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戰群龍

一品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月行中天,萬籟無聲。

三更悄俏而來,悄悄而去。

月影西斜,四更將近。

突然,三條灰色身形,分由前殿,東西偏廂,三個不同的方向,靈狸般悄然出現。

來的這三人,身手矯捷,臉上全部蒙著一幅灰色紗巾,只露出三雙寒星般的眼睛,四下漆黑,閃爍生光。

先由前殿上那人比了一個手勢,東西廂頂兩人立即蹲伏不動。

前殿殿頂上那人右臂一揚,向院心那座焚化爐打出一把細碎沙石,嘶嘶、達達,輕響夾雜,宛似山風驟起,由峰頭吹下之斷枝殘葉所發出者。

輕響過去,滿院沉寂如故………

於是,殿前上那人,迅速比出第二道手勢。東廂房上那人仍然潛伏著;西廂房上那人,則一個倒垂簾,全身翻掛而下。

幾乎是同一剎那,那人左掌拍開窗戶,右掌一揮,滿天花雨,數十根淬毒金針蓬射而入!

廂房內一聲悶哼,旋即杳然無聞。

那人腰稈一挺,雙足放鬆,空中一個反轉,飄飄然落向地面,口中同時發出一陣狂笑。

接著,笑聲一收,得意的高叫道:「金星一號也者,不過如是!來來來,一號報銷,二號不在,銀星丫頭不足一道,底下輪到你總盟主閣下啦!」

語畢,又是一陣哈哈狂笑,聲震殿字,四谷回應。從這陣極其囂張的笑聲中可以聽出來人年事甚輕,而中氣卻甚充沛。

另外可以聽出的,便是盟會這方面,事先之種種佈置,顯然已全盤落入敵方的秘密監視之內!

因為,來人此刻不但知道二號金星武士不在寺中,甚至還知道已化裝為一名香火工人的追魂叟並非真個離寺他去。

尤其不幸的是,西偏廂房內,朱元峰也許一時疏神熟睡,竟無覺於敵人的突施毒手,從房中僅傳出一聲悶哼,即未再有其他聲息看來,十之八九,必已凶多吉少,這種種應該歸罪於誰呢?是南宮華那妮子設計不周麼?

是的,這一切,全由妮子所安排,今夜,盟會方面如果全軍覆沒,這妮子是難以卸脫責任的。

追魂叟出現了!

追魂叟出現的是本來面目,既然計謀拆穿,還有什麼好掩飾的呢?

那人一見追魂叟自殿後走出,不由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罪過,罪過,吵醒盟主好夢,哈哈!」

追魂叟走至院心,腳下一停,冷笑道:「幾個老的來了沒有?」

從追魂叟刻下所取方向,以及發話之語氣來看,顯然我們這位總盟主,尚渾然不知身左及身後均有敵人埋伏。

那名年青蒙面人聞言大笑道:「難道就我這位毒龍首徒,還將你姓陰的收拾不了麼?」

追魂叟冷冷介面道:「你小子如不健忘,當還記得那天長安酒樓上的一掌吧?連老夫一掌都承受不了,還誇什麼口?所以,老夫以為,你小子如果帶有同黨,最好統統滾出來,由本座做一次教訓!」

首先現身的這一名魔徒,正是毒龍大弟子鐵青君;小魔徒心存忌憚者,僅為朱元峰和南宮華兩人;現在,南宮華不在寺中,朱元峰已中暗算;我們這位現任總盟主,可說根本就不在這名小魔徒心目中。

這時,只見他臉孔一揚,充滿諷誚意味,嗤之以鼻道:「閣下還記不記得,是誰將你這位大盟主關去九子谷中的?」

追魂叟冷笑道:「記得很清楚,就是你老弟。怎麼樣?要不要老夫拿出酒壺、酒杯,再給你老弟一個下毒的機會?」

雖然在月色下看不清楚,但可想見的,小魔徒一張面孔,此刻必然紅得很厲害。

小魔徒老羞成怒,突然厲叱道:「你老賊不過不自度量力,忝顏竊據一個無人希罕的盟主虛名而已,如論真才實學,你老賊自認比房中這個朱姓小子如何?」

追魂叟神色一變,注目道:「朱姓小子怎樣了?」

小魔徒不禁一陣快意,嘿嘿道:「還不太清楚,嘿嘿嘿,大概完了吧?」

追魂叟低沉地說得一句:「那就賠命來!」

身形錯動,突然閃電般劈出一掌。

「七步追魂叟」,顧名思義,自然是出手快捷著稱,不過,小魔徒鐵青君已獲毒龍真傳,對十項絕藝之一的「伏魔掌法」,深研獨到,業已與毒龍本人相去無幾。若僅就掌招而論,小魔徒,一身火候,當不在追魂叟之下,追魂叟如今仗恃的,便是一個快字,只有以快打快,才有致勝之望!

