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重重一哼,沒有開口,領先跳出車外。老人一把抓斃駕車大漢,以及此刻下車之身手,堪稱靈妙無比,但一齣車門,卻又馬上恢復先前那副瑟縮老態。朱元峰已知底細,除了好笑,自然再無憐憫之感。
馬車刻下是停在一道堆滿積雪的圍牆外面,朱元峰四下望了望,低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老人答道:「臨潼。」
朱元峰道:「誰不知道是臨潼晚輩是指我們眼前這地方。」
老人邊走邊答道:「打句官話:「很抱歉,老夫過去也沒來過’!如一定要老夫回答,老夫則猜它可能為‘玉門惡嫗’在關內無數別墅之一的後院門外!怎麼樣,小子,有沒有意思進去逛上一逛?」
朱元峰道:「別說笑話了!」
老人扭頭道:「誰說笑話了?」
朱元峰道:「就算是晚輩說笑話,該可以了吧。殺了人家兩個人,居然還想登堂入室,晚輩可不夠這副膽子。」
老人哼了一聲道:「哪就瞧老夫的!」
朱元峰說什麼也沒想到老人竟真的身子一轉,逞向那道鐵柵院門走去,不禁為之愕在當場。
老人走近院門,舉手便往門上拍去。不一會,大門呀的一聲,開一道細縫,一名丫環模樣的少女探頭問道:「那一個在敲門呀?」
只見老人打著抖,湊到丫鬟耳邊不知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話,一邊說著,一邊還朝這邊指了幾下,說也奇怪,那丫鬟於聽完後,竟然一聲不響拉開門,將老人側身讓了進去。
朱元峰深感迷惑,只好佇立侍候。
這時天色業已暗了下來,雪也愈下愈大。朱元峰因為懷有滿心好奇和不安,渾然不覺風雪之侵襲。
不一會,院門再度開啟,先出來的是一名少婦,年紀與死去的小騷狐不相差上下,姿色則較死去的小騷狐猶有過之。朱元峰只知此婦必為玉門五狐中另外一狐,但卻不知其為哪一狐。
少婦身後,接著出現者,是先前應門的那名丫鬟,最後才是弓著腰背,不住呵著雙手的老人。
少婦步出院門,一個縱身撲到車廂中,僅在車廂中打了一個轉,復又縱出。老人搶上一步,迎去少婦面前,少婦不知問了一句什麼話,老人手一指,少婦擲下兩隻銀元寶,立即循著老人所指方向匆匆騰身而去。
少婦遠去後,老人走過來低聲道:「行了,小子,半年可以不愁酒錢了!見者有份,一人一錠,先找個地方烤烤熱火爐再說!」
朱元峰惑然道:「您老搗的什麼鬼?」
老人埋著頭,邊走邊答道:「你小子沒看到老夫剛才那陣手勢麼?老夫告訴這位‘小騷狐’說:「我們‘爺兒倆’乞討為生,因年關難過,所以不顧後果地連院報訊,剛才,我們爺兒倆走到這附近,這輛馬車剛剛到達,駕車的正想下車,忽然自半天空中飛下一名老道士,伸手一抓,便將駕車的抓斷了氣,車內一名俏孃兒喝問何事,玉頸甫行伸出,又給那道士一掌切下,而告玉殞香消!」
朱元峰悄悄掃了身後一眼,低聲道:「您怎可將」
老人笑了笑,說道:「有啥關係?那老道能耐大得很,而且也閒得太久了,替他找點事情忙忙,正是老夫慈悲之處。」
朱元峰側臉道:「原來您老所謂的慈悲,是這樣的。」
老人毫不以為仵,點點頭道:「此其一端而已。」
走出橫巷後,朱元峰又問道:「‘五狐’為‘惡嫗’傳人,武功與心計,均非泛泛之輩可比,你這番瞎話,那位小騷狐怎會如此輕信的呢?」
老人笑道:「事證俱在,加上老道士又有其人,除非小騷狐疑及老夫身份,她有何理由不相信?」
朱元峰道:「如果小騷狐追下去。追不出結果,掉轉頭來再找您這報訊人嚴訊查究怎辦?」
老人笑道:「所以我們應像叫化子拾金暴發一樣,趕快去找個地方大吃大喝一頓呀!」
朱元峰搖搖頭道:「真佩服您老什麼事都能做得出!」
老人嘿了一聲道:「老夫此舉,看似兒戲,實則正是為你小子作經驗之開導:世間事,無有不可為者,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假如我們以此為謀生手段,自不足取。反之,這種臨危不亂,隨機應變的機智用之於懲邪除惡,又何不可之有?十絕顛僧十絕之第八項,‘陣圖’,嚴格說來,智計之運用變化罷了,如果十絕和尚缺了這一項,能稱十絕麼?」
朱元峰點頭不語,內心則暗暗吃驚。
十絕武學之內容,在今天,自然無人再比他朱元峰更清楚了。十絕第八項,名曰「陣圖」,實為兵法精要,圖陣原理只是其中一部分,且所佔分量極少,外人如以為陣圖一項系專講排陣列式之學,那就大錯而特錯了。
現在問題是:此一秘密除他朱元峰而外,應該只有一人清楚;誰?九龍中獲傳此項絕學的那一龍?
