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戰猶能勝百夫
世事融為一葫蘆……
歌聲傳來,人人神情欣然,獨有酒龍面色大變!
因為,這陣歌聲,在座者誰都聽得出它是發自何人口中。而這首歌,正是七八個月前在龍谷第一道關口,酒龍發揮了一段。
「酒猶兵也兵可千日不用,而不可一日無備;酒可千日不飲,而不可一飲不醉」,那番大論之後,所唱的那一首。
酒龍自然不清楚朱元峰和長短叟,以及南宮華之間的關係,他以為朱元峰此刻只是偶爾路過,為了避免被喝破身份起見,他認為只須暫時迴避一下就可以了,所以,他不待樓梯響動,便向南宮華低聲匆匆道:「公子寬坐,小老兒……」
你想南宮華會不會答應?
這時,後者伸手一拉,笑道:「我知道,你老兒就是怕喝酒,來來來,酒菜剛剛端上,什麼都是熱的好吃,我先敬你老兒一杯!」
語畢,端起面前酒盅,仰脖一吸而盡!
這種情形之下,酒龍如果還想利用,或者不願惹惱這位一品紅武學傳人,將只有一條路可走,喝乾面前那杯酒。酒龍一咬,牙,心想:喝就喝罷,橫豎喝杯酒也耽擱不了多久,樓梯上尚未響動,同時樓上酒客這樣多,小子也未必就能一眼將他認出來,等下只要低低頭,趕在跛子沒有發現之前抽開身子就行了。
酒龍心念意轉,一面伸手向酒盅道:「公子說笑話了……」
豈知南官華忽又伸手一按,叫道:「不行,我喝的是滿杯,你杯子裡只有八分數,如此有欠公平,待我先來為你加滿。」
酒龍暗暗叫苦,心想:我的小祖宗,你早不來,晚不來,偏要選在這個時候糾纏不清!
誰還在乎這點酒?只要你小祖宗肯放手,過了這一陣子,就是十杯換一杯,我酒鬼也會照幹不誤。
更令人著急的是,南宮華斟酒時,偏又斟得那麼慢,倒幾滴,歪頭打量一下,看過了,感覺還不夠才又再倒上一二滴。
最後,酒斟好了,朱元峰人也到了。
酒龍仍想過關,頭一低,端杯道:「算我敬公子……」
朱元峰遙遙笑喝道:「‘酒,天之美祿也。’‘一杯能消千古愁!’」
酒龍暗歎一聲罷了,深知形跡已露,藏亦無益,索性大大方方地抬起臉來。他這時只希望朱元峰別將墜入絕谷的仇恨記在他頭上,以及朱元峰仍以為他僅是一名龍谷看門人,也就心滿意足了。
朱元峰突然出現,最感激動的,當然要數長短叟和蔡姍姍老少兩人,不過,限於處境,老少兩人尚還能遏制一時,朱元峰因不識蔡姍姍為何許人,走過來時,只朝長短叟飛了一下眼色,接著便轉向酒龍悠悠然側目問道:「這位老人家,您好……咳,咳……今天於此地,忽然看到在下,老人家有恍若隔世之感。」
長短叟聽得最後一句話裡的恍若隔世四個字,豆睛中異光一閃,頓時有所領悟!
朱元峰故意將身軀擋在兩者之間,以便長短叟能夠聽清他和酒龍的對答,酒龍卻無法看到長短叟的神情變化。
酒龍一慌,搶來賠笑道:「老弟可否容小老兒稍微解釋一下?」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洗耳恭聽!」
老實說,酒龍此刻所怕的,實在不是朱元峰;這條酒龍,如今最大的顧忌,便是擔心長短叟和南宮華弄清他竟是九龍之一。
單是一個長短叟,問題尚不嚴重。因為他已預先於酒樓附近伏下鐵青君、金允鎮、錢司寇、狄雲揚等四名小魔徒,一龍對一殘,固非敵手,如再加上這四小魔徒,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問題在於另外尚有一個南宮華;他請南宮華驅逐長短叟,原是偽託追魂叟之命,如果一旦揭穿,他就是九龍中的第二龍,酒龍莫之野,那時候,追魂叟之冒牌身份,勢必隨之現形且不去說它,僅是惹惱了這位君山門下,便夠他姓莫的吃不完兜著走了。
酒龍心中打鼓,表面卻不得不力持鎮定。話是人人會說,不過,一句話說出要叫兩個人聽起來,有著兩種不同的意義,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想想吧:在這一方面,他是「龍谷看門人」。
在另一方面,他則是「丐幫一名香主」。他得如何措辭,才能使朱元峰諒解,相信他只不過是一名「龍谷看門人」;而使長短叟和南宮華同時聽來,他仍然只是「丐幫一名香主」?
