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狐爭春

一品紅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接著,媚眼一飛,佯嗔道:「外面還有一個,怎麼樣?是不是要我將我們那位二姐也一併叫來?」

朱元峰暗道一聲好險,口中問道:「外面來的是」

小煉狐稍稍有點不是滋味,輕哼道:「我們那位最美的歐陽五妹,我現在出去,先叫我們那五妹進來,好嗎?」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先後都一樣!」

左足微踏半步,右足單飛而起,小煉狐一聲驚呼未及出口,人己像斷線風箏般向洞勁射而去。

接著,等在這邊松後的小金狐聽到一聲低呼:「歐陽姐姐,你來一下!」

前院書房中,臭棋王得意忘形之餘,終於在第七局上喪失一城。

混龍深深噓出一口氣,臉色也跟著好看起來。

他開始第一次發表評論了:「說你不行,就是不行!」

臭棋王不開口,悶聲不響地撿著棋子,心中異常後悔,沒在上一局終結之後叫停。

而現在,他有話也不敢說了。這是臭棋王的通病,一方如果催得大急,贏了最後一局的另一方,可能便會就此歇手,以保持愉快的勝利成果。

就在這時候,混龍忽然咦了一聲道:「快過午時了,那些丫頭怎麼還沒將酒菜送來?」

臭棋王也是一陣凜惕,心想:是啊!小子出去這麼久,一點動靜沒有,究竟怎麼回事?

混龍起身皺眉道:「我去看一下。」

臭棋王一慌,忙說道:「有什麼好看的?來來,繼續幹,現在是六比一,要翻本還差得遠呢!」

混龍哈哈大笑道:「如今輪到你雜毛不舒服了吧?沒有關係,咱就只贏這一盤,也可以了。哈哈哈哈!」

臭棋王哼哼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算你胖球還有自知之明!」

混龍大笑道:「千古以來,激將之策施之於贏者,永無效果可言,凡是下過棋的人,都能明白這一點……」

臭棋王正感愁急無計,目光掃過,忽然為之精神一振。

混龍機警異常,迅速轉身向後望去。院中,朱元峰正以從容不迫的步伐,向書房這邊走了過來。

混龍大聲問道:「你小子這會兒都到哪裡去了?」

朱元峰進門躬身道:「報告葛老前輩,堡外來了一個人,他說想見你老。」

混龍一呆道:「堡外?」

朱元峰道:「是的,也不知道那老鬼是怎樣進來的。」

混龍又是一呆道:「老鬼?」

接著忙間道:「是不是個兒很高大穿著敝舊?自稱姓郝?」

臭棋王也跟著大吃一驚。來人如果上了年紀,而又與混龍所詢吻合時,將必為-衣欲魔無疑。

這小子對欲魔之底細,並非不清楚,而且也知道這兩天內老魔要來,現在,老魔果然來了,小子怎麼仍然如此輕鬆?

臭棋王正納罕間,只見朱元峰搖著頭道:「老鬼沒說他姓什麼。」

混龍接著問道:「那麼,個頭兒呢?」

朱元峰道:「不算矮,但也夠不上高大。」

混龍皺眉又道:「穿著如何?」

朱元峰道:「普普通通,雖不光鮮,亦不破爛。」

混龍喃喃道:「那麼,就不會是郝老了,我也正在想,郝老兒武功雖高,然對陣圖之學,一樣不登堂奧……」

混龍自語至此,忽然發出輕輕一啊,內心似乎大大震撼了一下。

原來這條混龍突然想起!當今之世,自業師十絕顛僧不明所終後,別說一個-衣欲魔,就是君山金老婆子來,都不一定就能解得了,他設在谷中的陣法,來人於今竟能一下來至堡外,事怪寧有逾此者?

