已如飛雨般當空擻射而至!
師徒十數人,不假思索,手臂一揚,同時劈出一股掌風。那一蓬由巖頂暗處打出之鏢雨,在遇上這股渾厚無匹之內家真勁後,頓如葉舞秋空,偏鋒走勢,自相撞擊,於是一片叮噹聲中,紛紛無力墜地!
韋士豪接著向師父匆匆進言道:「士豪已思得一計,請師父先行退出谷外!」
出谷之後,美髯公向大弟子注目沉聲道:「計將安出?」
韋士豪說道:「賊人仗此天然險阻,可說有利有弊,換言之:賊人既能將我們阻於谷外,我們也就將賊人困於谷內……」
美髯公點點頭道:「老夫懂你意思了。」
當夜,葫蘆谷外,轟隆之聲,不絕於耳,一陣陣濃煙和火光,滾滾騰騰,直衝霄漢!
不一會,急訊報入三絕石宮:「敵人已將穀道用火藥炸塌,如不急予阻止,恐有閉塞之慮,請幫主速作定奪!」
煞相聞報,勃然大怒道:「好個不知死活的長鬍老兒!」
接著揮手傳令道:「帶嚴大爽來!」
片刻之後,由第二、第四兩名太保帶進那位神情板滯,雙目中卻閃爍一股懾人寒芒的烏皮金剛嚴大爽。
煞相沉聲問道:「你那最後三招劍式習會沒有?」
烏皮金剛木然回答道:「習會兩招。」
煞相皺眉說道:「這最後三招,雖然難了些,但前前後後,已達三月之久,時間並不算太短,要早知如此,倒不如奇運算元或了塵和尚留下來習劍了。」
烏皮金剛僵立著,一聲不響。他雖然立在那裡,跟別人一樣聽著,但從那股冷漠而呈迷茫的神情看來,顯然他並不能理解煞相現在這番話的含義。
二太保從旁插口道:「劍王武學,非同凡俗,尤其是這最後三招。幫主一再說它是劍王整套武學之精華,那齊老兒閒散多年,加上年事已高,也許連第二招都用不上,就能將那老兒解決,亦未可知。」
煞相點點頭道:「孤家不過是說這廝資質太差而已,對付那老兒一個人,當然用不著三招全會!」
頭一抬,又道:「聽說那老兒還帶來十名弟子,這些後生小輩,均具五爵中男字人物之身手,一點大意不得。你們先去替孤家將言副幫主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