時間是無情的酒龍無法,也不敢拖延太久,當下只好裝出一副可憐相,結結巴巴,含含混混地苦笑著道:「你老弟是知道的……小老兒,在裡面……當時地位不過如此……事後知道了,雖然感覺很難過,可是,唉唉,小老兒能說什麼……現在還好,總算託天之幸……怎麼樣,老弟開戒了吧?由小老兒來敬你老弟一杯如何?」
酒龍說完,深深籲出一口氣,他覺得他已經盡力而為,大致聽來,自信還算得體。
設想到,朱元峰最後僅以短短六個字,便將他慘淡經營之成果一舉化為烏有!
後者於靜靜聽完後,淡淡問道:「老人家姓莫吧?」
酒龍周身一震,脫口道:「誰告訴你的?」
朱元峰淡淡接著道:「申氏雙刀!」
酒龍臉色一白,尚待有所分辯,隔壁座頭上,忽然傳來長短叟冰冷的聲音道:「莫之野,別再藏頭露尾了,我跛子既慚愧,又佩服,第一陣,算你姓莫的佔盡上風,現在我們不妨換換口味,這些年來,想你那把奪魂刀,必又精進不少,站出來,老朋友,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話聲中,只聽樓板通的一震,長短叟鋼拐一點,已然領先離座躍出!
朱元峰又弄清了一點:這條酒龍於十項絕藝中,原來是習的刀法。
酒龍心腸一橫,嘿嘿冷笑道:「難道誰還怕了誰不成!」
身軀一挺,推座而起,同時自衣底抽出一柄精光閃閃的劍形軟刀!俗雲:一夫拼命,萬夫莫當。酒龍前去無路,後退無門,一旦豁開了,神氣又自不同。這時,奪魂刀倒貼腕後,大踏步走向樓廳中央,與前此那種畏首畏尾神態,先後判若兩人。
一干酒客,早已紛紛縮去樓梯四角。開溜的只佔極少數,餘者雖然怕事但又捨不得錯過一飽眼福的機會,終於觀望著留了下來。
南宮華端坐原位,神色自若,對眼前這陣騷動,有如在看一場戲臺上的演出。
蔡姍姍悄悄站在樓梯附近,以防有敵冷襲,好為義父阻攔。
朱元峰則像名仲裁人似的,悠然靠在一根離開場極近的漆柱上。
這一場,勝負不難預見,他關心的,只是酒龍的一套奪魂刀法。
酒龍走近後,長短叟鋼拐一橫道:「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氣。我跛子當年就警告過你們九位,‘三殘’還可以分開走動,‘九龍’卻千萬落單不得;今天是你姓莫的自動送上門來,我跛子只好先說一聲對不起,然後照單全收了!」
酒龍打鼻中一哼道:「不見得!」
左掌一翻,如出岫之雲,翩翩然一個浮掠,掌沿於空中帶過一陣銳風,左手奪魂刀隨之遊閃而出。
力身飄擺,寒光盪漾,如銀鯉逐波,上下左右,方向不定,一式中蘊藏無窮變化,奇詭險絕,兼而有之。
朱元峰止不住暗暗喝彩:好一招「一刀奪三魂」!