小魔徒天資聰明,尤其是已經吃過一次大虧,自然不會再蹈覆轍。所以,他先前口中雖在賣狂,但於暗地裡,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追魂老兒奇兵突出。

這時,追魂叟一掌劈出,小魔徒一聲朗笑,雙肩一提,左足微滑,似乎欲以騰身離地來解這一招。

假如小魔真的這樣做,就算報廢定了。

試問:他要有多快,才能快過,以快知名、以快揚名的七步追魂叟?

所以,拆穿了,小魔徒這一手,無非故作姿態,意圖誘使敵人上當而已!只見他:雙肩乍提復沉,左足藉後滑之勢,足尖一掂,吸地如樁,膝蓋微微一彎,頃刻前弓後箭。雖然身軀矮下半截,卻未離開原地半步。

追魂叟一掌全力劈出,距離近,用勁猛,他如沒有料及敵人可能會來這一著,右掌勢必要由敵人頭頂上滑過抓空,那樣一來,右邊半個身軀,沿脅窩以下,便算完全交給敵人,任由敵人愛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了!

追魂叟如今屆古稀之年,在江湖上,少說一點,也有四十年以上之臨陣閱歷,對這一點小小詭謀,自然還能看得出。

這時不待招式用老,五指一收,上時迴帶,由原先之「五丁抓魂」,轉為「鐵筆銀鉤」!

肘彎先對準敵人之口鼻間猛力撞去,五指方收旋放,立掌如刀,順勢罩頂劈落。

小魔徒原想以逸待勞,是以下盤扎得穩穩實實,可是,如此一來,變化就少了。在武術中,「牢」即「老」,所謂「招式用老」也,即指「牢靠」過甚也。

小魔處此千鈞一髮之際,別無選擇,只有兩條路可走:「硬架硬接」。或者仰身倒地,以懶驢打滾式逃此一劫。

如採前者,勢必要吃大虧。

儘管交手雙方功力悉敵,但如一旦演變成,一方「俯衝」一方「仰承」,其間優劣之勢,自屬不言可喻。

暫忍一時之氣,採用次一手段又如何呢?

如果小魔徒夠冷靜,的確應該這樣做,然而事實明顯之至,以這名魔徒一身天生傲骨,說什麼也不肯受此奇辱。

於是,小魔徒咬牙以一招「橫架金梁」迎向「鐵筆銀鉤」處此情形下,惟一除逃避外可用的一招。

「託」的一聲,如鐵棍之交擊,追魂叟身軀微搖,小魔徒鐵青君則帶著一聲悶哼,一連退出七八步方始勉強穩住身形。

追魂叟打鼻管中嘿了一聲道:「為了要你小子心服口服,這只是初步教訓,別說才斷了一條手臂,就是四肢全給卸下,老夫也不會貸你小賊一命!」

說著,雙目逼視如電,步步向前迫近。

小魔徒迅速又退出一步,突然抬頭厲聲道:「五弟,六弟何在?」

前殿與東廂,同時有人應聲道:「小弟來也!」

在前殿上的是五魔徒錢司寇,在東廂上的則是六魔徒狄雲揚。這第五、第六兩名小魔徒,武功僅略次於師兄鐵青君,而遠在當今八大名派任何一名高手之上。這時,三名小魔徒如採三面合圍之勢,追魂叟之處境,的確相當惡劣。

就在錢、狄兩名小魔徒身形長起,待欲振臂下撲之際,兩人身後,突然同時響起一個聲音道:「是的,快下去吧!」

「叭踏!叭踏!」兩名小魔徒驚呼未及出口,便即分別滾落院心。

代替兩名小魔徒,於前殿和東廂分別出現的,是兩名五旬左右的中年人。

前殿那人,腰背微拱,五官醜惡,背後成斜字形露出兩支劍把,東廂那人身材高瘦,面目平板,眼神陰沉,標間橫懸著一柄古鞘寶劍,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六逸」中「雙劍醜」韓道明、「一刀寒」紀正遠!

