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峰迴到客棧後院時,南宮華正在假山旁邊負手漫步,時而仰臉凝眸,時而俯首沉思,似乎有著什麼心事一般。
朱元峰咳了咳,問道:「小弟可以進來了麼?」
南宮華頭一抬,招手笑道:「你來!」
朱元峰走過去,南宮華竟笑著將適才跟他會晤的經過一一和盤托出!朱元峰心想:怪不得先前我要他別說時,他只笑了笑,而未作明白表示,看來這位任性公子人如其號,心地倒是蠻真純的!
南宮華說完,側臉笑道:「他要我別告訴你,我現在卻對你說了個一字不遺,你說有趣不有趣?」
朱元峰扮了個鬼臉,咳著道:「小弟承認,的確有趣極了……咳,不過……不怕你南宮兄見怪,小弟最感興趣的,仍是你南宮兄當初之承諾!」
南官華瞪眼道:「你慌什麼?」
朱元峰涎臉嬉笑道:「這不是‘慌’的問題……嘻嘻……改稱做性子急,就比較文雅多了!」
南宮華烏眸一滾,說道:「且慢,你得先行回答一個問題,我才告訴你。」
朱元峰瞑目漫聲道:「這是敲詐!」
南宮華仰臉道:「隨你如何說都行,我這樣做,並不算違信背約。因為我雖然答應過告訴你,丟給追魂叟的是樣什麼東西,卻未言明什麼時候說。假如你朱兄有耐心,我們不妨大家等下去!」
朱元峰嘆了口氣道:「小弟一直當你南宮兄是個老實人!」
南宮華笑道:「這便是老實人時常吃虧的地方!」
朱元峰知道拗他不過,只好說道:「你贏了,什麼問題,問吧!」
南官華注目道:「這位金星武士有無女友?」
朱元峰一愣道:「怎麼說?」
南宮華認真地道:「好,我再重複一遍,就是:「這位金星武士有無女友’不許說不知道。」
「我問你」
「不許回沒有!」
朱元峰一咦道:「你這人,怎麼這樣霸道?」
南宮華側目道:「哪點霸道?」
朱元峰叫道:「我問你」
南宮華淡淡截口道:「不是時候!」
朱元峰為之氣結,頭一點道:「好,那就算我自己問自己好了,一個人,向別人提出問題,照理,他應該是為了不知道的答案,才會有此一問,不是嗎?可是,妙極了,如今居然有人在這種情形下,向對方提出附帶限制:「不許不知道!’‘不許回沒有!’那麼,對方還有什麼話好說呢?簡簡單單,乾乾脆脆,回一聲:「知道,有’!不就得了?」
南官華點頭道:「很好,請接著說出那位姑娘的芳名!」
朱元峰微哂道:「那得問你自己呀!‘謎面’和‘謎底’,全是你閣下一手包辦,設有細節不同,別人何能置椽?」
南宮華哼了哼,說道:「那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大家‘保留’可也!」
朱元峰又氣又急道:「喂,你這位任性公子講理不講理?金星武士為何一定得有女友?
有與沒有,我朱摩雲又憑什麼一定會知道?」
南宮華悠悠然說道:「這等風流人物如說沒有女友,別說我南宮華不信,就你摩雲兄也未必能信;而你們之間,交情不比常人,他的事,如說你也不知道,我南宮華除表示遺憾之外,實在無話可說。」
朱元峰叫道:「你……」
南宮華淡淡接著道:「如果是真的不知道,那就去打聽一下再來,也還來得及!」
語畢,身子一轉,背手向屋中踱去。
朱元峰呆了一下,忙喊道:「你回來!」
南宮華返身微微一笑道:「現在知道了吧?」
朱元峰注目反問道:「閣下有無女友?」
南宮華傲然一笑道:「很想找一個,只可惜所遇到的妞兒,誰也不敢存此奢想!」
朱元峰接著道:「那麼閣下還問什麼呢?這不就是很好的答案嗎?在人品方面,他金星武士哪點及不上你任性公子?」
南宮華揚臉道:「關於這一點,你能保證?」
朱元峰答道:「夠不夠資格,應該由你認定。不過,我也只能對我目前所知道的負責;今天或明天他萬一忽然有了新交,神仙也保證不了!」
南官華點頭道:「那當然!」
朱元峰咳了一下道:「不會再出新花樣了吧?」
他本來還想追問一句:對金星武士有無女友,閣下何以如此關心?難道閣下有意為他做媒人不成?
但是,他急於要想看到那件神秘物事,怕因此一來,又生枝節,終於忍而未發。
南宮華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右手一伸,自懷中取出一隻小錦盒,含笑遞出道:「丟給那位冒牌的追魂叟的,便是這東西,你拿去自己開啟看吧!」
朱元峰接過開啟一看,不禁當場一愣,急急伸手一撥,止不住失聲驚呼:「閣下,閣下原來」
盒內盛著的,是隻金質雞心,一面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紅梅花,另一面則是五個觸目驚心,黃紫交間的篆體小字:「君山一品紅」!