長短叟豆睛一滾,輕哦道:「果然士別三日」
不待語畢,拐尖一點,身形倏地挪退八尺有奇,顯然這一招連長短叟也不敢貿然硬接。
酒龍出手一招佔光,得理不讓人;左掌一沉,勁風並湧,恍若拍岸驚濤,洶洶然疾奔敵軀,右手軟刀一抖,平衡直出,如一舟趁浪,銳不可當。
長短叟大喝一聲:「幹上了,姓莫的!」
鋼拐平地斜掄而起,其勢夭矯,徑向來刀一拐掃去。
拐重刀輕,君臣有別;酒龍自然不肯輕易上當。只見他刀光一花,刀尖一個反絞,那支奪魂刀突以徑寸不足之距離,自拐身猛然引開;緊接著,刀尖一埋,由下向上,酒龍順著刀路,左足一蹬,右足疾跨,竟然連人帶刀,整個搶進長短叟中宮拐影之內。
這一剎那,說險夠險,說絕夠絕。在酒龍,此為千載難逢之良機;在長短叟,則為一次生死存亡的無情的考驗。
原來任何一招精絕之武學,均如月之盈虧;陰陽消長,有利必有弊。成敗關鍵,端在如何用其長,而掩其短。
就說現在罷:長短叟一拐振起,由下而上,拐過腹胸,即生陰陽之分,上達為陽,下達為陰;陽者威行之所,陰者空門必留。要想這一拐發足十成威力,勢必疾,勁必猛,而隨之者,所暴露之空門,也必愈大。
長短叟七分求功,三分輕敵;一拐掃出,發有餘,而收不足。
酒龍看清敵方此一弱點,表面佯為實接,直至兩兵相交之前一瞬間,方始改弦更張由急流勇退,繼之以孤軍深入,一下亡命撲去長短叟空門之內。
長短叟拐出之初,若是稍留幾分餘勁,則此刻之酒龍,將無異飛蛾投火,自取殞滅。
因為,屆時長短叟只須迴腕一沉,酒龍就算報銷定了。
可是,前面說過,長短叟求功心切,再加上未將這名酒龍放在眼裡,分拐過峻,一發難收,一幕兇象,於焉造成。
酒龍人刀合一,奮身搶進,倚在廳柱上的朱元峰,以及酒座的南宮華,無不看的真切。
然而,看得真切,又能怎樣?
長短叟輕敵失慎如此,是一意外;酒龍之化弱為強,背城借一,又是一大意外;在這雙重意外之下饒得這兩名奇人高足有著通天之能,亦只有徒喚奈何,眼睜睜看著長短叟是否能憑福命逃過這一刀之厄了!
說時遲,那時快!
酒龍向前一刀穿心刺出,長短叟自知回拐搶救不及,牙關一咬,鋼拐摹向身後甩出,整條身軀則藉甩拐餘勁,側仰倒旋,雙肩一翻,單足飛起,也來了個亡命打法;他這時惟望避過心胸要害,而不計其他任何部位皮肉受苦;同時希望在中刀之餘,飛足建功,與敵人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即於此際,樓梯口突然冒出一條人影。
那人來的可真是時候,一顆大好的頭顱,恰巧迎上長短叟向後甩出的那支空中飛拐,一聲刺耳慘呼身形隨拐落下,登時嗚呼了賬。
酒龍聞聲一驚,脫口駭呼道:「允鎮,你」
手中刀勢一滯,正好趕上長短叟單足。
結果,酒龍為山九切,功虧一贅,手中奪魂刀,竟與敵人那支鋼拐落了個同樣命運!
朱元峰輕輕一躍,將那把奪魂刀引身抄人手中。
長短叟哪肯放過機會?右足落地,左足復起:雙柺連環,迅如飄風。酒龍無以為應,竟給踢中小腹仰身一交栽倒。
長短叟哈哈大笑,同時轉向朱元峰扮了個怪臉道:「小子剛才看清了沒有?手中‘烏龍擺尾’,腳下‘鴛鴦追命’,這種驚險絕招」,非有三十年以上的功力,決難到達如此神化之境,你小子豔福不淺,居然能在無意中獲睹此一不世」
朱元峰向南宮華,側目道:「南宮兄以前有沒有見過,臉皮比這還厚的人?」
長短叟一咦道:「你們認識?」
南宮華背手踱來,含笑點頭道:「是的,過去只聽家師說,三殘中有人性烈如火,有人固執如牛,有人皮厚如牆,但未分別予以說明,現在,最後那一位是誰,南宮華算是弄清了。」
長短叟眼角一溜,忽然大喝奔出道:「不許妄動!」
原來酒龍一腳雖然捱得不輕,惟尚未至癱瘓程度,這時忍著痛楚,正在掙扎著往起坐立。
長短叟趕過去,大有補上一腳之意,朱元峰忙叫道:「前輩且慢!」
長短叟愕然扭頭道:「你想為這酒鬼講情?」
朱元峰走過來道:「也可以這樣說,假如前輩不反對,希望能將這老兒交給晚輩處理!」
長短叟皺皺眉頭道:「真不懂你小子……」說著,身子一轉,逕向樓梯口走去,顯然已應允朱元峰之要求。
在樓梯口,長短叟指著地上那具死屍問道:「這小子叫什麼名字?」
蔡姍姍低聲答道:「金允鎮,排行第四;據說五關刀桑天德便是死在他手裡!」
長短叟重重一哼,擺頭道:「我們走吧!」
