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漸枯,燈光愈趨黯淡,大廳內也益發顯得陰森可怕起來。
就在這時候,廳前庭院中,忽然傳來呼的一聲微響,有如一陣清風輕輕吹過,廳中人一怔神,擰身向外低問道:「是九叔來了麼?」
聲音未竟,一條粗短如桶的人影已然閃入大廳。
來人身形一定,點頭道:「很好,青君,你這次扮演得相當成功,自始至終,無人懷疑,看樣子你師父一襲藍衫是少不掉你的了!」
原先那神秘人躬身道:「還望九叔栽培。」
梟龍眼光一掃,忽然輕咦道:「他們兩個……這……是怎麼回事?」
大廳一角,雙屍並陳,血肉模糊,死狀至慘;正是另外的那兩名小毒龍:胡曉天和張振鵬。
鐵青君溜了屍身一眼,淡淡說道:「剛剛自絕未久。」
嫋龍眨了眨眼皮道:「畏罪?」
鐵青君沉重地道:「據曉天說,振鵬在午前抓來一名小子,那小子與南宮華同歇四海通,於打出丐幫聯絡暗號時,竟自許為丐幫五結弟子之同等輩分,兩人將之送人石牢,與蔡丫頭同囚一處,結果,蔡丫頭不見了,那小子也同時失去蹤影!」
梟龍煞眉一揚道:「關入石牢之前,未點穴道?」
鐵青君道:「兩人都說點過的。」
梟龍一咦道:「那麼」
鐵青君恨聲接著道:「問題便在這裡,兩人誰也想不透那小子系以何種方法活開手腳,自知洗刷為難,只好自絕明志。」
梟龍哼了一聲道:「該死!」
鐵青君手掌一託道:「九叔請看吧,想不到南宮華竟是此人門下!」
梟龍自小魔徒掌中拈起那塊心形金質信符,反覆審視之下,臉色不禁微微一變。
鐵青君低聲道:「這便是青君日間趁風收舵的原因,現在只希望這小子,尚未被那三個老殘廢所利用。」
梟龍凝眸不語,忽然抬頭道:「你看那小子目前火候如何?」
鐵青君低聲道:「相當不弱。」
梟龍臉色,又是一變。他很清楚他這位師侄不是一個肯隨便稱許別人的人;換言之:這聲「不弱」相當於「可觀」的分量,如說「可觀」,那便是「驚人」了!
鐵青君偷偷瞥了師叔一眼,欲言又止。小魔徒很想說出日間散場之前,一名丐幫五結弟子向他兜搭的那一段,然終缺乏勇氣。梟龍沉吟了片刻,問道:「除此而外,有無發生其它什麼事?
鐵青君狠定心腸,搖搖頭道:「沒有。」
梟龍最後作結論道:「至此,南宮華身份己明,為避免再樹強敵起見,你可關照允鎮、司冠、雲揚他們幾個一下,過去的算了,今後最好暫時別去招惹這小子。但對那從石牢中跑掉的小子,卻須多多留意,此子或即為那朱姓小子亦未可知!」
鐵青君恭應道:「是的!」
果龍頓了一下,接著道:「還有這座宅子,已經不可再用,不妨暫且上鎖,即連老陳他們,也不許再來這裡走動!」
鐵青君又應了一聲是。
果龍揮揮手道:「將他們兩個著人埋了,大家馬上離開,你二叔他們,從明天開始,便展開對那老跛子的圍迫,老管老,小管小,你們幾個,僅須對那名跟南宮華混在一起的小子,採取監視,相機拿人便可,聯絡方式,仍與前同!」
語畢,身形一晃,箭一般倒縱出廳,眨眼於夜色中消失不見,留下的小魔徒,怔然呆立,皺眉喃喃道:「師父和師叔他們也真怪,先後打下毒龍谷者,不知凡幾,從未有人生還過,何獨疑及最後那名朱姓小子也許尚在人間?」
朱元峰整整忙了大半夜,方將準備工作草草安排就緒。
翌日一早,南宮華便來催問道:「聯絡上沒有?」
朱元峰故意嘆了口氣道:「不知道這算是你的運氣好,還是我的運氣好,想不到……
他……唉,居然一口便答應下來了!」
南宮華大喜道:「真的?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見面?」