混龍心中突突跳,臉色也變了,急急又問道:「那麼來人究竟生做什麼模樣?」

朱元峰答道:「他有一件信物想請葛老前輩過目,同時想向葛老前輩請教一件事。」

混龍張大雙目道:「信物何在?」

朱元峰衣袖一抖,緩緩托起那尊十絕金佛道:「信物在這裡!」

混龍目光陡地一聲道:「是」

臭棋王暗暗一噢,登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朱元峰緩緩接著道:「這位金佛的主人說:他問問老前輩,當年在毒龍谷後山,你老在下手之前,是否慮及他仍有自谷底生還之望?」

混龍怔了一怔道:「他老人家這……這……是什麼話?」

朱元峰頭一點道:「很好,就憑這句話,你這條混龍還可以活下去!」

右掌一招,掌中金佛由託改握,一個箭步上前,佛頭一送,點中混龍勁乳之間的膺窗穴。

混龍閃避無從,應手仰翻在地。

朱元峰上跨一步,以足尖一勾,將混龍身軀挑轉,展掌下拍玉枕骨,混龍於地下嗯得一嗯,立即昏迷過去。

臭棋王大聲道:「剷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還留著這廝幹什麼?」

朱元峰搖搖頭道:「你剛才看到的,這廝身手極為有限,他與在下,多少尚有點同門之誼,既非弒師兇徒,自無必死之罪,只要叫他喪失記憶,就是留下來,亦不足以危害武林,像這樣,將來尋出元兇才有輕重之分。」

臭棋王聳肩道:「隨你,你們師門中事,外人誰也管不著噢,對了,後面怎樣了,追魂老兒救出沒有?」

朱元峰轉身高喊道:「陰總座可請出與張前輩相見矣!」

喊聲方落,角門中緩步走出那位被囚多月,受盡折磨的現任武林總盟主追魂叟!

這邊臭棋王又問道:「那批騷貨呢?」

朱元峰笑笑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統統連根除了。」

追魂叟走來屋中,臭棋王迎著叫道:「怎麼弄的?你老兒素以精明著稱,何以也著了人家道兒?」

追魂叟掠了朱元峰一眼,緩緩道:「還不是為了這娃兒!」

朱元峰一怔,大感意外道:「為……了……我?」

追魂叟將身坐下,吸了一口氣說道:「去年你與毒龍門下那名小魔女離開長安之後,老夫便央請長短叟平老兒馳救,平老兒答應了,當日即時動身,豈知事隔月餘,平老兒方面尚無任何訊息,長安忽然暗中傳出一項謠言,說是你小子已被押來這座龍門九子谷。」

追魂叟轉向臭棋王苦笑道:「底下的事,不問可知,自無須老夫再作交代了吧。」

臭棋王道:「你老兒既知此谷居住者為九龍之一,做甚不先看看清楚,就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呢?」

追魂叟苦笑道:「你這位大棋士說得倒輕鬆。試問:老夫事先又怎知此谷住的是哪一龍?同時又怎知這條混龍是習的十絕中陣圖之學?」

臭棋王哼了一聲道:「那就活該!」

這位大棋士,在嘴皮子上,硬是一點小虧吃不得!

追魂叟對六逸中,什麼人有著什麼脾氣,一向知之有素,自然不會與之計較。

朱元峰笑了一下,介面道:「還有」

追魂叟忽然擺手道:「且慢!」

臭棋王勃然轉身道:「你老兒下次要說話,先打個招呼好不好,像這樣突如其來一聲吼,嚇壞人誰賠命?」

追魂叟眼中射出兩道精光,輪流望向兩人道:「你們今天怎麼進來的?」

臭棋王重重一咳道:「誰都像你姓陰的那樣窩囊?區區一點陣法,在我姓張的看來,嘿嘿,不過是小孩玩的把戲罷了!」

追魂叟又驚又敬,張目吶吶道:「原來你這位」

臭棋王瞪眼反問道:「原來怎樣?」

接著轉向朱元峰一甩頭道:「小子告訴他!」

於是,朱元峰乃笑著將別後幾年來之種種遭遇,原原本本,從頭說出,追魂叟這才恍然大悟。

臭棋王在聽說朱元峰已見過「血痕蕭」和「毒心聖」兩人,以及後者正在設法聯絡另外四逸時,一刻也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來嚷道:「不行,我得先走了,六逸少掉一個臭棋王,根本辦不了事,我不能害他們五個久等。」