現在,一切的一切它的主人何以有著這麼高的武功?人品何以這樣帥?性格何以這樣狂?「三殘」和「九龍」,何以兩方面都不敢得罪他這位小煞星?總算一下全有了解釋了!
南宮華伸手取回錦盒,笑笑道:「好奇心滿足了沒有?」
朱元峰眼皮眨動,遲疑地道:「聽說……」
南官華神色一動,忙問道:「聽說什麼?」
朱元峰期期重複道:「聽說……」
南宮華催促道:「聽說什麼,說下去呀!」
朱元峰一怔神,忙接道:「噢,沒有什麼。聽說,咳咳……令師她老人家年事已經很高,是麼?」
南宮華啐了一口道:「渾蛋!」雙頰一紅,倏而轉身人屋而去。
朱元峰呆立著,心頭一陣茫然。他告訴自己:是的……事實如此明顯,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十絕門下不收女徒,君山不收男徒:恩師顛僧,在生前已經告訴過他了,而對方剛才又那樣一再逼問,另外的那個他有無女友?他現在居然還要問,豈非渾蛋之至麼?
朱元峰迴到自己房裡,躺在炕上,思維反覆索繞,腦中不期而然又浮上蔡姍姍的影子,他真不知道剛才那樣回答對方,是否有昧心之嫌?他只知道,在這以前,他從來沒有想到這方面的問題。現在,種種問題都來了……
他說不上那些問題,都是些什麼問題,只知道目前迫切地需要解決的一個,便是他還應該不應該在這兒繼續住下去?
如說不應該,為什麼?
相反的,如說該走,他又將如何向對方託詞?
另一方面,朱元峰也為此一突然之演變,激起了一片豪情,萬丈雄心!‘十絕顛僧’與‘君山一品紅’,在過去武林中,曾為一時之瑜亮;如今雙方都有了門人,而且都已來到江湖上,第二代的天下,正在眼前逐步展開。
南宮華能成為君山傳人,是必然經過選擇的;而他,這位十絕門人,則半由形勢所促成。
人家下山,是經過師門認可,認為已足獨當一面;而他,則受業於恩師辭世之後,恩師帶去泉下的只是希望,而非信心;他朱元峰將來如不能出入頭地,第一個愧對者,將是泉下恩師。
所以,歸總一句,他朱元峰,實在要比對面房中,那位君山門人更應該發奮圖強才對。
第二天,朱元峰打算什麼事不管,什麼地方也不去,關起門來,好好將一元心訣溫習數遍。
十項絕藝中,一元神功是最後一項,也是最重要的一項,劍、刀、暗器、輕功等項,他均已練至相當火候,只要最後這項一元神功能在短期內完成「動靜隨心」,「收發自如」的要求,他相信便可以和南宮華在武學方面一爭短長了。如今,難得有南宮華這麼一位人物為他護法,不加緊修持,更待何時?
不意事與願違,他這廂剛剛定靜下來,外面房門上忽然響起一陣篤篤聲。
朱元峰皺眉道:「誰?」
外面南宮華低聲道:「開門,是我。」
朱元峰一噢,連忙走過去撥開門閂。
南宮華走進來笑道:「大白天,飯也不吃,關起門來幹什麼?」
朱元峰道:「大概昨天多喝了點酒,好像有些不舒服。」
南宮華笑了笑說道:「不會是為了……」
朱元峰一怔道:「為了什麼?」
南宮華似乎自感失言,面頰一紅,忙接道:「少說廢話,快去吧!」
她適才乃是因為一時忘卻自己女兒身份,認為對方早已心照不宣,且男裝穿久了,男兒口吻已成習慣,一聽朱元峰說不舒服,她竟想加以調侃:不會是為了我昨天對金星武士那番露骨表示,有點酸酸的吧?最後,話一齣口,她猛然發覺如此調侃竟然牽涉自己在內,當然無法接下去了。
朱元峰可不會想到這麼多,這時又是一怔道:「去哪裡?」
南宮華的口才,頓時打了折扣,掙了掙方道:「去……找……你們那位金星武士,剛才,昨天那老鬼又來過了,說長短叟正在松鶴樓喝酒,要我去協助趕人,我已答應一會兒到,你去通知他,松鶴樓取齊,我將先去拖延一下時間,等他到了再決定進行步驟!」
朱元峰點頭道:「好,你先走吧!」
南宮華去後,朱元峰不禁沉吟起來。現在,他顯然要面對現實了!