兩逸適時出現,只是一種巧合麼?非也,兩人正是追魂叟昨夜潛赴長安,所請來的「緊急救兵」。

「毒心聖」四下尋找六逸中其他夥伴,「臭棋王」趕到時,前者尚未歸來。後者於丐幫分舵獲知內情,馬不停蹄,乃又再自長安出發,準備出去協助前者完成聯絡工作。就在臭棋王離開之後不久,韓、紀兩人都及時來到長安!追魂叟前此行蹤保密,即係為防止此一伏兵擒寇之訊息外洩也。

韓、紀兩人這時緊接在兩名小魔徒之後,雙肩微晃,相繼飄身下地。

韓、紀兩人落地後,分別一腳踢開錢司寇和狄雲揚兩名小魔徒的屍體,雙雙向追魂叟身邊走去。

雙劍醜韓道明大聲說道:「陰老兒,你讓開點。看你老兒很像是下不了手,還是由我老韓,或者老紀來吧!」

小魔徒鐵青君這時業已退去西廂屋角下,手撫傷臂,岸然屹立,目光陝陝,了無懼意。

這小魔徒骨頭夠硬,心腸也夠狠;他對兩位師弟命喪當場,迄無若何表示,就好像死的是兩名陌生人一般。

雙劍醜走過去注目問道:「你可是毒龍蕭百庭的首座弟子?」

小魔徒紋絲不動,亦不接腔;雙目中有的只是一股無比怨毒,宛如一條面對獵人的負隅猛獸。

雙劍醜注目接著道:「從你小子適才跟陰老兒硬拼的那一掌看來,可見你小子頗有骨氣。對一個有骨氣的漢子,不分敵友,無論老少,我韓道明一向都很尊重。所以,你小子現在聽清了:欲保全屍,速行自絕!」

雙劍醜刻下這番話,句句發自心坎,毫無調侃之意。

因為,按一般江湖規矩,如穩能制敵於死命,而肯聽由對方從容自處,確實是對敵人一種無上禮敬。

「好風度!」

前殿上空,突如悶雷般,自陰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贊喝!

緊接著,於一陣睫睫怪笑聲中,前殿,東西偏廂,以及正殿殿頂上,四條人影,同時出現。

韓、紀、陰三人聞聲知警,身形一錯,背背相對,立成品字式,迅速靠在一起。

三人腳下移動,由左向右轉,緩緩執行一週;藉著明朗月色,分別將四名來人,先後打量清楚。

前殿發話者,是一名矮矮胖胖,面白無鬚的黃袍老人正是「九龍」之首的「毒龍」

蕭百庭。

東廂上那人,一身灰衣,身材較毒龍更矮更胖,看上去就像一尊難分上下的大酒桶。西廂上那人,則恰好相反,又高又瘦,若僅論身材,頗似追魂叟,此人另一特徵,便是頭頂光禿,不見一根毛髮,身穿一口鐘,如僧似俗,使人看上去頗有不倫不類之感。

這兩人,韓、紀、陰三個全都認識。東廂上那個矮胖子,是九龍排尾的「梟龍」祖一葦;西廂那個高瘦、禿頂,衣著怪異者,則是「毒、酒、惡、禿、刁、暴、混、玉、梟」九字的龍腰,「刁龍」常思發!

關於這位刁龍之光頂無毛,過去常被人誤認為九龍中的「禿龍」;其實,真正的「禿龍」並不禿,相反的還有著一頭好頭髮!原來九龍取號,加六書然,有一部分固然屬於象形,但也有一部分屬於會意或假借。

「禿龍」名僧友三,幼為孤兒,曾一度削髮出家,僧之為姓,即由是而來。嗣因不守清規,為主持逐出。「小識」一書有語:「僧之破壞戒律者,稱為禿居士」!禿龍之禿,乃本此。

而刁龍常思發之童山濯濯,則為九龍龍號取定以後的事。

此龍稱「刁」,屬「指事」格。

蓋此龍自入江湖以來,行事之際,刁滑無比,大虧不吃,小當不上,可說是九龍中最為難纏的一個。

至於此刻正殿殿頂上那人,可將韓、紀、陰三人都給難住了。

雙劍醜、一刀寒,名列六逸;追魂叟更是當今武林總盟主;以三人在今天武林中之地位和閱歷,嚴格說來,應無不知之事,應無不識之人才對;可是,三人對前正殿上那名蒙面老者,竟無法從對方身形、衣著、及所佩兵刃上,判別來人為誰。

