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到哪裡去找呢?朱元峰告訴自己:最好便是請這位長短叟相助一臂之力。
左拐右彎,最後來到城角下,一座古老院宅之前。
那丐兒轉身低聲道:「到了!」
朱元峰暗暗詫異,心想:丐幫分舵怎麼設在這裡呢?如此一座府第,如果不斷有叫化子進進出出,豈不啟人疑竇?
那丐兒見朱元峰猶豫不前,低聲又道:「少俠請!」
朱元峰四下望了一眼,蹙額道:「在下記得」
那丐兒似已知道朱元峰要說什麼,附近一步,低聲道:「少俠有所不知,敝分舵遷來這裡,才不旬日左右,這只是一種臨時措施,要是長久設在這種地方,當然處處不便。」
朱元峰哦了一下道:「原來如此!我正在想,無論如何,貴分舵也不宜設在這種地方。
貴舵遷來這裡,莫非遇上什麼事故不成?」
那丐兒又挪近半步,低聲道:「事情是這樣的」左肘一橫,突向朱元峰腰間撞去!
出招之疾,部位拿捏之準,別說一名繩結弟子,就是換上丐幫一位五結舵主,甚至一位六結堂主,都不一定能具如此火候。
由於兩人近在咫尺之間,對方用作掩護之語氣和表情又極逼真,朱元峰欲待閃避,已然慢了一步。
尚幸朱元峰自修習一元神功以來,三華潤沛,百脈宗元,雖然不及騰挪,卻能硬憑一口真氣,於間不容髮的剎那,迫使「百穴走位」,逼開腎盂穴,閉以琶洛穴。雖得如此,全身依然禁不住一陣痠麻。
朱元峰因為未傷要害,仍具還手之力,這時正待以牙還牙,予小惡寇以痛懲之際,腦中靈光一閃,猛忖道不!這小子準是一條小毒龍,入虎穴,探虎子,良機難逢,且待我將計就計!
念如電轉,人亦隨之撲向地面。
那乞兒哈哈大笑道:「這麼不中用的一個豆腐小子,南宮華居然也會看得起,真是奇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門內忽然探出一張臉孔道:「你在笑什麼?振鵬。」
門內問話者,正是毒龍次徒,被小金狐在南宮華指招之下踢了兩足的胡曉天!而門外這名「乞兒」不是別人,毒龍第三徒,張振鵬是也。
後者這時過來將朱元峰一把挾起,笑答道:「到裡面去慢慢再說吧!」
兩條小毒龍,閂上大門,相偕向後院走來。
進入後大廳,張振鵬將朱元峰擲去地上,向師兄胡曉天笑著道:「二哥一口惡氣這下有地方出了。這小子剛向我伸出五個指頭,說來自然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從南宮華竟肯折節交納看來,這小子似乎多少有點來頭。揍了這小子,就等於揍了南宮華那小子,來來,二哥你自己動手,待小弟將傷狀錄下,然後送去四海通,交南宮華那小子過目!哈哈,哈哈哈哈!」
小毒龍說著,忍不住又是一陣得意大笑!
胡曉天皺眉搖頭道:「使不得。」
張振鵬笑聲一收,輕咦道:「為何使不得?」
胡曉天鄭重地道:「大哥不日可到,一切應由大哥到來做主為宜,大哥的脾氣跟師父一樣,你老三不是不知道。」
張振鵬嘆了口氣道:「你是二哥,我當然只有聽的,那就是先搜搜這小子的身子吧!」
這一下,朱元峰可急了。他現在身上,不但有著一面金星武士牌,同時還有一座十絕金佛這個身子,能隨便任人搜得的麼?
假如兩名小魔徒真要搜身,說不得,他也只好放棄原先之計劃,而跟兩名小魔徒放手一拼了。
還好,胡曉大的穩重又救了他一次。
胡曉天堅持如前道:「不,既然拿住了,也不愁他插翅飛去,還是都等大哥來,再作區處吧!」
張振鵬嘀咕道:「大哥,大哥,什麼都是大哥!」
胡曉天不予理會,揮揮手道:「拉去關起來。」
張振鵬瞪眼道:「關去什麼地方?」
胡曉天不悅道:「你說什麼地方?除了後面那間石屋,這裡難道像毒龍谷一般,還有第二處囚人所在不成?」
張振鵬一咦道:「裡面不是」
胡曉天攔著道:「這有什麼關係?同樣都是犯人了,關在一起又有何妨?你以為師父會慈悲!」
張振鵬默然不語,停了停,忽然道:「且待我來問問這小子姓名和師承再說!」
胡曉天皺了皺眉頭道:「三弟就是愛羅嗦。」
張娠鵬聽如不聞,轉向朱元峰道:「嗨,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朱元峰答道:「姓聶,三耳聶。名崖顏,山崖的崖,顏色的顏!」
張振鵬眨眼道:「聶崖顏?」
朱元峰點頭嗯了一聲。
胡曉天也道:「崖顏?」
朱元峰又嗯了一聲。
張振鵬接著道:「是啊,好拗口!」
胡曉天道:「而且一點意義沒有。」
張振鵬忽然跳起來,叫道:「好小子,‘崖顏’,他是說……」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乖!咳,怎麼樣?」
張振鵬跳腳道:「他……是說‘爺爺’,在討咱們便宜!揍死他!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吼著,衝前一步,抬腳便待踹出。
胡曉天橫身一攔,埋怨道:「還不都是你自討沒趣!你將他制倒了,他會甘心麼?去,去,拉去關起來,中午還有要緊事,別再找麻煩了!」
中午?要緊事?朱元峰微微一怔,心想:南官華約會物件,原來就是這批小毒龍?
