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峰全莊前後搜遍,結果一無所獲,最後,嘆了一口氣,只好又向前院走來。
當朱元峰奔向前院時,豹叟羅山濤早已等在前廳屋脊上。豹叟證實自己所疑不假,本擬立即下手,結果眼珠一滾,突然改變了主意。
原來這老賊見朱元峰步伐穩實,身法奇異,暗暗訝疑之餘,深恐小子滑溜,萬一失手,可能遺患無窮。所以,老賊打算來個穩紮穩打,仍退循原路入城,真的買了些酒菜回來,欲待在近身之際,閃電出手,以保萬全。
朱元峰迴到前院門房中,坐了片刻,仍不見老人返轉,忍不住又向東廂那間客廳走。這間客廳,他剛才已經搜過,此刻重臨,無非悶不住,信步走走而已。
客廳中現在只剩下幾幅字畫,以及兩張舊木椅,一張破木桌,一方斷裂的棋盤。
朱元峰眼光落向那方棋盤,忽然想到:「有棋盤,就該有棋於,棋盤在這裡,棋子呢?」
於是,朱元峰旋身四察,看能不能找到棋子。結果,朱元峰棋子沒有找到,卻意外地發現了另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條陳舊的紗巾!
那條紗中被棄在屋角,蛛封塵積,設非特別留意,鮮有發現可能。
朱元峰快步走過去,俯身撿起一看,中呈淡紫色,顯屬女子用物。朱元峰看清後,正待信手拋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這種紗中蔡姍姍不是也有過一條麼?
於是朱元峰將紗巾彈彈乾淨,褶起放入懷中,迅速轉身出屋。
當然了,天下女子不只蔡姍姍一個,這種紗巾也不只一條,蔡姍姍能用,別的女子就用不得?
但,問題是:大戶人家之女眷,一般情形下,鮮有涉足前院客廳者,由此當知,此中屬於本宅女眷之成分不多;此巾如非本宅女眷所有,它的主人為誰?
且不去肯定它的主人就是蔡姍姍
一名女子曾經到過這座客廳,應無疑問。那麼,這名神秘女子來此何為?
此女之出現,是否與冷麵秀士之遭受謀算有關?
朱元峰正在逐步推究,而無法獲致結論之際,莊門上已然響起一陣剝啄聲。
朱元峰心神一收,忙應道:「來啦!」
門啟處,正是那老人去而復返。
老人呵著雙手道:「好冷啊!」
朱元峰放進老人說道:「剛才有位姑娘來過。」
老人一呆,霍地轉身問道:「生做什麼樣子?」
朱元峰皺皺眉頭:「這就難說了,看上去,晤,大約十六七歲,穿一身紫色衣服,鵝蛋臉新月眉,總之,相當標緻就是了。」
豹叟暗忖:咦,不正是姍姍那妮子麼?妮子據說已自毒龍谷偷偷出走,怎有膽子跑到這裡來?
他思忖著,故作惑然道:「她說了什麼沒有?」
朱元峰出指如風,以十絕門獨有手法,迅速封了豹叟各處要穴,然後伸手一抄,夾起只比死人多口氣的豹叟,送人右首耳房中。
同一時候,外面莊門上又響起一陣極有規律的剝啄聲。
朱元峰高應一聲:「來啦!」
快步奔過去,一把拔開鐵門閂。
門外站著的,是一名車伕裝束的彪形大漢。
那大漢見應門者不是豹叟,而是一名衣履破舊的陌生少年,似乎頗感意外,腳步往回一縮,惡狠狠的瞪眼道:「你小子是打哪兒來的?」
朱元峰裝出一臉土氣相,畏縮地答道:「我是南莊的阿俊。」
大漢眼光四下一掃,沉聲道:「看門的那老頭兒,哪裡去了?」
朱元峰返身一指耳房道:「像是生了病。」
大漢一嗯,似有不通道:「怎麼說?」
朱元峰囁嚅地道:「羅老伯常常要我送野菜來,昨天下午,我來的時候……羅老伯……
就……就……不能動了,像是中了風。」
大漢手朝廣場上一指,命令道:「好好看住這輛車子,有人來馬上喊我!」
朱元峰點點頭。大漢舉步人門,一面於口中喃喃著:「這老鬼永遠不知足,敢情又是從九穀主那兒獲得什麼心訣,一時操之過急,以致走火人魔,哼哼,這下可好」
朱元峰一眼看出,來的這名大漢,生相雖然兇猛,武功卻顯然不及豹叟遠甚;他如想制服這廝,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是,他顧忌的是,他此刻尚不明外面那輛車上的情況如何。
這廝不像一名獨當一面的要角,那麼,這廝背後還有什麼人?是不是就在車上?及來此之目的何在?
所以,朱元峰臨時改變主意,忍住沒有下手。他點倒豹叟,手法獨特,絕不愁來人看出破綻,同時,豹叟有口難言,除了痛苦的哼幾聲,也不會洩出秘密。
廣場上那輛馬車,就停在距離莊門不及丈五處;型式普通,毫不惹眼,可是,車簾布卻拉得緊緊的。
這說明了一件事:車上裝的,不論其為人或物,都極重要!