朱元峰單指一豎,緩緩接著道:「但是有個條件!」
南宮華蹙額道:「‘條件’?」
朱元峰頭一點道:「就是晤見時絕不容許第三者參與其間!」
南宮華一哦道:「連你在內?」
朱元峰深深一嘆道:「世態炎涼,瞬息萬變,安知他之所以如此」
南宮華勃然變色道:「好了,去告訴他,南宮華不想再見他這位什麼金星武士了!一個人如此不近情理,甚至連童年摯友都在排除之內,還有什麼值得稀罕的?嘿,金星武士?有機會本公子倒要看看他是什麼東西!」
朱元峰耳鼓一震,脫口道:「咦,你怎麼罵人?」
南宮華為之一呆道:「罵人?我罵他,又不是罵你,真怪,我是為了你,才不服這口氣,而你你卻反而護著他?」
朱元峰一啊,忙說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一個人……對了……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風度,寧可由他不通人情,我們又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南宮華臉色一緩,點頭道:「就可惜你摩雲兄沒有投著一個好師父,不然金星武士由你摩雲兄擔當倒真是一時人選!」
朱元峰忙接道:「他說」
南宮華搖搖頭道:「算了,對於這等人,我南宮華已經不感興趣了!」
朱元峰弄巧成拙,頓感啼笑皆非,當下連忙轉圜道:「其實也怪他不得。」
南宮華瞪眼道:「該怪誰?」
朱元峰咳了咳道:「他之有此條件,憑良心說,咳……實在……咳,實在……是出於愚弟的一番建議。」
南宮華微怒道:「你」
朱元峰道:「我這人,就是有這點毛病,疑心重重,自尊心又強,昨夜見面,我見他面露猶豫,語多顧忌,為了使他安心,乃自動向他保證,這次見面絕對秘密,將不會洩於第三人不,不會洩於第四人不容第三者參與,實在就是指我自己,意思是謂:連我這個僅有的第三者屆時都不到場,你老兄還擔心什麼呢?您說吧,為了你們兩位,我這樣做,是否也是出於一番好意?」
南宮華感到好氣又好笑,白了他一眼道:「小心眼兒的,原來還是你,也虧你真會撥弄舌頭約好地方沒有?什麼時候?」
朱元峰手一指道:「就在這裡,他來看你!」
南宮華似乎緊張了一下道:「什什麼時候?」
朱元峰笑笑道:「午時正。他準備擾你一頓,現在就請預備酒菜吧!」
南宮華央求道:「那麼就煩朱兄馬上去前面交代一下如何?」
朱元峰搖頭笑道:「為了表示誠意,最好自己籌劃。我朱某人另外還有一個毛病,你南宮兄知道:小心眼兒!小心眼兒者,氣度不大之謂也!為了避免看到別人家有吃有喝,有談有笑的不是滋味,我朱某人已打算另外找個地方,提前離開,獨個兒自斟自飲,來個自得其樂,抱歉了!」
南宮華一咦道:「你出門帶上這麼一隻小包裹幹什麼?」
朱元峰迴頭一笑道:「幾件舊衣服,去送給關帝廟裡一個老叫化,積點陰德,看來世能不能遇上一位好師父!」
朱元峰恢復本來面目,換上一身合適衣服.於約定時間回到四海通客棧,昂然徑向後院走來。
棧中夥計,事先均經過交代,此刻一見朱元峰進門時那股氣派,便知是南宮公子約會之佳賓已到。
於是,一面著人走報之餘,一面由兩名夥計,自動趨前引路;一行剛過中門,那邊南宮華已自後院飛步迎出。
朱元峰刻下雖只是一身普通裝束,但是,那一種不群儀表,以及那份從容灑脫,卻未因衣著而有所增減。正所謂木犢盛珠,不損毫芒是也。
南宮華怔得一怔,迅即抱拳含笑道:「這位就是朱兄吧?」
口中招呼著,心底則止不住暗暗喝彩:好一位金星武士,果然名不虛傳!