朱元峰笑道:「差也不差這一天半天,後面酒菜俱全,吃完一頓飯再走,大概不會遲到哪裡去。」

臭棋王又嚷道:「那就快點端出來!」

追魂叟微微一笑道:「叫誰去端?十絕本代掌門人端出來的酒菜,你大棋士吃得下去?」

臭棋王瞪眼道:「那就由你老兒去端來好啦!」

追魂叟搖頭笑道:「老夫太累。」

臭棋王一咦道:「那豈不是」

朱元峰起身笑道:「那座膳房亦在五行陣中,還是由晚輩效勞吧!」

臭棋王手指追魂叟道:「你老兒素來沉默寡言,沒想到被人家關了幾個月,竟將一張嘴皮子關得如此油滑起來!」

追魂叟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世故老到,知道對別人投其所好而已!」

臭棋王哇哇怪叫道:「氣死我也,好,好,等會兒非罰不可!」

追魂叟笑道:「三鉅獻?」

臭棋王呸道:「屁!一滴不許沾唇!」

追魂叟笑道:「那就先謝了,老夫這兩天正在鬧胃口,怕就怕你這位棋士等下灌酒。」

兩位武林怪傑正笑鬧間,朱元峰已用一隻大竹籃,將一席豐盛的酒萊提了進來。

於是,兩老一少,就圍著那張棋桌坐下,開始暢飲飽啖,三人吃至中途,堡外不知何處,突然傳來「卜卜卜」三聲脆響。

追魂叟微訝道:「啊,叩堡暗號,那位郝老魔,這下大概是真的來了!」

朱元峰毅然站起身來道:「兩位寬坐,由晚輩出去對付這老鬼!」轉身便走。

臭棋王又是一怔,忙叫道:「等著一起出去啊!」

朱元峰轉過身來,笑笑道:「陰總座元神未復,尚不宜過分操勞,若僅憑你我兩人,則又恐怕勝算難期,這可不比在棋盤上爭雌雄,輸了一局,可以重新來過!」

臭棋王氣得哇哇怪叫道:「好小子,你竟敢侮辱本棋士!」

朱元峰為之一愣道:「怎麼說?侮辱?」

臭棋王一指大叫道:「怎麼不是侮辱?你說兩個人不行,現在卻要一個人跑出去,豈非表示我姓張的,有比沒有更糟?」

朱元峰不禁失笑道:「大棋士以為本俠此番出去,是準備去孤軍奮戰是不是?」

臭棋士一呆道:「那麼」

朱元峰頭一點笑道:「那麼跟出來看看!」

說著再次轉身,快步出院而去。

朱元峰走下坡道,由九宮陣中徑直穿出,邁步抬頭之下,只見那位-衣欲魔果然生得人高馬大,濃眉突額,手拄金杖,竟比自己高出一頭之多。這欲魔不知是為了不敢忘本,抑或是為了符合-衣百結之混號,身上披的,依然是襲百結布衣,但在流蘇般的衣片下,卻露出一截質地極佳的黃緞袍角。朱元峰見了,不禁暗暗好笑。

在老欲魔身後不遠處,兩名面目嬌好如處子的華服少年,正在整理三匹噴氣冒汗的牲口。

欲魔見自林陣中迎出的,竟是一名英氣勃發的年輕道士,不由得咦了一聲道:「葛胖子不在?」

朱元峰立掌稽首道:「在跟家師下棋!」

欲魔一哦注目道:「令師何人?」

朱元峰欠身道:「黃山藥叟!」

欲魔皺了皺眉頭道:「這葛胖子也太不像話了,聽到老夫來,居然都放不下手中幾顆棋子!」

朱元峰笑著道:「因為他老人家今天輸得實在太慘了!」

欲魔手一指道:「你知道怎樣走法?」

朱元峰點頭道:「是的,葛老前輩已教給小道出入要訣,說起來其實也很簡單一一一老前輩是否這就進去?」

欲魔轉過身去,向那兩名少年吩咐道:「你們暫且等在這裡,將馬匹先上點乾料,停會兒我再叫小道士來領你們進去。」

兩少年唯唯而應,欲魔回過身來道:「前頭走!」

朱元峰答一聲是,轉身向林陣中舉步走入。

凡陣法之通行,均有「奇」「正」之分。這座九宮陣由東北角繞道進入,是為「正解」。如今,朱元峰由中央打進,謂之「奇破」。正解絕對安全,奇破則有弄險之意,一步不慎,即陷絕境。故非主陣之人,或具有充分之自信,鮮有舍「正」而就「奇」者!

