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狐爭春

一品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三天後,龍門山,九子谷前,出現一老一小兩名道人。

老道人不算太老,小道人也不算太小,前者約莫四旬出頭,五旬不到,後者十八九歲。

兩名道人在谷口站定後,年長者偏臉低聲道:「再瞧清楚些,小子,命可玩不得!」

年輕道人低聲笑道:「錯不了,就算它陣中有陣,也難本少俠不倒,你大棋士還是快點按老規矩,上去向裡招呼吧!」

年長道人搖頭道:「用不著這麼慌,過去幾次,我受這條混龍的鳥氣受夠了,這次非得想個法子,好好將這廝整一下。」

年輕道人笑道:「你過去受了些什麼氣?」

年長道人切齒道:「首先,這廝棋藝較我略高一籌」

年輕道人笑著插口道:「你就因為來一次,輸一次,愈輸愈不服氣,所以,每次雖明知要受氣,卻又忍不住還是要趕來?」

年長道人狠狠瞪了一眼道:「你說還是我說?」

年輕道人連忙笑道:「當然你說。」

年長道人哼了哼,方才接著道:「其次,是這廝的棋品,可謂壞到無以復加,贏了就笑,就叫,奶奶的,笑起來比個猩猩還難看!」

年長道人頓了一下,恨聲繼續道:「六逸過去,向採中立態度,既不偏向於九龍,亦無厚愛於三殘,而六逸與九龍間有交往者,就只有我這個臭棋王,和谷里這條混龍姓葛的,彼此既系因棋結緣,自不便為了區區勝負之爭,而傷及和氣。」

年輕道人點頭道:「這是風度!」

年長道人臉色好看多了,接著說道:「老實說,這條混龍,會的就是這些邪門兒。論武功,稀鬆之至。若換去另外一個地方下,哼,贏了棋想笑?想叫!奶奶的,老子不打他個稀爛才怪!」

