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婦連忙接著道:「請老大務必幫忙,我們鄭大員外,家財百萬,僅此一子,這次委實很意外-,這裡,小意思,請你老大喝酒!」
說著將一錠重足十兩的銀元寶,高高託送出去。
馬臉漢子雙目一亮,飛快的伸手接了,口中說著:「算了,咱娘常教咱多做點好事,這位小兄弟看起來也太可憐,唉,橫豎只有兩個人,你們打後面上車吧!」
車廂中有人問道:「大馬子’,說得好好的,你又在打主意,想撈一點油水麼?」
馬臉漢子高聲道:「只此一遭,下不為例。陳二爺,空車放去,還不一樣?咱們哥兒,仍照老規矩就是了!」
車內傳出一聲乾咳,即未再有言語。
朱元峰心想:是的,老規矩,你們哥兒倆下次合作,怕得要在陰曹地府進行了。
上了車,車廂內果然有一名管家模樣的長衣漢子,待馬車再度駛動後,淫婦捱過去招呼道:「這位陳二爺,您好。」
陳二爺大刺刺地道:「幸會唷!」
未牌時分,車人西鄉城,馬臉漢子在一家酒店門口將車停定,跳下車座,高聲說道:
「陳二爺,還早得很,下來喝一杯!」
淫婦應聲介面道:「車老大,你過來看看,陳二爺額角好像有點發燒,別是顛簸過甚,發了什麼老毛病吧?」
馬臉漢子探進頭來,似有不通道:「哪有這等事?」
淫婦立掌如刀劈下,馬臉漢子一聲悶哼,一張馬臉頓告歪垂一邊。淫婦伸手一拉,將兩具屍體踢作一起,接著輕輕縱身跳出。
淫婦似乎知道朱元峰肚子不餓,自去買了一包滷味,幾個大饅頭,夾在腿彎中,一邊驅車出城,一邊探取嚼食,純然一派粗漢作風。
傍晚時分,到達漢中府。
淫婦將馬車駛去城外一座有小河環繞的莊宅面前停下,莊門開啟處。只聽一個少女的聲音道:「啊,是娘娘來了麼?」
一刀寒紀正遠的話又應驗了:這女人果然到處有「家」!
淫婦淡淡吩咐道:「車廂清一清!」
接著,朱元峰被淫婦抱進莊後一座小樓中。淫婦離去不久,隨有兩名粗陋的大腳婢抬來一桶溫湯。
一婢調理湯水,另一婢則走過來為朱元峰「寬衣解帶」,朱元峰無計可施,只有任其擺佈。
在脫及中衣時,那丫頭忽然叫道:「阿芳,你瞧,一座小金人!」
另外那丫頭忙問道:「有多重?」
這邊的丫頭道:「呀,好重,只怕總有一斤多吧?」
另外那丫頭突然說道:「啊呀!阿秀,快放下,不得了,是座菩薩,你丫頭小心遭雷打!」
這邊的丫頭啊了一聲道:「果然是座菩薩,阿彌陀佛肚皮這樣大,肚臍眼兒都露在外面,還在傻笑,難看死了!」
另外那丫頭催促道:「快點,阿秀,娘娘用不著多久就要上來啦。」
阿秀忽又叫道:「啊,還有一面金牌,好漂亮,也有一兩多重呢!奇怪,上面沒有孔眼兒,怎麼個掛法?」
阿芳突然低聲道:「問問他……阿秀……看他肯不肯?」
丫頭聲音顫促,似乎又害怕,又興奮。朱元峰聽得莫名其妙,不知這丫頭口中的一聲肯不肯意何所指?
不過,他身邊的阿秀,顯然聽懂了,這時湊來耳邊低聲問道:「這位少爺,你說怎麼樣?我們將這兩件金器藏起來,你別告訴娘娘,我們以後一定會……」
丫頭無疑知道朱元峰不能開口,問完,立即移目向朱元峰雙眼望來。
朱元峰以眼色表示了:「可以!」
阿秀喜不自勝地轉過身去道:「阿芳……他……他答應了。」
阿芳連忙低聲說道:「快拿去下面火盆底下藏起來。水已調好了,我來替他脫衣服。」
阿秀低接道:「另外還有好多銀子哩!」
阿芳揮手道:「去,去,拿得乾乾淨淨的,娘娘等會見了不起疑才怪!」
朱元峰心想:兩個丫頭,真是一時之「瑜亮」。這個阿芳,現在聽來,固然甚似有點頭腦,但稍前那句話,就叫人不敢恭維了。她吩咐阿秀去將金器藏起來,居然明白指定要藏在「下面火盆底下」,不是夠絕麼?