那欲魔跟在身後,他見朱元峰步履從容,如穿行家戶然,不知不覺,也就漸漸放下一顆心來。

這時邊走邊問道:「你們師徒來此谷多久了?」

朱元峰答道:「昨晚剛到。」

欲魔接著問道:「過去來過?」

朱元峰搖頭道:「家師過去來過沒有,小道不清楚。小道來這裡,這尚是第一次。」

欲魔一咳又問道:「裡面堡中,除了你們師徒,還有什麼人沒有?」

朱元峰當然明白老欲魔關心的是什麼,當下索性連金鈴和白絹都一起答了進去道:「還有幾位女眷是四位年輕女俠,與兩位小姑娘那四位女俠她們是不是老前輩的親戚?」

欲魔微愕道:「誰告訴你的,她們四個是老夫的親戚?」

朱元峰道:「不然那四位女俠,剛才一聽葛前輩說是您老駕到,怎麼一個個都高興死了?」

欲魔聽得好氣又好笑,斥道:「看你小子人還長得滿清秀,怎麼說起話來,竟是如此土氣?死了死了的多不吉利!」

朱元峰忙做惶恐之態道:「是的,小道無狀,前輩恕罪啊不,前輩請站在這裡等一等!」

欲魔止步惑然道:「什麼事?」

朱元峰信手一指道:「那邊一根陣樁,好像要倒下來,待小道過去將它扶正!」

口中說著,一個箭步向前,飛身越過五道步位,然後身形一飄一閃,遁去十餘丈外的將門之內。

欲魔情知不妙,猛喝一聲:「好一個小雜毛!」

緊接著縱身而起,詎知,老欲魔忙中有錯,他只顧發鹹逞狠,竟未去注意朱元峰的落足之點。

他大概想:木石為陣,作用多半在於迷敵耳目:我只要跟你小雜毛去向不差,總該沒有什麼吧?

朱元峰第一個起落,落足點是五步之外的一段斷木樹樁。

老欲魔暗哼一聲:小賊身手,原來也不過爾爾!人如流矢追出,巨掌箕張,滿想追上去,將朱元峰兜背一把抓住;猛衝之下,竟一步竄出丈五有餘,而將足尖點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之上。

說時遲,那時快!老欲魔足尖一點青石,正待騰身復起時,身左一座高約一丈七、八的石筍,突然碰砰一聲,壓頂倒下。

血肉之軀,怎克當此?

老欲魔又驚又怒,心膽俱裂!急切間無可選擇,忙向身右一徘榆樹抗肩撞去。

結果,老淫魔總算避開壓頂石筍,撞倒兩株榆幹,而暫時逃過一場浩劫。不過,老賊雖然幸獲不死,留下來的活罪,卻也不太好受。

首先是一條右臂整個麻木,無法動彈分毫,其次便是那右邊半付臉頰,給雜枝劃下五六道深淺不一的血溝,險險乎戮及服珠,左臂則為石筍尖端帶過,連皮帶肉,給颳去一大塊。

朱元峰高聲笑道:「-衣淫魔,名不虛傳,一身神力果然驚人之至;只是閣下那根金杖,這下可能要重打一根了吧?」

淫魔氣得連連大吼:「反了,反了,氣死老夫也!」

可是,一身痛楚不饒人;老淫魔儘管怒如瘋獅,身軀卻一個踉蹌栽坐下去;一手撫面,一手掩股,咬牙哼哼不已。

朱元峰大笑道:「這樣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說著,星目一掃,辨認出另一條穿官隱徑,真氣一提,又向谷口縱身躍撲而去。