年輕道人噘噘嘴唇,一句話想說沒有說出來:「閣下實在捧不得!」

年長道人洋洋然,接下去說道:「之後,每次來,我都偷空在高處向下望幾眼,可是,惱人的,谷中地形雖然被我記下,卻始終想不出破解之策……」

年輕道人岔口道:「日前前輩從這兒出去,絲毫沒有看出,谷中囚著像追魂老兒這樣一名重要人物麼?」

年長道人搖頭道:「沒有。」

接著,皺眉又道:「就算當時看出了,又能怎樣?老兒囚在裡面,尚可保命,要是盲目向外闖,只有更糟!」

年輕道人點點頭,忽然笑著問道:「前輩的報復方式,想到沒有?」

年長道人眨了眨眼皮道:「莫非你小子」

年輕道人笑著點一點頭,跟著不知附耳說了幾句什麼話,年長道人大喜拊掌道:「對,他請我吃冬酒,我請他吃年酒,怎麼來,就怎麼去!」

年輕道人笑著推了一把道:「那就快點叫門吧!」

年長道人臭棋王點點頭,俯身撿起幾枚石子,向谷中走進七八步,然後站定身軀,揚臂向道石屏似的巖壁,以約定記號連珠打出手中石子。

為了不露痕跡起見,臭棋王打完石子,像往日一樣,立即退回谷外,靜待那條混龍現身帶路。

約莫過去頓飯之久,谷中先是一陣哈哈,接著出現那條混龍葛天民。

混龍葛天民,生相果然不雅。矮矮胖胖,中間粗,兩頭尖,頰肉全向橫裡發展,雙目細長,眉毛黃而辣落。

依朱元峰之擬想,這位混龍如果一旦贏了棋,其又笑又叫的神態,雖不若臭棋王所形容的,比一隻猩猩還難看,事實上顯然也強不到哪裡去。

混龍一眼看到臭棋王,止不住笑得腮肉打抖道:「慘敗之下,知道你雜毛縱然離去,也勢必寢食難安,但是,可萬萬沒想到咦,這小雜毛哪裡來的?」

臭棋王忙喝道:「豐元,快見過葛老前輩,小娃兒家,殊不知禮!」

朱元峰上前中規中矩地喊了一聲:「葛老前輩!」

混龍側目打量著道:「骨格不錯,配這樣的師父,是足夠而有餘的了。」

接著轉臉向臭棋王道:「你幾時收的徒弟?」

臭棋王冷淡地答道:「收個徒弟,又不能對棋力有所幫助,這也值得掛在嘴邊,逢人更加宣示一番不成?」

混龍大笑道:「不妙,這次再不放放水,恐怕要真地變冤家了!」

臭棋王冷冷一哼道:「退步留得好!」

混龍又是一陣大笑,同時招手道:「來,來,來,早殺早開始!」

說著,領先向谷中走去。好奸滑的一條混龍,他故意先帶臭棋王和朱元峰兩人,在那五條絕路附近溜了幾圈,然後突然想將起來似的,止步轉身道:「雜毛,還是打那邊過去吧。

在那邊,老夫新栽了幾株梅花,順便去看看開了沒有!」

臭棋王淡淡地道:「隨便,總之,到了你胖球這裡,只有任你胖球宰割,要不是怕閣下猴急翻臉,我姓伍的真會次次輸給你?嘿!」

混龍一呆,接著怪嚷道:「這是什麼話?」

臭棋王悠然反問道:「你說這是什麼話?」

混龍手一擺,叫道:「不行。你,你雜毛等在這裡,我去將棋盤棋子拿來,咱們就先在外面幹幾盤,等殺你個口服心服,然後再去裡面慢慢宰!」

臭棋王緩緩說道:「那倒不必,我姓伍的若是走不出來,相信你這胖球,也不會太平到哪裡去就是了!」

混龍翻眼怪叫道:「那你雜毛剛才不是說的廢話麼?」

臭棋王擦擦眼皮道:「誰叫你認真?」

倆人過去見面,一直是你頂我撞,毫不相讓,這次,臭棋王作風一改,混龍口頭上,首先便輸卻一陣。

沒有受過氣的人,一旦受氣,分外彆扭。

混龍漲滿一肚子的氣,恨聲道:「好,好,有你雜毛的,今天不叫你盤盤棄甲曳兵,我混龍發誓不姓葛!」

臭棋王咳了一聲道:「葛老七,有小輩在身邊,說話最好留著點,咱們老兄老弟的,玩笑開慣了,誰也無所謂,到時候別讓這些娃兒傳出去。」

混龍叫道:「傳出去又怎樣?話說了算數!就只怕你雜毛贏不了。」

爭嚷之間,已然來到一片樹林之前。臭棋王暗中留意,一路之走法,果如日前朱元峰所指出者。

這位臭棋王,至此不但深深佩服小子有種,同時寬心大放。這次,人救定了,棋盤上也有揚眉吐氣之望,天下樂事,哪有更甚於此者?

穿過樹林,是一條登峰坡道,峰腰間一座石堡,正是龍穴。

在經過那片樹林時,朱元峰發覺,林中樹木,竟然也是按九宮陣原理所栽植。走對了,林徑朗朗,好像什麼也沒有;其實,他知道,只要拐錯一個彎,就這畝許寬廣的一座樹林,也就夠你頭暈眼花的了。

走進堡門,混龍轉身託臂道:「賢師徒請!」

臭棋王,待舉步,院中忽然傳出一片駕聲燕語,只聽一個極為熟悉的少婦口音,在院中問道:「葛叔叔,來的是些什麼客人呀!」

進門一看,朱元峰不禁呆住了。

院中刻下那批娘兒們,你道都是誰和誰!去了一個「騷狐」的「玉門五狐」

「淫」、「毒」、「煉」、「金」四狐也!