朱元峰折身還禮,笑答道:「不敢當,有勞南宮兄久候了!」
接著,主賓同至後院。上房客廳中,門簾高挑,酒席早已擺好。小二們穿梭進出,吆喝呼應,忙著打水、茶、燙酒、端菜,伺候得無微不至。
南官華皺皺眉頭道:「酒菜做一次上齊,然後你們都給我退下去!」
眾小二忙不迭連聲應是。果然,不到一會兒,整座後院重又靜下來。
朱元峰四下一掃,故意咦了一聲道:「我們那位摩雲老弟呢?」
南宮華笑了笑道:「朱兄不是不希望有第三者參與今日之會麼?」
朱元峰裝作很感意外地道:「怎麼說?」
南宮華也是一愣道:「咦,這就怪了!他說……朱兄答應今天來此,先決條件便是……
這,你們,究竟……誰在開玩笑?」
朱元峰注目道:「他說,我曾提出條件,赴會不妨,不過不得有第三者在場,他是這樣說的嗎?」
南宮華道:「是啊!」
朱元峰笑斥道:「完全胡說!」
接著笑問道:「南宮兄以為我朱元峰會是這樣的人嗎?」
南宮華搖搖頭道:「我可真給你們二位搞糊塗了,你們二位每個人說起來,都像真的一般,只惜今天未將那一位強行留下。」
朱元峰心想:「朱元峰」與「朱摩雲」,「勢不兩立」;留下了「他」,「我」從何來?
當下忍笑又問道:「這位老弟另外還說了些什麼沒有?」
南宮華噢了一下道:「對了,他還說朱兄以為那位追魂叟是冒牌貨,不會是真的吧?」
朱元峰點點頭,正容道:「這一點倒不假!」
南宮華眉峰微蹩道:「可是,小弟……」
朱元峰截口接著道:「南宮兄的意思,小弟清楚。小弟日昨也在場,對南宮兄之苦心相試,並非無睹。只不過小弟最後也使了點小小手段,南宮兄卻未見到而已!」
南宮華一哦注目道:「在小弟離開之後?」
朱元峰點點頭道:「是的,南宮兄離去之後,小弟曾冒充丐幫一名五結弟子之身份,向我們那位大盟主說:「報告總座,年前總座託交我們老總的那批東西,業已全部妥為送達!’我們那位大盟主立即回答道:「你說的是那批東西麼?沒有關係,送到就好了!’——
南宮兄弄清這裡面的意思沒有?」
南宮華張目道:「你是說……」
朱元峰笑笑道:「這就是說,譬如今天我們見面,小弟突然問你南宮兄:「喂,南宮兄,昨夜沒有喝醉吧?’而我們這尚是初次見面,從未在一起喝過酒,試問,你南宮兄將會不會這樣回答:「噢,昨晚麼?沒有,沒有,離醉還差得遠呢!’」
南宮華呆了好半晌,喃喃道:「由此可見,傳聞究不足恃,武學可以摹仿,面貌可以偽飾,就說這一次,如非遇上你們兩位朱兄……」
朱元峰不願見到一個自負的人生出傷感,連忙舉杯含笑道:「來,我敬南宮兄一杯!」
南宮華幹完一杯,想了想,抬頭問道:「照這樣看來,是否意味著那位真的追魂叟已遭意外?」
朱元峰輕輕嘆了口氣道:「假如往壞處想,不無可能。不過,追魂叟今天地位不同,樂天子、五關刀、冷麵秀士、百花仙姬、及八卦玄玄掌等幾位,對兇徒而言,無利用價值,除去無礙。而追魂叟身為當今武林盟主,則另有其不同之分量。別的不說,就拿這一次小弟冒充丐幫弟子一事來說,兇徒們如果心有不釋,就必須找追魂叟問個清楚!所以,小弟以為,直到目前為止,追魂叟可能還活著!」
南宮華道:「朱兄久未露面,是否即系在為營救我們這位總盟主而奔走?」
朱元峰搖搖頭道:「南宮兄知道的,此事小弟僅較您南宮兄早知一天。小弟未於外間走動,實在另有苦衷。」
南宮華本想詢問苦衷何指,終又改口道:「那麼令師目前何在?」
朱元峰搖了搖頭道:「失去聯絡已久。」
頓了頓,又接道:「不過,知師莫若徒,小弟相信,兇徒如想以陰謀手段加諸家師,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南宮華有點好奇道:「怎麼呢?」
朱元峰道:「家師不好虛名,不重浮利,更重要的是:除了賭博以外,甚少與人逞勝爭強,兇徒們根本沒有伺隙親近的機會!」
南宮華道:「兇徒們不會混進賭場麼?」
朱元峰笑笑道:「賭徒也有賭徒們的門道,新手老手?內行外行?甚至輸得起?輸不起?來到賭場是為了撈幾文?抑或僅是為了找刺激?他老人家對這些敢說無不一目瞭然,冒充一名賭徒,要比冒充一位盟主難多了!」
南宮華笑了笑,點頭道:「是的,關於令師之趣聞軼事,小弟聽得不少。」
南宮華說著,忽又問道:「朱兄是否清楚,最近謀算七任盟主的這批兇徒他們都是哪一路人物?」
朱元峰答道:「就小弟親眼所看到的,南宮兄已與他們之中的一位,在過去幾天中,先後見過兩次面了!」
南官華大感意外道:「你是指……」
朱元峰接著道:「第一次是在三聖廟前,第二次是在碑林,名叫胡曉天,僅知其為毒龍之徒,而不悉其為毒龍第幾徒!」
南宮華失聲一啊道:「聽說九龍不是東西,果然不是東西。十絕顛僧怎會教出這麼一批徒子徒孫,好不令人齒冷!」
朱元峰心頭微微一震。他沒想到這位任性公子,對武林中之宗派源流,竟似乎無所不知!