但見此人身高六尺上下,是中人之材;年紀則似乎在五六旬之間,不知道是多穿了衣服,抑或另有纏夾,身形看上去稍顯臃腫。裡面是一套斜襟豹皮襖褲,外披一襲加坎風衣,左肋下露出衣外者,是一截裹革把手,是刀?是劍?還是另外什麼奇門兵刃?一時不得而知。

韓、紀,陰三人先尚不知道,他們彼此全不識此人來路,雙劍醜韓道明還向紀、陰兩人傳音問道:「韓某人愧煞之至,老紀,還有陰老兒,你們兩個可看出這老傢伙是誰?」

一刀寒紀正遠冷冷道:「那得看陰老兒的了,紀某人要說的,也是一聲慚愧!」

追魂叟帶著一絲苦笑道:「老夫除了痴長兩位幾歲年紀,其他方面,尚有哪點更比兩位強?連兩位都不認識,老夫當然更不用說了!」

就在這時候,只聽毒龍蕭百庭先喝出一聲:「青君退下,到這邊來!」

接著,嘿嘿一笑,轉向院心韓、紀、陰等三人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鑑於你們三人之中,姓韓的曾對劣徒優容有加,老夫於理似乎也應該給三位一個全屍的機會,才合人情之常。不過,嘿嘿,今後劣徒來得不止一個,為了死去的兩個,老夫抱歉,只好口惠而責不至了!」

雙劍醜韓道明手一指道:「別的事,等下都好談北面正殿上那名朋友是誰,可否先為咱們大家介紹介紹?」

毒龍怪笑道:「人就在你眼前,閣下何不當面請教?」

雙劍醜點點頭道:「只好如此了!」

說著,轉身頭一抬道:「請問上面那位老朋友,是你朋友下來,還是要我韓某人移尊就教?」

殿上蒙面人,像座塑像似的,不言不動,甚至連那雙向前平視的眼珠都未閃眨一下,對雙劍醜之指名挑戰,似乎未曾聽進一字。

雙劍醜勃然大怒道:「假如換了別人,你朋友還可以端端架勢;充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狀。今天是我韓某人,我可還想不出,武林中有哪位朋友,夠資格如此裝神唬人!」

言罷,雙臂一翻,精光打閃,脆吟不絕,雙劍同時出鞘!

就在雙劍醜欲待騰身而起之際,毒龍突然大喝道:「姓韓的且慢!」

雙劍醜身子一轉,揚臉冷笑道:「是不是你姓蕭的先來?」

毒龍眼光四下一掃,問道:「姓朱的小子何在?」

韓、紀兩人似乎尚不知道朱元峰已遭小魔徒鐵青君暗算,同時扭頭向追魂叟低聲問道:

「對了,你老兒座下那個一號武士,今夜怎未見到?聽說那小子很有一手,已盡獲瘋和尚真傳,此話可真?」

追魂叟搖搖頭,寒著面孔,沒有開口。

前面殿頂上,毒龍突然爆出一陣哈哈大笑;顯系小魔徒鐵青君已將先前下手經過乘間告之之故。

毒龍笑過一陣,連聲說道:「遺憾,遺憾!」

口中說的是「遺憾」,表現於聲調者,卻是明顯的「快慰」!

追魂叟忽然轉過身去,仰臉冷冷道:「蕭大俠遺憾何事?」

毒龍似未防追魂叟會突發此問,怔了怔,這才怪笑著說道:「本想找那小子問幾句話,現在找不到人問了,豈非遺憾之至?」

追魂叟平靜接著道:「老夫或能彌補。」

毒龍又是一怔,旋即問道:「真的麼?」

追魂叟冷冷道:「朱老弟自跟隨老夫以來,對老夫一向是無話不談,所以,凡他老弟能夠回答的問題,老夫自信必也能使你蕭大俠滿意!」

毒龍點頭道:「好得很。」

語音微頓,然後接著道:「那麼你陰兄能否見告,我們那位酒龍莫老二如今去了哪裡?