九子堡樓上,追魂叟看得不住點頭道:「繼一品十絕之後,今後三十年,將是我們這位老弟的時代,看樣子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了。」

臭棋王也嘆了口氣道:「只可惜……」

追魂叟訝然轉臉道:「可惜什麼?」

臭棋王慨嘆道:「可惜我張某人太忙,騰不出時間來為這小子好好重新琢磨一下。」

追魂叟點頭道:「我說這小子福大命大,便是這個道理。」

臭棋王渾身一輕,介面道:「你說這不是很可惜麼?」

眼皮一眨,忽然怪叫起來道:「不對,你,怎麼說?啊,好!姓陰的,我張伍仁現在鄭重告訴你,你我之間,這段樑子算是結定了!」

追魂叟大笑道:「債多不愁……」

朱元峰來到谷口,向那兩名少年問道:「兩位是郝老前輩的什麼人?」

兩名少年,臉孔不期然全是一紅。

朱元峰暗哼道:「果然不是什麼好小子!」當下不容兩人有所表示,緊接著一咳又道:

「他是兩位的師長吧?好,請隨小道來!」

兩個兔息子不疑有他,相繼走了過來,朱元峰將兩人領入九宮陣中,前行約百來步,然後站下來用手一指道:「看到沒有?令師正在那邊打坐,你們過去伺候吧!」

待兩人向老淫魔走過去,朱元峰微微一笑,抽身退出。沒有走上幾步,便聽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以及兩個小子的駭叫聲。朱元峰無暇再管閒賬,頭也不回,一徑由東北角繞返九子堡。

追魂叟與臭棋王走下堡樓,後者搶著問道:「老鬼傷勢如何?」

朱元峰笑了笑,說道:「傷得不輕不重,要不了命,但亦非三兩個時辰所能康復。」

追魂叟道:「老鬼帶來馬匹?」

朱元峰道:「是的,不多不少,剛夠我們乘用,我看進去收拾收拾,還是早一點離開這裡好。」

回到書房,混龍葛天民正巧醒轉。

朱元峰輕聲說道:「我來試一試……」

說著,走過去大聲問道:「葛老前輩,你是怎麼啦?」

混龍摸摸腦袋,皺眉道:「是啊……這……讓我想想……晤……好累,肚子也餓了,我已記不起,今天有沒有吃過飯?」

朱元峰轉身點頭道:「行,我們走吧。」

混龍喂了一聲道:「三位朋友……你們……面熟得很,怎不坐坐?」

朱元峰心中一陣難過,他於心底喃喃道:「願恩師在天之靈明鑑,弟子這樣做,是因為除此而外,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

走出谷口後,臭棋王回頭望了一眼,問道:「郝老鬼有無生出此陣之望?」

朱元峰想了想說道:「這很難說,須看老鬼的耐性和記性如何,才能決定。要是老鬼在創傷緩和一些後,能靜下心來,慢慢摸索著,由原路退出,當然沒有危險。否則,在心煩氣躁之下,如果亂闖一通就恐怕要葬身陣內了。」

臭棋王道:「放它一把火,如何?」

朱元峰搖搖頭,笑道:「那又何必?這樣做,殘忍不說,主要的,老鬼原為丐幫金杖長老之一,這點面子不能不留,老鬼出不來,是天意,出來了,該幫自然會自清門戶,何必由我們來擔個趕盡殺絕的惡名聲?」