朱元峰疑忖道:這老兒會不會是九龍之一呢?
朱元峰自己的答案是:不可能!理由有三。
第一、老兒提及顛僧,稱呼上毫無尊重之意。
第二、紫姓老道曾宰卻一條「小龍」,這老兒應無不知之理,老兒如為九龍之一當不致置若無聞。
第三、這是最有力的一項毒龍蕭百庭將他打入絕谷,在九龍之中,應該不成為其秘密。如果他朱元峰脫身絕谷之訊息傳入九龍耳中,九龍必然大感震驚。而事實上,這老兒早已知道他就是金星武士朱元峰,老兒詞色之間,根本未見異狀。這說明了什麼?這正說明:
此老似乎只知道他是金星武士,而不知道他已是新生一代的十絕掌門人!
那麼,這老兒既不可能為九龍之一,又怎會對師門絕藝如此清楚?
朱元峰正想得出神,忽聽老人說道:「就在這一家好了!」
朱元峰定神抬頭一看,原來到了聚豐大酒樓門口,老人低聲接著道:「這一家樣樣不錯,就是夥計們勢利了點,咱們如不耍上一二花招,恐怕上不了樓上雅座。」
朱元峰笑道:「咱們衣著寒酸,進入雅座,反而礙眼,莫不如就在樓下找一角地方,將就將就,一家館子賣出的酒菜,樓上樓下,還不都是一樣麼?」
老人哼哼道:「假如一樣,誰還管它什麼‘雅座’,‘俗座’?」
朱元峰一嗯,老人忽然道:「嗨,小子,看那邊來的五個女娃兒,好標緻,……啊,對了,‘百花仙姬’座下的‘五仙女’!」
朱元峰轉臉望去,南門方面,蹄聲的得,五匹大宛純種良駒,正向酒樓這邊並轡緩策而來。馬上乘坐的,俱為妙齡少女;五名少女,衣分黃、白、紫、絳、藍五色。從五女衣色上不難知道,來的這五名少女。果然正是金釵、玉簪、紫-、絳環、藍-等花谷五仙女。
五仙女之中,紫-和藍-,朱元峰曾經見過一面;身披黃白紅三色風衣的金釵、玉簪和絳環,則尚是第一次見到。
朱元峰正辨認間,只聽老人哺哺自語道:「怪了,聽說百花仙姬黎香君門規極嚴,這五個女娃兒,無緣無故怎會忽然一起跑到長安城中來?」
五騎愈來愈近,眨眼間自一老一少身邊馳越而過。
朱元峰雖和五女中的紫-、藍-兩女,就在這長安城中有過一面之緣,但兩女顯然己不識朱元峰刻下之面目;同時,五女也顯然不識老人為何許人,她們經過老少兩人身邊時,可說連看都沒看他們老少一眼。
朱元峰待五女過去後,向老人問道:「百花谷究竟在什麼地方?」
老人望著五騎背影,信口道:「你不知道?」
朱元峰好氣又好笑,瞪眼道:「我要知道還會問你麼?」
老人不經意地答道:「聽說在巴嶺妙玉峰東南不遠處,老夫也沒有去過,不知究竟確實不確實,你師父賭王應比老夫清楚。」
朱元峰見老人言詞神態間對五女似甚關切,不禁問道:「前輩是否想看看她們要去哪裡?」
老人搖頭道:「不必了。天色已晚,而這些丫頭們卻無急趕之意,可見今夜必歇宿城內,要找隨時都可以找到。」
朱元峰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呆在這裡吃什麼西北風?」
老人啊了一聲道:「是的噢,不,且慢,這樣進去,一定上不了二樓,也坐不成雅座,咱們且過去那邊研究研究!」
朱元峰惑然道:「研究?」
老人伸手一拉:「你過來聽老夫吩咐就是!」
老人將朱元峰拉去街角,低聲附耳,比手畫腳的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話,朱元峰靜聽著,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似乎對老人的安排頗表懷疑。
最後,老人說完了,朱元峰抬頭眨眨眼皮道:「靈嗎?」
老人不悅道:「不靈何損?」
朱元峰只好說道:「試就試試吧!」
於是老少兩人整整衣襟,昂然走進聚豐大酒樓。
老人估計得一點不錯,樓下兩名夥計見到老少兩人一身破爛,兩張掛滿笑容的面孔,馬上一下拉得長長的,老少兩人成竹在胸,只做沒有看見。
朱元峰進門後,四下一陣張望,轉臉問道:「就這一家怎麼樣?」