當天在長安朱姓小子和他說了幾句什麼話,才使我們那莫老二不辭而別的?」

追魂叟緩緩說道:「關於第一點,老夫對不起,就拿它去問朱老弟,大概結果也相同。

一個人如想離群獨居,其行蹤去處,無疑會列為重大秘密之一。」

毒龍頭一點道:「這一部分無關緊要,那就不妨略過,請直接回答第二點吧!」

追魂叟緩緩接著道:「第二點,說出來,則怕你蕭大俠聽了,也許會後悔多此一問。」

毒龍一楞,面現怒意道:「姓陰的,你是不是拿老夫開心?」

追魂叟一咳道:「既然如此,老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蕭大俠聽了可莫要後悔。」

他以肘拐輕輕碰了韓、紀兩人一下,暗中瞥視他們的舉動和反應。口中則不疾不徐地一直說下去:「據朱老弟說,他當時是告訴莫老二:‘顛僧墜入毒龍谷,你們九兄弟之中,至少應有一人清楚,莫之野莫大俠,那人會是你麼?’」

毒龍猛打一個寒噤,怪叫道:「老賊,你,你,胡說」

追魂叟置若無聞,注目靜靜接下去道:「假如朱老弟在此,如今必然會加問一句:「蕭百庭蕭大俠,那人會是你麼?」

毒龍哇哇怪叫道:「老賊血口噴人,老夫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追魂叟目閃寒光道:「‘老賊’一詞,蕭大俠是指誰?是罵令師?還是罵老夫我?」

毒龍怒吼道:「當然是罵你這個老匹夫!」

追魂叟點頭道:「這樣說,還像話,否則就不免令人懷疑:如非弒師元兇,應不致如此情急,這豈非不拷自供……」

毒龍又吼道:「全是你這老賊一個人在捏造是非,意圖引起我兄弟間之猜疑而胡說八道!」

追魂叟仰臉道:「那麼你蕭大俠一定清楚令師當年之遭遇了?」

毒龍厲聲嗔目怒叱道:「誰說老夫知道?」

追魂叟緊接著道:「既然蕭大俠並不清楚這一點,又憑什麼一口咬定,令師之墜谷一定就是胡說八道呢?」

毒龍厲聲道:「因為你老賊侮辱了我們九兄弟的人格,我們九兄弟中,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人。」

追魂叟微微一笑道:「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如今蕭大俠以偏概全,不會是想以慷慨陳詞,來引起其他的人,對你蕭大俠生出同樣的觀感吧?」

毒龍大叫一聲氣死我也,接著揮臂大喝道:「老五,老九,拿下這個老匹夫!」

刁龍常思發,第一個應聲飛撲而下。

前面說過,此龍之心計,無人能比。他搶先接下這份差事,並非表示他有過人之勇,而是明顯的事實告訴他!韓、紀、陰三人之中,就以身居盟主的七步追魂叟為最脆之一環也。

刁龍搶了追魂叟,毒、梟兩龍便只有在韓、紀兩人之中分擇其一了。

結果是「毒龍」對上了「雙劍醜」韓道明:「梟龍」則和「一刀寒」紀正遠戰在一起!

庭院遼闊,六人分戰三處,綽有餘裕。

北面正殿上那名謎樣的蒙面人,這時依然靜立於原處,有如一尊泥塑神像,迄無出手之意。

此人今夜被「毒」、「刁」、「嫋」三龍邀之以俱來,其所負使命為何,自屬不問可知,可是,直到目前為止,此人所抱持之態度,根本不像任何一方之幫手,而極似今夜敵我雙方,所共同請來的一名公平見證。

這位謎樣的人物,遲遲不見有所舉動,他是因為不屑於倚多為勝呢?還是另有所恃呢?