臭棋王罵道:「他媽的,原以為你小子心腸慈悲,真的不忍下手,想不到你小子卻是陰險的很!」

追魂叟朝朱元峰凝視而笑道:「我說,這年頭好人難做吧?」

臭棋王勃然大怒道:「這扯到哪裡去了?」

追魂叟仰臉漫聲道:「剛才那種歪主意,根本就不該出諸六逸之口,小子直接駁復,怕你受不了,稍為轉了一下彎子,卻又被稱為陰險,這不是好人難做是什麼?」

臭棋王瞪眼道:「我一看你就有氣,聽你說話氣更大!逗著玩兒,關你姓陰的什麼事?」

追魂叟大笑道:「世上盡多……」

朱元峰忽然伸臂一攔道:「你看多險,先後只差一天功夫,報警的果然來了!」

說話之間,三騎快馬已來至谷口七八丈外,馬上來人,是三名紫衣青年,面目均極英俊,尤其最前面的一個,雙目奕奕,更見神采。

臭棋王惑然道:「三個小子都是哪兒來的?」

朱元峰低聲道:「不是跟您說過了嗎?前面那個,大概就是毒龍首徒鐵青君,後面兩個,一個名叫錢司寇,一個名叫狄雲揚。鐵、狄二人晚輩都見過,中間那個姓錢的,則系根據毒龍以前之女徒,蔡姍姍蔡姑娘之描述而猜測,因為這小子臉上有個記號,就是雙眉夾心處,那顆大黑痣。」

臭棋王道:「那麼要不要將三個小子拿下來?」

朱元峰道:「有陰總座在這裡,由總座決定!」

三名小毒龍雖不認識臭棋王,但對追魂叟和朱元峰則很眼熟。這時自知處境不利,捏韁稍稍猶豫了一下,迅即眼色一使,同時撥轉馬頭,倉皇加鞭而去。

臭棋王詫異道:「就這樣放他們走掉?」

追魂叟嘆了口氣道:「我們現在要解決的,是根本大計;不是為了報復或殺戮,就殺了這幾個小子又於事何補?」

三人上馬,開始向山外走來。

自從見到追魂叟,朱元峰有一句話,一直想問而又不敢,這時,忍無可忍,終於向追魂叟提出來:「總座有無家師之訊息?」

問出這句話,是需要一點勇氣的。七位舊盟主:樂天子、五關刀、百花仙姬、冷麵秀士、八卦玄玄掌等五位,均已先後身亡,現在就只剩下一個追魂叟和賭王了!

追魂叟九死一生,如今算是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那麼,他的始業恩師賭王呢?

朱元峰未問時,一直急著想問,如今話問出口,則又甚感後悔。不問,他最少還存有一份希望,萬一回答是一聲嘆息,他將如何承受?

所以,他這時真願追魂叟一時沒有留意,未曾聽清楚他在問什麼;不過,總算還好追魂叟回答得很爽快,而且情形也不算頂壞。

後者頭一搖,回答只有兩個字:「沒有!」

朱元峰默然,他實在不敢再問下去了。

可是,追魂叟卻接下去說道:「關於你那位賭鬼師父,本座認為,你老弟大可不必為他懸心。對這老兒,本座有把握他絕不致步上趙老兒他們後塵!」

臭棋王問道:「憑什麼?」

追魂叟笑了一下道:「論武功,賭鬼也許不是我們七人中最好的一個,如論心計,則敢說其他六人無一能及。老兒生平最大的弱點,便是在賭上不認輸,而這一點,記憶猶新,想他老兒,上當應該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假如奸徒連這一點也無法利用,老夫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將這老兒誘進預伏之圈套!」

朱元峰不禁插口道:「那麼,這麼久沒有訊息,他老人家究竟去了哪裡呢?」

追魂叟沉吟了一下道:「據老夫猜測,老兒可能正在進行某項重大的計劃,不過,如一定要查老兒的下落,事實上也並不難,待到長安之後,只要商請丐幫發動該幫天下各地分舵,來一次秘密搜蹤,相信老兒若是尚在人世,必能在半年之內找將出來。」

朱元峰點點頭,無話可說。當晚,河津落宿。臭棋王因為急著趕去與「毒心聖」和「血痕蕭」等人會面,不等天亮,便提前上了路。

朱元峰和追魂叟留後一步,一方面是為追魂叟經過長期幽禁,不宜於在這種酷寒天氣下兼夜馳驅;一方面則為了兩人想藉此好好策劃一番;如何不負天下武林之託,為整頓目下那一股方興未已的殺風,去履行「總盟主」和「金星武士」之天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