朱元峰在長安時,尚幸未與南宮華走在一起過,故這時並不愁被四狐認出本來面目。

不過,四狐怎會忽然全來了這座九子谷,一時則頗令人費解。

剛才發話的,顯為小金狐歐陽美珠。這時,雙方照面後,只見小煉狐馮丹蘭,秋波一轉,輕喚道:「原來是一大一小兩個小毒狐冉肖嬌一咳搶著道:「是啊,原來是兩位道爺,奴家還以為是-衣郝老前輩來了呢!」

小淫狐花曼曼接著幫腔道:「兩位道爺怎麼稱呼啊?」

不管小毒狐和小淫狐,聲音多麼美妙動人,掩飾的多麼委婉自然,小毒狐馮丹蘭,在「一大一小兩個」底下,想說而未出口的是什麼字眼,也是「昭然若揭」的了,蓋非「牛鼻子」,必為「雜毛」也!

混龍葛天民深知臭棋王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當下惟恐雙方弄僵,連忙從中打哈哈道:

「你們這些小狐狸精,見識真是淺陋得可憐,我問你們,你們知不知道,過去武林中,以奕事知名天下者,他是哪一位高人?」

四狐同時一怔,小淫狐花曼曼啊了一聲道:「原來是‘臭’」

臭棋王冷冷截著道:「彼此,彼此!」

混龍手臂一揮,大喝道:「還不趕快進去,準備酒菜招待客人!」

四狐丁香暗吐,忙著互扮鬼臉而去。

混龍轉身笑道:「張兄請!」

臭棋王於移步之際,向朱元峰飛快地遞出一道眼色;朱元峰微微點頭,表示會意。

他們在入谷之前,原先的第一個計劃是:一旦進入谷中,立即下手。殺了混龍,再救追魂叟。

但此一計劃,旋經打消,因為兩人均不同意如此做法。

臭棋王反對的理由是:在下手之前,他得先在棋盤上出出氣。

朱元峰的顧慮則是:追魂叟也許己被強迫灌下什麼毒藥,如將混龍冒昧殺卻,豈非自絕解救之道。

所以,他們第二個計劃也就是現行準備付諸行動這個計劃乃是:臭棋王下棋,朱元峰相機溜出,先行救出追魂叟,間明無礙,再合追魂叟之力,將這座九子谷徹底毀除。

可是,如今形勢一變,這第二計劃,顯又告吹了!

首先,四狐之出現,大出兩人意料之外。「五狐」為「關外三煞」中「玉門老嫗」的得意弟子,品德是一回事,武功又是一回事。五女雖然穢名早著,身手並未因而降低。

而且,在人數上,也是一大困擾。

九子谷中,當然不會只住混龍一個人,現在再加上身手不弱的四狐為翼助,要想正面解決問題,自是沒有那麼容易。

詎知,第一道難關尚未獲致化解之道,竟又自小毒狐冉肖嬌口中,驚聞那位-衣欲魔之即將到來。

臭棋上適才的一道眼色,便是提醒朱元峰,局勢急轉直下,應該迅謀對策,朱元峰自無不知之理。

不過,因此一來,另外的兩道謎題,總算是獲得答案了。

逍遙觀那名惡道,口說要去「臨汾」,事實上要來的,很可能便是這座「九子谷」。

來幹什麼?

將「金鈴」和「白絹」兩女,送來此處,以待那位-衣欲魔之臨幸也!

而淫、毒、煉、金等四狐,忽於此處出現,無疑地,必也與「欲魔」之來臨有關。

依朱元峰進一步之推測,混龍勾結欲魔,準備籌組什麼四海幫,其未來之地點,說不定就是這九子谷。所以,消滅掉這座九子谷中的種種設施,如今己具有雙重意義,而且透著更形迫切和需要了。

混龍將兩人領去的,是由一間天然石洞所擴充套件而成的書房。

從外表看上去,頗像一座深闊的佛龕。

「書房」內部,成橢圓形,在兩邊石壁上,分別於離地三尺,鑿有一道弧形石槽。

這種石槽,顯然有著兩種不同的用場。在炎夏時,糟中注滿山泉,可使闔室陰涼;而現在槽中,則生著兩堆熊熊柴火,來到室內,頓使人周身一陣溫暖。

這問書房,其實亦未嘗不可稱之為一間棋室。

因為屋中陳設簡單異常,而最主要的一項陳設,便是室內中央,那張在面上刻有棋盤的石桌,以及兩座當凳子用的石墩;其餘則是一些,在普通書房中,通常可以見到的蕭、琴、字畫之屬。