兩者看來,都像,都不像,一時之間,誰也無從捉摸。

十多個照面下來,院中三組戰事,優劣之勢,漸次分明。總說一句:大局顯對「韓」、「紀」、「陰」相當不利。

因為,目前的情形是:「雙劍醜」和「一刀寒」分敵「毒」、「梟」兩龍,只能說是旗鼓相當、局面細微!而另一組,「追魂叟」與那位「刁龍」常思發比較起來,可就要遜色多了。

追魂叟最大的長處,便是一身過人之輕功,然而,不幸的是,刁龍常思發,恰好亦以此道專長。

月色下,只見後者那條瘦直如竿的身形,騰挪起落,飄忽如風,所施展者,正是「十絕」之一的「閃電逐雲」身法!有道是「棋高一著,束手縛腳」。

追魂叟過去在對付一般敵人時,不出手則己,出手均是聲發人到,速度之快,令人目眩。如今,「強中更有強中手」;昔日之所施於人者,頓成己身時下之所受。

三組戰事,韓、紀對毒、梟的兩組,系分據於院心那座焚化爐的東西兩側;割地纏拼,河井不犯。

刁龍與追魂叟則屬於一場快打快攻的追逐戰。兩條身形,如穿花蝶,如剪水燕,忽東,忽西,時南時北,往復來回,滿院馳竄,戰圈並不侷限於一隅。兩人這種打法,影響另外兩組之勝負至深且矩!

這話怎麼說?

這,正是那位刁龍所以稱刁的地方!他現在對付追魂叟可謂遊刃有餘,可是,這條可惡的刁龍,他卻不肯以時下壓倒性之優勢,徑對追魂叟痛下毒手,而僅將追魂叟滿院追逐,然後於經過韓、紀兩人身側時,分向韓、紀兩人發掌冷襲。

這種冷襲手段,其直接效果,收穫極微。但對韓、紀兩人之鬥志,則產生一種可怕的打擊。

由於六逸與九龍之間,成就難分伯仲;尤其今夜的雙劍醜之對毒龍以及一刀寒之對梟龍,更是半斤八兩,功力悉敵。試問:在這種情形下,如有一方分神,會生出何等後果?

所以,在韓、紀、陰這方面,三組之中,本來是一敗兩和之局,現因刁龍之不守武人常規,登時三方同落下風。

如今所好的是:韓、紀兩人,一用劍,一用刀,均系以兵刃對空拳。佔了兵刃之利,在未中招負創之前,尚不至於遽呈不敵。不過,時間一久,一旦手中兵刃顯出滯重之感,那時就不堪設想了。

可惡的刁龍,意猶未足,這時竟又向前殿上遙喝道:「青君何在,別閒著,孩子,找點事做做!」

小魔徒鐵青一臂傷折,正感氣無可出,聞言精神一振,立即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道:「是的,五叔,這座和尚廟,建築年代過久,也該翻翻新了!」

大笑聲中,身形竄起,沿東廂房頂,繞奔後殿而去。小魔徒語氣明顯,迫欲去後殿縱火也。

刁龍呷呷怪笑道:「青君這孩子,就是這點討人歡喜,心思玲瓏,一點便透!」

他因說話分神,機先頓告易手。追魂叟單臂一揮,以臂作鞭,迅以鞭招中一式,「金龍盤柱」,欺步挫身,探逼而上;勁風虎虎,橫掃敵腰。

刁龍身形順勢一轉,呷呷之聲復起:「姓陰的,讓你撿著便宜了!」

他向右後方疾退八尺有餘,未拆追魂叟這一招,卻在抽身後退之際,斜刺裡向雙劍醜韓道明拍出一掌。

韓道明雙劍橫豎成丁,正想以一招「雙蚊揚波」對毒龍一招「雕雲罩頂」作報復性之還擊,身形制定,招尚未發,不意背後腰際,卻已先有一股勁風撞到。韓道明受激之下,竟然舍卻毒龍不管,返身便向那位刁龍撲去。

這一著,全出毒龍意外,更為刁龍始料所不及。

結果,韓道明本身因後背暴露空門,為毒龍重重擊中一掌;同樣的,刁龍後肩偏左五寸處,亦遭劍尖開了一道深達半指的大血溝。

如此一來,局面又變了!

刁龍所傷雖非要害,惟因劇痛難忍,腳下大不如前:追魂叟非但力將逆勢扳平,且有漸趨上風之望。

然而,好事難兩全,追魂叟這邊佔了便宜,雙劍醜韓道明方面則頓陷苦撐之境。

同一時候,正殿後面,小魔徒鐵青君忽然揚起一陣得意大笑:「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你丫頭,哈哈哈哈,大師兄我,比你丫頭高明不少,你丫頭自己心裡應該有數!快幫大師兄蒐集燃火之物,如能痛悔前非,力求表現,有大師兄為你求情,師父他老人家,將來說不定還能饒你丫頭一條活命。否則,嘿嘿咦,瞪往我幹嘛,快動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