老人無可無不可地漫應道:「隨便」
朱元峰得著老人口風,立即走過去,將剛才那兩錠銀子,卜的一聲放到賬臺上。兩錠銀子,重達斤餘,兩名夥計見了,四隻狗眼頓如銅鈴般瞪大起來。
老人眼光一掃,忽然揮手道:「不行,銀子先收起來!」
朱元峰惟命是從,衣袖一掃,又將銀子捧回懷中。
一名夥計瞪眼期期然問道:「這……怎麼回事?」
老人且不答話,先從腰帶上拔出旱菸筒,慢條斯理的裝好一袋煙,另一名夥計搶著為老人點上火。
老人呼嚕呼嚕的連吸三四口,方始對準那夥計噴了一口濃煙,緩緩說道:「咱們是西鄉李府來的,奉咱們李府張二爺之命,大後天,是咱們四少東主及冠之慶,準備在城裡擺席宴請親友,特派咱們爺兒倆前來城中,先看看哪一家館子比較合適……」
那名夥計忙問道:「準備要多少席?」
老人沉吟著答道:「假如洛陽方面的幾房表親不能如期趕至,也許只有百桌左右。」
那名夥計眼一亮,搶著道:「行,行,行,就在我們這兒好了,通長安城中,酒席若在百桌以上,差不多都選在本樓,場地寬敞,招待周到……」
老人側臉道:「酒萊呢?」
那名夥計連忙答道:「保證錯不了!」
老人嘿嘿一笑道:「賣瓜的當然不會喊瓜苦!」
那名夥計趕緊又分辯道:「不,老爺子,這是事實。您知道的,本樓開設已非一日,關於酒菜方面一向有口皆碑,您老不信,儘可先試幾色口味。」
老人冷笑道:「你這位老大倒蠻會攬生意嘛!」
夥計忙說道:「老爺子,您誤會了!小的是說請您先嚐嘗本樓菜餚口味,當然用不著您老破鈔!」
老人淡淡一搖頭道:「這樣白饒的一頓,太貴了,老漢吃不起!」
夥計眼珠一轉,迅即會意,慌地攏近一步,湊至老人耳邊,以右掌遮著嘴巴低聲說道:
「只要生意成,自然少不了您老好處,咱們就以成半致意怎麼樣?」
老人哼了一聲道:「只要懂規矩就好!」
於是,一個夥計喝道開路,一個夥計託臂恭送,一老一少,大模大樣的登上二樓。
在樓上最裡角,夥計為老少兩人收拾了一副座頭,酒菜用不著吩咐,自然會揀好的送來。那夥計為了表示殷勤起見,在上菜之前,還特地又去別處抬來一座屏風,為老少兩人擋住過道。
不一會兒,美酒佳餚,陸續端上,老人舉著輕笑道:「怎麼樣,小子?比花錢買的還上得快吧?來,來,來,這種口福不會天天有,吃吧,不吃要遭雷打的!」
朱元峰拿起筷子,邊吃邊笑道:「這一桌酒菜固然不錯,但晚輩有興趣的,仍然是想盡快知道,那一僧一道究竟是誰和誰!」
老人幹滿一杯,抹抹嘴巴道:「我且先問你小子:「三殘鬥九龍,六逸醉芙蓉,君山一品紅’這幾句話,你小子聽說過沒有?」
朱元峰點點頭,老人接著道:「三殘是哪三殘?」
朱元峰道:「駝、跛、聾。」
老人又問道:「九龍呢?」
朱元峰道:「毒,酒、惡、禿、刀、暴、混、玉、梟。」
老人頭一點道:「很好!」
稍頓,目光一注,又問道:「六逸呢?」
朱元峰搔搔耳根道:「這個,晤,就得想想了!」
老人端起酒杯道:「慢慢想吧。」
朱元峰思索了片刻道:「六逸各有外號,而且都是好幾個字,所以比較難記,現在晚輩只能想起四位,另外兩位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老人夾起一條肥參道:「先說記得的。」
朱元峰眨著眼皮道:「晚輩記得的四位是:雙劍醜,一刀寒、文抄公。臭棋王。」
笑了一下,又道:「這後面兩位,文抄公和臭棋王,由於取義突梯,晚輩可說記得最清楚。而雙劍醜和一刀寒,因為刀、劍與雙、一,彼此對稱,也很好記,另外兩位則早已模糊了。」
老人又夾起一筷清蒸魚道:「另外兩位是毒心聖和血痕蕭奶奶的,這兒酒菜果然不錯,小子快吃呀,別光顧說話,冷了就沒味啦!」
朱元峰猛一擊額道:「‘毒心聖’、‘血痕蕭’,對,對!」
老人道:「以後不會再忘記了吧?」
朱元峰道:「當然。」
朱元峰說著,忽然生疑道:「晚輩是問清正和尚和紫姓道士都是何許人,前輩盡提這些幹什麼?」