他這時本想為恩師辯解一番,但是,他深知一旦開了口,就難免不洩出己身秘密,在未確切弄清對方師承之前,自然不便過分大意。
因此,他僅淡淡笑了一下道:「良徒必出良師,良師則未必盡出良徒,以徒責師,固屬理所當然,然安知其中沒有其他內情?」
南宮華正待開口,忽有一名棧夥走進來道:「有一老者,想見公子!」
南宮華臉孔一沉道:「滾!叫他滾,你也滾!」
那棧夥連忙打躬道:「是!」
朱元峰一擺手道:「夥計慢走!」
棧夥惑然止步轉身,朱元峰轉向南宮華道:「小弟可否問上幾句話?」
南宮華忙說道:「小弟就因為怕打擾了朱兄興致,既然朱兄有話要問,當然可以!」
朱元峰向那棧夥問道:「你們有沒有告訴來人,說南宮公子現在有客人?」
棧夥搖頭道:「沒有。公子吩咐過,不論什麼人來,不經交代,一句多話不許說。小的只叫他等在外面,由小的先進來看看公子在不在!」
朱元峰連連點頭道:「回得好極了!」
緊接著又問道:「來的這人生做什麼樣子,你說得上來不?」
棧夥歪著脖子,想了想說道:「看上去約莫五十出頭,六十不到,身材幹枯瘦小,頭髮又髒又亂,像一蓬雜草,扁薄嘴,細蒜鼻……」
南官華插口道:「丐幫弟子?」
棧夥忙接道:「是,是,十足的一副花子相!」
朱元峰似有所思,搖搖頭道:「不,且慢論斷,讓他繼續說下去夥計,你再想一想,除了這些這人還有沒有其它特徵?」
棧夥又想了一下道:「再有便是,唔,一雙眼睛似睜似閉,好像宿醉未醒一般。」
朱元峰迅速向南官華傳音道:「知道此人是誰麼?毒龍谷的看門人!此人自稱酒鬼,小弟原以為他只是毒龍手下一名老爪牙,後來進入毒龍谷,才弄清楚這老鬼原來竟是‘九龍’中的‘第二龍’:「酒龍’莫之野!」
南宮華一哦,忙問道:「老傢伙還說了別的什麼沒有?」
棧夥又想了一下道:「老傢伙說……他是什麼……‘醉昏叟’派來……好像要跟公子談一件什麼,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朱元峰輕哼道:「花樣馬上就來了!」
南官華傳音問道:「如何應付?」
朱元峰點點頭,接著向那棧夥道:「你出去告訴那老傢伙,就說公子正在午睡,本來不想見客,待聽得什麼叟派來的,方始答應下來,叫他等上一袋煙光景,再帶他去對面房廳中,千萬不許提及公子有客人在,都聽清了沒有?」
棧夥躬身答道:「聽清了!」
朱元峰揮手道:「那麼去吧!」
棧夥去後,南宮華問道:「朱兄猜這老鬼找我幹什麼?」
朱元峰笑笑道:「以老鬼身為九龍之尊,都不敢輕闖這四海通後院,可見你南宮兄這塊金字招牌已經做出去了。」
朱元峰又笑了一下,接道:「由此推斷,至少在目前,諸龍尚不致開罪於你,假如小弟猜得不錯,老鬼這次前來,很可能是冒充追魂叟名義,以盟主口吻請你共同對付三殘,只不過不知道將找一個什麼樣的藉口罷了。」
南宮華冷笑道:「正好來送死!」
朱元峰頭一搖道:「錯了,小弟的意思倒是希望你,不論對方提出什麼要求都先答應下來再說!」
南宮華眨眼道:「答應了便得做,他如要我馬上去取下那長短叟老兒的腦袋,我南官華難道也得聽他們不成?」