蔡姍姍眼望比肩而立的朱元峰和南宮華,直目喃喃道:「那麼,他們……」
長短叟未體題意,截口道:「別管他們了,小子要去酒鬼,也許另有深意,他已知道我們落腳處,早晚自然會趕過來的。」
這一邊,朱元峰朝南宮華一使眼色道:「南宮公子不再坐坐了麼?」
南宮華知道這是逐客令,於是點頭道:「是的,小弟仍在四海通,朱兄有空,希望過來玩。」
南宮華說著,丟下一塊黃金,算是全部酒資兼損失賠償,然後揚長下樓而去。
朱元峰等南宮華走遠,先將那把奪魂刀為酒龍佩好,然後將酒龍伸手托起,低聲親切地道:「還能走動不?」
朱元峰這番舉動,大出酒龍意料之外,忙張目說聲:「無礙。」
緊接著,訝然訥訥道:「老弟,這……這……能……能不能先為小老兒說個明白?」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此地非說話之所,待我們另外找個地方,慢慢再說吧!」
出了松鶴樓,酒龍又問道:「老弟究竟……」
朱元峰四下望了一眼道:「莫老以為,找個什麼樣的所在說話才妥當?」
酒龍遲疑道:「老弟要說什麼,就站在這裡說,不也一樣麼?」
朱元峰頭一點道:「經你這一提,在下有主意了,我們就這樣並肩向前慢慢走,邊走邊談,被人盯梢,固屬無可避免,但只要不被他人聽去談話內容就行了。」酒龍聽了,益發如墜五里霧中。這小子出身賭王門下,現為盟主座前金星武士:曾一度被誘入毒龍谷,最後且遭師兄一人打落萬丈懸崖,就算這小子天性仁厚,不計前嫌,但也沒有理由對他這位酒龍如此優惠呀?
朱元峰思索著向前走出幾步,忽然偏臉問道:「武林中過去有位奇人,莫老聽說過沒有?」
酒龍茫然道:「哪一位?」
朱元峰答道:「‘十絕顛僧’。」酒龍一呆,好半晌這才張目說道:「他……他是小老兒兄弟九人的業師啊!‘九龍’藝出‘顛僧’武林中可謂無人不知,老弟……這樣問……別是故意的吧?」
朱元峰點點頭道:「可以這樣說。」
酒龍又是一呆道:「老弟到底什麼意思?」
朱元峰緩緩說道:「在下現在掌握著武林中一件重大秘密,這事只有兩個人可與相商,一位是君山一品紅金老前輩,另一位便是令師顛僧!」
酒龍暗暗一噢,心想:原來這小子剛自絕谷脫身,對外間事,什麼都還不知道:大概小子在谷底見到幾堆白骨,一時大驚小怪,便以為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驚人秘密;嘿,可憐的傻小子真是可笑得緊。
朱元峰頓了一下,接著道:「在下原擬趕去君山,不意竟和您老在此不期而遇……嗅,對了,有一點,在下必須先行說明一番,上次在龍谷,在下只恨兩個人,便是令師兄那對可惡的師徒……至於您莫老,在下有種看法,就是認為喜歡喝兩杯的人,縱壞也壞不到哪裡去……當然,這些都是閒話,說過就算……現在,在下主要的是想問,令師他老人家,如今在哪裡?」
酒龍搖搖頭,黯然一嘆,良久無言。
朱元峰故作吃驚之狀道:「您老怎不說話?」
酒龍深深嘆了口氣道:「家師下落,至今是個謎,細說起來,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朱元峰注意傾聽著,這是他拜領恩師遺命,脫身絕谷以來,第一次著手向九龍中的某一龍展開調查,這種機會,不會重複出現,他得一個個加以把握,直到找出那名弒師兇手為止。
酒龍又嘆了一口氣,追憶著說下去道:「那一年,他老人家為潛修某項神功,閉關龍谷後山,大約半月之後,有一天,一名家人於送飯時,竟忽然發現他老人家已經不在那座石屋中……」
朱元峰插口道:「你們師兄弟,當時在毒谷侍候者有幾人?」
酒龍注目反問道:「老弟此語何意?」
朱元峰認真地道:「假如當時谷中無人,在下懷疑,也許是令師為仇家所襲,令師因行功至緊要關頭,可能一個不備,中了冷算亦未可知。」
酒龍連連搖頭道:「無此可能!」
朱元峰追問道:「何以見得?」
酒龍傲然答道:「在當時武林中,大概還沒有一個人一一包括君山那位金老婆子在內一一會具有這份膽量和能耐,竟敢將腦筋動到他老人家名下,同時,我們九兄弟,那時均住龍谷,尚未分居,那幾天全在谷中,外人要想入谷,談何容易。」
至此,朱元峰已獲致初步結論:就是這名酒龍,絕與弒師無關。
為什麼呢?