嗜棋如命的主賓兩人,一進書房,啥話不說,一人分居一座石墩,同時分別搶著抓起一把棋子。

臭棋王叫道:「快,快,下得快點,可以多下幾盤!」

混龍大笑道:「黑子抓在你手裡,你叫誰快?」

臭棋王叫道:「那個不管!就是拿著白棋,今天也得你先下。

我姓伍的是哀兵必勝,你胖球等著瞧就是了!」

混龍笑得前仰後合,喘著道:「哀兵?哈哈,你瞧你說得多可憐!」

臭棋王瞪眼吼道:「你是下也不下?」混龍大口喘著氣,笑道:「下……當然下……不過,咱們得交代清楚,我這張石桌子,只能防得普通人,你……你張兄須知道,再找這麼一副材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臭棋王罵道:「放你媽的狗臭大驢屁!」

朱元峰忍不住暗暗好笑。論德性,這位倒真夠得一聲「門當戶對」。

混龍逗夠了,終於輕蔑地拍下第一個白子。這第一局棋,下得很快,結果也很出人意外。

臭棋王贏了!

混龍一聲不響,點完路數,不待臭棋王催促,啪的一聲,便又再度拍下第一顆白子。

臭棋王眼溜朱元峰,朱元峰輕輕點頭。意思表示:對的,就照這個方法,一直使用下去。

原來朱元峰教給臭棋王的「訣竅」,實在簡單之至。

當夜,朱元峰分析了兩人幾盤棋,馬上找出臭棋王輸棋的癥結所在。兩人棋力,原難分判高下,問題都在到了緊要關頭時,混龍肯想,臭棋王卻想到哪裡,便下到哪裡,很少能冷靜下來,稍稍觀察一下全盤大事。

混龍喃喃低罵道:「像只猴子!」

臭棋王微微一笑,拈起一顆棋子,繼續哼將起來:「三更京鼓兒裡,月兒照牙床……弄冬,弄冬的弄兒的個弄兒冬……隆隆的久……」

混龍有氣無處出,有性子不敢使,偶爾回過頭去,忽然瞥及朱元峰正在衝著他莞爾而笑,這一下,機會來了,他眼皮霎了霎,冷冷問道:「小雜毛,你笑什麼?」

朱元峰正待啟話,臭棋王連忙笑喝道:「豐元快快滾出去!」

朱元峰應一聲是,掩口疾步出屋。

混龍哼哼道:「這小子將來大了,我看出息也有限,古語說得好:什麼樣的師父,就出什麼樣的徒弟!」

其實,這一著,全在臭棋王和朱元峰的預料之中。

臭棋王的「唱」,朱元峰的「笑」,目的無它,就是為了要等混龍葛天民的這一「趕」!

朱元峰來到庭院中,星目掃射,一面向一道角門走去,一面打量著四周形勢。

前面這一進,兩廂一廳,平淡無奇,顯無囚人之所。同時他也沒有聽到四狐笑語,可見角門後面,必然另有天地。

果然,走完角門後面的甬道,眼前景色頓時一變。

呈現眼前的,是一座寬約七八丈,深達半里許的奇大院落,院中屋舍隱隱,皆散佈在一片雜錯林石中。

朱元峰定睛諦視,馬上認出院中之一木一石,無不按五行生剋之理所佈置。他定一定神,然後向一座竹林中走去。

朱元峰雖對四周這一片佈置瞭如指掌,但他刻下所採取的,卻非行家之走法。

依照穿越這座五行陣的正規走法,他應打由左邊那座小石橋上通過,然後按一定的步法,斜斜以之字路線奔赴西南。現在逕趨那片竹林,則是一般人的走法,在中央戌土的部位,敵必要受困阻。這一點正是他有心之安排。