兩個丫頭大概是因為獲得了好處的關係,洗澡時規規矩矩,這使朱元峰少受不少困窘。
洗完澡,換上一套質地極佳的新衫褲,接著,淫婦席嬌嬌也一身女裝出現。
如今這位春凳娘,看上去約摸三十七八光景,雖說不上如何美豔,但多多少少,總還算保有幾分徐娘風韻。
這的確是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淫婦在衝身易裝之後,不但膚色大見白嫩,一如一刀寒所說,連音腔聲調,都一下改變過來,尤其那雙滾動靈活的眸子,竟又再度隱約地閃射出大前夜那種使人神馳的光芒!
淫婦登樓後,向兩婢問道:「澡洗過沒有?」
兩婢齊聲道:「洗好了!」
淫婦又問道:「身上抄出一些什麼東西?」
阿芳回答道:「很多銀子,都在那邊,婢子們沒動一星星兒。」
淫婦止不住笑了一下。對兩個丫頭之粗魯愚昧,她這個做主母的,自然是清楚之至。
當下又問道:「別的呢?」
仍由阿芳回答道:「別的……沒有細看……好像沒有了。」三支丹鶴鏢,除了鶴頂有著一顆紅點外,鶴身均為純銀打造,兩婢顯然也將它們誤認為銀器之一種了。淫婦揮揮手笑道:「很好,娘娘半年沒有來這裡了,那些銀子,你們就拿去分了吧!」
兩婢大喜過望,雙雙拜將下去道:「謝娘娘恩賞!」
淫婦含笑接著道:「下去掌燈上來,順便看看吳媽酒菜料理停當沒有?」
兩婢下樓後,淫婦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顆藥丸笑道:「來,張開嘴巴!」
朱元峰自然不肯,淫婦咯咯掩口道:「懷疑它是一顆春藥麼?」
朱元峰以眼色回報道:「不然會有什麼好東西?」
淫婦越發笑不可抑道:「告訴你,吃了這顆藥,馬上可以講話,對著一個啞葫蘆,就算你不感覺怎樣,奴家還嫌悶得難受呢!」
接著,低低一笑,又說道:「‘春凳娘’向不‘用藥’,一切全憑‘真功夫’,你冤家難道連這個也沒聽人說過麼?」
朱元峰將信將疑地張開口,心想:這話一刀寒紀正遠也說過,而且橫豎都是一回事,就算是顆春藥,只要對方用了強,照樣得吃下去,萬一真能說話,先開口罵個痛快,也是好事。
藥丸入口即化,喉頭一陣清涼,果然拘束全消,他咳了幾聲,開始說道:「本俠第一句將要說的是什麼,芳駕知道否?」
淫婦微微一笑道:「非‘蕩婦’,即‘賤人’,或者‘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婆娘’!」
朱元峰不禁一呆道:「你不在乎?」
淫婦暖昧地笑了一下,點頭道:「目前聽了,也許有點不自在,不過,等會兒……慢慢回味起來……就會變成一種情趣了。」
朱元峰恨恨道:「無恥!」
淫婦微笑道:「這兩個字,務請記住,相信你會記得的,奴家不用迷性藥物,其目的也就在此不出半個時辰,保你就會發現你這一聲無恥罵的不止奴家一個了。」
朱元峰暗哼道:「只要你這淫婦不食言,我就不信我朱元峰連這點定力也沒有!」
淫婦微笑著接下去道:「春凳娘席嬌嬌在武林中也不是無名寡姓之人,別不服氣,只要你能堅守半個時辰以上,我席嬌嬌一定放你離去就是!」朱元峰冷笑不語,心裡則在暗忖,像你這種女人也會講信用,只有鬼相信!
淫婦笑著加了一句道:「不過,奴家可得宣告一下:奴家指的,是整整半個時辰。如因事必須暫時中止,便得重新開始計算!」朱元峰心想:不管你淫婦說得如何動人;我決不會傻到真個寄予什麼希望就是了。
不一會兒,燈點起來了,酒菜也跟著端上。淫婦笑道:「叫丫頭們餵你,還是由奴家來?」
朱元峰冷冷回道:「謝謝,不餓。」
淫婦淡淡一笑道:「聽隨尊便。不過,奴家願意忠告閣下一聲,就是:飽食思昏睡,空腹助火燃。餓著肚子,‘無名火’只有升得更猛更快!」
說著,獨個兒徑自淺斟低酌起來。
朱元峰暗自忖度:這淫婦自從離開雙傑村,始終未施強蠻手段,她說的半個時辰,難道竟真有點道理不成?