毒龍門下,名分似乎定得極為嚴格;張振鵬拗不過二師兄,只好忍氣將朱元峰再度挾起,出廳向後面一片竹林中走去。
朱元峰佯作受制,一任擺佈,口中還不時哼卿著發出一兩聲詈罵。
張振鵬走到一座小石屋面前停下,開啟石門,將朱元峰向裡一丟,然後格達一聲,鎖上石門走了。
石屋中光線暗淡,僅頭頂上開有三個酒杯大小的洞孔。
朱元峰定了定神方才看清兩名小魔徒口中的另一同室犯人。
原來竟是一名長髮披肩的破衣少女。
他輕輕咳了一聲,想引起那少女的注意,可是,那少女埋臉躇伏著,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朱元峰想了想,突向門外喝道:「有什麼好偷看的?」
門外毫無反應,少女抬頭望了一眼,迅又低伏下去。由於時間過於短暫,朱元峰只看到一張憔悴的面龐,眉目卻未能仔細辨認清楚。不過,朱元峰刻已弄清楚門外無人看守,就不再有甚顧忌了。
於是,他站起身來,繞室緩行,腳步故意加重。一名犯人,居然還能行動自如?他不相信對方能會不生好奇心。
果然,少女臉孔再度抬了起來。
這一抬,不打緊,朱元峰看清之下,雙目一直,幾乎驚撥出口!天啦,蔡姍姍!一點不假,眼前這名少女,正是蔡姍姍。
朱元峰急步上前道:「姑娘受傷沒有?」
蔡姍姍冷然反問道:「閣下是誰?」
朱元峰無需再問,他從對方聲音上,已知對方可能僅屬穴道受制,當下不再遲疑,右肩一側,身形蓬轉,右手掌出如風,以一般無形勁氣,隔空拍遍對方身上可能受制之全部穴道。
蔡姍姍身軀一顫抖,接著緩緩站起。顯得甚是茫惑地道:「這位大哥,你」
朱元峰連忙攔著道:「現在不是說話時候,姑娘趕快活動一下血脈,在下去為姑娘設法破門,離此之後,請即往丐幫本地分舵,找三殘中之長短叟尋求庇護!」
語畢,奔去門邊,雙掌貼壁,內勁聚凝,猛然一推,石門果然應手移開一道裂縫。雙手十指插入縫內,又是一扳一搖,石門終於開啟半尺許。
朱元峰扭頭催促道:「姑娘快走!」
蔡姍姍側身出石屋,回過頭來道:「少俠呢?」
朱元峰促聲道:「在下來此另有目的,姑娘先行可也!」
蔡姍姍非世俗兒女可比,聞言亦不再問,道一聲謝,立即繞向屋後,越牆而去!
朱元峰百感交集。可憐的蔡姍姍,一再遭受折磨,這妮子為贖罪所付出的代價,也夠人憐憫的了!
其實,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他如不被誘人毒龍谷,打下萬丈危崖,今天他怎能獲傳十絕武學,甚至成為十絕掌門人?
就說剛才吧!他若非誤中小毒龍張振鵬陷阱,他又怎知蔡姍姍已為師門逮回囚禁於此。
所以,一切因緣巧合,莫非前定。大難不死,必有厚福,這句老話,顯然不無道理!
朱元峰最感難受的,便是蔡姍姍已認他不出,而他一時又不便以本來面目相見,他很抱歉,只有讓對方繼續痛苦一段時期,日後慢慢再行尋求補償了。
現在,朱元峰繼續留下來,真有什麼目的嗎?
這樣說,不過是一種藉口而已!他事先根本不知道此宅為小毒龍們窩藏之所,誤打誤闖來到此地,恰巧救出蔡姍姍,可謂意外之收穫,他還留下來做什麼?主要的,他是不想和她一起去見長短叟。
蔡姍姍此去,必能將九龍師徒們,近年之劣跡惡行,源源本本訴之長短叟,這樣將比由他去說更為詳細。
他找長短叟代訪師父賭王及追魂叟,不妨錯開一步,稍緩再行聯絡;目前,他不能錯過的,就是南宮華午間這場約會。
南宮華,不論其人為正為邪,至少,在目前,他是跟九龍門人為敵,單憑這一點,他就有暗中襄助之義務。
這位任性公子,論武功,九龍門人,可能均非其敵;論才智,亦非常人可及。問題只是:此君較自己年齡更小,出道時日,亦不比自己為長,九龍師徒門,物以類聚,傳惡效行,心腸之毒,手段之辣,無所不用其極;收徒能從四五十人淘汰成寥寥六七人,僅此一例,別的就不用多說什麼了,面對這一群梟獐豺狼,種種詭謀,防不勝防,這位任性公子會是對手麼?
朱元峰呆立片刻,輕輕一嘆,轉身人屋,以一元指法,於石壁上匆匆寫下兩行字:「這座石牢,什麼都好,就是悶不通風,陽光太暗,門上那把鎖,也似有重換一副新的之必要——
知名不具。」
寫完,悄悄走出石屋,循蔡柵柵足跡,亦自後院牆縱身掠出。
朱元峰受小毒龍之啟示,也去弄來一套破衣褲,扮成一名老年乞丐。至於腰間束的則是一根草繩。他這樣做,用意有兩點,第一,當然是為了改換面目。另外一點,便是以他目前所顯示之年紀在丐幫,決無仍為一名繩結弟子之理,外人也許不留意,凡屬丐幫門下,必能一眼看出破綻。這樣這裡分舵上的叫化子們,將會不請自來,他便免得再去勞神打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