九龍在知道他竟自絕谷脫身之後,將會如何呢?這是一種危險的做法,不過卻也極饒趣味,他相信九龍看到他尤其是毒龍蕭百庭到時候,那副嘴臉,必然會成為人間奇景之一。
這時因為南宮華已走,他也毋須多費周張,當下就在房中換了衣服,洗去易容藥,服下還音丸,然後自後院翻出,繞道徑向松鶴樓緩步走去。在時間上,他必須稍微拖一拖,去得太快,說不定會引起南宮華的疑竇。
有一件事,是朱元峰所沒有想到的,便是松鶴樓上,此刻並不是長短叟一個人在獨飲獨酌!
誰跟長短叟在一起?蔡姍姍!
兩天來,長短叟對蔡姍姍這妮子愈來愈欣賞,憐愛之餘,業已自動收為義女。
蔡姍姍這時出現的,並非本來面目,而是一名年輕的丐幫繩結弟子。雖說如此,等會兒的尷尬場面勢將仍然無法避免。
因為,屆時朱元峰雖認不出她是誰,她卻可以認出朱元峰認出了有何不妥?若要細說起來,問題可大了。
原來長短叟一開始便知道南宮華為雲英女兒身,跛子沒去細想,如今已將此一秘密告訴了蔡姍姍。
蔡姍姍原是歡歡喜喜,高高興興地上樓的,自聽得此語後,登時一天陰霆,悶悶不樂起來。
長短叟見她久不動箸,忍不住咦了一聲道:「怎麼不吃啦?
口味不對?還是怎麼的?」
聰明如蔡姍姍者,自然不願被義父一下看透心事,這時連忙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笑笑道:「就因為這幾樣菜燒得太好了,所以不敢多吃。」
長短叟瞪眼道:「此話怎講?」
蔡柵柵低聲笑道:「因為菜雖好,菜盤卻不夠大!」
長短叟怪叫起來道:「你這豈不是」
蔡柵柵目光偶移,忽然輕輕一噓道:「別叫,有人來了!」
長短叟一怔道:「誰?」
口中問著,一面轉臉向樓梯口望去。樓梯口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撲朔迷離的任性公子南宮華。南宮華今天穿的是一襲寶藍儒衫,頭戴文士中,中字首著一塊貓眼大小的鵝黃寶玉,手中則在撫弄著一方紫色鎮紙玉尺,上得樓來,俊目四下一掃,隨即緩帶飄飄,步履從容地,向長短叟和蔡姍姍坐處附近,一副空座上含笑走去。
在今天的長安城中,這位任性公子,早已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樓中夥計,自無不識之理。
所以,南宮華剛一現身,便有七、八名夥計蜂擁而上,一個個爭著報座領位。這位任性公子興致好時,一賞便是十兩八兩,在茶樓酒肆中,己不算一件新聞了。可是,夥計們卻忘了這位任性公子的脾氣,要獲意外賞額,全憑運氣,否則,任你如何巴結,亦屬徒然。
由於酒樓夥計,人人天生一副勢利眼,他們見南宮華最後竟然走向衣著破爛、形如叫化般的長短叟和蔡姍姍隔壁座位,不由得全都發起慌來。不是麼,萬一老少兩叫化身上的氣味,將這位活財神生生燻跑了怎麼辦?
一名夥計情急叫道:「不,請南宮公子到那邊去坐,那……那……那邊空座還多得很!」
南宮華聽如不聞,徑自撩衣坐了下去,同時還朝長短叟那一桌上笑著點了點頭。
長短叟向那名發話的夥計招招手道:「老鄉,你過來一下。」
那夥計十分不願地走過去,裝出一個皮肉不相連的笑容,傾身問道:「老爺子是添酒還是加菜?」
長短叟嘴朝南宮華這邊一呶,低聲道:「夥計,你注意到了,這位任性公子,是出了名的慷慨,剛才他朝我們這邊笑過一笑,你夥計看到沒有?這一笑很可能就是要為我們這一桌會鈔的表示。所以,你夥計不妨多上幾個菜,再來一壺松鶴春,橫豎白吃,何樂不為?」那夥計聽得一呆道:「要……要是……他不會鈔怎麼辦?」
長短叟以手遮唇道:「不會的,你放心,老漢每有預感,無不效驗如神,等會兒算起賬來,你就知道了!」
放心?這夥計才不放心呢!他見老傢伙只說別人或許會會鈔,卻未提及萬一希望落空,本身是否付得起?這間松鶴樓有個規矩,所有酒客,向由夥計們分別負責。菜由誰叫,小費便歸誰。同樣的,誰招呼的客人出了岔子,打破碗盤,或是付不出酒資,亦自負責招呼者收入項下扣抵!