因為他目前的身份,是友非敵,如果中伏,屆時必有人會前來救他出困,那麼,他就可以先由來人上探探虛實。

在離陣心不遠的地方,有座小茅屋,屋頂炊煙裊裊,似乎屋中正有人在燒煮著什麼東西。

那間茅屋,正是這九龍堡中的膳房。

此刻膳房中,四狐全在,正在嘻嘻哈哈,一面料理酒菜,一面以剛才那兩名老少道人為談笑資料。

小金狐歐陽美珠笑著道:「‘六逸’這兩個字,雅得不能再雅,沒想到名不符實,在六逸中,竟有著這麼一個,又醜又俗的老怪物……」

小煉狐馮丹蘭笑接道:「不過,憑良心說一句,那個小道士,人倒長得挺帥的。」

小毒狐冉肖嬌哼哼道:「算了吧!」

小煉狐笑道:「怎麼呢?」

小毒狐哼道:「這年頭的俊小子,多半虛有其表,中看不中吃,南宮華那小賤人,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小金狐插口道:「不,我同意四姐的看法,這一次情形似乎不同。」

小毒狐側臉道:「何處不同?」

小金狐笑笑道:「論儀表,這小道士雖強不過南宮華那小賤人易釵而弁後的面目俊秀,但這小道士隆準廣額,眼神奕奕,另具一股男子氣概,則遠非南宮華那小賤人所能企及,三姐你說是麼?」

小淫狐點頭道:「是的。」

接著又道:「而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這一次,將不可能再是假鳳虛凰!」

小煉狐低低一笑道:「三姐動心了麼!」

小淫狐低低脾睨一嘿道:「遇上機會,相信你們四個丫頭決不會後人就是了!」

走去門口的小金狐,忽然回過頭來,低聲招手道:「大家快來瞧。」

其餘三狐,聞言連忙走過去。

小毒狐咦了一聲道:「是那小雜毛?」

小金狐低聲接著道:「是的,困在陣中,走不出來了。」

小煉狐忙說道:「這是機會啊!」

小毒狐皺眉道:「你丫頭以為那位臭棋王真好惹的麼?」

小煉狐低聲道:「據說這位臭棋王下起棋來,能夠三天三夜不下棋桌,假如……我們……小妹不信這小子,到時候他敢自己說出來。」

小毒狐沉吟道:「那麼誰去?」

小煉狐搶著說道:「當然二姐」

小毒狐搖頭截口道:「算了,打頭陣的功夫,我比你們幾個丫頭差得太遠,我看,晤,還是讓三丫頭先過去試試吧!」

在林中,朱元峰等人來「救」,沒想到最後來的卻是一名小「狐狸」。

小淫狐盈盈走上前去,嫣然一笑道:「小道友怎麼啦?」

朱元峰故意皺眉道:「家師在跟葛老前輩下棋,怕人打擾,乃吩咐小道出來走走,哪裡知道,這片林子真怪,竟然找不著出路在哪裡。」

小淫狐媚聲又道:「小道兄今年貴庚幾何?」

朱元峰答道:「十八。」

小淫狐又道:「跟令師習藝幾年了?」

朱元峰道:「兩年多一點點,三年還不到。」

小淫狐芳心一寬,接著道:「這是一個很厲害的陣法,奴家可以帶你出去,不過,你得拉緊奴家的手,因為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最好則是緊貼著奴家,奴家走一步你走一步,一步也不能錯……」

朱元峰躬身道:「全仗這位大姐贈以授手了。」

小淫狐芳心大喜,當即走過去,伸出一隻柔荑,從朱元峰背後繞託著,雙軀相併,兩隻左手輕輕握在一起。

茅屋中,藏身門後的另外三狐見了,無不暗暗稱羨。

小金狐低聲嘖嘖道:「三姐真有她的……」

這邊,朱元峰與小淫狐相偎而行,小淫狐握著朱元峰的那隻手,由握而捏,最後,愈來愈緊……

朱元峰雖說是在進行一項謀略,這時也不免有些心情搖曳起來。

小淫狐走出一小段,忽然腰肢一陣揉擦,偏過臉去,雙頰呈霞,眼波生暈,低低說道:

「小弟,我們……找個地方去坐坐好不好……你看天氣這麼冷……若是找個無人之處……

你……看……怎麼樣?」

朱元峰裝作已為所惑,吃吃地道:「就怕家師……」

小淫狐蔥指一緊,低接道:「別傻了!師父什麼脾氣,你這做徒弟的,難道還不清楚?