可是,如像目前這樣,半個時辰很快便會過去,在這半個時辰之中,怎可能有意外發生呢?
他受好奇心所驅使,忍不住愉偷朝淫婦打量過去,想看看淫婦是否在不聲不響地耍什麼花樣。
這一看,糟了!
只見燭影搖紅下,淫婦眉目含春,雙腮嬌紅欲滴,瓤犀微露,溫香幽送,好一副醉人豔態。
朱元峰怔住了。他不知道,淫婦事實上並沒有騙他,飢火與慾火之間,其界限是非常微妙的;淫婦將他餓上一整天,正是計謀的一部分!如今,一張空肚子,處此情景下,熱酒入腹,固非好事,滴水不沾,效果亦復相去不遠。
淫婦秋波一膘,薄嗔道:「不許看我……」
朱元峰心頭微微一蕩,但尚未全泯之靈智,使得他立即垂下眼皮。他知道這種舉動相當危險,然已漸失自責之心。他好像在為自己辯解:我只要自信定力夠,多看一眼有什麼關係?我只不過奇怪一個平平凡凡的女人,何以會一下變得中看起來而已!
他並不感覺餓,只是口乾,乾得很厲害好像有火焰要從喉頭噴出來他需要一杯酒潑熄那股火焰!
「娘娘……」
樓下忽然傳來阿芳那丫頭一聲抑制性的輕喚。
淫婦幽幽而懶懶地應聲道:「誰活膩了?丫頭。」
樓下旋歸一片沉寂。由於淫婦這一聲應答,聽上去異常遲緩而平和,朱元峰注意力絲毫未受影響。
淫婦斟滿一杯酒,輕輕推過來,柔聲說道:「你不說要第二杯,奴絕不添;相信你的酒力,該不至只有一杯之量吧?沒有關係,無人勉強你,不喝就放在那裡好了!」
朱元峰暗哼道:我不信區區一杯酒,就能壞了事!想著,低頭就杯,一飲而盡!
一杯酒喝下,不但沒有壞事,由於喉頭之舒適,情緒反因之安寧不少,於是,他抬起頭來,冷冷說道:「只要酒中無毒,再試一杯也無妨!」
他想:你淫婦真以為我會這樣一杯又一杯的,就此喝下去麼?笑話!
他預計,這種酒最多喝上三杯,他的真智必能全部清醒過來,那時,哼哼,除非你淫婦自食前言,別說半個時辰,就是十個時辰你也整小爺不倒。
淫婦鎮定如常,一面傾壺斟酒,一面含笑說道:「要藉藥物之力,還會等到現在麼?你親眼看見的同一把酒壺,同一個酒杯,如說酒中有毒,奴家這已是第十杯了!」
說著,先將斟滿的一杯喝了,然後這才再斟出一杯,打桌面上推了過來。
朱元峰喝下第二杯,暗中察查,果然毫無異樣,於是,他示意淫婦再添,決定喝滿三杯收手。
第三杯也喝下了,仍然無甚變化。
淫婦抬頭盈盈一笑道:「奴家還算可靠吧?」
朱元峰注目不語,一張臉孔越漲越紅。他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感到口渴並未完全消除,一顆心則越跳越快;丹田中同時充滿一股信心和豪氣,使他覺得這世間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他這位十絕傳人放在眼中的東西。
淫婦起身道:「對不起,奴家早就該為您解除全部禁制了!」
朱元峰曬然道:「不怕麼?」
淫婦淡淡說道:「怕什麼?奴家自信沒有什麼對不起朱少俠的地方,所以也絕不擔心你朱少俠會偷冷子賞奴一掌!」
說著,竟真地走過來,於朱元峰後背左右「魄戶」,左右「魂門」,左右「志堂」,及「玉枕」、「風門」、「氣海」等九處分別拍下一掌,為朱元峰拍通一身受藥物所制的血脈。
朱元峰一時功力恢復,不禁皺眉連稱怪事。
淫婦微笑著問道:「何怪之有?」
朱元峰皺眉喃喃道:「怪的是你這位春凳娘何以不如外傳之甚?」
淫婦淡淡一笑道:「不然什麼叫做人言可畏?」
朱元峰熱氣上湧,豪性復發,點頭大聲道:「不管怎樣,半個時辰也快過去了,我朱元峰相信你就是,來,為你能始終以誠相待,我朱元峰敬你一杯!」
淫婦掩口吃吃而笑道:「不怕酒能亂性麼?」
朱元峰傲然一嘿道:「亂者自亂,於酒何尤?你能十杯不醉,我朱元峰喝個半數兒大概還可以。」
語畢,舉起第四杯,仰脖一吸而盡。是的,這種酒本醉不了人,相反的,且能給人以信心和豪氣,這世上能使人在喝下時便感到醉意的酒,的的確確太少太少了!