那夥計疑心一生,益發不敢應命。可是,酒樓中又沒有這項規定,叫酒菜必須先繳定銀,或是先拿銀子出來照照眼。
長短叟見夥計面有難色,不禁臉孔一沉,瞪眼喝道:「老子跟你說話,你他媽的聽到沒有?」
那夥計給嚇了一跳,忙應道:「啊,是,是」
待那夥計離去後,南宮華側目笑道:「病從口人,禍從口出,這廝多說了一句話,落頓臭罵,固屬應該,不過,尊駕氣量之狹,也未免令人不敢恭維。」
蔡姍姍傳音道:「這丫頭從來沒有對人有過如此好臉色,爹可得提防一點才好!」
長短叟先朝義女點點頭,然後轉臉道:「老弟這兩天,有沒有再見到追魂老兒?」
南宮華反問道:「閣下呢?」
長短叟咳了一下道:「最後一次,是在六月之前。」
南宮華注目道:「前天的一次不算?」
長短叟瞑目漫聲道:「老兒與我跛子,尚有幾筆小賬目,在未算清舊賬之前,見了面也許大家都不好意思,所以,前天……咳……咳……我跛子迴避了……朋友們都知道的,我跛子就是這樣一個知趣的人!」
南宮華淡淡接著道:「那就怪不得他要趕你離開長安了!」
長短叟雙目摹睜道:「趕我離長安?」
南宮華悠悠然答道:「大概是的吧。」
長短叟眼皮霎了一下道:「因此你老弟便在百忙中受命趕來松鶴樓?」
南宮華逆之以目道:「有何感想?」
蔡姍姍急忙傳音道:「我說如何?」
長短叟不理義女,注目接一著道:「那麼,你老弟何以仍未付諸行動?」
南宮華緩緩說道:「等一個人。」
蔡姍姍突然冷冷插口道:「閣下等的人,已經來了!」
南宮華和長短叟同時掉臉望去,來的原來是酒龍莫之野。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誤會。南宮華說「等一個人」,本來是指「朱元峰」,蔡姍姍因為不知道朱元峰和南宮華之間已有密切來往,尚以為後者等的便是這條「酒龍」。
同時,另一個更為微妙的現象是:酒龍因為不事生產,天生懶散,既未收徒,又無家室,一向跟隨毒龍生活。七八年來,「四不改其樓,有酒萬事休」;由於縱飲過度,容貌大改,所以,這次出來,他自信即令不易面目,外人包括三殘在內也將無法認出他這條酒龍。
可是,沒想到朱元峰絕谷逢生,第一個就先現了他的龍形!
如今,無巧不巧,又碰上一個叛離龍谷的蔡姍姍,再度「鱗爪畢現在的情況是:酒龍面對長短叟,長短叟已認不出來他就是九龍中的第二龍。同樣的,蔡柵柵對這位以前的師叔一目瞭然,而在後者眼中,卻將蔡姍姍只當做一名微不足道的丐幫結繩弟子。
蔡姍姍滿以為「三殘」與「九龍」之間,乃生死冤家,雙方應無不識之理,因而亦未將來人身份告之義爹,這樣一來,場面便熱鬧了。
酒龍上樓,眼見南宮華與長短叟有說有笑,不禁一陣疑愕,他誤以為把戲拆穿,後者二人業已化敵為友,心中一嘀咕,轉身便想離去。
不意南宮華耳目靈敏,及時高聲道:「莫香主哪裡去,在下已來此等候多時了。」
酒龍拿不定主意,同時也不敢開罪這位君山門下,當下只好硬起頭皮走過來,目光游離地道:「本座只是……咳……只是想下去交代一下酒菜而已。」
南宮華笑道:「酒菜已經叫過了。」
酒龍眼角一溜,又咳了一下道:「情形怎麼樣?」
南宮華微微一笑道:「不是已經說過等你來麼?」
長短叟僅知來人絕非丐幫什麼香主,但卻不知來人之真正來路為何,這時很想窘窘對方以取樂,因而向蔡姍姍大聲問道:「小蔡,這位是貴幫哪一堂的香主?」
蔡姍姍以為長短叟詼諧成性,在明知故問,也就信口答道:「像是不管堂……」
酒龍因見南宮華並無惡意,稍覺安心,不過,他仍不放心長短叟是否己清底細,這時故意向長短叟搭訕道:「這一位前輩好似」
長短叟翻眼截住道:「好似跟你爺爺長得一模一樣是不是?」
酒龍給搶白了一頓,不但不怒,反於心底感到一陣安慰。因為長短叟要是已經知道他是誰應該是另外兩種反應之一:不是不理睬,便是「動手不動口」!現在跛子的這種憎惡態度,正充分表明:跛子顯然只曉得他是一名冒牌香主,而不知道他就是酒龍莫之野。
酒龍安心之餘,正待以眼色向南宮華催詢為何還不動手之際,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朗朗歌聲:
花眼才紅斟酒看
藥心抽綠帶煙鋤
筆耕雖未儲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