朱元峰起身笑道:「不至於吧?任性公子何許人,他們不是不清楚時間無多,準備會客要緊,我放下這邊門簾,你去對面和老鬼接談,等會兒見,待弄清對方來意之後,再詳商應付細節不遲!」
南宮華送走冒充丐幫四結弟子的酒龍莫之野回來,朱元峰迎上去笑道:「談的結果怎麼樣?」
南宮華嘿嘿冷笑道:「果然如你所料,這批傢伙全是在打如意算盤!」
朱元峰笑道:「他怎麼說?」
南宮華哼了一聲道:「老鬼說:三殘與九龍,當年經君山一品紅金姥姥派人從中調停,雙方曾互立誓言,約定同時退出江湖,永遠不再過問江湖事,並不得向外再用‘三殘’、‘九龍’之稱號。如今,三殘中之長短叟突然出現長安城中,顯然有違當年誓言。」
朱元峰哈哈大笑!
南宮華怔了怔道:「你笑什麼?」
朱元峰笑著道:「三殘違約,九龍又如何?剛才你如將老鬼當場拿下,問問他閣下是誰,豈非有趣之至?」
南宮華一咦道:「你可沒有叫我這樣做呀!」
朱元峰頭一點,笑道:「是的,這不過是說笑而已。你繼續說下去吧!」
南宮華道:「接著,老鬼自報身份,說是丐幫總舵的一名什麼香主,這次系奉追魂叟之命前來。因為,‘三殘’既已違約,說不定‘九龍’跟著便會趕到。他追魂叟身為當今武林總盟主,對這事不能不管,但是,如所周知,三殘與九龍,成就均在他陰某人之上;而我南宮華,昨天曾作承諾。所以,老鬼說,他現在來,就是希望我南宮華,能助他陰某人一臂之力,為他將長短叟趕出長安!」
南宮華最後冷笑了一下道:「所稱理由,與日昨想趕走我南宮華者,如出一轍;既冠冕,又堂皇。其實全是拿我南宮華在當孩子哄!」
朱元峰笑道:「那麼,你答應了他沒有?」
南官華道:「當然答應了這不是你吩咐的麼?」
朱元峰點點頭道:「很好!」
接著抬頭又問道:「那你有沒有問老鬼,長短叟如今落腳何處?以及要他們派一個人到時候為你引路?」
南宮華道:「當然,老鬼說:長短叟目前可能落腳在丐幫長安分舵,等打聽確實,馬上著人來領我前去!」
「‘丐幫長安分舵’?他是這樣說的?」
「不錯,怎麼樣?」
朱元峰笑道:「你看,語病來了!」
南宮華不解道:「什麼語病?」
朱元峰微笑道:「他既是丐幫弟子,卻不稱‘本幫’‘敝幫’,而稱‘丐幫長安分舵’,試問丐幫會有這樣一名香主麼?」
南宮華忍不住噗哧一聲,笑道:「吹毛求疵!」
朱元峰站起身來笑道:「多謝盛情招待,小弟也想就此告辭了。南宮兄如果有事相召,只須跟我們那位摩雲老弟講一聲便可以了。」
南宮華亦未加強留,只說了句:「不再多坐會兒麼?」
朱元峰走出院門,回頭笑道:「今天我們之間說的這些話,可別告訴我們那位摩雲老弟才好。」
南宮華笑笑,沒有開口。
朱元峰走出四海通,行不數步,轉身折人棧旁那條小弄堂,從一堆破瓦後面取出一隻小布包,不消片刻,又恢復朱摩雲身份,各處繞了一圈,再向四海通走來。
朱元峰適才與南宮華相聚期間,自始至終均未向這位任性公子請教師承門派,因為那是不必要的;這位任性公子答應過他,現在,只要他以朱摩雲身份回到客棧,馬上便可以明白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