淫婦又陪著喝了一杯,低聲笑道:「都說女人多變,其實你們男人又何嘗不然?就拿閣下來說吧,剛剛沒有多久,還怕得什麼似的,現在卻又變成了柳下惠,雖坐懷而不慮其亂。
走夜路,吹口哨,何必窮撐呢?又沒有誰逼你!」
朱元峰不知不覺伸手端起第五杯來喝了,椅子一拉,拍拍膝蓋,叫道:「坐過來試試!」
淫婦吃吃低笑道:「別後悔才好……」
蛇腰一扭送投入懷,朱元峰左臂一勾右手又端起第六杯喝下,哈哈大笑道:「如何?亂了沒有?」
淫婦挨擦著去將空杯斟滿,脫視而笑道:「俗語說得好,得饒人處且饒人。算你勝了就是,何必裝出這副吃人相,就好像連裸裎相對都不在乎似的?」
朱元峰一口氣幹了兩杯,豪笑道:「能就是能,裝什麼?」淫婦附耳輕笑道:「知不知道?吹炸了不好看!相信你真的行該總可以了吧?」
朱元峰猛然扭轉身,噴著酒氣,堅持道:「不,我……要……要你……真的相信!」
傾身壓下,右手一拉,一片羅衫應手撕脫;淫婦足尖一勾,燭倒光滅!
「好啦,冤家……這……這樣就夠了。」
「不,我要你真的相信!」
「奴家,不……不是……已經相信了麼?」
「身上有一根紗都不算。」
「死人……看你這種牛脾氣,奴家真後悔跟你打賭……哎,死人……衣服光了,這是肉呀呀,不,不!」
淫婦於黑暗中一連喊出兩聲「不」,音調迫促,情急可見,絕非先前之矯揉造作可比!
發生了什麼事?
房中燈火全滅,伸手不見五指。在這藩籬盡撤,叩關在即的緊要當口,緣何會生事故?
它肇發於女方?還是男方,以及此一意外變化之發生,吉凶如何?利害關係怎樣?一時之間,自難判明真象。
其間,所能知道的,便是朱元峰空腹注酒,顯已大醉顛狂!
因為,從淫婦最後之喘呼中可以聽出,淫婦事實上早已寸紗無存,他竟將淫婦之皮肉,依然在當衣服撕剝,其迷離責張之程度,由此可想見。
黑暗中,床搖榻動,接著是一陣激烈的翻騰掙扎;似乎一個想「封攔」,一個要「強渡」,撐拒情景,不難就聲繪形!
突然,一聲悶哼,結束了爭鬧。
這聲悶哼,系由朱元峰所發出。依推想,似乎朱元峰失之過猛,上下未能兼顧,致被淫婦騰手點中身上某處穴道。
淫婦雖然護關成功,大概也累了;床上繼續平靜了片刻,方聽得淫婦支身坐起,於發出一聲深嘆後懶懶然離榻下地。
淫婦走去樓梯口,有氣元力地向樓下喊道:「阿秀,阿芳,掌燈上來!」
兩婢帶燈上樓,淫婦披起一件紗據,慵困地坐在一張軟椅中。
兩婢偷眼打量,她們見床上被褥凌亂,朱元峰合目擁枕而喘,主母發蓬腮赤,尚以為跟往日一樣,是喊她們兩個上來「清場」、「善後」。因而兩婢眼角一勾,臉孔泛紅,帶著會心的微笑,一個彎腰床下,探手摸索,一個拿起瓷盆,便擬轉身下樓取水。
淫婦皺眉喊道:「不,阿秀!」
阿秀轉過身來道:「有熱水,娘娘,婢子們早準備著了。」
淫婦用手比了比,輕嘆道:「去拿這個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