最主要的一點,只他朱元峰亦系無數墜谷者之一,如果此龍即為弒師兇手,他現在看到有人能自絕谷生還,第一個就該聯想到恩師亦有此種生還之機會。如今,此龍始終均無心虛表示,斯足證明此龍也許根本就不知道恩師已墜龍谷深淵。
另外一點:此龍對師父顛僧,顯還存著一份眷懷之情,這種至情之流露,在一名年屆五旬以上之巨魔而言,是彌足珍貴的,也是不易強裝的。就憑這一點,今天救下此龍一命,也可以令人無憾了。
未元峰思忖著,話鋒一轉,介面又問道:「還有一件事,便是我們那位武林總盟主
是指真正的追魂老兒.而非目前曲江地出現的那個冒牌貨;懂我的意思沒有?好了!現在請回答:我們那位總盟主他如今何在?」
酒龍瞪大雙眼,驚疑了好半晌,這才吶吶地道:「你……你們,都……都已經知道了?」
朱元峰淡淡說道:「請回答問題!」
酒龍眼珠轉了轉,忽然換了一副神氣,低聲道:「老弟又知不知道一件事?」
朱元峰側目道:「什麼事?」
酒龍咳了咳,說道:「就是小老兒我,剛才樓上那一腿,本來捱得就不重,如今,咳咳,經過這一陣子,可說,咳咳早已恢復過來了。」
朱元峰聽得好氣又好笑,心想:老虎再乖,終究不能當貓養,這酒鬼剛才還說得好好的,現在居然向我施以要挾,你看可惡不可惡!
酒龍眼角一溜,見朱元峰咬唇不語,以為小子正在權衡利害關係,因而一聲乾咳,低低又接著道:「俗語說得好:「投我以桃.報之以李’。你老弟先前在樓上救了小老兒一命,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所以……咳咳……小老兒願意略進忠言,趁這兒街上人多,老弟最好及早抽身,因為小老兒雖然是出了名的爛好人一個,但我那些師侄,老弟知道的,卻一個個都是麻煩人物。」
朱元峰悠悠然仰臉道:「可惜在下也是受人之託,雖明知危機四伏,卻不得不問出一個結果來。」
酒龍微微一愣道:「受誰之託?」
朱元峰衣袖一甩,展掌沉聲道:「它的主人!」
看到朱元峰此刻手掌上那尊十絕金佛,酒龍臉上,登時失去人色。雙手顫抖,額汗如豆,緊接著,整個身軀亦為之飄擺不定起來。
朱元峰將金佛迅速收回,緩緩接著道:「在下能夠生離絕谷,即出此老之助;現在,尊駕還想不想抬出您那些師侄來唬人,以及願不願回答在下的問題,那就是您莫大俠的事了。」
酒龍掙了又掙,這才抖聲問道:「他,他老人家」
朱元峰冷冷打斷話頭道:「令師為人行事,閣下諒必清楚,請大俠最好少費唇舌!」
酒龍垂下頭去,低弱地道:「龍門……九子谷那地方……兇險得很……少俠如果要去,尚望多多小心。另外請少俠代稟家師,他老人家……以後……要是還能記起我這個不肖劣徒,請到五臺光明寺找一個叫悟了的和尚……從今以後……武林中再沒有一個酒龍莫之野了。」
朱元峰點頭沉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在下相信,閣下能如此一悟百了,令帥必然很高興,長安之事,己與閣下無關,閣下似仍以早離為佳。」
酒龍點點頭,暗啞地道:「是的,謝謝少俠。」
語畢,身軀一轉,慼慼然低頭過步而去。
朱元峰目送酒龍那道瘦小的背影去遠,心頭止不住油然浮起一陣輕鬆感。他於心底喃喃地道:「這酒鬼現在看上去,雖然有點可憐兮兮的,但說不定將來也許還就是九龍之中下場較好的一個呢!」
這時,潛伺在暗處的三條小毒龍,鐵青君、錢司寇和狄雲揚等三兄弟,因見師叔酒龍始終未發下手或跟蹤之訊號,在遲疑了一陣之後,只有皺眉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