告訴你,他們這一場棋,不連著下個幾天幾夜才怪!」

朱元峰艱澀地道:「那……那麼,我們會…去哪裡?」

小淫狐細聲道:「去一個任何人也想不到,縱打外面經過,也絕無意闖進去的好地方!」

朱元峰惑然道:「監牢?」

小淫狐低笑道:「好聰明的心肝兒。」

朱元峰佯詫道:「你們……一直……都住在這裡?不然,你們既不是這裡的主人,那等所在,如何進得去?」

小淫狐笑了笑,說道:「一旦說穿,就不稀奇了。這裡原有幾名男堡丁,這幾天,恰巧全部因事外出,堡中管理之職,便因而落在我們姐妹身上。」

朱元峰道:「裡面都空著?」

小淫狐輕笑道:「管這幹嗎?裡面又不是隻有一間!」

談說之間,繞過一座小山丘,眼前出現一片犬牙錯列的石筍。

朱元峰留心暗察,發覺五行陣到此為止,前面則是另一座按天然形勢所布成的七星陣。

依他推測,那些錯列石筍中,必有通向山腹之密道,他希望小蕩婦帶去的地方,最好就在追魂叟囚禁之處的緊隔壁。

果然,小淫狐在高高低低的狹道中走了不遠,忽然指著一片復雲葛藤,低聲說道:

「來,這後面有個洞,我們進去?」

朱元峰作惴惴不安狀,問道:「裡面沒有人?」

小淫狐信手一指道:「有人的一間,在東邊,那座最高的石筍下。」

茅屋中,小毒狐皺著眉頭:「三丫頭怎麼去了這樣久?」

小煉狐介面道:「是啊。」

小毒狐抬頭:「你們兩個丫頭過去看看怎麼樣?」

小煉狐和小金狐自是求之不得,聞言連忙出屋向山丘後面走來。

繞過山丘,小煉狐低聲道:「五妹最好先等在這裡,待愚姐悄悄過去,看過情形再說,以免一去這麼多人,倒了那小子的胃口。」

小金狐點點頭,依言隱去一株盤松之後。

朱元峰解決了小淫狐,疾步奔出地道,準備先去救出追魂叟,不意剛剛鑽出那片葛藤,竟赫然發現小煉狐正向洞口走來。

小煉狐腳步一頓,注目訝然道:「我三姐呢?」

朱元峰直起腰來,搓搓手道:「她起不來了」

朱元峰說的是老實話,他以為他這樣說,小煉狐一定會大吃一驚,那麼,他便可以在這名小煉狐慌張失措那一瞬間閃電出手,就此再將第二名小蕩婦剷除!

不意小煉狐卻將語意聽左,咕咕一笑,低聲道:「我才不信呢!」

朱元峰一怔,連忙說道:「你不信進來看。」

小煉狐掩口吃吃道:「我當然要進去看,三丫頭……大概……太久……咕咕,讓我先來羞羞這個死丫頭。」

朱元峰跟著向裡走去,低聲問道:「只姐姐一個人來?」

小煉狐轉身捏了他一把道:「小鬼頭,好不知足。」

朱元峰低聲接著道:「我是說真的。」

小煉狐眨了眨眼皮道:「你是不是偷看過,你師父什麼素女經、玉房記一類的邪書?」

朱元峰咳了咳,微微低下頭去道:「姐姐既然知道……」

小煉狐眸漾異光,緩緩點頭道:「果然被我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