老人道:「提這些也不算廢話,清正和尚和雙劍醜,紫姓道士和血痕蕭,是二而一實即一人!」
朱元峰大感意外道:「可是」
老人淡淡接著道:「可是什麼,常言道:將相無種。和尚道士,其理亦然。六逸之中有人成了出家人算什麼稀奇?」
朱元峰仍然存疑道:「雙劍醜和血痕蕭,顧名思義,應該是一個擅劍,一個擅蕭,前者身入少林,自然不便隨身佩劍,這且不去說它;而後者,血痕蕭,怎麼身邊不見蕭,反而多出一把劍來呢?」
老人道:「這該怪你對六逸知道得太少!」
朱元峰惑然道:「怎麼說?」
老人道:「血痕蕭上血痕斑斑,也許己無幾許完膚;同時,姓紫的既不欲人知,又怎肯輕易以蕭示人?這是你沒有看到血痕蕭的緣故,理由簡單,說起來不值一笑。其次,這支降龍劍原為三殘中天聾之故物,三殘昔年與九龍相約退隱,曾當著一品紅那老婆子之面,一齊將兵刃拋人洞庭,如今,劍現血痕蕭之手,想必是紫老兒有所風聞,而設法打撈取得,紫老兒不擅用劍,加以別有用心,自然要將之託付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不然這牛鼻子又何必千辛萬苦將它從湖裡撈起來?」
朱元峰垂下眼皮道:「紫前輩意思,顯然是想得到這把劍的人,能憑以阻止九龍再度為禍武林,晚輩一時冒昧,劍是討來了,卻不知道將來能否達成紫前輩之期望,想起來真令人不勝惶恐之至。」
老人嘿了一聲道:「自己先就失去信心,還談什麼!」
朱元峰忙說道:「不,晚輩」
老人眼皮一撩道:「只是謙虛一番是不是?」
朱元峰齦然失笑道:「跟您老說話,真不容易。」
老人瞪眼道:「換句話說,就是老夫好抬扛?」
朱元峰酒杯一端,笑道:「有種人捧之無妨,有些人則對他客氣不得來,為您老的一針見血乾一杯!」
老人作氣極狀,眼珠翻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小子,有你的,短短一日交往,居然就能摸清老夫脾性,要得,小子,來,幹三杯!」
朱元峰輕噓道:「說話留神些好不好?再小子、老夫的,當心夥計聽到,不放你下樓就好看了!」
朱元峰話剛說完,忽見先前那夥計走過來賠笑道:「老爺子酒夠嗎?還要不要再來幾樣什麼菜?」
老人搖頭道:「都夠了!」
夥計賠著笑臉,又道:「味道還可以吧?」
老人矜持地點頭道:「晤,還可以。」
夥計道謝不已,轉身便待退去。
老人手一招道:「過來!」
夥計返身哈腰道:「是,老爺子有何吩咐?」
老人打了個飽嗝,噴著酒氣道:「等會兒,好好擬一份選單,註上總價咳咳,戴點小帽子固然無妨,但可不能太離譜開好送去樂群客棧三號上房,知道嗎?」
夥計心花怒放,既道是,又道好,腦袋幾乎磕上桌角。
老人起身道:「峰兒,咱們也好回棧歇歇了!」
夥計撅著屁股巴結道:「老爺子不喝杯茶再走嗎?」
老人以鼻音道:「老朽沒有在外面喝茶的習慣!」
夥計連忙道:「小的可以泡」
老人扭頭翻眼道:「能泡多少銀子一兩的?」
飯館酒樓哪會有甚好茶葉?夥計一窒再也不敢開口。送走老少兩人,兩名夥計突然低聲爭執起來。
那名年紀較大的夥計道:「這老傢伙我看有問題。」
負責侍候的那年輕夥計道:「有什麼問題?」
那年長夥計道:「我可從沒見過大戶人家的家人穿得這樣破爛!」
「那你就外行了!」
年長夥計道:「此話怎講?」
年輕夥計道:「你得知道,如今時代不同了,穿得破爛的,也分兩種人:一種是真窮,購置不起,另一種則是裝出未的,原因不外乎有錢怕人借,或者差事好,油水多,怕人背後說閒活。別的不說,你看人家身上一掏就是那麼多銀子,做件衣服能要幾個大錢?」
那年氏夥計終於點頭道:「倒也是的。」
年輕夥計更洋洋自得道:「這年頭,能見風轉舵,便是了不起的本錢!一成不變呀,哼,到哪裡也兜不轉!老哥,你太死板啦。今天,要不是我郝猴子,這筆生意拉得到嗎?
嘿,嘿?」——