朱元峰因為未將來的這名大漢放在心上,故而容得那大漢一腳跨人耳房之後,立刻出門向那輛馬車奔去。
他解開繩結,掀起車簾一角,目光所至,不禁當場一下呆住!
你道車內裝了些什麼?
五名少女,衣分五色,一個個五花大綁,背對圍坐,形如一朵盛開的梅花一一正是花谷五仙女!天下事,真是一言難盡。
六逸之一的毒心聖,為呵護五女,一去音訊杳然:沒想到,五女卻被他於無意中碰個正著!
五女手足上綁,嘴巴亦給布條扎住,只剩下一雙雙的眼睛在那裡骨碌轉動。
面對車門這邊的,是金釵和絳環兩女。金權為五姐妹之首,態度顯然沉穩得多。而那名絳環,眼色中則充滿焦躁和憤怒。她大概誤會朱元峰亦為賊黨之一,這時杏目圓睜,死瞪著朱元峰,像是要將朱元峰一口吞下似的。
朱元峰報以一笑,正待傳音吩咐對方安心待救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斷喝:「小子,找死麼?」
喝聲傳來,車內被囚的金釵和絳環,首先於芳臉上露出一片疑訝之色,那神色似說:
哦,原來這人不是他們一路的?
朱元峰迅速轉過身去,大漢快步奔到,面現殺氣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膩了?」
朱元峰遲後一步,搓手不安地道:「我不過看了一眼而已。」
大漢豎眉吼道:「有什麼好看的?」
朱元峰赦然一笑道:「怎麼不好看,一個個都很標緻,我們這兒,從南莊到北莊,可說沒有哪家的姑娘……」
大漢怒喝道:「閉嘴!」
朱元峰暗暗奇怪:他既已識破對方隱私,這廝怎的還不向他下手呢?
最後,朱元峰突然想到,這廝其所以對他寬容,一定是還有用他之處!
果然,大漢在眨眼思索了片刻之後,忽然寒起臉孔道:「小子現在聽著:老子有事要進城轉一下,馬上就回來,這馬車,老子開進莊內,交你小子看管記住老子馬上就回來,老子等下回來,如有絲毫差錯,老於準拿你小了剝皮抽筋!」
說完,又狠狠加了一句道:「聽清楚沒有?」
朱元峰強忍著點點頭道:「聽清楚了。」
朱元峰口裡應著,心底則在想:就怕你這廝一去不來,只要你這廝還回來,等下倒看誰剝誰的皮,誰抽誰的筋!
大漢見朱元峰異常服帖,接著手一揮道:「去把大門再開啟些!」
朱元峰應命過去把兩扇大門完全開啟,大漢拉著馬嚼口,將兩匹馬連同馬車拖入莊內,又說道:「我走後就將門閂上,無論誰來,都不許開門!」
朱元峰點頭道:「我會記住!」
大漢交代完畢,又去耳房中看了一下,方始匆匆出莊而去。
朱元峰心中有數:這廝準是看豹叟病得可疑,豹叟既不能言語,他又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去城中另請高明瞭。
朱元峰重新關上門,於高處目送那漢子去遠,然後一躍而下,走到馬車前面,拉開車簾,向車內五女匆匆道:「小弟朱元峰,賭王之徒,偶爾至此,於無意中識穿賊徒秘密,看門的老賊,自稱豹叟,已為小弟所制,剛才這廝,顯系入城找人來為老賊查視,等會兒,來人也許不止一二個,希望五位大姐鬆開手腳後,趕快去後面活動一下,以便到時候助小弟一臂之力。」
朱元峰匆匆說完,探手衣底,沙的一聲抽出那支降龍劍,劍尖撥劃間,五女束縛盡解。
五女獲得自由,先攫除嘴上布條,然後相繼跳出車外。
五女下得車來,並未遵照朱元峰吩咐,馬上去莊後活動血脈。卻在互相望過一眼之後,不約而同的均向朱元峰周身上下打量起來。那意思似說:賭王之徒,金星武士朱元峰,在傳聞中可不是這樣子啊。
朱元峰明白五女心意,當下輕咳了一聲,微微笑道:「小弟不幸於最近經歷一次浩劫,所以」
五女中的藍-,這時忽然一拉金釵,失聲道:「大姐,你看他手上這把劍!」
金釵纖腰一擰,注目之下,一咦道:「降龍劍?」
玉簪和紫-同時喃喃道:「原來名劍已經有主,這一趟跑得真冤枉……」
朱元峰一愣,愕然道:「什麼,你們五位」
金釵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忙以眼色止住四位師妹說下去,同時轉向朱元峰,淡淡笑了一下道:「我們這次本來是去靈臺看梅花的,路上聽人說起,潼關有人懸劍求主,一時好奇,乃折道東來,不意昨夜誤投賊店……這次,多蒙少俠義伸援手,小妹五人,感謝不盡……二妹,我們去後面吧,這位少俠說得不錯,等會兒少不了一場廝殺,事前準備一下,也是好的。」朱元峰介面道:「是的,大家要說的話還多,等過了這陣子慢慢再說吧!」
五女又朝朱元峰投了一瞥,這才在金釵率領下,迅速向正廳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